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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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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後來,翟宥笙什麽也沒說。

2月19日。

翟星眠坐在靠窗邊的位置神游,看著江淩澤……

昨天,翟宥笙讓翟星眠和江淩澤兩個人談論了會,就讓他們各自好好想想。

——·——

昨天,進了家門,他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面無表情地點了支煙。

翟星眠和江淩澤站在門口,誰都沒先開口。片刻後,翟宥笙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江淩澤,示意他上樓去。

大概是翟宥笙周身的氣息太過陰沈,江淩澤接過水杯時,心裏竟莫名閃過一個念頭——這人該不會在水裏下了毒吧?

但轉念又覺得,翟宥笙再怎樣,總還該有幾分理智在……

他沒多說什麽,拿著水杯上了樓,客廳裏只剩下翟星眠和翟宥笙兩人。

客廳裏再次安靜下來。

“你……”翟宥笙擡手按著額頭,沈默了好半天才艱難地問出一句,“他真是你對象?”

這時翟星眠和翟宥笙第一次那麽嚴肅的討論一個話題,也是翟星眠今年第一次和翟宥笙面對面說話。

客廳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連墻上掛鐘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清晰,敲在人心上沈甸甸的。

翟星眠沈默著沒說話,指尖微微蜷起。他能感覺到翟宥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裏帶著覆雜的情緒——有難以置信,有審視,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沈重。

“你……”翟宥笙擡頭主註視著沈默不語的翟星眠,他像是在極力消化什麽,沈默了足足有半分鐘,“他真是你對象?”翟宥笙再次嘗試著詢問。

他看著翟宥笙,他鬢角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有按在額頭上的手還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像是在對抗著什麽洶湧的情緒。翟星眠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是。”半晌,翟星眠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道,“是的,還是真心的。”

這會輪到翟宥笙沈默了。

“還有誰知道嗎?比如……”

“林願,但,她只是有所察覺……”翟星眠說著,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裏的杯子,冰涼的杯壁硌著掌心,卻壓不住內心的緊張。他看向翟宥笙,聲音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怯意,“哥……”

“哥,我很奇怪嗎。”他醞釀很久,才問出這話。

翟宥笙再次和他對視上,眼神依舊覆雜,但帶了些柔和,堅定道:“不,不是的。”

“可是,”翟星眠多少帶有顧慮,眼角掛著淚,“我談男的哎,真的不是嗎……”

“不不不,星兒,你聽我說。”翟宥笙把手搭在翟星眠肩上,“這不奇怪,喜歡誰,喜歡怎樣的人,都沒錯。”

“況且性取向也不是固定的東西,人活在這世上就是來活的開心的,你知道的,活的開心是最重要的。”

“你先讓你哥好好想想,你哥得冷靜一下,你哥得做心理疏導……”他說著,扯了張紙給翟星眠擦了擦眼淚,“你不能這樣,你不能哭,那麽大了。”

“可是……”翟星眠還想說什麽,就被翟宥笙強硬的打斷了,“別可是了,先會房,叫江淩澤下來,我有事和他談談。”

這話說得翟星眠面上一僵,就被翟宥笙推上去了:“叫他下來,你也得給你哥點時間對不對?放心,再醜的媳婦都得見公婆,何況是你對象,我得好好和他談談,放心放心,我有分寸。”

江淩澤的胳膊還殘留著被拽扯的鈍痛,腦子裏亂糟糟的——他只記得翟宥笙剛才那副模樣,眉頭緊緊皺著,抓著他胳膊的手勁大得嚇人,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從樓梯上拉了下來。

現在他坐在沙發角落,離翟宥笙不過半米的距離,卻覺得空氣裏都飄著無形的壓力。他死死盯著自己交握的手指,連眼皮都不敢擡一下,生怕對上翟宥笙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剛才翟星眠回房間時紅透的眼眶還在他眼前晃,他知道……

