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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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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口浪尖

林願就站在那。

冷素也就那樣看著她,她身邊站著的是江淩澤,沙發的另一頭站著江家夫婦,以及江老爺子。

“老爺夫人,剛剛,剛剛我們攔了,可林小姐就是不走,後來……後來她說她走了,我們也就去做自己的事去了,哪知道……知道林小姐就沖進來了,我們沒敢……沒敢攔,怕傷了林小姐……”外頭站著的女傭有些慌忙的解釋,她實在是不清楚這個家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但看見老爺子的臉色,不由地有些害怕。

老爺子並沒有搭理那個女傭,只是看著貿然闖進的林願,用略帶詢問的語氣問:“林願?”

“在。”林願應聲。

“你知道你今天為什麽現在這嗎?”

“知道。”

“那你知道你媽媽在做什麽嗎?”

“……知道。”

江老爺子看了看旁邊站著的江淩澤,又看了看林願,不再說話了。

林願轉向老爺子,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江爺爺,今日私自闖進來是我不對,我認。但我找江淩澤確實有急事,想求您答應我一件事,我想帶他走。”

“如果我說不呢?”

林願重覆道:“我想帶他走。”

見林願堅持,老爺子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嘆了口氣,把那本合同扔進垃圾桶,對冷素道:“對不住夫人,也請隨我到書房。”

冷素的臉色很難看。

她捏著茶杯的手發白,但對方如此好言,她也不得不松口。

“那就麻煩老爺子了,我女兒莽撞慣了,也請別放在心上去。”

江老爺子的表情不置可否,只是點頭:“沒事,林願就先走吧……”

江淩澤的表情楞了楞,對上林願的眼神像是知道了什麽……

等他們所有人都去了書房,江淩澤直接雙腿發軟,摔在地上。她快步走到江淩澤身邊,伸手去扶他的胳膊:“能站起來嗎?”

江淩澤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緊抿著唇,有些心不在焉地被林願拉起來,剛撐著地面起身就踉蹌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也算……舉手之勞吧……”林願苦笑,“能站起來嗎?”

“能。”江淩澤緩了緩,“你知不知道今天你一來,你媽之後在家不會讓你好過的。”

“撕破臉就撕破臉。”林願說著,認命似的笑了笑,“反正我媽早就不想要我這個女兒了,正好,我也不想再做那個只會聽話的林願。”

“那就,謝謝了……”江淩澤雖然看著像沒什麽事,但林願明顯感受到他整個身子還在抖。

林願看著他,微微一笑:“走吧。”

“去找翟星眠。”

——·——

翟星眠不知道白若楚說的那句“不是”,究竟是受不了他的做法,還是別的什麽。

冷靜了一會,白若楚讓翟星眠坐在床上,擦了擦翟星眠臉上的淚,一言不發。

在那一刻,白若楚是想打翟星眠的。

——可她下不去手。

她既不懂翟星眠的做法,也不明白翟星眠的心理,但翟星眠是她手帶大的。

這不是他的錯。

翟星眠不知道此時此刻白若楚在想什麽,也不知道白若楚會用什麽樣的目光去看待這件事情。

白若楚怎樣想,他都認了,可是……

他只是,很愛很愛一個人而已。

僅此而已。

翟星眠對感情二字很模糊,可能也想過自己對江淩澤那樣特殊的感情,是由於之前他們都裝傻充楞,沒人敢越界。自從戳破了他倆之間的那張紙,越過了那條線,翟星眠對自己的感情也堅定了幾分。

翟星眠很確定自己是很愛很愛江淩澤,但他不想因為自己這份愛去傷害任何人。

翟星眠見白若楚要走,試圖挽留道:“對不起,但是……”

“我知道這可能……不太對。”翟星眠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可我控制不住。看到他笑的時候,我會跟著開心,明明是一張臉,但我卻覺得現在的他就很好,而不是那個小時候喜歡欺負人的。我想天天見到他,想…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喜歡誰,不都沒有錯嗎……”翟星眠低著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白若楚再次走過來,用雙手捧著他的臉,看著他哭紅的眼眶,微微笑笑,“其實,沒有關系的……”

