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公子變狐記1:我的狐貍是不賣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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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公子變狐記1:我的狐貍是不賣藝的
這件事的起因，姚寶櫻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明白——好端端的阿瀾公子，怎麽變成了一只狐貍精。
她不覺得那天有發生什麽奇異事。
難道阿瀾公子陰陽怪氣說兩句話，稱得上奇異嗎？
事情是這樣的——
當日，張文瀾和姚寶櫻帶著侍衛們，到了一處山村。他們剛到村前，便不知道哪個環節洩露了行蹤，當地父母官陪著笑臉，在村口接見張二郎與姚女俠。
這位父母官，顯然先前打聽過張文瀾的名號。他不光自己來陪同，還找了村子裏的壯實後生們來陪聊。
自然，這都是為了向張文瀾展示，當地官民偕樂，安居樂業，賦稅正常，大人萬萬不要糾察他。
他們沿著田野進村，官員為了和張大人親近些，自然看不上那同行的女侍衛，和一群男侍衛。而他帶來的村中年輕後生們，這時候就發揮出了作用——姚寶櫻和侍衛們被一群人圍著說話，張文瀾單獨被官員拉到一旁殷勤伺候。
姚寶櫻隔著人潮，看到張文瀾那平淡的臉色，卻福至心靈，察覺此人心情不快。
然而有時候，她看到張文瀾吃癟、旁人卻沒發現的時候，她有一種看他出醜的竊喜感。
於是，姚寶櫻輕快地朝張文瀾擺擺手，便和身邊人聊得熱火朝天。
張文瀾盯著那一個個年輕而壯實的男子，眸子幽暗，面色不顯。
身邊的人總在喋喋不休，還時不時擋他視野，讓他看不到姚寶櫻。
張文瀾冷不丁看到姚寶櫻朝離最近的一個男子笑，那男子不知是少見多怪還是受寵若驚，竟然被笑得臉紅了……
因張文瀾總是掛著一張臉，官威浩大不近人情，他此時不虞，官員也看不出來。
官員還在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們這地方，就是窮了點。我也想為百姓謀些福利，但縣裏實在拿不出錢。今夜只好委屈大人住在村裏，容下官湊湊錢，再為大人接風……”
張文瀾又看到姚寶櫻和人笑了。
他突然開口：“你想賺錢？這還不容易。”
一下子，所有人看向張文瀾。包括被人流隔開的姚寶櫻。
畢竟一路走下來，姚寶櫻也看得出村子很窮。如果張大人有什麽大策能幫人脫貧，她自然開心。
隔著人流，張文瀾看她一眼。
張文瀾：“一路走來，我看到田外有一方水庫，應當是用來灌溉農田的吧？”
官員茫然點頭。
張文瀾：“我教你一個致富法子——第一步，你借口疏浚城壕，引水庫入護城河。村中的田斷了水，良田變旱地，我們制造一次人為的荒年。”
眾人：“……？！”
官員眼神飄移，有些慌亂。
張文瀾繼續：“第二步，你派官吏下鄉催收賦稅……唔，就你今日帶來的這些人便夠了。農民們交不上稅，自然要以極低價格賣掉自家田。
“第三步，你在此時抄底吃進，買進所有荒地。
“接下來，大人讓水庫恢覆供水，旱田重新變良田，田價自然隨之回去。大人將田賣或租，給農民們重新種地。如此一來，百姓們感恩，大人成為此地第一富翁，何樂而不為？”
官員大駭。
寶櫻頭暈。
圍著姚寶櫻的年輕後生們呆呆思考，然後一個個目光挪移到官員身上，各個發怒：“方大人，我們村的田，不會就是你用這種方式買賣的吧？！”
官員額頭滲汗：“本官、本官……”
眾人大怒，霎時拋棄姚寶櫻，去圍堵住那官員。官員色變，在師爺的陪伴下想跑，卻哪裏躲得過。
一時間，田野邊大聲喧囂爭吵，後生們更是吆喝著要抄家夥，堵住官員，要官員給大家一個交代。
亂糟糟中，姚寶櫻慢吞吞踱回張文瀾身邊。
姚寶櫻探頭看眼那官員被打成豬頭的模樣，咂舌：“你怎麽知道這個官員的行事？你來之前就查了？我日日和你在一起，怎麽沒見你吩咐人去查？”
