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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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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覆出

公主財大氣粗,覺著滿意,自然不會只賞一首詩的。

只見她寫完之後,又是只以眼神示意了一下身邊的宮女,那宮女即刻上前,從一旁的小玉匣子抓了把金瓜子,托在帕子裏遞給裴清梧:“裴東家操辦探春宴辛苦,這是我們殿下請東家吃茶。”

裴清梧眼睛都直了。

金瓜子啊!金子啊!一把啊!

在公主和公主貼身宮女的眼裏,竟然只是輕描淡寫地“吃茶”,簡直如同現代時她在某夕夕上隨便下單一條九塊九的黑心棉T恤。

不,如果是月末,生活費緊俏的時候,她也舍不得花這九塊九。

“奴家,謝公主殿下隆恩!”裴清梧再拜,此時,在她的眼裏,壽春公主不再是公主了,是妥妥行走的財神爺。

公主微微一笑,矜持地擡手:“裴東家的點心,我很喜歡,還望裴東家日後得空時,做一些新鮮的送過來。”

“自然,謹遵殿下吩咐。”

回去的路上,裴清梧窩在公主派的馬車內,將那把金瓜子翻來覆去地看,根本就數不清楚,數了好幾次都亂了,索性拈起一粒大些的,放進嘴裏一咬——

哎呦我去,真是金子!

發財了發財了哈哈哈哈哈……

裴清梧內心笑得猖狂,狗狗祟祟地把金瓜子裝進隨身帶的荷包,緊緊地貼在心口,像一只終於囤夠糧食的小倉鼠。

待馬車停穩在酥山小集門口,裴清梧甫一打賞過車夫,就急匆匆往院子裏走,銀嵐正在掃雪,見她激動地走路帶風,立刻猜出了一二:“東家,公主的意思是……”

“公主很喜歡我們的點心,說了以後經常做給她吃,還有,她還賞了咱們一首詩!”裴清梧喜滋滋地展開懷裏的箋紙,這皇家墨寶,馬上吸引了其餘三人來看。

只見上邊墨色流轉,公主的字跡清麗絕倫,宛如枝頭玉蘭初綻,筆鋒起落間,既有女子的柔美秀逸,又不失天家的雍容氣度,每一筆都恰到好處,似銀鉤鐵畫,幹凈利落,轉折處力道含蓄,卻處處透著筋骨。

排列更是疏密有致,如珍珠散落玉盤,光華內蘊。

三人裏頭,也就茜桃是學過書法的,但縱其餘二人沒有深谙此道,也能瞧出此作不凡,覺得賞心悅目至極。

“阿恒,把這幅字拿出去,找個師傅好好裱起來,然後掛在咱們店最顯眼的地方,好叫大家夥都瞧瞧,咱們酥山小集的點心,壽春公主都說好!”

顧恒應下:“是。”

這首詩掛出來,就是最好的招牌,那些關於酥山小集的流言,便不攻自破,店內的生意又開始好了起來。

再說那崔公子雖不滿裴清梧給茜桃贖了身,可醉月樓裏還有不少姑娘,聽了幾支曲後,他便茜桃拋之腦後,顧不上來找酥山小集的麻煩了。

有了公主賞的金子,裴清梧去找了牙行的人,不僅徹底將這個院子買下,後頭的也盤了下來,一下子寬敞了不少,銀嵐等可搬去後邊住,一人一間房,再不擁擠,前頭臨街的鋪面改大,除了櫃臺,新添了桌椅,以後就有堂食了。

望著煥然一新的店面,裴清梧鬥志昂揚。

這個,就是酥山小集的安業坊總店了,等招牌徹底打出去,手底下有可以出師的徒弟了,就要開分店,這裏一家,那裏一家,除了秦州,她要開遍隴右道,說不定,還能開到長安去!

眼見快到正月十五,裴清梧決定趁熱打聽,做湯圓賣。

元宵吃湯圓,是傳統習俗了,然而,湯圓宋朝才出現,習俗是明朝才確立的,就當裴清梧再一次投機了。

說幹就幹,她立刻忙了起來。

糯米粉買了好些,餡料也定下三種,最經典的黑芝麻糖餡、紅豆沙餡、棗泥餡,帶著茜桃和銀嵐揉粉、包餡、搓圓,顧恒在一旁邊劈柴,邊看一個個雪白團子在簸籮裏滾動,忍不住問道:“東家,這又是什麽新鮮東西?”

他的東家腦子裏,好像有數不清的點子。

“這個啊,叫湯圓,上元夜月滿人間,正是團圓的好日子,再吃這圓滾滾的湯圓兒,正是應景的好彩頭!”

做好之後,她特意買了紅紙來,裁成一模一樣的方塊,上書“團圓雪球”,而後又豎起招牌,“酥山小集獻瑞上元,公主同款‘團圓雪球’,三味奇珍,限量嘗鮮!”

她特意沒做多,主打一個饑餓營銷。

正式售賣當天,裴清梧在店裏支起小鍋現場煮制,滾水翻騰,雪白的圓子浮浮沈沈,待全都浮起來後,撈入青瓷碗中,再澆一勺金黃的桂花蜜,熱氣氤氳,甜香四溢。

黑芝麻糖餡流心醇厚,豆沙餡爽口濃郁,棗泥餡綿密清甜,新奇的口感和美好的寓意,加上“公主同款”的金字招牌,頓時引爆了購買熱潮。

“給我來一碗黑芝麻的!”

“豆沙味的兩碗帶走!”

“喲,這白白胖胖的,真討喜!”

