凡煙小說

第42章 飛蛾投火 痛,太痛了

關燈
第42章 飛蛾投火 痛,太痛了

不周山, 噬魂洞內。

洞內幽深陰寒,四周無光,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焦褐色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擰斷了脖子的鳥妖, 個個青筋暴起, 目瞪如牛, 死狀淒慘。

源源不斷的魂氣從這些鳥妖的屍身中抽離, 凝聚成紫灰色的霧氣,將虛弱不堪的祖巫托起升空,悄無聲息的以魂續魂。

這慘劇的始作俑者非但沒有奪路而逃,反而閉目端坐在正堂之上,眉目舒展, 悠然自得。

可這割裂般的一幕突然被打破了, 熒惑猛然睜眼, 翻開衣袖,一道劍形封印冷光乍起, 左手手臂莫名傳來刺骨巨痛,如瀕死般掙紮了片刻, 在他註視下瞬間消散, 連挽救的機會都沒有。

熒惑擰眉而立, 怒氣沖霄, 雙眼幾乎要翻出烈火巖漿, 是誰毀了他的封印!放了劍魂!

他正要起身發作,可“砰!”地一聲, 地面上毫無預兆卷起一陣陰風,裹挾著濃烈的異香,游蛇般盤聚在熒惑腳下,攔住他的行動。

隨即一個陰柔的聲音在輕輕響起, 吐出濕冷又黏膩的氣息,“大人,這幾個妖都是我費勁心機挑選的,您可滿意?”

說罷,那陰風便纏在熒惑身上化出了形,那是一個白皙瘦削的少年模樣,他一手搭在熒惑肩上,一手撫過熒惑身上的甲胄,媚眼如絲道:“您離開的這些天,我日思夜想,終日不得好眠,生怕您以後再也不來我這了。您快摸摸看,我這顆心痛得緊……”

那少年拉過熒惑的手,就要貼上他的胸膛,熒惑抽回手,終於壓住情緒開口道:“從今日起,你便不必躲藏在這陰暗之地了。”

蒼樂眼中閃著精光,“那我可以去殺了武陵嗎?”

熒惑眼眸微垂,冷冷地瞥向蒼樂道:“我要你去劍冢辦件事。事成,武陵我給殺,若不成……”

若不成,地上那些鳥妖便是他的結局。

蒼樂慘白的臉上,乍然綻開濃烈的笑意,好似能將嘴角扯到耳根,興奮之色勃然而出,他本來就該是個死人了,死之前還能將仇人一並落下,豈不是天大的美事。

“好!蒼樂絕不會讓大人失望!”

塵封數千年的結界終於在頃刻間消散,洞內厚寬厚頑固的堅冰已化作濕寒的水流,如有靈般逃離開這沈重的桎梏。

漠北上空,常年盤桓於此的萬古陰寒也隨之而去。雪消兩尺,冰薄三分,就算是凜冽的初冬也不免沾上幾分生動的氣色。

人參精連跑帶跳地爬出洞口,縱身一躍便輕巧地躺倒在地面上,盡管隔著寒冷而深厚的雪地,也能感受到整條山脈的靈力正在逐漸覆蘇。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太好了!”他大叫著在雪地裏撒潑打滾,猛地吸了好幾口空氣,激動歡樂之意難以言喻。

或許真是因為靈力影響,短短幾刻,人參精的身形便似增長了一般,瞧著好像大了一圈。

人有悲歡,月有圓缺,自古花開花敗,總是各不相同。與這人參精相隔不到三尺的地方,有一人臉色堪比歲暮天寒,周身散著的怒意化作冷漠,簡直能滴水成冰,如羅剎再世。

裴子濯半仰著頭,眼神漠然又疏離,滿臉寫著“不要惹我”這幾個大字。他腳底生風,大步流星地從這人參精身邊跨過,連餘光都不願施舍,險些就踩住那參精。

人參精忙翻了個跟頭躲開這尊大神,一雙芝麻大的眼珠子裏全是敢怒不敢言。誰讓人家施以援手救了參精一族,哪怕這人臉再臭,人參精也要在情面上找裴子濯道個謝。

可一錯神的功夫,那人如縷颶風一般瞬間飄走,遠去了十幾丈遠。

人參精垂首看了眼這幾條小短腿兒,覺得還是不要太過於為難自己,便轉身撲向了剛跑出來的沈恕,緊緊地扒著他的衣角,努力放大自己的存在道:“仙家今日大恩,參精一族銘感於心,他日必將湧泉相報。”