她看侍衛們，侍衛們搖頭。
田野風吹拂，張文瀾負手而立，宛如驕鶴臨水：“我過來時，看到水庫邊有動土痕跡，便隨便一猜。你們不是和我一起來的嗎，難道你們沒看到那裏的土是新的？”
姚寶櫻呆呆看他：“我確實看到了，但我也沒想到水庫被人為改道啊。而你隨便猜一猜就猜中要點，我只能……不得不感慨，阿瀾你做壞事，真的很有天分。”
她後怕：“幸好有我看著你，不然你還不定要做什麽事呢。”
張文瀾不屑，依然負手，昂然進村。
他不在意好壞善惡，他單純不喜歡一眾人圍著姚寶櫻，將他與姚寶櫻隔離開。看，他隨便使計，姚寶櫻便不放心地跟著他、盯著他……他們當夜在村中用膳，姚寶櫻都寸步不離，生怕自己一個沒看住，張文瀾便去做什麽奇怪的事。
張文瀾對姚女俠圍著自己轉這件事，分外滿意。
但當夜，便出了意外。
月明星稀，姚寶櫻和張文瀾分宿在一家民戶中。
半夜，姚寶櫻被窗外的“吱吱”聲叫醒。醒來後，姚寶櫻想起她那讓人難以放心的情郎，便躡手躡腳從同屋的嬸子身邊跳過，翻墻鉆出屋子。
她的窗下，有一只雪白的狐貍，毛尾舒展，周身融光，在月光下皎潔非常。
即使姚寶櫻從小在山裏長大，也沒見過皮毛這般柔亮、茂盛的小狐貍。她見到小狐貍便眉開眼笑，而這小狐貍見到她，便蹭上來要往她身上跳。
卻自然跳不上去。
狐貍急得“吱吱”叫，仰頭用琥珀色的眼珠子盯著她。
它眼珠子浸著月光，像湖底的雨花石般水潤清瑩。
姚寶櫻一下子心動，彎腰把狐貍抱入懷中，摸了把。
小狐貍登時炸毛，沖她“吱吱”，顯出幾分焦躁來。
姚寶櫻用氣音笑：“哎呀，你真像我家阿瀾公子……你是這戶人家養的嗎？真漂亮。不過我不能和你玩了，我得去找阿瀾公子。”
姚寶櫻加快腳步：“他一個貴公子借住農戶，和伯伯住一屋。我有點擔心他……”
姚寶櫻戀戀不舍地丟下狐貍，狐貍圍著她腿打轉，烏靈靈的眼睛不停仰頭看她。
太漂亮了。
姚寶櫻強忍著心間喜歡，去幹自己心中大事。不想這狐貍見她擡步就走，想了想，竟然跟上。姚寶櫻心中歡喜，暗暗下一個決心，等明日自己就問一問這戶人家，能不能把小狐貍賣給她。
不過有些奇怪。
哪有村戶養狐貍的？
難道不怕狐貍偷雞吃嗎？
姚寶櫻在張文瀾所住的民戶前徘徊，小狐貍懨懨地伏在籬笆下，用尾巴蜷縮住身子，懶懶地看著她。
這種神態……有點眼熟，是小動物能做得出來的嗎？
姚寶櫻驚嘆：這比容師兄家的米奴還聰明了吧？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被狐貍影響了，竟然在窗下“吱吱”叫了幾聲，想引起情郎註意。屋中沒動靜，姚寶櫻扭頭，看到月光下，籬笆旁的小狐貍，用“你傻麽”的眼神看她。
姚寶櫻：“……”
這狐貍成精了吧？
她扭頭伏在墻下，動用內力聆聽屋中呼吸。片刻後，她神色微妙，因她只聽到屋中老漢的呼嚕聲，聽不到另一個人的氣息。
誠然，阿瀾公子的呼吸一直像貓一樣輕，還會整夜失眠。但也不至於一點聲音都沒有吧？
籬笆下的小狐貍站了起來，拖著長尾巴踱向墻下少女。
少女想了想，用簪子撬開窗槅，踮腳推開——月光如霜，照入窗內。
窗中只有一老漢，而張文瀾本應睡的那張床，姚寶櫻只看到衣物堆積如雪，但確實沒了人。
她大驚，以為張文瀾出事了。
她著急要去和侍衛們商量，不妨裙裾被腳邊小狐貍咬住，輕輕拽著。
姚寶櫻：“你自己玩吧，我有要事……”
小狐貍松開裙子，又仰頭“吱吱”，再咬她裙子。
姚寶櫻低頭，見小狐貍瀲灩的眼珠子翻了個白眼。
姚寶櫻：“……？”
她大為震驚，而這只小狐貍也發現了她的震驚，竟然默了一下，眼珠子閃動，重新做出乖巧的表情。
它往後挪兩步，爪子在地上踱了踱。它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麽，又有點厭惡地看眼爪子和臟兮兮的土地。
姚寶櫻呆滯，看著它不情不願地操著它的小爪子，竟然在地上寫字。
月色如銀，天地靜謐，姚寶櫻恍恍惚惚地蹲下去。
小狐貍寫完字，爪子好像疼得不行，沖她抱怨又撒嬌地“吱”一聲，想跳回她膝上。
而姚寶櫻同時看到了它寫的字：瀾。
姚寶櫻僵硬低頭，與懷中小狐貍對視。
她試探的：“阿瀾？”
