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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碎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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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碎屍·7

天色暮沈,竹影婆娑。

風吹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行至半路忽聽風中似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原以為是別離的錯覺,但一回首就看到師尊站在高處。

不知站了多久。

他望著師尊,師尊沒有開口。

只見師尊淡淡地從芥子袋中拿出了一柄沐白的油紙傘。

正當他疑惑師尊為何要給他白色的油紙傘時,他看到師尊從傘骨裏抽出一柄白得發亮的劍。

他才知道,師尊是趕來替他送葬的。

***

“師叔,他怎麽一直不醒?”谷爻從二師叔手上接過這人的時候,心裏一直再猜背上這人和師叔什麽關系。

白蕭未答。

幾刻前,白蕭還站在被夷為平地的白如寢屋前佇望,隨後便不留餘戀地離開了這裏。

三月的雨在青峰山上來得一向很晚,而這次下山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下起了雨。

雨點亂飛,多數都落在一旁的竹葉上,嘈雜紛亂,令人煩躁。

谷爻背著這位不知名的大叔,緊跟在師叔的身後一言不發,直到星雨沾衣,才道:“二師叔,下雨了”。

一旁的白蕭立了許久,才聽到有人喚她,反應過來後才發覺自己竟出神這麽久。本以為是自己沁出的汗擡手去擦時,才發現原來是落下的雨,他失神地擡頭望了望被竹林層層擋住的天,隨後便從芥子袋中抽出一柄油紙傘撐在谷爻的身側。

而谷爻見二師叔替他撐傘擋雨,便有些惶恐腿軟。

「下雨了,行路,為師來給你送傘」

「師尊?您怎麽來了?我都未聽到您的聲音」

「回鄉路遙,行路連件遮雨的器物都未帶出一柄,屬實粗心」

「春雨一陣便過去了,何勞師尊親自下山送傘?」

「好徒兒,過來,把傘拿走」

“唔——”疼,胸口好疼。

聽到背上的人發出聲音,谷爻激動的差點把人甩出去,他趕忙跑到二師叔的身前,說:“二師叔,背上的大叔醒了!”。

一個時辰前,白蕭散開符箓後,就看到一身黑的高行路躺在廢墟上,氣息猶若可無,白蕭心中疑惑,他不知道高行路這些年發生了什麽,但見他氣息幾近消失,他下意識地掏出平日裏隨便煉出的丹藥塞進他的嘴裏。

見丹藥起到的作用非常小,他索性直接放下谷爻,將高行路扶起,擺成打坐的姿勢,對著他的身體輸送靈力。

做完這一切後,谷爻正好也醒了,於是他盯著高行路,對谷爻說:“帶上他,跟我走”。

這一路,白蕭都在探索高行路的識海,發現他的意識和修為都停在十七歲下山的那天。

十七歲的結丹中期術士,可以算得上是天賦異凜了。

如果他一直修煉下去,三十歲之前絕對有一番成就,可惜現在他只有身體長到了三十歲,年齡和修為都停在了十七歲。

高行路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天空灰暗,竹影婆娑,黑壓壓的一片,壓的人透不過氣。

“二師叔,大叔他醒了”

他想起身制止這個聒噪的聲源繼續發聲,卻發現身體軟弱無力,就連擡臂的姿勢都做不到。

就這樣,他急得快哭了。

直到一個聲音的出現。

“別動,你的身體現在很虛弱”白蕭努力地想安慰這個失蹤了二十年的年輕人。

尋著聲音,高行路看到了安慰他的人,本是平覆的心情瞬間翻湧,他害怕地搖著頭,努力地想用後臀和雙腳往後挪。

停了一會兒的雨這會兒又下了起來,谷爻蹲著身子疑惑地擡起頭看向霧蒙蒙的天,才發現是滴在竹葉上的雨被大叔的行為給弄了下來,於是他趕忙扶住眼前這位神色慌張的大叔,說:“大叔,您先別動,春雨的水汽大著呢,別傷了身子”。

本是聒噪的聲源,此刻在高行路的耳裏卻是異常的有依靠感,他努力的縮進這人的懷裏,像極了冬日裏尋找暖源的貓。

谷爻一臉懵地看著緊縮在他懷裏的大叔,表情非常窘迫,他從沒這麽被人依靠過。

白蕭見自己的臉給少年起了這麽大的情緒,他下意識的認為罪魁禍首就是長得和他有些像的白如,他不知道白如對少年做了什麽,但從少年沒有明顯內外傷的情況來看,他還真猜不出白如對少年做了什麽。

於是,這一路上,谷爻都在牽著大叔的手。

第一這是二師叔的要求,第二是害怕他亂跑。

這條路走得非常安靜,所以當天上開始冒星子的時候,下山的路他們已經走了一半了。

直到這莫名的沈默被身邊的大叔打斷,谷爻才大喘了一氣,緊繃的神經才放松了下來。

高行路停住腳,癡癡地盯著下山的路,問:“我是在做夢嗎?”。

谷爻說:“沒有做夢,我和二師叔在送你下山”。

二師叔?是師尊的二師弟嗎?

