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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日,星期六

翟星眠的病總算徹底好了。

翟星眠是被凍醒的。

昨晚由於窗沒關嚴實,寒意順著窗縫鉆進來,房間的窗戶開了道窄縫,外頭風正刮著,雨絲淅淅瀝瀝地斜斜織著。

因為教育改革,全省的高中生從這學期開學就改成了雙休,淮城自然也不例外。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翟星眠楞了一下才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江淩澤,看模樣像是剛睡醒,身上套著件軟乎乎的毛衣,眼尾還帶著點沒褪盡的睡意。見他開了門,江淩澤彎了彎唇角,沒多說什麽,直接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拉進屋裏,順手帶上了門。

剛醒的翟星眠還沒怎麽清醒,但被江淩澤那麽一折騰想不醒都不行了。

“醒了”江淩澤的聲音在他耳邊傳來,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有點癢。沒等他應聲,江淩澤的手已經落在翟星眠臉上,在翟星眠疑惑的眼神中,掐了一把……

“我好想你呀~”他說著,翟星眠皺了皺眉去看他,只感覺面前的人掐臉的力度更大了。

翟星眠本就因為這“強制清醒服務”有些不爽,加上他本就有點起床氣,被這麽一掐,火氣瞬間湧了上來。他想也沒想,擡手就給了江淩澤一拳,不輕不重地打在他胳膊上。

“你發什麽神經?”他說著,把江淩澤的臉推遠了點,有些嫌棄,“刷牙了嗎,就跑我著來,邊舟和宋寧逸不是在嗎。”

江淩澤被翟星眠那麽整,幼小的心靈受到了不小的創傷,委屈道:“刷了……”

翟星眠:“我還沒有。”

江淩澤:“我不嫌棄。”

翟星眠:……

翟星眠看著他,忽然不說話了。

“果然,是因為沒了新鮮感你才會嫌棄我……”他說著,擦了擦眼角不曾有的淚,一副你欺負了我的樣子,看著翟星眠。

翟星眠無奈,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新鮮感什麽,沒有的事……”

“我就只是擔心你想來問問你,哪裏知道原來你也不是很愛我。”江淩澤嘀咕道,“你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怎麽可能……”翟星眠無奈,“愛你愛你,真的愛你……”

“那你這是什麽態度?”江淩澤問,“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嗎?”

翟星眠:“沒有,是我的問題。”

江淩澤聞言,臉上的委屈瞬間一掃而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得寸進尺地說:“沒事,你親我一口,我就不生氣啦。”

翟星眠:……

——·——

宋寧逸和邊舟偷感很重地挨著門聽著裏面的動靜,過了一會,裏面的安靜下來,在門外偷聽的兩個人楞了楞,還沒反應過來——門一開,他倆措不及防的和出門的江淩澤撞了個滿懷。

翟星眠原本在換衣服,聽見門外的動靜楞了楞,轉頭一看,就看見正在揉腦袋的江淩澤和門口尷尬陪笑的邊舟和宋寧逸,大聲罵道:“江淩澤大早上發什麽神經?”說著一腳把江淩澤踹出去,一把把門關上。

江淩澤、邊舟和宋寧逸三個人站在門口,良久,宋寧逸開口問:“怎麽樣?”

江淩澤沒說話,只是自顧自把衣袖翻上去,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上面正巧有一塊有些發青的痕跡,苦笑了笑:“看起來是好的差不多了。”

“哈哈哈……看來是的。”宋寧逸看著他。

“嗯……”

翟星眠原來計劃今天在寢室覆習的,便被邊舟制止了——

“星哥。”他說著,拿著日歷跑過來,“你生日快到了啊?”