小狐貍幽怨點頭。
姚寶櫻要尖叫了：“張大人，張二郎，張微水……阿瀾公子？！”
小狐貍活靈活現地張爪子要捂耳朵，但爪子才擡一半，它看到爪子上的土，就僵一僵，不肯再往上了。
這種熟悉的眼神，熟悉的風格……
姚寶櫻發出開水壺沸騰時的尖叫聲，將小狐貍搶入懷抱，在人沒發現前，先溜之大吉。
--
“……所以，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數日後，帶著狐貍上路的少女，嘀嘀咕咕和狐貍說話。
一人一狐走在夜間鄉道上，準確地說，是姚寶櫻在走，而小狐貍踩在她肩膀上，不肯下地一步。
姚寶櫻生平僅見這麽嬌氣的狐貍，更震驚她好端端的情郎變成了狐貍精——
這麽漂亮、這麽雪白、這麽靈動的小狐貍！
可畢竟是狐貍啊！
不是人啊！
雖然她總說他是“山魈野狐”，但也沒料到他真是狐貍變的呀？
狐貍趴在她肩上，“吱吱”回應。
姚寶櫻：“完了，你說什麽，我都聽不懂了。”
“啪——”它用爪子拍在她頰上，卻陡然一僵，因看到自己一拍之下，就給少女的臉頰抓出了幾道傷痕。
小狐貍著急，撲過去想摸她的臉，但想到自己的爪子，茫茫然地呆住了。而它畢竟剛做狐貍不久，不熟悉自己的四條腿，亂晃之下，它就要從少女肩頭倒載下去了。
但它踩著的人，畢竟是姚女俠。
寶櫻在它摔下去時，就眼疾手快把它抱回了懷裏。
她一手摟它，一手摸了下自己被抓出血痕的臉，滿不在乎道：“沒關系，我不疼。不過你怎麽辦呢？這時候，是不是不能讓你的侍衛們知道？大家要是覺得你是妖怪，對你做什麽奇怪的事，那就不好了。”
小狐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臉上被抓住的血痕，傷心地“吱吱”。
姚寶櫻一邊快樂地將手浸在狐貍毛中，放心地撫摸，把小狐貍從頭到腳摸一遍，摸得小狐貍吱呀亂叫、想逃出她懷抱，卻被她緊緊按回去。
姚寶櫻雙目明亮，大笑道：“阿瀾，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啊，哈哈。你快別跑，你這麽可愛的小狐貍，就是給姐姐玩的……”
她摟住它，將它舉高，在原地轉一圈，更湊上去，在它濕漉漉的鼻尖親了一下。
雪白狐貍登時僵硬爆紅，又困惑偏頭看她，見她面頰雖有血，但她明顯異常興奮，雙目燦亮前所未有——
她這麽喜歡狐貍？
小狐貍若有所思時，姚寶櫻快速安排好了：“嘿嘿，小阿瀾，姐姐帶你去道觀，咱們找道士，看能不能把你變回去好不好？”
它慢吞吞地“吱”一聲。
姚寶櫻抱著它在原地轉一圈，激動道：“你知道嗎，我一直很羨慕容師兄，一直很喜歡米奴。我以前在山裏的時候，給米奴做了好多漂亮的小窩……但米奴不要，它更喜歡容師兄。
“哼，有什麽了不起，我現在也有自己的狐貍啦。
“阿瀾阿瀾，我要把你訓練成，比米奴還厲害的米奴！米奴就是容師兄的眼睛、嘴巴，和容師兄甚至有感應。那有什麽！我和阿瀾之間也有感應，阿瀾肯定比米奴更厲害，會成為我的得力助手。
“哈哈哈，以後行走江湖，人人都會羨慕我——”
小狐貍不能理解地看著她，又因為她的狂熱，而生出一點兒害怕——
比米奴還厲害的米奴……是什麽意思？
聽起來不祥。
--
小狐貍的不祥預感是真的。
“阿瀾，這邊、這邊——”
姚寶櫻扔出的暗器，根本刺激不到狐貍。狐貍勉力配合她，去追她的暗器。但它爬墻爬得人心尖一抖，踩在瓦礫上搖搖晃晃。暗器插在樹上，它好不容易竄上去，便“嘩啦啦”，腳下一軟，白花花一團往下栽去。
小狐貍手忙腳亂吱吱亂叫，嚇得閉上眼……它被飛縱而來的少女接入懷中。
姚寶櫻哄它：“別怕別怕，有姐姐在，你摔不下去的。”
“姐姐”這個稱呼，讓小狐貍粉嫩的耳朵顫了顫，它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可愛的表情，讓姚寶櫻再次忍不住摸了它一把。
幾日以來，小狐貍已經認命，由一開始的想逃，到現在僵著四肢由她摸。只要她不碰它的大尾巴，它都忍了。
但是呢……
姚寶櫻嘆口氣。
她好愁。
好嬌氣的狐貍啊。
幹啥啥不行的廢物狐貍啊。