沈恕心中急切,想追上裴子濯解釋清楚,可那人雙腿好似長了翅膀,他連追帶趕跑到洞口還未捉住那人,就被這人參精攔下了去路。

他嘆了口氣,瞧這位小家夥扒人褲腳的模樣熟練又可憐,便不忍扯下他。

罷了,反正他也沒想好追上裴子濯後該怎麽解釋,便索性先停下腳步,琢磨對策。

他俯身將參精提回掌心正色道:“這陣法是君北宸留下的禍事,理應由修士解決,各安其所而已,你無須掛懷。”

人參精見他眉心不展,一雙精明的芝麻眼在沈恕和裴子濯之間流轉了幾個來回,見裴子濯走得足夠遠了,才悄悄爬上沈恕的肩頭,扒著他的耳朵道:“你是下凡來的神仙不是?”

沈恕神色一凜,他明明早就將自身靈脈關閉,按理來說不應露出破綻,這人參精是怎麽看出來的?

好在那參精話碎,沒等沈恕慌張完就繼續道:“山中靈氣覆蘇,我們參精識人讀氣的本事便也恢覆了不少,雖然我沒見過真神仙,可你身上的氣與普通修士很不相同,若你不是就權當我多嘴。可前面那個人你要當心些,他身上的氣古怪得很。我險些以為他是魔修,而現在……他身上的氣息卻起伏不定,如懸在崖,岌岌可危。我雖不明白為何如此,但此刻他的確危險極了,你快找機會離他遠些。”

人參精這話說得極其袒/露,字字句句無不在勸沈恕盡早脫身。只可惜二人立場不同,人參精的苦口婆反而讓沈恕更加焦急。

皚皚白雪之中裴子濯的腳印輕率又模糊,未等沈恕胎眸,就已被寒風卷起的雪霧抹平。

深墨色的衣袂沈沈浮浮,裴子濯的背影在細雪的映照下明暗交錯,一股無形的暗影在他身側盤桓往覆,久久不散。

沈恕收回了遠望的視線,暗嘆自己道行太淺,總歸是猜不猜他為何喜怒無常。他擡手點了點人參精的額頭,對其輕聲言謝道:“多謝,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仙人喚我小白便可,日後有事隨時喚我。”

*

薄暮冥冥,愁雲慘淡,一方圓日西下,一輪殘月初升。癸水殿內,星火點點,昨日拾來的幹柴今仍可燃,可今日的心境卻早已不同。

裴子濯盤膝坐在火堆前,琥珀色的眼眸中分明是映出了火光閃閃,可瞧著卻仍是空洞無物,不知在想些什麽。

門“吱呦”一聲開了,殿內寂靜如斯,唯有柴火劈啪作響,瞧著何其安寧,卻又像是狂風驟雨前的虛幻。

沈恕抿了抿唇,悄聲走到裴子濯身邊,可又不敢離得太近。他看出裴子濯這冷皮冷臉的模樣是生了氣,多半還是生了與他有關的氣,可前因後果在腦子裏轉了幾圈,他就是想不通哪裏惹火了裴子濯。

裴子濯是在意這白鹿寶華劍魂嗎?難道自己在飛升前曾與他在不經意間交過惡嗎?

可“沈恕”這個名字出現二人之間的機會實在太少,少到他根本無從推算這恩怨是從何而來的?

正當他一籌莫展,對面的大佛終於開口了,“丹霄散人站著不累嗎?還是說視早已我為豺狼虎豹,準備望風而逃了?”

這話冷冰冰的,聽著像是要劃清界限,從此涇渭分明。

沈恕一驚,大呼沒有,他當即盤膝坐地,弄出了不小的動靜。剛剛不敢站得太近,此時坐下才發現與裴子濯隔開了三尺長,真像是要分清什麽一樣,離得頗遠。

他小心打量裴子濯,卻見那人仍是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好似方才張嘴說話的不是他一樣。

沈恕難得蹙眉,這氣氛太僵硬,他不願受這莫名的煩躁,便挪著雙腿,朝向裴子濯所在蹭去。

既然想打破僵局,他就打算沒躡手躡腳,翻身故意壓折了不少幹草,叮呤咣啷地,聲音大得壓住了柴火響。

裴子濯耳朵一動,淺色的瞳孔中明暗交錯,終於將視線從火堆裏拔了出來,沒看沈恕,而是淡淡地掃向一旁,“為何坐得與我這麽近?”