店門前很快排起了隊,銀嵐等忙得腳不沾地,裴清梧看著不斷進賬的銅錢,心裏樂開了花。

這一場覆出的翻身仗,算她打贏了。

賣著湯圓,裴清梧想到了另一件事。

若是生意做大做強,穩定的供貨商是必須要有的,不僅中間商沒有差價,節省成本,還能保證品控。

在做生意上,銀嵐和茜桃也算能獨當一面了,裴清梧也有意鍛煉鍛煉她們,便將生意交出去,自己帶著顧恒,先去秦州近郊看看幾戶果農。

種果子是看天吃飯的事,若是老天爺不高興,一年的收成都沒有多少,現下聽聞裴清梧願意出錢收購,沒有果農是不願意的,好賴算保底的收入。

冬日田壟覆著薄雪,寒風凜冽,二人奔波了大半日,總算敲定了滿意的合作對象。

回程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給秦州城墻鍍上一層暖金色,寒意卻愈發刺骨。

裴清梧的肚子咕咕叫了幾聲,她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臉頰,對跟著的顧恒笑道:“阿恒,餓壞了吧?走,東家請你吃頓熱乎的,犒勞犒勞咱倆!”

她熟門熟路地拉著顧恒拐進城西一條煙火氣十足的窄巷,巷口支著幾個熱氣騰騰的食攤,誘人的香氣混合著柴火燃燒的劈啪聲,瞬間驅散了寒意。

裴清梧直奔一個冒著滾滾白氣的湯餅攤,攤主是位面色紅潤的老漢,面前的鍋中沸水翻騰,他熟練地將扯好的馎饦①投入沸水中,旁邊另一口大鍋裏正咕嘟著奶白色的濃湯,濃郁醇厚的羊肉香氣彌漫,勾得人食指大動。

旁邊還有幾個胡人模樣的攤販,正用鐵炙子烤著滋滋作響的羊肋排,油花在火焰上跳躍,焦香四溢。

“老丈,兩碗羊肉馎饦!多加些肉!”裴清梧脆生生地喊道,又指了指炙烤攤:“再來兩根烤羊肋!”

“好嘞,娘子稍等。”

兩人在小攤低矮的木幾旁坐下,很快,熱騰騰的羊肉馎饦端上了桌。

寬厚柔韌的面片吸飽了乳白濃郁的羊湯,湯面上浮著酥爛的羊肉、翠綠的胡芹末和金黃的油花,裴清梧迫不及待地拿起木箸,先喝了一口鮮美滾燙的湯。羊脂的香醇混合著花椒微微的麻意和蔥姜的辛香,一路暖到胃裏,寒氣頓消。

羊肉入口即化,毫無膻味,面片筋道彈牙,裹著湯汁,美味無比。

顧恒吃得也很投入,他用隨身小刀將烤羊肋排上的肉剔下,那肋排烤得極好,外層焦脆,內裏卻保留著豐盈的肉汁,帶著炭火炙烤的獨特焦香,簡單的粗鹽和蕪荽調味,就足以激發出羊肉最本真的鮮美。

最好的肉,他都分給了裴清梧。

裴清梧吃得心滿意足,鼻尖都沁出了細汗。

巷子深處傳來香甜的焦糖氣息,她又循著買了兩塊剛出鍋的巨勝奴②,金黃酥脆,咬一口哢嚓作響,蜂蜜的甜潤和胡麻的焦香交織,是完美的餐後甜點。

“呼……這才叫活過來了!”

裴清梧捧著熱乎乎的羊湯,一天的疲憊仿佛都融化在這碗溫熱裏:“阿恒,你說咱們湯圓要是配上這羊湯,是啥滋味?”

顧恒正慢慢喝著碗底剩餘的羊湯,聞言差點嗆住,表情難得地有些一言難盡:“東家,還是別了吧?” 那畫面太美不敢想。

裴清梧哈哈大笑,裹緊了襖子站起身:“走,回家!明天還得琢磨油渣餡的事兒呢。”

卻在此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

裴清梧要系鬥篷的手一頓,循聲望去,見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扯著一個小丫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賣羊肉馎饦的老漢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嘆道:“定是那孫癩子又賭了不少錢還不起,打算把家裏的小丫頭賣了……”

顯然這一片的人都認識這男人,一邊看他,一邊指指點點,孫癩子倒渾不在意,逮著人就問:“你要嗎?這丫頭吃的不算多,買了就盡管往死裏使喚。”

見無人搭理他,他又罵自家女兒無用:“沒用的賤丫頭!賣都賣不出去,再不然,老子只能把你送到醉月樓許表子那裏,讓她調教調教,接客了,也別忘給你阿爺我銀錢。”

那小丫頭約摸六七歲的年紀,卻是瘦瘦小小,蘆柴棒似的,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大眼睛裏蓄了一汪淚水,卻不敢哭出來,只不斷地懇求自己那所謂的父親:“阿爺,您別不要我,我能做活,我給您補衣服煮飯,我給王員外家漿洗衣服,也能拿到錢……您別賣了我,等我再大點,就能找活做,阿爺……”

孫癩子充耳不聞,甚至還粗暴地扯了她一把,嘴裏罵罵咧咧。

“唉,也是命苦,當初娘老子只差跪下來求了,那苦命的錦娘就非要嫁這癩子,沒個上進心只知道喝酒也就罷了,還染上了賭,已經賣了個女子了,又要賣第二個,我看,過不了多久,錦娘也要被賣了。”

“錦娘賣不了,不是剛生了兒子嗎?生兒子這癩子也還是這死德行。”

“沒用,生個金元寶也沒用,我怕吶,錦娘哪一天叫這癩子打死了。”

眾人議論紛紛,裴清梧聽著,氣不打一處來——竟是個家暴男!

剛巧這時,孫癩子不耐煩地舉起手,預備抽自己女兒的巴掌,裴清梧再也忍不住,呵斥了一聲:“阿恒,給我卸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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