她訓練它好幾日，它遠遠比不上米奴罷了，它見到臟的水坑要繞道，竄到墻頭會害怕，被她抱著飛都要暈一會兒……姚寶櫻不得不承認，小狐貍確實是她的阿瀾公子。
起碼繼承了阿瀾公子脆弱的體質。
阿瀾公子做人時身體就不好，做狐貍時，嬌貴多了數倍。
做人時的阿瀾公子，雖然體質差，但一直努力習武，也識文斷字，還有聰明的腦子，再加上有趣的說話方式、漂亮的皮囊……這些全是吸引姚寶櫻的點。
做狐貍的阿瀾公子，應該是這世上最沒用的小狐貍了。
什麽也不行，什麽也不會。
它大約也發現了自己的無能，臥在她懷中吱吱叫，眼珠子盯著她，帶點兒怯意。
哎呀。
姚寶櫻哪裏還管它廢物不廢物呢，將臉埋在它毛茸茸的肚皮上蹭了蹭：“沒關系，狐要接受現實。姐姐不是非要狐成才的姐姐，米奴也不是每只小動物都做得起的。阿瀾這麽漂亮，姐姐無欲無求了，姐姐養你！”
--
姚女俠拍胸脯說大話，但也不完全是大話。
她帶著變成狐貍的阿瀾公子逃跑，給侍衛們留了一封“二人單獨玩耍”的信。她自然一路在尋找道觀，但去道觀前，也得有錢填肚子。
張文瀾是不缺錢的，可惜狐貍阿瀾，除了一張臉，是真的什麽也沒有。
姚寶櫻有心接一兩個“通緝榜”上的黑戶賺點兒錢，但運氣不好，她連接兩單，都沒找到人。而且她幹活的時候，將廢物小狐貍丟下，每次她找回去，小狐貍都恐慌無比地往她懷裏縮，惹得姚寶櫻滿心憐愛，還生出一種對不起它、不該拋棄它的想法。
那、那實在不行，就街頭賣藝吧。
姚寶櫻能屈能伸，在街頭耍大刀耍得赫赫生風，吸引了不少看客。
這一次，小狐貍終於不再那麽廢物了。
它咬著盤子，在四方圍過來的人前踱步走，尾巴怕沾到塵土，一直辛苦地翹著。有人覺得好玩，往銅盤中扔銅板，它用小爪子扒著盤子，一枚一枚地數，扒拉著將銅板往自己兜巾中埋。
不錯，天入寒冬，姚寶櫻怕它冷，特意征詢過它要不要穿衣服。
它和別的狐貍不一樣，別的狐貍不需要，它需要。但姚女俠又實在不是心靈手巧的人物，努力很久做不出來小衣服給它穿，一人一狐悵然很久，姚寶櫻便拿一圍兜圍在它脖子前，給它糊弄著取暖了。
它是很滿意的。
因為姚寶櫻偷看到它照鏡子，偷看到它扒著圍兜上歪歪扭扭繡的那個“瀾”字，臭美了很久。
如今，臭美小狐貍一邊叼著盤子數錢，一邊往自己的圍兜裏偷偷藏錢……
姚寶櫻是誰呢？
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武功高手！
她一眼就看到啦。
她心裏偷笑，覺得好玩得不得了，便也裝作不知，繼續認真舞自己的大刀。
姚寶櫻感覺，自己耍刀賣藝，其實沒掙什麽錢。圍觀群眾肯掏錢，是看在靈氣小狐貍的面子上。
畢竟，她的刀耍得再好看，外行人也看不懂。但小狐貍的漂亮，卻是有目共睹的。
大人們為這只懂事的狐貍嘖嘖稱奇，小孩子們更是喜歡得不得了，從人群中擠出來，去摸去抱狐貍：
“爹爹，我也要狐貍陪我玩。”
“娘，它好乖啊，我們把它抱回家好不好？”
小狐貍全身僵硬，毛皮乍繃。
姚寶櫻眼見不好，它一開始都不肯被她好好摸，怎麽會讓別人摸呢？她停下刀便要去解救，卻見小狐貍僵了僵，竟然沒有吱吱尖叫，而是擡起四肢，乖乖被幾個小孩子輪流抱起撫摸。
大人們在四周驚嘆：“好有靈氣啊。”
日光宛如融雪，一團白的小狐貍捧著懷中的金盤，舉得高高，要人賞銅板——
誰會忍心一枚銅板也不給呢？
姚寶櫻在旁看得怔住，心頭像是被什麽撓了一下，刺得自己微疼。
她默默放下手中的刀，走過去從孩子們懷中抱過自己的狐貍。
狐貍迷惘擡頭，似乎不解她的意思。
姚寶櫻抱緊它，朝四方笑：“各位父老鄉親，不好意思，我自己耍刀賣藝，我的狐貍是不賣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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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的起因，姚寶櫻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明白——好端端的阿瀾公子，怎麽變成了一只狐貍精。
