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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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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來

在淮城的二月,普遍的寒意是帶著棱角。

風從青龍江面上卷過來,沒了夏日裏水汽的溫潤,倒像摻了冰碴子,刮在臉上是細碎的疼。淮城市第一中學就屹立在青龍江邊。

每每在這樣冷風長嘯的日子裏,是最容易生病的。

剛開學沒幾天,翟星眠就因為天氣原因病倒了。

這也不知道是第幾次生病了。

翟宥笙接到電話時已經是自己離淮城200公裏之後了。接到莊雯打來的電話時,他還在莊雯那抱怨翟星眠太嬌氣,淮城二月的風是可以凍死人之類的話,也驚嘆翟星眠自己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這種天氣竟然也會中招。

都說是醜話說在前頭,但還是囑咐了江淩澤,讓他看好翟星眠,別在生病的時候亂來。

自那天開始,翟宥笙便又出遠門了。翟星眠這會病了,家裏沒人,學校的老師也不好私批假,由於翟星眠是低燒,莊雯便讓和翟星眠一個寢室的江淩澤等人照看他。

翟星眠其實沒那麽嬌氣,也不知道是因為淮城雨水多的原因,他總是生病。

——·——

2月23日,星期四,晚上22:23。

“他怎麽樣了?”宋寧逸和邊舟兩人盤腿坐在地上,看著拿著體溫計的江淩澤。

江淩澤點了點頭,把手指放到嘴邊:“37.5°。”

翟星眠因為發燒已經病了三天了,20號早上在校門口等江淩澤吹了會風,衣服穿的又少,自然就中招了,從晚上開始燒到了38.4°。

這可把江淩澤給嚇得不輕,幸好校醫開了點退燒藥,這讓江淩澤擔心的一下課就奔來寢室查看翟星眠,生怕出了什麽事。

“唉……”宋寧逸一聽,松了口氣,語氣帶著些吐槽,“沒事了就好,還是得讓他多穿點衣服,少耍帥才是。”

江淩澤知道,翟星眠可不是耍帥,他只是不知道照顧自己而以。

他說著,目光移向裏面只穿著件睡衣的邊舟,提醒道:“怕是跟你學的,你也得好好穿衣服才是,別一天到晚穿衣服跟個街邊混混似的。”說著,還無奈的嘆了口氣。

邊舟沒好氣的嘖了一聲,但也識趣地拿了一旁椅子上靠著的校服外套披在身上,嘀咕道:“怎麽又是我的錯了呢……”

“我今天看你晚自習那麽冷還靠在窗邊,穿著短袖冥想呢。”江淩澤略帶嘲諷的聲音傳來,在走廊上的飲水機接了杯熱水,就進了翟星眠房間。

江淩澤推開寢室門時,他摸黑摸到門邊的開關,啪嗒一聲,暖黃的燈光瞬間鋪滿房間。

視線剛落定,就看見翟星眠已經醒了。他沒躺在床上,而是縮在床邊靠墻的角落,被子被他拽過來裹在身上。窗簾沒拉嚴實,窗外的路燈透過縫隙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小塊昏黃的光斑,襯得他臉色更顯蒼白。聽見開門聲,他才慢慢擡起頭,眼睛裏蒙著層水汽似的,沒什麽焦距,顯然是剛醒沒多久。

“醒了?”江淩澤把手裏的杯子放在床頭櫃上,走過去時腳步放得很輕,挨著翟星眠在床邊坐下,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卻在開口時把聲音放得又柔又緩,“剛量了體溫,降下去不少,乖,明天應該就好了。”

這語氣在翟星眠耳朵裏有些像在哄小孩子。

他依稀記得上次發燒,也是江淩澤在旁邊陪著,那個時候還沒註意,他實際上是那麽擔心自己。

但,把他當孩子,還真是不爽。

他拿起玻璃杯,試了試水溫才遞過去:“先喝點水,潤潤嗓子。喝完了就再睡會兒,已經很晚了。”

翟星眠的目光慢吞吞地移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著的屏幕上顯示著22:33。他盯著看了兩秒,才轉回頭看向江淩澤,聲音有些啞,這是因為發燒外加喉嚨發炎引起的:“你們……剛上完晚自習回來?”這幾天因為生病,顯得平日裏那個“星哥”就像只貓,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江淩澤的眼神還帶著些傻。