“來烤烤火,我此生還是第一次來到漠北,沒想到這裏剛到陽月就下了雪,真是神奇。不知燕北與這離得遠嗎?此時可也是這般冷?”

話音未落,他就已經蹭到了裴子濯的身旁,雙膝立起,抱膝而坐,側頭面向裴子濯,毫不避諱地瞧著他看。

可這話落無聲,靜了半晌也沒人接話。沈恕也不著急,他就著柴火的暖光靜悄悄地打量裴子濯。

裴子濯生得好看,眉骨鼻骨很高,雖說一雙鳳眼裏總是裝著些冷色,不茍言笑。可當這雙眼看向你的時候,卻又含著些微妙的情愫,使人忍不住地想走進探尋。

沈恕生來樂觀,他覺得自己可以消融冰山。畢竟一直以來,他身邊的好友都是親和可愛,一如他那些熱情似火的師兄或那自來熟的武陵仙君,而裴子濯這種秉性之人,他的確是第一次見。

這人看似冷漠實則真心,讓沈恕覺得新奇又可愛。他雖然有些遲鈍,但也不傻,能感覺到裴子濯對他也並非全是冰冷,所以才敢如此放肆地盯著他看。

或許是沈恕的視線太過袒露,裴子濯終於將那無處安放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他臉上,卻不知想起了什麽突然冷笑一聲,斂眸道:“丹霄散人真是心地善良,從我無意墜入樂柏山開始,一路來便與我形影不離,貼身照料,哪怕如今我身上沾染了除不盡的煞氣也敢上前關心。你能對一萍水相逢之人交心至此,實在是讓人費解,究其原因,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我有一副好相貌嗎?”

沈恕毫不猶豫道:“是。”

裴子濯:“……”

見裴子濯臉色一變,他這才回神找補道:“又不僅僅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亦不能免俗……子濯你多次救我於水火,這一路以來也並非是我全傾相助。我一人在山裏住了很久,平日也沒什麽說上話的朋友,得遇子濯,我視如珍寶。”

他坐起身來,直視裴子濯,一雙黑眸星光點點,“我修道千年,在這六界飄零已久,一生至交親友,大多死生兩半,可於你,我不願深恩負盡。若是有天,你墜入魔道,我也願拼勁全力將你拉回正途。”

柴聲劈啪作響,火星翻滾跳動,裴子濯的呼吸漸沈,在無人之處捏緊了掌心。眼前人目光明亮,如同這火光一般明艷,讓人不住沈淪。

他正如飛蛾投火,明知眼前這人說謊,卻仍是不願放手,心存僥幸。

明知他在修界惡名貫身,卻仍舊一意孤行,毫不死心。

這是一場豪賭,賭局一端壓著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願意將劍魂托付出去的傻子;另一端同樣也壓著個傻子,那便是自己。

稍有不慎,滿盤皆輸,行差踏錯,屍骨無存。

沈恕將手伸出,翻掌朝上,探到裴子濯眼前,“子濯,經此一遭仙骨可還受得住?”

那只手清瘦雪白,一如往常般停在他身邊,好似二人相交甚久,好似一切從未發生。

裴子濯心中無名火氣,丹霄憑什麽認為自己會吃他那一套美人計?!

沈恕靜靜地將手舉著,暖黃色光從他臉側映過,叫人眉眼都染滿了柔和,他細聲道:“這寒棲劍終年埋於地下陰氣太重,恐會引舊傷覆發,子濯可還疼嗎?”

不知是從何處散發的雪蓮花香,讓裴子濯猝然紅了雙眼,他與自己博弈失敗,終於如願以償。

裴子濯心中一緊,搭住那雙熾熱的手,“疼,很疼。”

作者有話說:

實在是不好意思拖更了很久,今天開始恢覆更新。

前段時間身體不太好,做了一個小手術,又趕上工作遇到了變動,整個人有點emo……總之是所有的糟心事都趕在一起了,整個人被生活催促著成長,不長還不行的那種。

最近在逐漸調整好狀態,目前在捋大綱,定個小目標先周更1w,慢慢覆健,十分抱歉也感謝仍在支持鴿子精大橘的大家。

在這裏給大家鞠躬了!!!我努力早日找回狀態,謝謝大家!

2023.2.10

微修,隔日更,胡漢三回來了!(淚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