她不覺得那天有發生什麽奇異事。
難道阿瀾公子陰陽怪氣說兩句話，稱得上奇異嗎？
事情是這樣的——
當日，張文瀾和姚寶櫻帶著侍衛們，到了一處山村。他們剛到村前，便不知道哪個環節洩露了行蹤，當地父母官陪著笑臉，在村口接見張二郎與姚女俠。
這位父母官，顯然先前打聽過張文瀾的名號。他不光自己來陪同，還找了村子裏的壯實後生們來陪聊。
自然，這都是為了向張文瀾展示，當地官民偕樂，安居樂業，賦稅正常，大人萬萬不要糾察他。
他們沿著田野進村，官員為了和張大人親近些，自然看不上那同行的女侍衛，和一群男侍衛。而他帶來的村中年輕後生們，這時候就發揮出了作用——姚寶櫻和侍衛們被一群人圍著說話，張文瀾單獨被官員拉到一旁殷勤伺候。
姚寶櫻隔著人潮，看到張文瀾那平淡的臉色，卻福至心靈，察覺此人心情不快。
然而有時候，她看到張文瀾吃癟、旁人卻沒發現的時候，她有一種看他出醜的竊喜感。
於是，姚寶櫻輕快地朝張文瀾擺擺手，便和身邊人聊得熱火朝天。
張文瀾盯著那一個個年輕而壯實的男子，眸子幽暗，面色不顯。
身邊的人總在喋喋不休，還時不時擋他視野，讓他看不到姚寶櫻。
張文瀾冷不丁看到姚寶櫻朝離最近的一個男子笑，那男子不知是少見多怪還是受寵若驚，竟然被笑得臉紅了……
因張文瀾總是掛著一張臉，官威浩大不近人情，他此時不虞，官員也看不出來。
官員還在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們這地方，就是窮了點。我也想為百姓謀些福利，但縣裏實在拿不出錢。今夜只好委屈大人住在村裏，容下官湊湊錢，再為大人接風……”
張文瀾又看到姚寶櫻和人笑了。
他突然開口：“你想賺錢？這還不容易。”
一下子，所有人看向張文瀾。包括被人流隔開的姚寶櫻。
畢竟一路走下來，姚寶櫻也看得出村子很窮。如果張大人有什麽大策能幫人脫貧，她自然開心。
隔著人流，張文瀾看她一眼。
張文瀾：“一路走來，我看到田外有一方水庫，應當是用來灌溉農田的吧？”
官員茫然點頭。
張文瀾：“我教你一個致富法子——第一步，你借口疏浚城壕，引水庫入護城河。村中的田斷了水，良田變旱地，我們制造一次人為的荒年。”
眾人：“……？！”
官員眼神飄移，有些慌亂。
張文瀾繼續：“第二步，你派官吏下鄉催收賦稅……唔，就你今日帶來的這些人便夠了。農民們交不上稅，自然要以極低價格賣掉自家田。
“第三步，你在此時抄底吃進，買進所有荒地。
“接下來，大人讓水庫恢覆供水，旱田重新變良田，田價自然隨之回去。大人將田賣或租，給農民們重新種地。如此一來，百姓們感恩，大人成為此地第一富翁，何樂而不為？”
官員大駭。
寶櫻頭暈。
圍著姚寶櫻的年輕後生們呆呆思考，然後一個個目光挪移到官員身上，各個發怒：“方大人，我們村的田，不會就是你用這種方式買賣的吧？！”
官員額頭滲汗：“本官、本官……”
眾人大怒，霎時拋棄姚寶櫻，去圍堵住那官員。官員色變，在師爺的陪伴下想跑，卻哪裏躲得過。
一時間，田野邊大聲喧囂爭吵，後生們更是吆喝著要抄家夥，堵住官員，要官員給大家一個交代。
亂糟糟中，姚寶櫻慢吞吞踱回張文瀾身邊。
姚寶櫻探頭看眼那官員被打成豬頭的模樣，咂舌：“你怎麽知道這個官員的行事？你來之前就查了？我日日和你在一起，怎麽沒見你吩咐人去查？”
她看侍衛們，侍衛們搖頭。
田野風吹拂，張文瀾負手而立，宛如驕鶴臨水：“我過來時，看到水庫邊有動土痕跡，便隨便一猜。你們不是和我一起來的嗎，難道你們沒看到那裏的土是新的？”
姚寶櫻呆呆看他：“我確實看到了，但我也沒想到水庫被人為改道啊。而你隨便猜一猜就猜中要點，我只能……不得不感慨，阿瀾你做壞事，真的很有天分。”
她後怕：“幸好有我看著你，不然你還不定要做什麽事呢。”
張文瀾不屑，依然負手，昂然進村。
他不在意好壞善惡，他單純不喜歡一眾人圍著姚寶櫻，將他與姚寶櫻隔離開。看，他隨便使計，姚寶櫻便不放心地跟著他、盯著他……他們當夜在村中用膳，姚寶櫻都寸步不離，生怕自己一個沒看住，張文瀾便去做什麽奇怪的事。
