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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愫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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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愫湧動

“劉氏?”

盡管那瘋婦已然面目全非,赤紅著一雙眼,裴清梧還是認出來了。

不是她前婆婆又是誰?

“裴氏賤人,還我兒命來!我的兩個兒子,都被你給害了……”

劉氏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嘶啞難聽,一邊說,一邊還欲揮刀沖上來。

幸好被路人摁得死死的。

此時巡街的武侯已經聞聲過來了,見此情形,也是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搶過劉氏手裏的刀,制住了她。

“我害你的兒子?”裴清梧扶著顧恒,厲聲問道:“我何時害你的兒子了?!”

“你大兒子孫簡,是本來身子就不好,於我嫁過去何幹?你二兒子孫成,更是咎由自取,若不是他心術不正,勾結奸人害我,也不會落此下場!”

她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見劉氏如此瘋狂,也能猜到一些,估計是因為她特地打點了獄卒,讓他們關照關照孫成,結果關照得太好,孫成沒命了吧。

也是活該。

“你胡說!你胡說!就是你,你這個遭瘟的小賤人……早知道,當年我就不該讓你進我孫家門!”

劉氏被武侯們帶下去的時候,猶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跟這種冥頑不靈的人,說不通。

裴清梧現在更關心的,是顧恒的傷勢。

好在不遠處就有個醫藥鋪子,如今顧恒長了個頭,她還真擡不動他,幸好有馬車夫幫忙打下手。

“阿恒,你沒事吧,還痛不痛……”

雖說血已經止住了,但望著布料上氤氳出來的一大片血紅,裴清梧還是心疼得直掉眼淚。

“東家放心,我早就習慣啦。”

昔年不肯答應醉月樓的鴇母,他幾乎受盡了刑罰,如今這點傷,也是真算不得什麽。

顧恒擠出了一個笑,安慰裴清梧,目光落在了她的小臂上。

雖說有披風擋著,但撕裂了半條袖子,到底露了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出來,臉微微一紅後,他吃力地伸出手。

在裴清梧不解的目光中,他捏住了披風的一角,用力扯了扯,意圖擋住她露在外頭的胳膊。

“你……”

裴清梧好氣又好笑,都這個時候了,他心裏還想著這些。

“你好好趴著吧,真是……”裴清梧叫車夫把他扶到藥館的小床上,以趴著的姿勢,防止壓到他的傷口。

但是,下一秒,她發現這是一個很糟糕的姿勢。

倒也不是為了別的,只是這麽趴著,顧恒後腰往下,隆起了一個別致的弧度,借著藥館裏的燭光,勾人極了。

讓裴清梧控制不住地想——

要是手欠一巴掌打上去,估計會很Q彈。

“東家,你在看什麽?”

大抵是她的目光太直白,顧恒茫然地問了句。

“沒、沒什麽……郎中,勞駕您看看他的傷。”裴清梧支支吾吾,含糊其辭。

“好嘞。”

值夜的郎中拎著醫藥箱過來,一把扯開顧恒後腰的衣服,露出他白皙如玉的皮膚來。

燭光倏然流淌在顧恒裸露的背脊上。

只見他背肌線條流暢而分明,並非賁張虬結,卻蘊著少年人清韌的力道,宛如一張繃緊的良弓。

腰身更是收得極窄,肌膚光潔如玉,兩側微微內陷,勾勒出漂亮的弧度,沒入下方暗影之中。

嗯……這小子,原來身材這麽好的嗎?