他知道翟宥笙疼翟星眠,從小到大都是。所以哪怕剛才樓下氣氛再僵,他也敢肯定,翟宥笙絕不會對翟星眠說半句重話。

可換成自己……

江淩澤喉結動了動,指尖沁出點冷汗。

“其實,我不太好說什麽。”翟宥笙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沒有預想中的怒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沈穩,像塊浸了水的石頭,沈甸甸壓在人胸口。江淩澤下意識地繃緊了背。

“你和翟星眠,”翟宥笙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發頂,“我相信,你自己有分寸。”

江淩澤咬了咬下唇,沒敢接話。

肯定知道要有分寸,否則,翟宥笙還能和自己這在心平靜和的談話,可就是做夢都做不到的了。

“但你得明白,他還沒到那個年齡。”翟宥笙的聲音沈了些,帶著點警告的意味,“太過火,就不太行。更何況,你們還只是學生,說到底,還是孩子。”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江淩澤,你得做好這個準備。”

準備什麽?準備面對旁人的指點?還是準備承擔這份感情裏藏著的重量?江淩澤心裏發緊,卻聽見翟宥笙繼續說道:“我們家的關系,遠遠比你知道的要覆雜。翟星眠他……心思太純,還小,很多事他看不懂,也扛不住。”

“我也不希望他知道,我真的希望,他能不和你扯上什麽太大的關系。”

說到這兒,翟宥笙往前傾了傾身,膝蓋幾乎要碰到江淩澤的小腿。江淩澤終於忍不住擡頭,發現翟宥笙的眼神,嚇得往後靠了靠。

“你們現在既然走到這一步,”翟宥笙的目光像淬了冰,卻又透著點無奈,“你就得對他負責。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是真得護著他,別讓他因為這事兒受委屈,更別讓他後悔。”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敲在江淩澤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看著翟宥笙,發現他說話時的語氣幾乎是不能拒絕,也不敢拒絕。

“你們,可以好好想想。”

等三個人都冷靜下來,翟宥笙才上樓來到翟星眠的房間。

“我真的不想讓你們後悔。”

……

……

——·——

這件事像塊被暫時壓進抽屜的石頭,目前只有翟宥笙徹底知曉內情,林願那邊大概是察覺了些蛛絲馬跡,卻沒點破,至於家裏的其他人,還蒙在鼓裏。

翟星眠趴在課桌上,望著窗外掠過的飛鳥,心裏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連呼吸都跟著輕快了幾分。昨天那場攤牌雖然讓他心跳到現在,但塵埃落定的安穩感,比揣著秘密時的提心吊膽好多了。

他轉頭看向旁邊正在刷題的江淩澤,目光掃過教室後墻的日歷——紅筆圈住的周六越來越近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和你爸媽坦白?”他輕聲問,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橡皮屑。

停頓了兩秒,他又忍不住補了句,眼神裏帶著點擔憂:“我哥昨天沒對你說什麽重話吧?”其實這話他從昨晚到今早已經問了不下三遍了。江淩澤每次都笑著搖頭說沒有,但翟星眠心裏總打鼓。他太了解自己哥哥了,看著冷硬,其實對他向來心軟。可這次不一樣,他們是被當場抓包的,若是換了旁人,翟宥笙那性子,未必會這麽好說話。

“真沒有。”江淩澤放下筆,側過頭沖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指腹帶著溫熱的觸感,“他就跟我聊了幾句,都是為你好。”

他頓了頓,眼神亮了亮,語氣裏帶著點試探:“那……你看這周六怎麽樣?我爸媽剛好在家,咱們一起過去?”

