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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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這些年我只問你一句話……”林願一只手捂著臉，眼睛死死看著冷素，“這些年……這些年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在冷素這一巴掌扇過來的那一刻，林願忽然感覺恍如隔世——在六年前，冷素的一巴掌把林原給打去了國外，現在這一幕是那麽的熟悉……在記憶裏重疊。
林願慢慢轉回頭，臉上的淚痕混著剛被打出來的紅印，看起來有些狼狽。她沒哭，只是那雙眼眸裏的光，像是被這一巴掌徹底扇滅了，變得空蕩蕩的。
她一擡頭，正好和門口站著的林原對上眼。
冷素看著自己的手，不由得顫了顫：“阿願，阿願……對，對不起……媽媽不該打你的……”
她想伸手去碰林願的臉，卻被林願下意識地躲開了。
“沒事……”她眼神覆雜的看著自己的母親，一字一頓問道，“媽，我問你。”
“如果，如果我是同性戀，你會今天指著我的鼻子罵，說‘這惡不惡心’之類的話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門口的林原猛地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指節泛白。客廳裏的掛鐘還在滴答作響，可這一次，那聲音像是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冷素沒說話，抿著唇，眼神覆雜的看著她：“不，阿願是好孩子，不會這樣的。”她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
“我會！”林願說話時聲音提高了不少分貝，“如果你要逼我結婚，我就找個女朋友……”她話還沒說完，又是冷素的一巴掌，猙獰道，“你敢！”
“媽！”門口站著的林原一驚，把手裏的東西扔在地上，把林願抱在懷裏，對著冷素大聲吼道，“你要幹嘛？！”他輕輕撥開林願的頭發，看了看因為兩巴掌扇紅了的臉，心疼的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阿願別哭了……”
林願根本沒掉一滴眼淚，從一開始，她就看著冷素的表情。
“你們兩個兄妹真是一個德行……”冷素看著林願，知道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冷笑道，“阿願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教育你和你哥要知廉恥……”她手指顫抖著指著林原，大聲吼道，“我從來不認為我的教育有問題，你哥，你哥為了氣我和一個男的上了床！”
“阿願你知道嗎，你哥和他的同學上了床……，阿願，我對你哥的期望多大，我曾多麽相信我的兒子是正派，卻因為一個人，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林原抱著林願的手臂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林願清楚的感覺到林原的整個身子都在顫。她猛的看向林原，也不可置信的看著冷素，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就像被人死死掐住喉嚨，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林願，你懂什麽，你難道不覺得同性戀惡心嗎？”
這話一出，林願憤怒的將林原推開，對著冷素大罵：“不！我不覺得，我覺得你有問題！”
——·——
林願腦子裏全是剛才冷素的話——“你和你哥一個德行。”“你不覺得同性戀惡心嗎？”
林願不記得六年前他哥到底幹了什麽，但是今天知道了。
冷素……冷素真的不可理喻……
——·——
“小笙，可以麻煩你去外面的信箱把所有信拿出來嗎，要下雨了……”白若楚看著外面的天，像是要下雨，想起外面信箱裏的信還有不少，便叫翟宥笙去拿回來。
“好。”翟宥笙答應著，便見翟星眠在陽臺逗弄著鸚鵡。
那只鸚鵡是翟星眠過生日的前一天莫家人送來的禮物，那只鳥的羽毛五顏六色的，很是好看，翟星眠也很喜歡。
他看著翟星眠無奈的笑了笑，卻還是有些在意今天早上翟星眠走兩步就倒的事情——翟星眠未免身體素質太差了些，最近見翟星眠的樣子好像是瘦了不少。翟宥笙想著，朝著陽臺對上面的翟星眠喊道：“小心點。”
翟星眠隨著聲音望去，點了點頭。
翟宥笙一打開紅色的信箱，發現裏面的信封已經不少，從裏面全部拿出來，還發現一袋厚厚的文件袋，他想著看看，一打開看見照片上的內容，手一抖，所有照片散落在地上，他低頭一看，整個人楞在原地，許久不曾有其他動作。
“小笙？”白若楚聽著聲音走來，看了看翟宥笙問，“怎麽了？”
“沒……沒事……”他說著，慌亂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照片，一邊回答，“沒事沒事。”