裴清梧還沒正式想入非非,目光再往下——

玉色之上,一道猙獰翻卷的刀傷正涔涔滲著血珠,紅得刺目。

更觸目驚心的是,周遭皮膚上還散布著幾道舊疤,如同美玉上無法磨滅的瑕痕,無聲訴說著他過往承受的苦楚。

裴清梧掠過那些舊傷痕,心頭驀地一緊,先前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早已散得無影無蹤。

顧恒似乎感知到她的註視,肩背肌肉微微繃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東家,放心好了,我真沒事。”

他說完,就把頭埋進枕頭裏,聲音悶悶的。

但與此同時,肩膀也微微拱起,更加凸現出肌肉線條來。

裴清梧:“……”

郎中細細查看畢,對她說:“娘子放心,這傷乃是皮外傷,並無大礙,抹兩天藥就好了。”

“真的?”裴清梧追問道。

“千真萬確,此外,只需要註意,莫讓這位郎君的傷口碰水,飲食忌辛辣刺激之物,一切都好說。”

裴清梧認真記下:“那,麻煩郎中開藥了。”

郎中“哎”了一聲,取出止血的藥膏來,要往顧恒身上塗。

剛沾了藥膏的手還未觸及傷口,顧恒突然輕輕“嘶”了一聲,腰肢明感地一顫,竟微微扭動避開了些許。

“郎君莫動。”郎中皺了眉,再次嘗試。

可那藥膏剛要落下,顧恒的腰肌又是一陣細微的緊繃,帶動著身體不著痕跡地挪開半寸,口中還溢出聲壓抑的抽氣。

郎中舉著藥膏,無奈地擡起頭,看向一旁的裴清梧,眼神裏滿是求助的意味。

裴清梧將顧恒這小動作盡收眼底,哪裏還不明白他的心思。

她上前一步,指尖不輕不重地在他未受傷的肩胛處點了一下。

“阿恒……”她輕斥道:“老實些,讓郎中上藥,再亂動,這傷好得慢,受罪的還是你自己。”

顧恒身體微微一僵,偷偷側過半邊臉,瞥見裴清梧故作嚴肅的表情。

他抿了抿唇,低低應了一聲:“哦……”

隨即,他果然不再動彈,只是將泛紅的耳根深深埋進枕頭裏,先前那點刻意的小動作收斂得幹幹凈凈,背脊線條溫順地舒展開,任由郎中處置。

郎中無奈地看了裴清梧一眼,總算是完成了上藥的任務。

“天色已晚,已經宵禁了,這小郎君的傷口還不宜挪動,二位便在我這裏將就一晚,明日再回去吧?”

裴清梧想了想,應下了:“好,麻煩郎中了。”

“無妨無妨。”

說著,郎中取來了兩床被子,安置二人。

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囑咐了裴清梧兩句後,便離去了。

裴清梧坐在另一張小床上:“阿恒,你冷不冷?一會兒藥凝固了,我給你蓋被子?”

“不冷,東家放心。”顧恒道:“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這麽趴著,我好難受啊東家,我想躺著。”

說這話的時候,顧恒的尾音黏黏糊糊的,不易察覺地往上揚。

“聽話,你傷在後腰上,不能躺,傷好之前,都不能躺,只能趴。”裴清梧認真道。

顧恒“啊”了一聲,垂頭喪氣。

想起他到底才十六,在現代,還是上高一高二的年紀,不過是個半大孩子,裴清梧軟了聲音,哄道:“你有沒有想吃的想喝的,我去給你買?”

“養傷是不好受,但郎中也說了,只要你乖乖聽話,傷就會好得很快,到時候,你想躺就躺,想趴就趴。”

顧恒眼角抽了兩下:“東家,我又不是明義……”

裴清梧也覺得自己的語氣跟幼師似的,清咳了兩聲:“總之,你若是沒什麽想要的,我也就就寢了。”

“沒沒沒,我想……”顧恒眼珠子轉了轉:“想吃膠牙餳。”

所謂“膠牙餳”,其實就是麥芽飴糖。

古時制糖技術受限,再加上諸如甘蔗之類的制糖物多生長在南方,運輸條件也有限,白居易《糖霜譜》中就載“沙糖價等絲綢”,平民年均糖攝入不足富戶百分之一。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替代品,麥芽、大米等谷物,也可以發酵熬制出飴糖來,原料易得且工藝簡單,價格較之,低廉許多。

雖然膠牙餳質地粘稠厚重,甜味過於齁嗓子,但也是平民百姓得之不易的甜味了。

小時候生病,要喝苦藥的時候,母親就會買許多膠牙餳來,哄著他一口一口喝下。

如今再一次躺在藥館裏養傷,倒懷念起這個味道來了。

“就這個?沒有了?”