說完這話,翟星眠楞楞看著白若楚。

白若楚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摩挲著翟星眠的臉頰,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小的時候,我們工作忙,把你扔在老宅,爺爺對你很好,但默許了一些人排擠你,當時,阿願、阿澤還有阿念,是你身邊唯一對你好的人。”白若楚說著,眼神中帶著對往日的回憶,以及對翟星眠的愧疚,“你和江淩澤小的時候就喜歡打打鬧鬧,不管怎樣,當時我們開玩笑說這兩孩子恐怕要纏一輩子。”她說到這,聲音裏帶著些嘆息,“現在看來,命運早就紮了根。”

白若楚揉了揉翟星眠的臉蛋,眼底的愧疚又深了些,“是我們不在你身邊,你缺乏了安全感,導致你變成了遇到什麽事情都一個人扛的性格,但是小岑,我很高興,我很高興你有自己喜歡的人。”

翟星眠垂下眼,睫毛輕顫:“您……您不反對嗎?您不阻止嗎?。”

白若楚揉了揉他的頭發,無奈地笑了,“你是我兒子,我不是生氣,我只是不希望你自己扛著。”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只是心疼你。”

“我不管其他人是怎麽看你,我和你哥還有翟叔叔是不會的。”她補充道。

翟星眠聽見這話楞了一陣,看向門口的翟宥笙和翟景源。

翟宥笙倚在門框上,見翟星眠望過來:“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會無條件保護你。”他推開半掩的門走進來,往床邊一坐,伸手揉亂了翟星眠的頭發,“我很早就說過,路是你自己選的。”

在平常,翟景源不善言辭,和翟星眠說話少,翟星眠總覺得自己不是翟景源的親生孩子而有芥蒂。

翟景源遞來一杯水,笨拙的安慰道:“先喝口水……”翟星眠接過水杯的手還在發顫,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漫上來,翟星眠臉一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接過那杯熱水。

翟星眠還沒從家人的接納中緩過神,就被翟宥笙突然伸過來的手攥住了手腕。

“你手怎麽這麽涼?”翟宥笙的眉頭瞬間擰起,指尖觸到的皮膚帶著不正常的濕冷,他沒等翟星眠反應,另一只手已經貼上了他的額頭,“還在發燒?”但觸感顯示,並沒有發燒。

翟星眠下意識想躲,卻被對方按住肩膀,被剛喝到喉嚨裏的水給嗆了一下。

——·——

“嘖嘖嘖,那麽年輕,胃癌……”

“還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呢,聽說都高三了,明天就高考咯,家裏人沒想辦法嗎。”

“想什麽辦法,胃癌晚期,哪裏來的辦法,沒看見現在癌癥致死率那麽高嗎,化療多疼吶……”

“來查房了,小聲一點,別打擾患者休息。”隨著查房護士點到來,門口大媽的議論聲也就漸漸遠了。

翟星眠只是靜靜地聽著門外的動靜,淡淡地看著手上輸液管裏緩緩流下的液體。

“小同學,你有哪裏不舒服嗎。”護士給他換了藥,見他的表情有些低落。

翟星眠沒接話,只是搖頭。

——·——

得知消息的白若楚一個人蹲在角落裏楞了很久,手裏攥著檢查報告單。

明明犯病前期沒有什麽癥狀,但報告單上一個字一個字的寫著那幾個字,讓好不容易釋懷的白若楚天都塌了。

是十四年前的冬天,翟星眠他爸就是癌癥去世的,而十四年後,不幸降臨在了他的孩子身上。

從今天早上發生的意外,到翟星眠進醫院才不過一個小時不到。

這就是命吧。

老天爺不想讓他好過而已。

——·——

“白阿姨。”林願帶著江淩澤姍姍來遲。白若楚在收費處的角落裏蹲著,聽見熟悉的聲音擡頭看去。

林願和江淩澤來到翟家發現裏面並沒有人在。

林願給翟宥笙打去了電話,聽見翟宥笙的語氣有點怪,林願馬不停蹄的帶江淩澤打車,去了市中心的醫院。

白若楚楞楞地看著林願和江淩澤,趕忙站起來。腿蹲的有些麻了,帶著憔悴的面容把報告單折起來,放進大衣口袋,笑了笑:“阿願,阿澤,不好意思阿,還麻煩你們過來一趟……”