張文瀾對姚女俠圍著自己轉這件事，分外滿意。
但當夜，便出了意外。
月明星稀，姚寶櫻和張文瀾分宿在一家民戶中。
半夜，姚寶櫻被窗外的“吱吱”聲叫醒。醒來後，姚寶櫻想起她那讓人難以放心的情郎，便躡手躡腳從同屋的嬸子身邊跳過，翻墻鉆出屋子。
她的窗下，有一只雪白的狐貍，毛尾舒展，周身融光，在月光下皎潔非常。
即使姚寶櫻從小在山裏長大，也沒見過皮毛這般柔亮、茂盛的小狐貍。她見到小狐貍便眉開眼笑，而這小狐貍見到她，便蹭上來要往她身上跳。
卻自然跳不上去。
狐貍急得“吱吱”叫，仰頭用琥珀色的眼珠子盯著她。
它眼珠子浸著月光，像湖底的雨花石般水潤清瑩。
姚寶櫻一下子心動，彎腰把狐貍抱入懷中，摸了把。
小狐貍登時炸毛，沖她“吱吱”，顯出幾分焦躁來。
姚寶櫻用氣音笑：“哎呀，你真像我家阿瀾公子……你是這戶人家養的嗎？真漂亮。不過我不能和你玩了，我得去找阿瀾公子。”
姚寶櫻加快腳步：“他一個貴公子借住農戶，和伯伯住一屋。我有點擔心他……”
姚寶櫻戀戀不舍地丟下狐貍，狐貍圍著她腿打轉，烏靈靈的眼睛不停仰頭看她。
太漂亮了。
姚寶櫻強忍著心間喜歡，去幹自己心中大事。不想這狐貍見她擡步就走，想了想，竟然跟上。姚寶櫻心中歡喜，暗暗下一個決心，等明日自己就問一問這戶人家，能不能把小狐貍賣給她。
不過有些奇怪。
哪有村戶養狐貍的？
難道不怕狐貍偷雞吃嗎？
姚寶櫻在張文瀾所住的民戶前徘徊，小狐貍懨懨地伏在籬笆下，用尾巴蜷縮住身子，懶懶地看著她。
這種神態……有點眼熟，是小動物能做得出來的嗎？
姚寶櫻驚嘆：這比容師兄家的米奴還聰明了吧？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被狐貍影響了，竟然在窗下“吱吱”叫了幾聲，想引起情郎註意。屋中沒動靜，姚寶櫻扭頭，看到月光下，籬笆旁的小狐貍，用“你傻麽”的眼神看她。
姚寶櫻：“……”
這狐貍成精了吧？
她扭頭伏在墻下，動用內力聆聽屋中呼吸。片刻後，她神色微妙，因她只聽到屋中老漢的呼嚕聲，聽不到另一個人的氣息。
誠然，阿瀾公子的呼吸一直像貓一樣輕，還會整夜失眠。但也不至於一點聲音都沒有吧？
籬笆下的小狐貍站了起來，拖著長尾巴踱向墻下少女。
少女想了想，用簪子撬開窗槅，踮腳推開——月光如霜，照入窗內。
窗中只有一老漢，而張文瀾本應睡的那張床，姚寶櫻只看到衣物堆積如雪，但確實沒了人。
她大驚，以為張文瀾出事了。
她著急要去和侍衛們商量，不妨裙裾被腳邊小狐貍咬住，輕輕拽著。
姚寶櫻：“你自己玩吧，我有要事……”
小狐貍松開裙子，又仰頭“吱吱”，再咬她裙子。
姚寶櫻低頭，見小狐貍瀲灩的眼珠子翻了個白眼。
姚寶櫻：“……？”
她大為震驚，而這只小狐貍也發現了她的震驚，竟然默了一下，眼珠子閃動，重新做出乖巧的表情。
它往後挪兩步，爪子在地上踱了踱。它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麽，又有點厭惡地看眼爪子和臟兮兮的土地。
姚寶櫻呆滯，看著它不情不願地操著它的小爪子，竟然在地上寫字。
月色如銀，天地靜謐，姚寶櫻恍恍惚惚地蹲下去。
小狐貍寫完字，爪子好像疼得不行，沖她抱怨又撒嬌地“吱”一聲，想跳回她膝上。
而姚寶櫻同時看到了它寫的字：瀾。
姚寶櫻僵硬低頭，與懷中小狐貍對視。
她試探的：“阿瀾？”
小狐貍幽怨點頭。
姚寶櫻要尖叫了：“張大人，張二郎，張微水……阿瀾公子？！”
小狐貍活靈活現地張爪子要捂耳朵，但爪子才擡一半，它看到爪子上的土，就僵一僵，不肯再往上了。
這種熟悉的眼神，熟悉的風格……
姚寶櫻發出開水壺沸騰時的尖叫聲，將小狐貍搶入懷抱，在人沒發現前，先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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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數日後，帶著狐貍上路的少女，嘀嘀咕咕和狐貍說話。
