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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公子變狐記2:“櫻桃,你猜的不對,我是要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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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公子變狐記2:“櫻桃,你猜的不對,我是要做人的。”

“你這小娘子,好不懂事。”

“你的刀有什麽好耍的,快讓這狐貍給我們表演幾個翻跟頭啊。”

“爹娘,我要看狐貍,我要看狐貍!”

街頭賣藝處,圍觀者七嘴八舌的討論,讓姚寶櫻沈下臉。

她冷臉的時候,確實有些駭人。

她盯得人訕訕後退,連兩個小孩子都被嚇哭。小孩子一哭,姚寶櫻才回神,暗自懊惱,卻也不後悔。

她沖周遭人歉意笑了下,收攤收刀,默不作聲地抱著小狐貍走出人群。

圍觀眾人這才知道這是一個有真本事的人物,搖頭唏噓兩句,就此散開。

黃昏光照小徑,天色將晚,姚寶櫻抱著狐貍走在街頭,教訓說:“我也沒缺錢缺到那個地步吧?我有一身好武功,走到哪裏會真的窮死呢?我總是貧窮,是因為我的錢都給別人花了,自己才一點錢都沒有。但那並不代表,我養不起你啊。”

懷中狐貍擡頭,目光泠泠,“吱”叫一聲。

姚寶櫻點頭:“我懂,你想幫我,不想成為我的拖累。可你傻不傻啊?你只是一只這麽大點兒的狐貍啊……你能拖累到我嗎?你是不是忘了,以前我護送你去汴京的時候,那時候可是到處打仗,那麽亂的時候,我有讓你賣藝嘛?那時候我都不需要,現在怎麽會壓榨你呢?”

她低頭,摸摸它的小爪子,嘆口氣,更深地抱緊它。

姚寶櫻彎眸:“阿瀾,我不忍心你吃一點苦的。不過你總這樣,也不成,咱們還是得抓緊時間找道觀……”

一人一狐邊走邊嘀咕,那少女和懷中狐貍嘰嘰哇哇一路,看得人驚奇連連。

一人一狐尋到飯莊吃飯,姚寶櫻在桌上坐下,叫了兩籠包子,還為她的狐貍叫了一碗清水。

小二吃驚:“狐貍和人吃一樣的嗎?”

姚寶櫻辯解:“我家狐貍就是和我吃一樣的,你們不賣嗎?”

小二是不歡迎動物與人同桌的,怕嚇到別的客人。但這位少女俠士打扮,桌上又放刀。那狐貍看著十分乖,還長得好。小二賠笑,隨了她去。

小二走後,沒人關註這桌,小狐貍卻從姚寶櫻懷裏跳下,往棚外跑。

姚寶櫻“哎”一聲,喚不回自己的狐貍,想一想,為了包子,狐疑地在原地等。

她心想,阿瀾肯定和別的狐疑不一樣,總不至於走丟嗎?她就等、等……等一刻鐘,一刻鐘後它不回來,她就去找它。

一刻鐘不到,小狐貍回來了。

狐貍跳上桌,姚寶櫻習慣地張臂接住它。它從自己胸前的圍兜中掏掏,掏出一個……指虎,遞給她。

指虎算是一種戴在手上的小型武器,姚寶櫻平常不用,但不代表她不會用。

她有些困惑:“給我的?”

狐貍點頭。

姚寶櫻見它毛茸茸的臉上眼珠濕漉,一時心動,噗嗤一樂,伸指擦擦它臉上的灰塵。

它一楞,當即要拿爪子擦臉,卻想起自己的爪子踩過地,又僵住了。

姚寶櫻偷笑:它還沒學會用嘴舔毛呢。

不過它估計是學不會了。

她的廢物小狐貍愛美至極,自然是絕對不可能做那種事的。

這小狐貍只好由姚寶櫻幫它擦幹凈臉,它又在圍兜中掏半天,掏出一盒香膏。

它用爪子隔著虛空,點點她的臉頰,指的是前些時候,它爪子弄傷她臉頰的地方。

那裏的傷痕早就淡了,但小狐貍顯然一直記在心間,日日掛念。

姚寶櫻:“也是給我的嗎?”