白若楚有些好奇的湊過來看翟宥笙見他在地上撿東西，便好心的幫他一起，翟宥笙眼角的餘光瞥見她的動作，心猛地一跳，像被火燒似的慌了神，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攔：“別！”
——已經晚了，白若楚已經走上前，翻開地上的照片定睛一看，楞在原地。
翟星眠看了看天，覺得有點冷就把窗給關好，摸了摸架子上的鸚鵡，便回了房間。
他也清楚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一些變化，嗜睡、頭暈、惡心、胃痛、沒食欲，有時還會咳血的癥狀，讓他自己也有些擔心起來。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翟星眠自然清楚這個。自從那次成人宴翟家老宅的人來了之後，白若楚和翟宥笙對自己極為擔心，雖然翟星眠不知道緣由，但因為怕白若楚擔心，也是強撐著身子，有的時候實在難受，會找林願和江淩澤打發時間，有的時候還會找白念安聊些家裏的事情，和白念安聊天時，白念安心寬，有時會和林願一起吐槽些瑣事，幾個人湊在一塊兒，倒也能暫時忘了不舒服。
今天江淩澤說自己要睡到日上三竿，翟星眠就想著先別叫他，自己先和林願他們擺會茶話會。這會林願還沒有來，讓翟星眠疑惑了會，但也沒放在心上。
說不定林大小姐又去哪裏買吃的去了呢。
翟星眠想著，剛閉上眼就聽見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翟星眠一驚，走到門口整個身子晃了晃，揉了揉頭，才慢慢去打開房門，低聲問：“怎麽了嗎？”
一開門便是白若楚陰沈的臉，她手裏攥著幾張照片，翟星眠看見翟宥笙的臉上帶著焦急，他一楞，往後退了一步。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以往溫柔的白若楚露出那種表情……
僵持了很久，白若楚擡頭去看他，眼眶帶著點淚，緊咬下唇，雙手顫抖的把自己手裏的照片交給翟星眠。
照片上只有兩個人的手，卻似戀人一樣雙手十指相扣，一只手上各有一枚發著亮的戒指。
翟星眠臉色蒼白，看著照片上的東西發楞，有些不可置信的去看翟宥笙，當他望向翟宥笙的臉時，卻看見翟宥笙難看的臉色。
翟星眠好像料到了，這件事情總有被發現的時候。
可能是江淩澤先坦白，也有可能是他先坦白，還有可能是雙方父母察覺。
他想好了一切，卻沒料到是這樣的情況。
白若楚一直在看著他的表情，見翟星眠的面色平靜，白若楚將手擡起來，翟宥笙急忙在背後喊了一聲：“白阿姨！”
——想象的疼痛並沒有來到，預想的巴掌也沒有落下，反倒是白若楚把翟星眠推倒在地，緊緊抱住他，冰涼的眼淚砸在翟星眠身上。
“小……小岑……”白若楚抱著他，在他懷裏哭成了淚人，“小岑，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應該和你一起的……”
翟星眠在她懷裏沒說話，沈默片刻，他閉了閉眼：“媽……我可以解釋。”
怎麽解釋？他不知道……
“不，你不用解釋。”
“小岑，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應該陪在你身邊的。”白若楚的語無倫次暴露了她的緊張，她顫抖著雙手，輕輕撫摸著翟星眠的後頸，“小岑，你……”
翟星眠的眼底劃過一絲悲傷。他看著門口站著的翟宥笙，連翟景源也聞聲趕來，皺著眉。
他不想傷害任何人，也不想讓任何人擔心他。像是認命似的，破罐子破摔：“媽……我愛他……”
白若楚沒看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動作，聲音顫抖：“你……你們怎麽敢的……”
“媽……對不起。”翟星眠哽咽著，“我知道，我真的無可救藥……”
“不，你才不是。”
——·——
林願摔門跑出去時，外面的雨已經下得很大了，可她沒跑多遠，就被追出來的家裏傭人攔了回去。冷素站在客廳中央，臉色比窗外的天還要陰沈，指著二樓臥室的方向：“林願你自己好好想想。”
“叫林原滾進書房，有事找他……”
林願被三個人架著往上走。林願掙紮著，轉頭瞪著冷素：“你……”
冷素沒看她，只是攥緊了手裏的茶杯，強裝鎮定地喝了口茶：“想好了再出來。”
房間裏拉著厚重的窗簾，光線昏暗，只有一絲微弱的光從窗簾縫隙裏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影子。林願脫力般靠在門板上，順著門板滑坐在地，雙手抱住膝蓋。剛才強撐著的倔強瞬間崩塌。
“不可能只寄給我們家……”林願咬著下唇，嘗到一絲血腥味。江家、翟家，甚至白家，說不定都收到了。到底是誰要用這樣的手段，是想讓林家成為整個圈子的笑柄，還是想徹底毀掉江淩澤和翟星眠？
這一切不得而知，林願知道，幹這事的人想讓林家從此成為一個笑話。
她現在跑去江家還可以挽救……
只要，只要……林願咬了咬牙。
只要冷素不找人來鬧，一切都還有可以挽回的餘地……
林願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從二樓窗臺上跳了下去。