一人一狐走在夜間鄉道上，準確地說，是姚寶櫻在走，而小狐貍踩在她肩膀上，不肯下地一步。
姚寶櫻生平僅見這麽嬌氣的狐貍，更震驚她好端端的情郎變成了狐貍精——
這麽漂亮、這麽雪白、這麽靈動的小狐貍！
可畢竟是狐貍啊！
不是人啊！
雖然她總說他是“山魈野狐”，但也沒料到他真是狐貍變的呀？
狐貍趴在她肩上，“吱吱”回應。
姚寶櫻：“完了，你說什麽，我都聽不懂了。”
“啪——”它用爪子拍在她頰上，卻陡然一僵，因看到自己一拍之下，就給少女的臉頰抓出了幾道傷痕。
小狐貍著急，撲過去想摸她的臉，但想到自己的爪子，茫茫然地呆住了。而它畢竟剛做狐貍不久，不熟悉自己的四條腿，亂晃之下，它就要從少女肩頭倒載下去了。
但它踩著的人，畢竟是姚女俠。
寶櫻在它摔下去時，就眼疾手快把它抱回了懷裏。
她一手摟它，一手摸了下自己被抓出血痕的臉，滿不在乎道：“沒關系，我不疼。不過你怎麽辦呢？這時候，是不是不能讓你的侍衛們知道？大家要是覺得你是妖怪，對你做什麽奇怪的事，那就不好了。”
小狐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臉上被抓住的血痕，傷心地“吱吱”。
姚寶櫻一邊快樂地將手浸在狐貍毛中，放心地撫摸，把小狐貍從頭到腳摸一遍，摸得小狐貍吱呀亂叫、想逃出她懷抱，卻被她緊緊按回去。
姚寶櫻雙目明亮，大笑道：“阿瀾，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啊，哈哈。你快別跑，你這麽可愛的小狐貍，就是給姐姐玩的……”
她摟住它，將它舉高，在原地轉一圈，更湊上去，在它濕漉漉的鼻尖親了一下。
雪白狐貍登時僵硬爆紅，又困惑偏頭看她，見她面頰雖有血，但她明顯異常興奮，雙目燦亮前所未有——
她這麽喜歡狐貍？
小狐貍若有所思時，姚寶櫻快速安排好了：“嘿嘿，小阿瀾，姐姐帶你去道觀，咱們找道士，看能不能把你變回去好不好？”
它慢吞吞地“吱”一聲。
姚寶櫻抱著它在原地轉一圈，激動道：“你知道嗎，我一直很羨慕容師兄，一直很喜歡米奴。我以前在山裏的時候，給米奴做了好多漂亮的小窩……但米奴不要，它更喜歡容師兄。
“哼，有什麽了不起，我現在也有自己的狐貍啦。
“阿瀾阿瀾，我要把你訓練成，比米奴還厲害的米奴！米奴就是容師兄的眼睛、嘴巴，和容師兄甚至有感應。那有什麽！我和阿瀾之間也有感應，阿瀾肯定比米奴更厲害，會成為我的得力助手。
“哈哈哈，以後行走江湖，人人都會羨慕我——”
小狐貍不能理解地看著她，又因為她的狂熱，而生出一點兒害怕——
比米奴還厲害的米奴……是什麽意思？
聽起來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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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的不祥預感是真的。
“阿瀾，這邊、這邊——”
姚寶櫻扔出的暗器，根本刺激不到狐貍。狐貍勉力配合她，去追她的暗器。但它爬墻爬得人心尖一抖，踩在瓦礫上搖搖晃晃。暗器插在樹上，它好不容易竄上去，便“嘩啦啦”，腳下一軟，白花花一團往下栽去。
小狐貍手忙腳亂吱吱亂叫，嚇得閉上眼……它被飛縱而來的少女接入懷中。
姚寶櫻哄它：“別怕別怕，有姐姐在，你摔不下去的。”
“姐姐”這個稱呼，讓小狐貍粉嫩的耳朵顫了顫，它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可愛的表情，讓姚寶櫻再次忍不住摸了它一把。
幾日以來，小狐貍已經認命，由一開始的想逃，到現在僵著四肢由她摸。只要她不碰它的大尾巴，它都忍了。
但是呢……
姚寶櫻嘆口氣。
她好愁。
好嬌氣的狐貍啊。
幹啥啥不行的廢物狐貍啊。
她訓練它好幾日，它遠遠比不上米奴罷了，它見到臟的水坑要繞道，竄到墻頭會害怕，被她抱著飛都要暈一會兒……姚寶櫻不得不承認，小狐貍確實是她的阿瀾公子。