小狐貍認真點頭,眼睛濕漉漉盯著她,似觀察她喜不喜歡。

姚寶櫻呆呆看它,忽然去摸它胸前的圍兜。果真,一摸之下,她便摸出它偷藏的銅板都花光了。

做人的張文瀾財大氣粗,兼心靈手巧,最喜歡給她送禮物;做狐貍的張文瀾窮得一枚銅板掰兩半,竟然還喜歡給她送禮物。

寶櫻心中一時酸楚一時溫暖。

她想象它那小腿小爪子,連路都不想走,還要在大街小巷間穿梭,躲過大人們恐慌的追趕、小孩子們興奮的追趕,幫她買武器、買膏粉……它該多惶然,又該多喜歡她。

阿瀾公子無論做人還是做狐,對她的用心,總是一次次讓姚寶櫻生出“我到底做了什麽”的惶恐困惑感。

她昔日曾為這種感情沾沾自喜,而今卻生出幾分酸澀感,體會到幾分張文瀾的心境。

阿瀾公子應該很寂寞吧。

喜歡她這件事,忤逆所有人的意見,他孤勇強硬,堅持逆流。他實在很了不起。

此刻飯莊棚下,姚寶櫻想到昔日,再看當今,心中更憐愛這只狐貍。

包子上桌後,少女低頭,小心翼翼地用箸子夾一只包子,餵給它吃。

它感覺到冒犯,毛發大張,瞪她一眼。

姚寶櫻湊過去和它咬耳朵,小聲:“你自己吃,多奇怪啊。你看這裏有狐貍自己拿箸子夾包子吃嗎?你的爪子能夾起來嗎,就算能夾起來,難道不嚇人嗎?還是姐姐餵你吧。”

小狐貍粉紅的耳尖被少女氣息吹拂,微微聳動,略有羞意。

它暗暗覺得她別有用心,但是她笑起來那般甜,它稀裏糊塗就由她餵了。

不過,只是起初尷尬,時間久了,小狐貍便喜歡埋到她懷中,由她餵著它吃東西。

它的爪子一擡,眼睛轉動,寶櫻和阿瀾公子本就默契連連,自然伺候得小狐貍更加嬌氣了。

姚寶櫻也願意寵著這只狐貍。

但漸漸的,姚寶櫻琢磨出幾分不對勁。

--

當一人一狐再次被從道觀中趕出去,被人委婉道“小娘子去醫館看看腦子吧”,姚寶櫻低頭,和懷中狐貍對視。

狐貍心虛地轉過眼,不看她——

方才道觀中,狐貍乖巧,乖巧得失了人的靈性。

姚寶櫻無比確信:她在道觀中把張文瀾的癥狀說得無比詳細,口幹舌燥,結果道長檢查小狐貍,小狐貍卻木然無比,呆呆地扮演著真正的狐貍,壓根看不出哪裏有像人的地方。

若是一次也罷,可以說它見到道長害怕。然次次如此,姚寶櫻便忍不住懷疑它是故意的了。

夜裏,一人一狐在野外圍著篝火吃烤魚。

小狐貍今夜尤其乖,姚寶櫻抱著膝發呆,它站在姚寶櫻肩頭,艱難地伸出爪子翻動火上的魚。刺拉烤肉香氣中,姚寶櫻目不轉睛地看它。

當它邀功地朝她吱吱叫時,姚寶櫻終於開了口:“阿瀾,你是不是不想變回人啊?”

小狐貍微僵,雪白尾巴在腿上繞一圈,輕輕顫了顫。

它擡頭忐忑看她一眼,發現姚寶櫻眸子幽黑,顯然是糊弄不過去了。

它不“吱吱”,也不點頭,就仰著頭,用琥珀色的眼珠子與她對視。

姚寶櫻明白了。

但她很困惑:“為什麽啊?你不想做人嗎?”