翟星眠看著邊舟拿來的日歷感覺有些眼熟,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江淩澤買回來放在玄關處的。

他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隨著邊舟指著的日期看去。

日期上4月19號被人用紅色記號筆花了個圈,用黑色的筆在那寫了個“翟”字。

翟星眠饒有趣味的笑了笑,接過那本日歷往前翻了翻,翻到2月,就看見綠色記號筆打圈的2月3日,旁邊寫著“林”字。

——·——

翟星眠清楚記得,2月3日是林願的農歷生日。

林願的陽歷生日是1月25日。那天的成年宴辦得盛大,林家幾乎請遍了淮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商界的合作夥伴、政府部門的領導,宴會廳裏全是人,碰杯聲和交談聲交喧嘩無比。

林願被母親冷素拉著,從宴會廳這頭走到那頭,挨個介紹:“這是羅總,跟咱們家合作三年了”“快叫楊副秘,以後說不定要常打交道”“這位是蘇總,上回你爸還說要跟他談新項目……”

後來林願跟他吐槽時,臉上滿是無奈:“名字記了一籮筐,轉頭就忘,反正沒一個是我真想去認識的。”

那場所謂的生日宴,從頭到尾都透著利益。

與其說是為她慶生,不如說是林家拓展人脈、促成交易的幌子,連空氣中都飄著利益交換的味道。

林願那天穿了雙新的高跟鞋,腳後跟被磨得通紅,可她連脫下來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忍著疼,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周旋在人群裏。不開心是肯定的,卻連私自離場的資格都沒有。

直到2月3日,林願才真正為自己過了次生日。

她提前約了韓慧、夏芹兩個閨蜜,又叫上了他、江淩澤和白念安,還特意拽上了林原和林心。

她自己挑了個蛋糕,在海底撈訂了個靠窗的位置,一坐下就豪氣地拍板:“今天不醉不歸!”

韓慧和夏芹最懂她,二話不說陪她舉杯。林原坐在旁邊,看著妹妹一杯接一杯地灌啤酒,眉頭皺了又皺,最終還是沒開口阻攔。翟星眠看得分明,他眼底的擔憂藏不住,只是大概也明白,有些情緒堵在心裏,不借著酒勁發洩出來,只會更難受。

——林原攔不住,或許也舍不得攔。

那天的林願,才像個真正意義上剛成年的姑娘。

沒有精致的禮服,沒有虛偽的應酬,她穿著她的唐老鴨睡衣,頭發隨意地紮在腦後,喝到興頭上時會拍著桌子笑,醉了就趴在桌上嘟囔。

這真是一點林家大小姐的樣子都沒有,但,她開心就好。

翟星眠望著她泛紅的眼眶,忽然懂了——1月25日那場盛大的成年宴,早已在她心裏刻下了陰影。

或許從那天起,她就對“生日”這兩個字有了覆雜的感受,唯有2月3日這場帶著煙火氣的聚餐,才能讓林願覺得——自己好歹活過。

那天他和江淩澤給林願送了禮物。江淩澤把小時候的那本搞怪的醜照集連夜翻箱倒櫃翻了出來,給了林願,林願看見第一頁就是自己的醜照險些把江淩澤揍一頓,冷靜了一會,便趴在韓慧懷裏嚎啕大哭。

可能是久違的,久違的看見曾經的東西再次出現,曾經的回憶也如同潮水……

翟星眠是最後散場的時候把禮物送出去的。

他送的是一幅畫,是一幅很久之前就已經畫好了的,原來是想升高中那會送出去,卻出了意外。

誰都沒想道,這幅畫會再次送出去吧,還是送給曾經原本要送的人。

——·——

“星哥……?”

邊舟的聲音再次把翟星眠的思緒拉回,他有些楞楞的看著他,問:“怎麽了?”

邊舟的臉上透著擔心的神色,連在掃地的宋寧逸也用那樣的眼神盯著他,讓他渾身不自在。

“怎麽了?”他更疑惑了,就看邊舟抽了幾張紙遞給他,“你流鼻血了……”

“嘶……”

這會的翟星眠才註意到,自己白色的毛衣上已經染上不少鮮紅的血漬,他擡手碰了碰離胸口最近的那處血漬,指尖觸到微涼的觸感。

——“翟星眠!”