今天的江家，很是安靜。
庭院裏的管家不知道去了哪裏，按照平常，管家會在門口叮囑工人打理園裏的植物，而今天，院子裏的地上有著許多落葉，以往井井有序的江家庭院在今天竟然體現出了一股淒涼。
林願心一沈，有些不信命地去按門鈴。
——“您好，我是林願。”一路上她是淋著雨跑來的，但由於只是小雨，也並沒有淋到多少雨，卻讓她有些全身發涼。
“林小姐請回吧，我們老爺子說他要處理些家事。”門的對面響起女傭的聲音，林願一聽急了，正色道，“我要見你們家少爺。”
“老爺子請林小姐回去，老爺子要處理家事……”對面的女傭沒有松口，重覆道。
“家事”兩個字被刻意加重，像兩塊冰冷的石頭，狠狠砸在林願心上。她握著門鈴按鈕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這刻意回避的“家事”，哪裏像是沒收到東西的樣子？剛才那點僥幸的火苗，瞬間被這盆冷水澆得徹底熄滅了。
“我要見你們家少爺。”林願的態度堅決，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撥通了江淩澤的電話，“那我給他打電話，要麽你叫他出來，要麽我給他不停的打電話，把他逼出來。”
她不想逼任何人。
“我要見江淩澤。”林願漸漸沒了耐心，一拳打在大門上，咬咬牙，“去叫他過來，要不然我直接在這不走。”
和那個女傭僵持了一會，林願怒極反笑。
——·——
江家老爺子坐在客廳的主位上，手裏握著拐杖，身邊坐著商薇和江封，對面坐著冷素。
“我就說那麽多，老爺子今天你在，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冷素坐在江老爺子的對面，絲毫不遜色，一只手端著茶杯，臉色看不出什麽表情，“我就一句話，聯姻作廢，合作取消，這是合同，我們林家自認倒黴。”冷素絲毫不給老爺子面子，一把將合同甩在地上。
老爺子的面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輕輕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江淩澤，語氣裏帶著不可抗拒的意味：“撿起來，簽。”
江淩澤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下投射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僵硬地擡起手，接過老爺子遞來的筆，朝著地上的合同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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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素這一巴掌扇過來的那一刻，林願忽然感覺恍如隔世——在六年前，冷素的一巴掌把林原給打去了國外，現在這一幕是那麽的熟悉……在記憶裏重疊。
林願慢慢轉回頭，臉上的淚痕混著剛被打出來的紅印，看起來有些狼狽。她沒哭，只是那雙眼眸裏的光，像是被這一巴掌徹底扇滅了，變得空蕩蕩的。
她一擡頭，正好和門口站著的林原對上眼。
冷素看著自己的手，不由得顫了顫：“阿願，阿願……對，對不起……媽媽不該打你的……”
她想伸手去碰林願的臉，卻被林願下意識地躲開了。
“沒事……”她眼神覆雜的看著自己的母親，一字一頓問道，“媽，我問你。”
“如果，如果我是同性戀，你會今天指著我的鼻子罵，說‘這惡不惡心’之類的話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門口的林原猛地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指節泛白。客廳裏的掛鐘還在滴答作響，可這一次，那聲音像是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冷素沒說話，抿著唇，眼神覆雜的看著她：“不，阿願是好孩子，不會這樣的。”她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
“我會！”林願說話時聲音提高了不少分貝，“如果你要逼我結婚，我就找個女朋友……”她話還沒說完，又是冷素的一巴掌，猙獰道，“你敢！”
“媽！”門口站著的林原一驚，把手裏的東西扔在地上，把林願抱在懷裏，對著冷素大聲吼道，“你要幹嘛？！”他輕輕撥開林願的頭發，看了看因為兩巴掌扇紅了的臉，心疼的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阿願別哭了……”
林願根本沒掉一滴眼淚，從一開始，她就看著冷素的表情。
“你們兩個兄妹真是一個德行……”冷素看著林願，知道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冷笑道，“阿願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教育你和你哥要知廉恥……”她手指顫抖著指著林原，大聲吼道，“我從來不認為我的教育有問題，你哥，你哥為了氣我和一個男的上了床！”
