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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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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洶湧

夢裏,顧恒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輛搖晃的馬車。

車廂狹小,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空氣裏浮動著馥郁清冷的梅蕊幽香,比白日裏聞到的更加濃郁、更加勾魂攝魄。

裴清梧就在他身側。

但不再是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樣,而是眼波流轉,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慵懶與媚意,雙頰緋紅,櫻唇微啟,呵氣如蘭。

那件胭脂色的襦裙不知何時變得有些松散,領口微張,露出一小片細膩如雪的肌膚和精致的鎖骨,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瑩潤的暧昧光澤。

她也並沒有靠在他肩上,而是微微仰起臉,那雙朦朧的醉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裏面仿佛盛滿了盈盈秋水,又似跳躍著小小的火焰。

“阿恒……”她的聲音不再是模糊的咕噥,而是撩人心弦的綿軟:“你好涼……真好……”

說著,她的指尖,帶著驚人的熱度,輕輕點在了他同樣滾燙的喉結上。

那一點觸碰,如同點燃了引信。

顧恒的大腦“轟”的一聲,白日裏積累的所有克制、所有慌亂、所有被強行壓抑的悸動,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夢中的他忘記了禮數,忘記了身份,忘記了所有該有的顧忌。

他仿佛被那指尖牽引著,俯下身去。

沒有推開她,反而伸手,帶著近乎虔誠的顫抖,極其輕柔地拂開了她額前幾縷被汗水濡濕的青絲。

手指順著她的鬢角,緩緩滑到那張令他魂牽夢縈的臉頰上,細膩溫軟的觸感,真實得令他心魂俱顫。

裴清梧在他的觸碰下,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像只尋求安撫的貓。

她非但沒有躲閃,反而微微側過臉,主動將滾燙的臉頰更深地埋入他微涼的掌心,摩挲著,汲取著那份讓她舒服的涼意。

這個近乎依賴的動作徹底摧毀了他的防線。

顧恒只覺得一股強大的沖動驅使著他低下頭,距離越來越近。

近到能清晰看到她長睫上細小的水汽,近到能感受到她溫熱急促的呼吸拂過自己的唇畔。

那股冷梅幽香,仿佛化作了實質的藤蔓,將他緊緊纏繞拖拽。

他的唇,終於帶著試探般的顫抖,小心翼翼地印在了她光潔飽滿的額頭。

觸感細膩得不可思議,帶著醉人的芬芳。

懷中的人微微瑟縮了一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卻沒有絲毫抗拒。

這細微的反應,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少年心中壓抑已久的情感洪流。

夢中的他仿佛被賦予了無盡的勇氣。

他的親吻不再是試探,開始順著她光潔的額頭緩緩下移,帶著灼燙的溫度,小心翼翼地印在她輕顫的眼瞼,再是她挺翹小巧的鼻尖……

每一次輕柔的觸碰,都引起身下人細微的戰栗和更緊密的依偎。

最終,他的唇來到了那兩瓣櫻唇邊緣。它們近在咫尺,散發著致命的誘惑氣息。

顧恒的心臟擂鼓般狂跳,幾乎要破腔而出。

他屏住呼吸,終究是帶著一種既渴望又恐懼的虔誠,輕輕地覆壓了上去。

唇瓣相接的瞬間,難以言喻的柔軟和溫熱,瞬間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那感覺太過美妙,太過震撼,如同初嘗禁果般令人神魂顛倒。

起初只是生澀的貼合,緊接著,仿佛遵循著某種本能,他開始笨拙而生澀地吮吸和研磨,貪婪地汲取著那獨屬於她的甜蜜芬芳。

裴清梧似乎也迷失了,她發出一聲模糊的嚶嚀,手臂無意識地攀上了他的脖頸,笨拙地回應著。

她的回應像羽毛輕搔,卻足以讓顧恒渾身血液瞬間沸騰。

他本能地加深了這個吻,舌尖帶著試探般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想要撬開她的唇齒,去探索更多隱匿的甘美與芬芳……

就在唇舌即將交纏,夢境即將滑向更深處那令人窒息的迷離漩渦時——

“咯吱——”

隔壁床上睡著的石大勇翻了個身,本是尋常的動靜,此刻,卻如同驚雷般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夢境迷霧,猛地將顧恒從沈淪的深淵拉回現實。