措不及防的,江淩澤突然喊了他一聲……

“怎麽這種天氣還會流鼻血?”江淩澤靠在洗手間的門口,有些擔憂地看著翟星眠。

水池裏的水也已經被血染紅了,血也止住了。

翟星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白色的毛衣上的血漬顯得格外紮眼,他咳了咳,口腔連通鼻腔帶有鐵銹味,皺著眉看了看水池旁同樣被染紅的紙,搖了搖頭:“不清楚,可能是因為這幾天吃藥上火了吧……”

翟星眠隱約記得之前生病,翟宥笙帶他去買中藥,那老中醫給他開了藥,又覺得他太瘦,說他營養不良,給他開了不少補品。

後來,吃著上火,也是這個癥狀,也就慢慢習慣了。

江淩澤仔細想了想,吃太多補品也容易上火,便也沒多想:“還是註意點吧,這樣讓不清楚的人看到了會嚇一跳的。”

“嗯……”他說著,看向江淩澤,“我今天想出去玩。”

“你忘了嗎?”江淩澤循循善誘道,“你不是還有功課要覆習嗎?這樣可不像你啊……”

“回來再覆習。”翟星眠語氣堅決,“我想出去透透氣,晚上你教我。”

江淩澤有些無奈。

翟星眠現在……算在撒嬌嗎……

翟星眠生病是一個樣子,早上是一個樣子,現在又是一個樣子。

江淩澤是越來越對翟星眠捉摸不透了。

可沒辦法,他就喜歡依著他。

“好。”他說著,拿著手巾給翟星眠擦了擦臉,“去換衣服吧,我待會去找莊老師請假。”

——·——

一晃眼就到了下午四點。

江淩澤帶著翟星眠在學校附近轉了轉,翟星眠沒多久就說頭疼,江淩澤便打算帶他回宿舍。

剛走到校門口,就撞見了邊舟和宋寧逸,兩人手裏還提著東西。

“星哥!”邊舟一眼看見翟星眠,眼睛都亮了,轉頭沖身旁的宋寧逸笑道,“阿逸你看,真是說曹操曹操到!”說著快步走過來,揚了揚手裏的袋子:“今天秋哥請吃飯,他說發消息怕你們沒看見,特意讓我們過來喊一聲,叫你們倆晚上過去湊個熱鬧。”

誰?秋哥?

翟星眠的臉上升起茫然,“我們不認識啊。”

邊舟奇怪的看了翟星眠嘀咕:“不應該啊,我們之前還吃過飯,認識的。”他說著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翟星眠,“星哥,你不會發燒給燒傻了吧?”

翟星眠一聽,臉色一沈,毫不留情地往邊舟臉色砸去——“不會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最後,翟星眠和江淩澤還是跟著邊舟去了。

“你們總算來了。”翟星眠第一眼就看到了穿著皮衣,戴著銀色耳釘的段軒澤,他露出一個處世不恭笑來歪著頭看著姍姍來遲的幾人,揮了揮手“來晚的自罰一杯。”

翟星眠看見他左手無名指上閃著光的戒指,忽然有些出神,便聽見江淩澤說——

“他就不用了吧?”江淩澤指了指坐在自己身邊的翟星眠,“他病才剛好。”

“理解理解。”段軒澤的語氣裏多少帶些調戲,“給病號上瓶果汁,你喜歡喝什麽呢……”段軒澤在菜單上看了看最終放棄,看著旁邊的江淩澤微微一笑,“還是你來給他決定吧。”

吃飯的地點是最近新開的一家海底撈,主角“秋哥”,便是隔壁二班的顧辭秋,和翟星眠並麽有太多交集。

顧辭秋和翟星眠是在競賽上認識的,今天他過生日請的人不過是他、江淩澤、段軒澤、邊舟、宋寧逸還有兩個他們自己班上的。

據顧辭秋所說,他只不過想找他們出來吃個飯,今天聽說翟星眠病好的差不多了,就叫他們過來了。

翟星眠實在想不到自己和顧辭秋他們算得上多熟,今天這個飯吃得莫名其妙。

“真的不好意思,沒看消息也沒好意思空手就來。”翟星眠說著,從袋子裏拿出一個東西推到顧辭秋面前。

“沒事。”剛說完,就聽見段軒澤的聲音想起,還帶著點得意,“沒事,我送了就行。”

“沒人問你。”顧辭秋憤憤的瞪他一眼,懶的再理他。

可能是氣氛過於微妙,翟星眠看了看顧辭秋忽然瞥見顧辭秋脖子上戴著一條綁著戒指的繩子。

那戒指的款式,像極了……

翟星眠楞了楞,看著對面鬥嘴的顧辭秋和段軒澤,沈默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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