“阿願你知道嗎，你哥和他的同學上了床……，阿願，我對你哥的期望多大，我曾多麽相信我的兒子是正派，卻因為一個人，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林原抱著林願的手臂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林願清楚的感覺到林原的整個身子都在顫。她猛的看向林原，也不可置信的看著冷素，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就像被人死死掐住喉嚨，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林願，你懂什麽，你難道不覺得同性戀惡心嗎？”
這話一出，林願憤怒的將林原推開，對著冷素大罵：“不！我不覺得，我覺得你有問題！”
——·——
林願腦子裏全是剛才冷素的話——“你和你哥一個德行。”“你不覺得同性戀惡心嗎？”
林願不記得六年前他哥到底幹了什麽，但是今天知道了。
冷素……冷素真的不可理喻……
——·——
“小笙，可以麻煩你去外面的信箱把所有信拿出來嗎，要下雨了……”白若楚看著外面的天，像是要下雨，想起外面信箱裏的信還有不少，便叫翟宥笙去拿回來。
“好。”翟宥笙答應著，便見翟星眠在陽臺逗弄著鸚鵡。
那只鸚鵡是翟星眠過生日的前一天莫家人送來的禮物，那只鳥的羽毛五顏六色的，很是好看，翟星眠也很喜歡。
他看著翟星眠無奈的笑了笑，卻還是有些在意今天早上翟星眠走兩步就倒的事情——翟星眠未免身體素質太差了些，最近見翟星眠的樣子好像是瘦了不少。翟宥笙想著，朝著陽臺對上面的翟星眠喊道：“小心點。”
翟星眠隨著聲音望去，點了點頭。
翟宥笙一打開紅色的信箱，發現裏面的信封已經不少，從裏面全部拿出來，還發現一袋厚厚的文件袋，他想著看看，一打開看見照片上的內容，手一抖，所有照片散落在地上，他低頭一看，整個人楞在原地，許久不曾有其他動作。
“小笙？”白若楚聽著聲音走來，看了看翟宥笙問，“怎麽了？”
“沒……沒事……”他說著，慌亂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照片，一邊回答，“沒事沒事。”
白若楚有些好奇的湊過來看翟宥笙見他在地上撿東西，便好心的幫他一起，翟宥笙眼角的餘光瞥見她的動作，心猛地一跳，像被火燒似的慌了神，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攔：“別！”
——已經晚了，白若楚已經走上前，翻開地上的照片定睛一看，楞在原地。
翟星眠看了看天，覺得有點冷就把窗給關好，摸了摸架子上的鸚鵡，便回了房間。
他也清楚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一些變化，嗜睡、頭暈、惡心、胃痛、沒食欲，有時還會咳血的癥狀，讓他自己也有些擔心起來。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翟星眠自然清楚這個。自從那次成人宴翟家老宅的人來了之後，白若楚和翟宥笙對自己極為擔心，雖然翟星眠不知道緣由，但因為怕白若楚擔心，也是強撐著身子，有的時候實在難受，會找林願和江淩澤打發時間，有的時候還會找白念安聊些家裏的事情，和白念安聊天時，白念安心寬，有時會和林願一起吐槽些瑣事，幾個人湊在一塊兒，倒也能暫時忘了不舒服。
今天江淩澤說自己要睡到日上三竿，翟星眠就想著先別叫他，自己先和林願他們擺會茶話會。這會林願還沒有來，讓翟星眠疑惑了會，但也沒放在心上。
說不定林大小姐又去哪裏買吃的去了呢。
翟星眠想著，剛閉上眼就聽見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翟星眠一驚，走到門口整個身子晃了晃，揉了揉頭，才慢慢去打開房門，低聲問：“怎麽了嗎？”
一開門便是白若楚陰沈的臉，她手裏攥著幾張照片，翟星眠看見翟宥笙的臉上帶著焦急，他一楞，往後退了一步。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以往溫柔的白若楚露出那種表情……
僵持了很久，白若楚擡頭去看他，眼眶帶著點淚，緊咬下唇，雙手顫抖的把自己手裏的照片交給翟星眠。
照片上只有兩個人的手，卻似戀人一樣雙手十指相扣，一只手上各有一枚發著亮的戒指。
翟星眠臉色蒼白，看著照片上的東西發楞，有些不可置信的去看翟宥笙，當他望向翟宥笙的臉時，卻看見翟宥笙難看的臉色。
翟星眠好像料到了，這件事情總有被發現的時候。
可能是江淩澤先坦白，也有可能是他先坦白，還有可能是雙方父母察覺。
他想好了一切，卻沒料到是這樣的情況。
白若楚一直在看著他的表情，見翟星眠的面色平靜，白若楚將手擡起來，翟宥笙急忙在背後喊了一聲：“白阿姨！”
——想象的疼痛並沒有來到，預想的巴掌也沒有落下，反倒是白若楚把翟星眠推倒在地，緊緊抱住他，冰涼的眼淚砸在翟星眠身上。