淮城中學的晚自習按照之前要一直上到晚上11點,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10就下了。之前的周末是單休,或者是不休息,現在連他們高中都和初中的娃娃們一樣又雙休且節假日都得全休的待遇了。這對他們上高中的可謂是天大的富貴。

翟星眠這幾天燒著,也不大清楚下晚自習的時間,之前上完晚自習回來也是洗完澡倒頭就睡。

像他這樣沒有時間觀念的,這會看了手機上的時間,會迷糊也是正常的。

江淩澤沒直接回答,只是看著他把水杯接過去。翟星眠捧著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像淌過一股暖流,把嗓子眼裏的灼痛感壓下去不少。他舒了口氣,連帶著緊繃的肩膀都松了些,整個人仿佛都輕飄了幾分。

“嗯,剛下課。”江淩澤這時才應聲,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指尖觸到的溫度雖然還有點熱,但比白天已經退了很多,“你想吃點什麽嗎?”

翟星眠搖搖頭,把杯子遞回去,眼睛半瞇著,像是沒力氣睜眼:“不想吃……有點膩。”

“那再喝點水?”江淩澤接過杯子,出門又給他倒了半杯,“校醫說得多補水。”

翟星眠沒拒絕,乖乖地又喝了兩口。大概是喝了水的緣故,他精神好了點,眼神漸漸聚焦,目光落在江淩澤身上。對方還穿著白天的校服外套,裏邊卻穿著睡衣,看起來已經洗過澡了。

“你也冷吧?”翟星眠低聲說,往旁邊挪了挪,給江淩澤騰出點位置,“把外套脫了,這裏面被你們開著暖氣,跟暖爐似的。”

江淩澤笑了笑,沒動,反而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他靠得更穩些:“沒事,坐會兒就暖和了。”他拿起旁邊的薄毯,往翟星眠肩上搭了搭,“再躺會兒?剛量37.5°,睡一覺說不定就徹底好了。”

翟星眠沒說話,只是往江淩澤身邊靠得更近了點。對方身上有淡淡的花香,看起來是沐浴露的香氣。他這幾天生病鼻子堵著,根本聞不到什麽味道,盡管是這幾天邊舟和宋寧逸送來的一日三餐,翟星眠也聞不出,嘗不出什麽味道。

這會舒服了,在江淩澤身上這淡淡的香味,卻奇異地讓人安心。他閉上眼睛,聽見江淩澤拿起手機看時間的動靜,聽見走廊裏隱約傳來宋寧逸和邊舟打鬧的聲音,還有窗外依舊呼嘯的風聲。

“沒那麽快好的。”翟星眠道,有些心不在焉。

江淩澤剛想斥責他少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就聽旁邊的人輕飄飄地開口。

“江淩澤,”翟星眠的聲音很輕,“你今天晚上陪我?”

江淩澤聽見這話,沒有立刻回答他,挑了挑眉:“你是想我們一起生病嗎?”他握上翟星眠的手,溫度還帶著點不正常的熱,“我要是也病了,誰給你端茶倒水,誰伺候你?”

聽見江淩澤說這話,翟星眠不吭聲了,仔細想想也對,自己現在的情況讓江淩澤陪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那就算了。”翟星眠打消了這個想法。

“好了。”江淩澤摸了摸他的腦袋,笑了笑,“我今天陪你,沒關系的。”他安慰道,把手撫上翟星眠的脖頸,“你哥說了,讓我好好照顧你,不要亂來”

這動作把翟星眠徹底弄清醒了,他毫不客氣地瞪了眼江淩澤,略帶警告的意味,“我哥說的是,你別亂來……”

“前幾天我燒迷糊那段時間總覺得有人在掐我臉,你還真的是一點都不客氣,我哥那麽提醒你,你就是不聽。”他說著,把江淩澤手給放下來,脖頸還在發燙。

“明明是你自己先邀請我的。”江淩澤被他甩開手也不惱,反而笑出聲來,看著翟星眠厚臉皮的笑了笑,“誰讓你燒得臉蛋紅撲撲的,看著就好捏。”他說著,故意往翟星眠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再說了,你當時迷迷糊糊的,還抓著我衣角不讓走呢,忘了?”

