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報仇

“把那個男人……交出來……”

“該死……那個男人該死……”

“我要殺了他！”

“殺了他……報仇……”

越來越多的女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阿銀捂住耳朵，卻發覺這些聲音不僅沒有變小或消失，反而愈發清晰了。

他看了看展寧，展寧正在全神貫註地支撐結界，一看就是根本沒聽到這些聲音。

難道說……只有我一個人聽得見？

腦子裏塞滿了人魚的心聲，漸漸地，阿銀終於弄明白原本性情溫和的人魚族為何會張牙舞爪不停攻擊他們了。

“餵阿銀，你去哪啊？快回來！”展寧沒料到阿銀竟然一個箭步沖到結界外面去了。

禦劍抵擋人魚進攻的餘波，阿銀手中本就斷成兩截的銹劍這回直接變成一地碎屑，不過他已經跑到了船頭——月西沈的所在地。

“師尊！”

月西沈見阿銀心急火燎地跑向自己，下意識伸出手，一把將阿銀拉到自己身邊。

他這一下拉得很及時，若再晚一步，阿銀恐怕就要被人魚咬掉一塊肉了。

“師尊，這些人魚是在找人，一個男人……”阿銀氣喘籲籲地向月西沈解釋：“她們攻擊那些船是為了報仇，因為那個男人虛情假意欺騙了她們的姐妹，把她們的姐妹抓上岸，為了得到價值連城的冰淚珠……”

月西沈眉心微蹙，“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能聽到這些人魚的心聲……”

“胡說八道！”

沒等阿銀說完，朱巖憤憤地插嘴道：“這些人魚就是邪祟，是禍害，什麽為了報仇，說得好像我們找到那個男人交給她們她們就不再襲擊別人了似的。平時我們是怎麽教你們的？人魚擅魅術，會蠱惑人心，你現在明顯是被她們蠱惑了！”

阿銀被朱巖數落得擡不起頭來，可他分明不覺得自己是被蠱惑了。

他很清醒，清醒地聽見了這些人魚的心聲，以及她們的怨恨與悲傷。

“師尊你……也不會相信我的吧？”阿銀弱弱地呢喃，有種整個人沈入河底的錯覺，窒息與無助令他渾身僵硬，指尖冰涼。

當阿銀揚起眼簾看向月西沈時，月西沈原本投射到阿銀身上的目光轉向了別處。

他望了望禦劍與人魚殊死搏鬥的淩雲山眾弟子，輕聲嘆了口氣。

突然，銀月出鞘，銀光直沖雲霄，深沈夜空此刻亮如白晝，連幽暗河水都變得波光粼粼。

船上所有淩雲山弟子全都驚呆了，他們一動不動，瞠目結舌，眼裏唯有騰空而起手持銀月的月西沈。

阿銀仰著頭，張大嘴，見無數銀光如漫天流星匯聚到月西沈高高舉起的銀月上，威力堪比天雷，卻又美若煙火綻放。

這一刻，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他的師尊就像從天而降的神仙一般。

縱使人魚族怨恨再深，求生的本能還是令她們瞬間瘋了似的從船邊逃離。

然而為時已晚。

真氣四溢，月西沈手中的銀月眨眼間化作成千上萬把劍，這些劍淩空而過，將逃跑的人魚族全部封鎖在法陣之中。

河水滔滔，白光凜凜，一條條人魚發出痛苦的嗚咽，她們以為自己死到臨頭了。

“好厲害……”阿銀望著月西沈，眼裏全是崇拜。

只要月西沈想，頃刻間就能讓這群人魚灰飛煙滅。

然而就在淩雲山眾弟子都以為月西沈會一舉消滅這些人魚為民除害時，月西沈卻緩慢地降落下來。

“我去去就回，你們在此等我，在我回來之前，切莫輕舉妄動。”

月西沈的另一神兵落花從月西沈的腰間飛了出來，零星粉光，如幾只紛飛的螢火蟲。

阿銀在旁邊呆呆地看著月西沈，看到月西沈縱身落於落花上，雪白的身影與落花粉色的光輝如兩條游龍，瞬間消失在京河上空。

“師尊……這是要去哪裏啊？”阿銀自言自語，其他弟子也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人魚族被銀月以法陣壓制，宛如一群魚被一張大網網住，再怎麽努力也不過是在網中垂死掙紮。

在等待月西沈的這段時間，朱巖有好幾次都想趁機把這群人魚消滅，如此一來既完成了揚州郡守的委托，又能讓淩雲山名聲大噪。

然而月西沈留下的法陣不是他破得了的，這法陣看似是在困住人魚，其實也是在保護她們。

天，蒙蒙亮了。

在河中游漂了一晚上的船傳出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船艙裏是朱巖和林風飛以及幾名修為高的弟子，其餘弟子全都睡在了甲板上。

還清醒著的人，唯有阿銀一個。

阿銀其實也困了，但他還是強忍著睡意，眺望平靜的河面。

水天相接，一片孤寂。

阿銀打了個哆嗦，突然感覺有些孤單，仿佛沒有月西沈在身邊就沒有安全感。

“師尊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

直到日上三竿，人魚都快被曬成魚幹了，阿銀終於望見了他熟悉的那抹雪白身影。

月西沈回來了，但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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