“小……小岑……”白若楚抱著他，在他懷裏哭成了淚人，“小岑，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應該和你一起的……”
翟星眠在她懷裏沒說話，沈默片刻，他閉了閉眼：“媽……我可以解釋。”
怎麽解釋？他不知道……
“不，你不用解釋。”
“小岑，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應該陪在你身邊的。”白若楚的語無倫次暴露了她的緊張，她顫抖著雙手，輕輕撫摸著翟星眠的後頸，“小岑，你……”
翟星眠的眼底劃過一絲悲傷。他看著門口站著的翟宥笙，連翟景源也聞聲趕來，皺著眉。
他不想傷害任何人，也不想讓任何人擔心他。像是認命似的，破罐子破摔：“媽……我愛他……”
白若楚沒看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動作，聲音顫抖：“你……你們怎麽敢的……”
“媽……對不起。”翟星眠哽咽著，“我知道，我真的無可救藥……”
“不，你才不是。”
——·——
林願摔門跑出去時，外面的雨已經下得很大了，可她沒跑多遠，就被追出來的家裏傭人攔了回去。冷素站在客廳中央，臉色比窗外的天還要陰沈，指著二樓臥室的方向：“林願你自己好好想想。”
“叫林原滾進書房，有事找他……”
林願被三個人架著往上走。林願掙紮著，轉頭瞪著冷素：“你……”
冷素沒看她，只是攥緊了手裏的茶杯，強裝鎮定地喝了口茶：“想好了再出來。”
房間裏拉著厚重的窗簾，光線昏暗，只有一絲微弱的光從窗簾縫隙裏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影子。林願脫力般靠在門板上，順著門板滑坐在地，雙手抱住膝蓋。剛才強撐著的倔強瞬間崩塌。
“不可能只寄給我們家……”林願咬著下唇，嘗到一絲血腥味。江家、翟家，甚至白家，說不定都收到了。到底是誰要用這樣的手段，是想讓林家成為整個圈子的笑柄，還是想徹底毀掉江淩澤和翟星眠？
這一切不得而知，林願知道，幹這事的人想讓林家從此成為一個笑話。
她現在跑去江家還可以挽救……
只要，只要……林願咬了咬牙。
只要冷素不找人來鬧，一切都還有可以挽回的餘地……
林願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從二樓窗臺上跳了下去。
今天的江家，很是安靜。
庭院裏的管家不知道去了哪裏，按照平常，管家會在門口叮囑工人打理園裏的植物，而今天，院子裏的地上有著許多落葉，以往井井有序的江家庭院在今天竟然體現出了一股淒涼。
林願心一沈，有些不信命地去按門鈴。
——“您好，我是林願。”一路上她是淋著雨跑來的，但由於只是小雨，也並沒有淋到多少雨，卻讓她有些全身發涼。
“林小姐請回吧，我們老爺子說他要處理些家事。”門的對面響起女傭的聲音，林願一聽急了，正色道，“我要見你們家少爺。”
“老爺子請林小姐回去，老爺子要處理家事……”對面的女傭沒有松口，重覆道。
“家事”兩個字被刻意加重，像兩塊冰冷的石頭，狠狠砸在林願心上。她握著門鈴按鈕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這刻意回避的“家事”，哪裏像是沒收到東西的樣子？剛才那點僥幸的火苗，瞬間被這盆冷水澆得徹底熄滅了。
“我要見你們家少爺。”林願的態度堅決，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撥通了江淩澤的電話，“那我給他打電話，要麽你叫他出來，要麽我給他不停的打電話，把他逼出來。”
她不想逼任何人。
“我要見江淩澤。”林願漸漸沒了耐心，一拳打在大門上，咬咬牙，“去叫他過來，要不然我直接在這不走。”
和那個女傭僵持了一會，林願怒極反笑。
——·——
江家老爺子坐在客廳的主位上，手裏握著拐杖，身邊坐著商薇和江封，對面坐著冷素。
“我就說那麽多，老爺子今天你在，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冷素坐在江老爺子的對面，絲毫不遜色，一只手端著茶杯，臉色看不出什麽表情，“我就一句話，聯姻作廢，合作取消，這是合同，我們林家自認倒黴。”冷素絲毫不給老爺子面子，一把將合同甩在地上。
老爺子的面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輕輕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江淩澤，語氣裏帶著不可抗拒的意味：“撿起來，簽。”
江淩澤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下投射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僵硬地擡起手，接過老爺子遞來的筆，朝著地上的合同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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