小狐貍除了叫,自然是不會說話的。姚寶櫻便只能自己想。

她想著想著,便心中酸起來,有些懂他為什麽不喜歡做人了。

做人時候的張文瀾,其實是很辛苦的。

他每日做的,都不是他喜歡做的事。他要牢牢掌控權勢,但他不見得喜歡。他要應付很多他擅長的瑣事,但他本身厭惡。她常日見他,他都悶悶不樂,自然不全是心思深的緣故。

再加上他經歷過那樣的童年,有那樣的父母……他確實大部分時候都不甚開懷,她能讓他笑起來,都往往覺得自己本事大。

如今想起來,阿瀾公子確實是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會自在很多。

姚寶櫻懷疑他厭世極深。

不然他不會動不動想死,動不動走入極端。一個正常人,遇到幾分挫折,哪至於次次想的都是用生死來解決問題呢?

他……確實很可憐。

他起初博得她的關註,本就是靠著那份“可憐”。

篝火邊,姚寶櫻和這只狐貍對視。

她嘆口氣,卻露出笑,將狐貍抱入自己懷中,喃喃道:“沒關系,我都接受。如果你不想做人,只想做狐貍,那便做狐貍吧。

“大不了……我帶著你一起跑嘛,咱們一輩子躲著你那些侍衛、躲著官家他們嘛。我武功高,不會藏不住你的。”

小狐貍趴在她胸前,目光閃爍,微微眨動。

姚女俠好大氣:“以後,我們一人一狐一起走天下!阿瀾願意當什麽就當什麽!”

小狐貍仰著臉看她,瞳孔流光。

姚寶櫻想通後,心頭放下大石,不光重新抓過烤肉餵它吃,還從腰下取了清酒,在火上燠熱一番。

小狐貍看她要吃酒,張爪子就要拍開,被她側肩躲過。

姚寶櫻笑吟吟:“沒關系,我只吃一點兒,不會醉的。你要不要喝一點兒啊?冬天這麽冷,喝酒熱熱身嘛。”

小狐貍吱呀亂叫,手忙腳亂往外竄,卻還是被調皮的姚寶櫻揪住尾巴,拖了回去。

它整個身子在被她揪住尾巴的時候紅透了,回頭兇兇地沖她嚷,但她咬開酒壺,就把酒往它嘴裏灌。

姚寶櫻哈哈大笑。

她餵夠了它,又自己仰頭,將剩下的酒倒入口中。

狐貍仰著頭,看她竟然就著它吃過的地方去喝,它整只狐貍都開始燒紅了。

姚寶櫻性情大咧咧,又喝了酒,些微上頭,低頭見它這副模樣,噗嗤便樂。

姚寶櫻心間蕩漾,歡喜它非常,低頭蹭過來,就在它熱烘烘的鼻尖,吧唧,親了一下。

狐貍霎時僵住。

姚寶櫻抱著一團暖呼呼的毛躺到地上:“不管你要做人還是要做狐貍,阿瀾,我都喜歡你。我好喜歡你,格外喜歡你……喜歡你喜歡得沒辦法啦。”

--

一人一狐暈乎乎解決了一壺酒。

主要是姚寶櫻解決,狐貍是被她逼著的。

喝了酒,姚寶櫻抱著它,要放聲高歌,還要耍刀給它看。

小狐貍麻木,卻應景地給她鼓掌。她見到它這樣,更加樂了,抓過它的小爪子,拉著它要和它跳舞。

月光盈盈,照著野間跳躍的少女與狐貍。

他們嘻嘻哈哈地在野林間跳舞,銀河傾瀉,天光乍明,再沒有如此溫馨時刻。

鬧騰夠了,姚寶櫻才抱著狐貍,鉆入帳篷中,呼呼大睡。

這一覺睡得香甜,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姚寶櫻再醒來時,模模糊糊覺得不太對勁——