他驟然睜開雙眼,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裏蹦出來,渾身滾燙,汗水早已浸透了單薄的中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羞恥的涼意。

薄被被他無意識地踢到了腳下。

屋內一片漆黑,窗外天色已經透出一絲灰蒙蒙的魚肚白。

顧恒僵直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橫梁,大口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

唇齒間仿佛還殘留著夢中那不真實的柔軟觸感和醉人芬芳,指尖也似乎還縈繞著那滑膩溫軟的肌膚觸感……

然而,殘存的夢境碎片與冰冷的現實激烈碰撞,瞬間點燃了他滔天的羞恥感和強烈的罪惡感。

天啊!他都夢見了什麽?!

裴清梧於他而言,有大恩大德,他竟然、竟然在夢中,對她做出了如此、如此不堪入目的幻想!

馬車裏的糾纏,唇齒間的廝磨……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讓他頭皮發麻,渾身發燙,卻又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甚至不敢去回味夢裏最後那一刻,唇舌即將交纏時那令人窒息的渴望……

這樣想著,顧恒猛地擡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臉頰火辣辣的疼,卻絲毫無法驅散心頭的燥熱與混亂。

他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獲的孩子,猛地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裏。

石大勇是戰場上下來的人,睡覺格外警覺,聽見這麽一聲動靜,一個鯉魚打挺,猛地起身。

見顧恒這般,心裏有些疑惑:“阿恒兄弟,你這是怎麽了?”

“沒、沒什麽……”

他是無意,可顧恒心裏有鬼,回答得支支吾吾,羞臊感讓他面色赤紅如豬肝一般。

石大勇年紀大了,一直待在軍中,軍營裏一幫大老粗,說話葷素不忌,生活沈悶乏味時,會說一些段子調趣。

是以,他雖從未娶妻,卻也隱隱猜到了顧恒此時的窘迫,是為了什麽。

想想也是,畢竟這小子才十六,血氣方剛的年紀,又無斷袖之癖,也是正常。

說話間,不由得帶上了些打趣之意:“說罷,阿恒兄弟是看上哪家小娘子了?咱們東家心善,你說了,她肯定會上門幫你提親的。”

“沒、沒有……”

顧恒更加無地自容了。

“哎呀,莫要害羞嘛,我比你年長這麽多,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在我面前還扭捏上了。”

石大勇繼續打趣。

顧恒卻更害羞了,猛地掀開被子準備起身,低頭一看,霎時,一張臉紅得要滴血。

明義醒的早,醒來後便哭鬧不止,錦娘便將他抱出來,到院子裏拍著背哄,一邊哄一邊踱步。

卻在此時,見顧恒蹲在水井邊,紅著一張臉,用力地清洗床單。

“阿恒,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還有,這床單怎麽是你自己洗。”錦娘抱著孩子,詢問道:“擱那兒吧,反正,我攢了一堆要漿洗的衣物。”

“不,不……不麻煩錦娘姐了……”

錦娘見顧恒一副心裏有鬼的模樣,正欲追問,卻見穿戴整齊的石大勇也出來了。

說來也怪,原本哭鬧不止的明義,見到石大勇的瞬間,便咧開嘴笑了。

石大勇順勢將孩子接了過來,笨手笨腳地抱著哄。

不多時,到了用早飯的時節了。

銀嵐起來在廚房裏忙活,竈膛裏的火很快被她麻利地重新引燃,然後熟練地揉起早已發好的面團。

面團被搟開,刷上一層清亮的胡麻油,撒上厚厚的芝麻和一層碾碎的胡椒末,再覆蓋上幾片切得薄薄的羊肉餡餅。

弄好後,她將幾個餅胚貼入預熱好的陶爐內壁。

不多時,濃郁的麥香、羊肉油脂的葷香和芝麻胡椒混合的辛香便彌漫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另一邊的小竈上,熬煮著一鍋濃稠的杏酪粥,選用上好的粳米慢熬,加入搗碎的杏仁漿和少許飴糖,米粒軟爛開花,甜香四溢。