翟星眠卻猛地縮回了手,頭搖得像撥浪鼓:“還是算了吧。”他想起昨天自己紅著眼眶逃回房間的樣子,心臟還微微發緊,“昨天那事兒太驚險了,我現在還沒緩過來呢。”光是應付完哥哥就耗盡了他所有勇氣,要去面對江淩澤的父母,他實在沒底。

“也是。”江淩澤沒勉強,只是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就在翟星眠楞神的功夫,江淩澤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他擡眼望過去,撞進對方格外認真的眼眸裏。

“但有件事情我已經想好了。”江淩澤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等下次見到你哥,我會親口告訴他,我會對星眠負責,而且——”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翟星眠微微泛紅的耳垂上,嘴角揚起個溫柔的弧度,“我要跟你一輩子。”

“畢竟啊,”他湊近了些,用氣音在他耳邊說,“你是我費了那麽多嘴皮子,耍了那麽多小心機才追來的白月光,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翟星眠的臉頰“騰”地一下熱了起來,連帶著耳根都燒了起來。他想抽回手,卻被江淩澤握得更緊,只好低著頭,假裝看課本,心臟卻碰碰碰狂跳,讓他有些把持不住,扶額有些尷尬……

如果他哥問他,為什麽會喜歡江淩澤,他恐怕會那麽告訴他。

江淩澤會撩人,就是他太會撩了。

都說,人年少的時候不能遇到太讓人驚艷的人。

但他就是遇到了——一個會說甜言蜜語的人。

——·——

“嘖嘖嘖……這膩歪勁兒。”熟悉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調調飄過來,江淩澤不用擡頭也知道是林願來了。

果然,林大小姐帶著兩個閨蜜站在桌前,三雙眼睛齊刷刷地掃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

林願打趣的功夫,翟星眠悄悄抽回了放在江淩澤掌心的手,面上波瀾不驚:“怎麽?林大小姐也愛湊八卦了?”

“切,女生聊八卦不是天經地義?”林願傲嬌地撇撇嘴,幹脆坐到前排椅子上,湊近了壓低聲音,“我這是來分享猛料的。”

江淩澤來了興致,語氣也正經起來:“哦?什麽事?”

“今早6班都在傳,”林願的聲音更輕了,“昨天家長會提前放學,邊婷和白司清打起來了。”

邊婷?翟星眠心頭微頓。

“她倆?”江淩澤皺起眉,語氣裏滿是詫異,見林願不像是說笑,便按捺住疑惑,“怎麽回事?”

林願清了清嗓子:“她倆一個班的。白司清不是仗著家裏有勢挺張揚嗎?上學期追二班段軒澤追得厲害,後來見邊婷跟段軒澤走得近,就總讓邊婷幫忙帶信。誰知道怎麽就鬧翻了,昨天直接帶人打起來,最後還報了警,被拉去派出所了。”

江淩澤皺了皺眉:“誰報的警?”

“這人咱們都認識。”林願故意賣了個關子,聲音壓得更低,“說是白念安。”

江淩澤一怔,身旁的翟星眠卻輕嗤一聲:“難不成是姐妹反目?”

他見過白念安和白司清相處的模樣,那股子疏離勁兒,一看就不對勁。

“發生在她倆身上,不奇怪。”林願也跟著冷笑,“白司清那性子,精得很。”

“為了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她這點倒是一點沒變。”林願的語氣忽然軟了些,“跟阿念一點都不像。”

話音剛落,教室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是桌椅倒地的巨響,夾雜著尖利的怒罵:“邊婷你賤不賤!”

循聲望去,只見二班門口圍著一群人,邊婷正護著身後的白念安,叉著腰大罵的,正是白司清。

“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阿念!”林願心裏一緊,率先沖了出去,撥開人群跑到白念安身邊,“你沒事吧?!”

……

這場鬧劇最終在老師的呵斥下草草收場。

可到了夜晚,翟星眠再次偶遇白司清時,心底突然竄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那感覺像根細刺,紮得人渾身不自在……

“怎麽了?”見整個晚自習翟星眠都不在狀態,江淩澤擔心的問,“沒事吧?”

“沒事……”

在某一天,翟星眠再起想起白司清,一種莫名的感情便升起。

——要是沒有她就好。

那麽,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

棲鳥【人間舊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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