林願的目光放在在她泛紅的眼角和微顫的指尖,沒接那句客套話,直截了當問:“怎麽了,誰住院了,沒事吧……”

白若楚的笑容僵了半秒,手不自覺攥緊大衣口袋,指節抵著那張薄薄的報告單,像是能透過布料感受到上面的字跡,但依舊擡頭強人歡笑道:“沒多大事,他就胃病住院而已,沒關系的。”她說著話的時候忍不住偏頭去看江淩澤,發生了那檔子事,她也不知道在兒子不在的時候怎麽面對江淩澤,只是看他看過來,對他尷尬的笑笑。

江淩澤忽然碰了碰林願的胳膊,朝收費處窗口歪了歪頭。林願順著看過去,繳費單上的項目密密麻麻,最上面一行"胃癌晚期靶向治療評估"刺得人眼慌。林願心底一沈,剛想說什麽,就被江淩澤制止了。

“我們可以去看看嗎?”江淩澤問。

白若楚的肩膀猛地一顫,像是被戳破了偽裝的氣球。她別過臉,帶著林願和江淩澤走去了一旁,玻璃窗映著灰蒙蒙的天:“我們還沒和他自己說。”一臉擔憂地看著林願道,“阿願,你媽媽……”她又看向江淩澤,欲言又止。

懷裏的手機響了響——“#豪門恩怨。我市著名慈善家翟景源與林家解除合作關系,涉及金額高達數十億;林家與江家解除婚約,下周一林家夫人冷素召開記者會……”

手機彈窗的標題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們三人的沈默裏。白若楚的手機屏幕亮著,看見那條新聞上的標題,臉色沈了沈,手指顫抖著按滅屏幕,卻怎麽也按不掉眼底的恐慌。

冷素做事雷厲風行,去了江家簽解約合同,壞了老爺子的面子,也給了江淩澤一個下馬威。剛剛又去找了翟景源的秘書,毫不猶豫把合同扔給他。在雙方壓力的推崇下,翟景源不滿的簽了合同,自此,林家和翟家之間的所有合作被迫終止,給翟家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林願的臉色也不太好,她低著頭看著鞋尖,“我能解決……”

“你一個沒有實權的小姑娘,拿什麽解決,更何況,她都把你趕出來了。”這個時候,翟宥笙手裏拿著熱水瓶從走廊盡頭過來,看見白若楚的眼角還帶著淚,他的頓了頓,隨即看向江淩澤和林願,“你們來了?”

“翟大哥……”林願喃喃道,“他…還好嗎。”

“我說他很好,你會安心嗎?”翟宥笙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林願,“你媽那邊,剛發了通稿,說解除婚約是因為江淩澤品行不端,還暗指翟星眠……”

“她瘋了?”林願猛地拔高聲音,想著這裏是醫院,又壓低道,“這種時候扯這些,她想幹什麽?”

“大概是想逼你回去認錯,”翟宥笙冷笑,“她知道你最在意什麽,故意用這種方式施壓。”

林願皺了皺眉:“她讓我回去,只是覺得我敗壞了林家的名聲。”

“翟家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江淩澤道,“老爺子那邊,好像不想管我的事。”

“不行。”翟宥笙不讚同的搖了搖頭,“你自己都自身難保,這種事情比你們想象的還要覆雜。”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我想去調查照片的事,你們不用擔心。”

雖然翟宥笙這樣說,林願還是有點擔心。

她的目光停留在手機上冷素的電話,狠下心來。

她媽既然把他們推上風口浪尖,她就要和林家爭個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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