她還漉出了一盆凝脂般的酪漿,盛在青釉大碗裏,旁邊配著一小碟晶瑩剔透的槐花蜜和幾片新鮮的梨片。

清晨的陽光剛剛爬上窗欞,將院子染上一層淺金。

酥山小集的眾人圍坐在堂屋的方桌旁,金黃酥脆的古樓子胡餅被切開,露出誘人的羊肉夾層;潔白的酪漿淋上琥珀色的蜜汁,點綴著雪梨片;杏酪粥熱氣騰騰,散發著溫潤的谷物與杏仁的甜香。

簡單的朝食,卻因銀嵐的手藝顯得格外豐盛誘人。

顧恒幾乎是最後一個落座的,刻意選了離裴清梧最遠的位置,全程低著頭,仿佛要把臉埋進面前的粥碗裏。

他機械地撕扯著胡餅,往日覺得噴香無比的美食,此刻味同嚼蠟。

臉頰上那隱約的紅印還未完全消退,耳根更是始終泛著不自然的潮紅。

見狀,裴清梧夾了一塊酥脆的胡餅邊角放到他面前的碟子裏,關切地問:“阿恒,看你臉色不大好,早起就紅著臉,可是夜裏著了涼?還是身子哪裏不適?”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婉,帶著真切的擔憂。

但那聲音落在顧恒耳中,卻如同驚雷。

他猛地一顫,手中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粥碗裏,濺起的粥點落在桌面上。

“沒、沒有!東家,我、我很好!”

他慌忙去撿勺子,頭垂得更低,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裴清梧一眼,連脖子都紅透了。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和尷尬。

錦娘抱著明義,目光在顧恒和裴清梧之間疑惑地轉了轉。

銀嵐也停下了咀嚼。

“哈哈哈!”石大勇適時地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打破了沈默。

他用力拍了拍顧恒的肩膀,力道大得顧恒一個趔趄。

“東家莫擔憂,這小子不是病!是熱血上頭,年輕人嘛,火力旺!大清早的還得去沖涼水洗床單呢,散散熱氣就沒事了!”

他擠眉弄眼,話裏有話。

裴清梧雖不明就裏,但聽石大勇說得篤定,又見顧恒只是羞臊並非病弱,便也放下心來,只當是少年人偶有的古怪,溫聲道:“沒事就好……快吃吧,餅涼了就硬了。”

顧恒這才松了口氣,默默扒拉著粥,心裏對石大勇的解圍又是感激又是窘迫。

早飯將盡,進來一個婆子通報:“裴東家,我們娘子我來了。”

裴清梧認出是李別駕府上的吳媽媽,急忙起身去迎。

前院,李引珠提著一個小巧精致的檀木提盒,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的衫裙,像只活潑的黃鶯。

“引珠快坐,可用過朝食了?”

“用過了用過了。”

李引珠將手中提盒小心地放在桌上,打開盒蓋,一股清幽的混合木質香料氣息飄散出來,蓋過了飯食的餘香。

盒內整齊碼放著幾塊色澤沈郁的香餅。

“你前些日子托我調制的香,我弄好了,可是費了好些功夫呢。”

她語氣帶著幾分小得意。

“按你的意思,我覺得鮮花餅的味兒最好做,便用了沈香打底,加入蘇合香和安息香,又特意選了品質極好的幹玫瑰花瓣和桂花蕊,研磨成細末融入其中,再輔以少許甘松香和丁子香,最後用上好的蜂蜜和棗花蜜調和定型。”

介紹完畢,李引珠取出一小塊香餅,放在桌上一只小巧的熏爐裏,用火箸輕輕撥燃,再將香餅放在炭火之上,蓋上爐蓋。

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起初,是沈香混合著蜜糖的沈穩甜意,很快,烘烤谷物般的溫暖焦香彌漫開來,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烤爐旁。

緊接著,被炭火溫度催發,濃郁玫瑰芬芳和清甜桂花香湧出,完美交融在一起,中間還跳躍著蜂蜜的甜潤和一絲類似酥皮的奶脂香氣。

聞著,就勾人饞蟲。

“呀!”茜桃第一個驚喜地叫出聲:“這可不就是咱們家剛出爐的鮮花餅的味兒嗎?太像了!簡直神了!”

裴清梧也滿是讚嘆:“引珠妙手,這正是我想要的味道!”

說起鮮花餅,倒讓顧恒想起來他和裴清梧的初見。

她就是用一塊鮮花餅,讓自己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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