起碼繼承了阿瀾公子脆弱的體質。
阿瀾公子做人時身體就不好，做狐貍時，嬌貴多了數倍。
做人時的阿瀾公子，雖然體質差，但一直努力習武，也識文斷字，還有聰明的腦子，再加上有趣的說話方式、漂亮的皮囊……這些全是吸引姚寶櫻的點。
做狐貍的阿瀾公子，應該是這世上最沒用的小狐貍了。
什麽也不行，什麽也不會。
它大約也發現了自己的無能，臥在她懷中吱吱叫，眼珠子盯著她，帶點兒怯意。
哎呀。
姚寶櫻哪裏還管它廢物不廢物呢，將臉埋在它毛茸茸的肚皮上蹭了蹭：“沒關系，狐要接受現實。姐姐不是非要狐成才的姐姐，米奴也不是每只小動物都做得起的。阿瀾這麽漂亮，姐姐無欲無求了，姐姐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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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女俠拍胸脯說大話，但也不完全是大話。
她帶著變成狐貍的阿瀾公子逃跑，給侍衛們留了一封“二人單獨玩耍”的信。她自然一路在尋找道觀，但去道觀前，也得有錢填肚子。
張文瀾是不缺錢的，可惜狐貍阿瀾，除了一張臉，是真的什麽也沒有。
姚寶櫻有心接一兩個“通緝榜”上的黑戶賺點兒錢，但運氣不好，她連接兩單，都沒找到人。而且她幹活的時候，將廢物小狐貍丟下，每次她找回去，小狐貍都恐慌無比地往她懷裏縮，惹得姚寶櫻滿心憐愛，還生出一種對不起它、不該拋棄它的想法。
那、那實在不行，就街頭賣藝吧。
姚寶櫻能屈能伸，在街頭耍大刀耍得赫赫生風，吸引了不少看客。
這一次，小狐貍終於不再那麽廢物了。
它咬著盤子，在四方圍過來的人前踱步走，尾巴怕沾到塵土，一直辛苦地翹著。有人覺得好玩，往銅盤中扔銅板，它用小爪子扒著盤子，一枚一枚地數，扒拉著將銅板往自己兜巾中埋。
不錯，天入寒冬，姚寶櫻怕它冷，特意征詢過它要不要穿衣服。
它和別的狐貍不一樣，別的狐貍不需要，它需要。但姚女俠又實在不是心靈手巧的人物，努力很久做不出來小衣服給它穿，一人一狐悵然很久，姚寶櫻便拿一圍兜圍在它脖子前，給它糊弄著取暖了。
它是很滿意的。
因為姚寶櫻偷看到它照鏡子，偷看到它扒著圍兜上歪歪扭扭繡的那個“瀾”字，臭美了很久。
如今，臭美小狐貍一邊叼著盤子數錢，一邊往自己的圍兜裏偷偷藏錢……
姚寶櫻是誰呢？
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武功高手！
她一眼就看到啦。
她心裏偷笑，覺得好玩得不得了，便也裝作不知，繼續認真舞自己的大刀。
姚寶櫻感覺，自己耍刀賣藝，其實沒掙什麽錢。圍觀群眾肯掏錢，是看在靈氣小狐貍的面子上。
畢竟，她的刀耍得再好看，外行人也看不懂。但小狐貍的漂亮，卻是有目共睹的。
大人們為這只懂事的狐貍嘖嘖稱奇，小孩子們更是喜歡得不得了，從人群中擠出來，去摸去抱狐貍：
“爹爹，我也要狐貍陪我玩。”
“娘，它好乖啊，我們把它抱回家好不好？”
小狐貍全身僵硬，毛皮乍繃。
姚寶櫻眼見不好，它一開始都不肯被她好好摸，怎麽會讓別人摸呢？她停下刀便要去解救，卻見小狐貍僵了僵，竟然沒有吱吱尖叫，而是擡起四肢，乖乖被幾個小孩子輪流抱起撫摸。
大人們在四周驚嘆：“好有靈氣啊。”
日光宛如融雪，一團白的小狐貍捧著懷中的金盤，舉得高高，要人賞銅板——
誰會忍心一枚銅板也不給呢？
姚寶櫻在旁看得怔住，心頭像是被什麽撓了一下，刺得自己微疼。
她默默放下手中的刀，走過去從孩子們懷中抱過自己的狐貍。
狐貍迷惘擡頭，似乎不解她的意思。
姚寶櫻抱緊它，朝四方笑：“各位父老鄉親，不好意思，我自己耍刀賣藝，我的狐貍是不賣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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