青年郎君與她擁抱著,睡在同一張鬥篷下。

睡前,她的鬥篷只夠蓋她。此時鬥篷要蓋住二人,自然嚴絲合縫,貼得極緊。

姚寶櫻感覺到緊貼肌膚,熱度灼人。

她睜開眼,看到青年散開的濃黑長發,淩厲飛鬢的眉毛,秀長微翹的睫毛,潤如花瓣的雙唇。

他早就醒了,正默不作聲地看著她。

許久不見,宛如隔世,甚至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了。姚寶櫻生出幾分恍惚感。

而她方有清醒之感,他便傾身覆來,按住她後頸,低頭與她長長親吻。

一團鬥篷聳動,寶櫻被親得喘不上氣,也自覺張文瀾呼吸急促,溫度滾燙,他從未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她哆哆嗦嗦地,被他燒廢了。

溫熱氣息相渡,姚寶櫻嗚咽間,見身上的青年微微退後,卻仍貼著她的唇,輕聲:“櫻桃,你猜的不對,我是要做人的。”

清晨暖光尚未照入帳篷內,半黑的帳內,姚寶櫻頭暈腦脹。她吞咽口水,唇瓣水潤濕紅,被他抵得膝蓋微微發軟。

她模糊道:“好、好呀。”

他捂住她眼睛,再次低頭,先親鼻尖,再親腮畔,在少女煩躁地扭動時,他才如願地親上她唇。他太會撩撥人,氣息從唇到頸,如春水般游離。

激蕩時的張文瀾,與平日的禁欲完全不同。

他撩得人心軟心顫,茫茫然失魂,姚寶櫻膝蓋被戰栗著撥開。

視野看不到的時候,欲望無限放大。寶櫻感覺到他沙啞的氣息滲透每一絲骨縫:

“我是要做人的。

“我不是因為做人時過得不快樂,才想當狐貍。我是喜歡和你在一起,想時時刻刻與你在一起,才更想做只屬於你的狐貍。我做人時沒辦法與你時刻在一起,但做狐貍時,狐貍小小一團,被你抱著就能走遍天下。因為我什麽都做不到,你便要保護我,要關心我。

“我一直很懷念你護送我回京的那段時間……但我知道你並不懷念。

“我始終活在過去,你始終活在現在。我什麽都清楚,但我總是很難走出幻想。

“我要走出來。我知曉我若要與你在一起,我必須走出來。無論是我爹娘給我織就的反覆噩夢,還是我自己織就的虛假幻夢……我都要克服。因為你在今日,你不在別的地方。

“所以櫻桃,我要做人。我必須做人。”

他慢慢松開捂住她眼睛的手,他的發絲落在人頰上,少女烏靈的眸子濕潤艷紅,癡癡看他。

姚寶櫻緩緩擡手,撫摸他面孔:“阿瀾,你真是……你奇奇怪怪的想法,總和旁人不一樣啊。你這麽奇怪,我真怕我無意中傷害到你。”

她想了想,卻又笑,既心酸,又甜蜜,還帶幾絲悵然:“但我知道你一定會說你不在乎。你是一個情感極致、不留餘地的人,倘若我不能全心全意地愛你,便對你格外殘忍。”

姚寶櫻在思考。

張文瀾安靜地看著她。

他擁著她,收緊攏住她後頸的手,與她貼額:“櫻桃,我不可憐。我喜歡你,我就不可憐。”

姚寶櫻輕輕眨眼。

被郎君香軟的氣息包裹,與他肌膚相貼密不透風,寶櫻模糊地感受到一種類似“之死靡它”的極致情緒。

她被這種情緒裹挾,終於下定決心,鼻尖紅紅眼睛濕潤,脫口而出:“阿瀾公子,我……”

張文瀾捂住她的嘴:“我知道。但這話應該我說。”

姚寶櫻怔一下,卻習慣他的聰明,睫毛閃了下。

他低頭看她,看了片刻後,他微微笑了一下。

她被他撈入懷,聽他在耳邊道:“我們去雲門吧。

“我要見你的長輩們,我要征得他們的喜歡。

“我們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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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後,姚寶櫻和張文瀾討論,猜測張文瀾變狐奇遇的緣故:他無法克制自己對她的勾引。

他時時刻刻、發自內心、不由自主地要引起她的關註。

山神大人自然要他變狐,以示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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