他看向少年說的二師叔,細看果然是師尊的師弟,白蕭師叔。

下一秒,他吭哧了一下,直接對著二師叔跪了下去,他好像哭了,但他覺得他沒哭,只是聲音有些顫抖,說:“師尊要殺我,師叔救我”。

果然如白蕭想的那樣,不然他不可能在見到他的樣子時反應那麽大,但他不明白白如為什麽要殺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這邊白蕭還沒想到要說什麽,谷爻就搶先說:“你也是師尊的徒弟嗎?我怎麽沒見過你?師尊已經閉關十多年了,你在哪兒看到師尊要殺你的?”。

一連串的問題直擊高行路的腦袋,他有些理不過來地轉頭看向眼前這個和他一般大的少年,問:“你也是師尊的徒弟嗎?”。

谷爻點著頭,心裏想著師尊什麽時候收了年紀這麽大的徒弟的,於是他便問:“你是哪年上來的?”。

高行路,答:“竟康九年”。

谷爻先是想到了他是粱國人,後是想到了這他娘的竟康年號十幾年前就沒了,哪兒來的竟康九年,那得二十年前的事了。

於是他有些憤怒地說:“大叔你糊弄鬼呢!現在梁國的年號可是昭中”。

聽到竟康年號早就沒了,高行路怔怔地說:“什麽意思?”。

谷爻以為這人勤於修仙都忘了關心派外的事,於是他好心的替潛於修仙的大叔,好心解釋道:“現在大概是昭中十三年,具體是幾年,我也不太記得了,我是廈國人,地居稍南一點的一個國家”。

“昭中——昭中?不、不會的,這不可能,我、我上山的時候還是竟康,怎麽、怎麽可能變、變成昭中了...不、不會的”

這位大叔在呢喃什麽?

可是明明離得這麽近,谷爻卻一點都聽不清,於是他湊近了問:“大叔,你在說什麽?”。

高行路根本就不知道這一聲聲大叔是在叫他,在他的腦中他還是那個十七歲的少年,他的思緒有些混亂,他的嘴裏一遍遍地說著這不可能、我不相信。

此刻的他甚至連下山的石階都有些看不清。

白蕭站在高階上垂著眼瞼居高臨下地盯著高行路的一切行為,有了荀凡的教訓,他不懷疑眼前的這個高行路不是人。

但白蕭想的,谷爻可不知道,他眼見著走在前面的大叔步履闌珊,甚至感覺下一秒他就能一溜煙地滑到山底下。

只是天不遂人願,大叔沒做到,他谷爻做到了。

嗖——

“臥槽!”聲音響徹山谷。

唰的一下,谷爻就越過大叔,直奔山底。

白蕭站在原處,面色看不出什麽太大的變化,但嘴角很明顯的抽了一下,但這是個機會,他從袖中抽出兇手放在高行路手中的芥子袋,他將手放入袋中,手腕一頓。

一柄劍。

不!是兩柄。

看不出來,這白如的徒弟還有個練參差劍的。也好,正好試試他是不是高行路。

白蕭一邊心想著以後也要收個特別點的徒弟,一邊掏出高行路的佩劍,大喊道:“高行路,接劍!”。

聞聲,高行路下意識的轉頭、擡頭,他看到了他的劍——霄雲、出塵。

他足尖輕點,一個擡臂,便握住了他的劍,一種久違感席卷全身,好似很久沒見到一般。

白蕭見高行路神情癡楞,眉心有些鎖緊地盯著他,等了幾秒後,還未見到他有所行動,便腳步深沈地走到他的身側,低頭湊在他的耳邊說:“身為青峰派弟子不救同門師弟嗎?”。

語畢,高行路像猛然驚醒一樣,猛地轉過身盯著滑了起碼五十個石階在那兒大喊救命的少年。

他先是將出塵別在腰間,隨後拔出霄雲,朝著左側揮出一劍,這一劍並沒有碰到任何實物,卻將左側的竹林砍倒一片,隨後他又揮出一劍。

瞬間數十個長達一米的竹節赫然懸在二人的眼前,他擡頭看著身前一排竹子,他揮著霄雲,一排竹子如閃雷,刺破空氣,直沖少年滑倒的方向,眼見著竹尖就要戳穿少年的後背,但那竹子像長了眼睛似得,飛得更快,距離少年半米的地方,直插地面,形成天然的緩沖屏。

砰!

“啊!我草了,我的背!”谷爻本來是屁股疼的,但沒想到停下來的一瞬,後背仿佛被人拿著竹條拍在背上一樣,疼到骨子裏了。

白蕭站在高行路的身側盯著他將劍歸鞘,隨後跟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谷爻,看著他的所作所為,白蕭的心裏不經誇讚他做的還不錯,可圈可點,但反過來他也思考如果不給他劍,他是否會使用青峰術式來救他,但很快這樣的顧慮就消散了。

只見,高行路走到疼到蜷縮成一團的谷爻身側蹲下身,念:“病魂千索,雨送黃昏,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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