翟星眠這會是真惱——江淩澤臉皮怎麽比城墻還厚

江淩澤還有些遺憾。

他話說早了,翟星眠這個人迷糊的時候還可愛點,被欺負還不會生氣的那種,說不定被欺負還會在角落哭……

清醒的翟星眠可就不一樣了,他這人有底線,誰觸他的底線他都會生氣,沒那麽可愛。

“星星,你的高冷人設真的是崩的渣都不剩了。”他說著,又擼了一把翟星眠的頭發,翟星眠再次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手癢?”

“好好好……我不亂摸總行了吧?”他說著,跑進翟星眠被窩裏,順手滅了燈,“先睡,你已經落很多功課了,好好休息,明天好了就和我去上課。”

翟星眠不說話了,安靜聽著江淩澤的抱怨:“你知不知道,這幾天你不在,那個女生又來找你。康毅宏那小子還說那女孩寫的字好看,文采也好,但凡是個人看了就會淪陷。”

“你說說,我長得不比你好看嗎,怎麽女生都圍著你轉?怎麽會有難麽多女孩喜歡你呢,翟星眠,我希望你眼裏只有我一個人……”他說著說著就委屈起來,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控訴道,“你知道嗎,林願和白念安還有邊婷是徹底和白司清結下梁子了,這幾天白司清天天找他們麻煩,在我耳邊嘰嘰喳喳的,吵死了,說是要找你去鎮場子。”

“女生之間的玩鬧我們還是不要插手的好。”翟星眠的語氣裏帶了些笑意,他實在想不到,平常正經的林願也會在意這個。

笑了一會,江淩澤話風一轉,只覺得翟宥笙說得對,翟星眠這人還是太單純了。

“別管這些了。”他說這,把被子往翟星眠頭上一蓋,略帶笑意,“明天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挺吵的,好了,睡了……”

“好。”

黑暗裏,翟星眠的嘴角悄悄彎了一下,帶著點病中的嬌氣,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依賴。

——·——

在另一邊。

邊舟和宋寧逸依舊坐在原地,宋寧逸楞楞的看著自己面前的幾張牌,陷入沈思。

“餵餵餵……”邊舟有些擔憂的看了看對面的宋寧逸,“阿逸,怎麽樣……”

“邊舟,你手氣一點都不好。”宋寧逸扶額。

不久之前,邊舟好奇的問了一嘴——“要不我們算算星哥的戀愛運勢?”

“翟同學人都不在,不好私自給他測吧……”宋寧逸原來有些猶豫,但拗不過邊舟的軟磨硬泡,同意了。

只不過,這個結果出人意料,也讓人措不及防……

“所以……”邊舟見宋寧逸覆雜的眼神擔憂地盯著塔羅牌看了許久,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是什麽?”

宋寧逸沒說話,直勾勾的看著邊舟。

這眼神看著邊舟有些心底發毛,他看著一本正經的宋寧逸半天說不出話來。

“咱翟同學,恐怕要渡劫……”

“啊?”邊舟的臉上充滿驚愕,很明顯,他有點懵。

“他要渡情劫……”

“蛤?!”邊舟的臉上出現驚愕和不可思議。

“宋寧逸,你……你坑我也不帶那麽玩的吧?”他對宋寧逸所說存著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真的。”

看著宋寧逸一本正經的樣子,邊舟有些難以想象,但想了想著占蔔歸占蔔,畢竟是迷信的東西,毫無科學依據,怎麽可以相信呢……

“看樣子,翟同學的這段感情會因為外力幹擾而又遺憾,具體是什麽我不知道。”

“當然,我不認為我自己算的就全是對的。”宋寧逸收了牌,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十一點。

宋寧逸把剩下的塔羅牌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剛剛為翟星眠擺的陣法猶豫了一下把上面的六張牌收拾好,也同其他牌放在桌子上。

“先回去睡吧,不早了,明天得早起。”

他說著,拉好外面的窗就同邊舟各自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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