“嗯,沒有了。”

“行,你好好躺著,我去給你買。”

宵禁並非一竿子打死,籠統地不許人夜間出行,而是只規定夜間不得出坊門,同一坊之內,還是可以串串門的。

裴清梧攏了攏披風,踏著坊內石板路上清冷的月光,尋著還未打烊的食肆。

宵禁後的坊間,雖不及白日喧囂,卻也別有生氣,偶有晚歸的行人匆匆擦肩,臨街的窗戶裏透出點點暖黃燈火,夾雜著隱約的談笑聲。

她很快找到一家小鋪,不僅買了顧恒要的膠牙餳,又添了幾樣時興的零嘴——一包用荷葉托著的熱乎雕胡飯團,幾塊撒了胡麻的蒸餅,和一盒櫻桃畢羅。

回到藥館時,郎中仍在後堂忙碌,前廳只餘一盞孤燈,映著趴臥在床的顧恒。

他聽見動靜,立刻擡起頭,眼睛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亮。

“東家,你回來了。”

“嗯,”裴清梧將手中的東西一一展示在他眼前的小幾上:“喏,你要的膠牙餳,還有別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顧恒的目光立刻被那琥珀色的膠牙餳吸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裴清梧見狀,用竹簽挑了一小塊,遞到他嘴邊:“嘗嘗。”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微微張口,含住了那塊飴糖。

甜膩厚重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帶著麥芽特有的香氣,使他滿足地瞇起了眼,像只被順了毛的貓兒。

“甜嗎?”

“甜。”顧恒點頭,聲音因含著糖而有些含糊。

裴清梧又掰了小半塊蒸餅遞給他,自己則拿起一個雕胡飯團慢慢吃著。

二人就著朦朧的燈火,一個趴著,一個坐著,安靜地分食著這簡單的夜點。

吃完東西,裴清梧怕他趴著難受,便坐在他床邊,尋些閑話與他聊,分散他的註意力。

說著說著,顧恒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上了些許倦意。

藥館裏寂靜下來,只聽得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更梆聲。

燭火劈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裴清梧見顧恒眼皮打架,便輕聲道:“睡吧,我守著你。”

顧恒卻強撐著搖了搖頭,側過臉看她,燭光在他精致的眉眼上跳躍,暈開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沈默了片刻,忽然低低開口:“東家,今天……謝謝你。”

裴清梧知他指的是陪護之事,心中微軟,又有些氣他不顧自身,只淡淡道:“謝什麽,下回不可再這般莽撞。”

“嗯。”他應著,聲音更低了,帶著點依賴:“東家,你能……再坐近些嗎?”

裴清梧微怔,看著他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和那雙映著燭光的清澈雙眸,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她沒有拒絕,將凳子挪得更近了些,幾乎挨著床沿。

顧恒安心了些,終於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呼吸逐漸均勻綿長,顯然是睡著了。

裴清梧卻沒有睡意,就著燈光,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裸露的背脊和腰線上。

新敷的藥膏在燭光下泛著微光,與舊疤交錯,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少年過往的磨難與如今的守護。

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覆雜難言的情緒,憐惜、愧疚,或許還有些別的什麽,絲絲縷縷,纏繞心頭。

夜漸深,寒意侵人。

裴清梧怕他著涼,小心翼翼地拉起旁邊的薄被,想為他蓋好。

動作間,她的指尖不經意擦過他腰側完好的肌膚,觸感溫潤微涼,卻讓她如同觸電般迅速縮回了手,心口竟莫名跳快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終是將被子輕輕蓋在了他身上,仔細掖好被角。

做完這一切,她才吹熄了多餘的燈燭,只留遠處一盞小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自己在另一張床上和衣躺下。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聽到顧恒平穩的呼吸聲,與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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