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通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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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通話中

明明他也是那些人裏面的一個,然而鄧南臉上是那麽關切和著急,懷抱又是那麽有力與溫暖,我抽噎著,讓我一直不願意承認的委屈向他傾瀉:“他們、笑我……他們都笑我……”

我艱難地喘著氣,讓自己不要哭得太可憐,卻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他們都、他們都……”

鄧南脫下外套罩住我,低聲安慰著,把我帶到一處安靜的走廊,一下一下撫摸我的背:“慢慢說,沒關系,我在這裏,沒人敢來欺負你。”

“他們都有,照片,”我抓緊他的外套,“我的,那種照片。”

我幾乎是擠出來這句話,尾音走調,帶著眼淚再次洶湧起來。似乎從我簽下那份包養協議開始,我就總是哭泣,無處發洩的情緒,最終都化成淚水湧出——就連我都想唾棄自己:有什麽好難過的?再糟糕有我以前過的日子糟糕嗎?受點委屈就哭哭啼啼,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脆弱?

然而無論我怎麽責怪自己,似乎都無法讓痛苦有絲毫的消弭,反而更加的愧疚。鄧南會明白我這些無病的呻吟嗎?我希望他懂,卻又覺得異想天開:如果他懂,又怎麽會加入他們,對我做出那些事情呢?

在海風中笑著告訴我金薔薇傳說的鄧南,拉著我在濃綠花墻中奔跑的鄧南,說要帶我去玩、想和我多呆在一起的鄧南,我希望鄧南會懂。

鄧南的回應是猛地抱緊了我。

頭頂有些涼,我仰起頭,綴在鄧南下巴的淚珠掉在我的臉上,像我的苦海在他的瞳孔中流淌,鉑金色的碎發在白熾燈下像揉碎的陽光,卻不能在他的淚珠裏折射我的模樣。我出神地想,鄧北流淚也是這個模樣嗎?

“對不起,對不起。”鄧南哭得仿佛比我更傷心,“我沒辦法,我阻止不了他們……我沒辦法……”

“我沒辦法裝作看不見你……”他啜泣著,“我以為只要隨波逐流就沒事了,我以為……可是,你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他捧住我的臉,我從他的眼睛裏看見自己眼眶發紅的模樣:“我和鄧北是雙胞胎兄弟,可是我們身體裏好像流的是不一樣的血……他看見人受苦,會高興,可我也覺得好痛苦……”

他的眼淚靜靜往下淌:“遠星,他們要比你想得更可怕,就連我也是助紂為虐的飛猴……我知道你以前過得很辛苦,但是,跑吧。快走吧……再繼續呆在我們身邊,你還會有多少淚水啊?”

說到最後,他痛苦地閉上眼,我迷茫地說:“我……可以走嗎?”

我要脫離……這樣的生活嗎?

鄧南正要說話,突然從遠處傳來一聲“鄧南”,他臉色一變,迅速地說“我哥來了”,便打開我們身後休息室的門,將我推進去。

休息室裏雖然亮著燈,但並沒有什麽動靜,我心情混亂,竟然沒有去查看到底有沒有人在,只是扶著門出神。鄧北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你在這兒幹嘛……”

話音未落,接著的竟然是一道響亮的耳光!

我嚇了一跳,差點驚呼一聲,然而身後竟然伸出了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這下我是真的嚇到了,驚恐地回頭,然而對方已經壓了下來,將我困在他與門板之間,我聞到了隱約的、熟悉的alph息素味道。

是林臨漪。

外面的鄧北罵了句臟話:“你發什麽瘋?”

鄧南似乎氣得快失去理智,低吼道:“石遠星那天晚上在Alice的照片為什麽會傳出去?!你不是說全部都會刪掉嗎?!”

“你他爹的裝什麽?那天晚上你玩得不開心?”

“那也是我們的事情!你們要毀了他嗎?!”

林臨漪捂住我嘴的手慢慢下移,捏住了我的下巴,讓我轉頭。我避開他的眼神,也不願意開口叫他。我的聲音和臉一定都一團糟。

林臨漪的拇指在我頰邊擦了擦,他俯身在我耳邊道:“一千萬。”

“我買斷你,離開楚既明,到我身邊。”

——?

他在說什麽?

我的大腦一時間甚至沒有辦法理解他說出的句子,卡殼片刻,才慢慢開始運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臉,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一千萬?一千萬?一千萬?

我竟然,能賣一千萬?

難以抑制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我,就連外面鄧南和鄧北的吵架聲,都無法占據我的心神,我幾乎要僵硬地笑出來,但因為太過震驚,連眼球都沒辦法轉動。

林臨漪垂眸看著我,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取出一張卡,但我的襯衫雖然花裏胡哨,卻沒有口袋,他便把卡慢慢塞到我褲子後的緊窄口袋中。

“你在……開玩笑吧。”我的嗓子幹得要命。

“聽說楚既明五百塊就買下了你的初夜。”林臨漪用我熟悉的、十分冷靜的聲音說,“一千萬,不夠買你這個人嗎?”

——連他也知道這件事情啊。

我呼出一口氣,慢慢把背部整個貼在門板上,鄧南和鄧北似乎已經離開了,沒有了動靜,我說不出話,只是一直深深呼吸著。

林臨漪皺眉,說:“你……看起來不太對勁。”

“我有什麽不對勁?”我覺得他這句話非常刺耳,立刻警惕地反駁,“我非常好。”

“你一直在發抖。”林臨漪握了一下我的手腕,“這不正常。”

“我只是有點激動。”我說,“無論是誰,突然有一千萬都會發抖的。”

“不止……”林臨漪似乎還想反駁,看到我的眼神,又放棄了,“好吧。”

我閉了閉眼睛,又深呼吸幾次,把卡拿了出來,按在他身上:“不用了。”

林臨漪沒有接,只是一直看著我,視線如有實質。

他說:“楚既明的三瓜兩棗你都要,我的就不行?他眼裏人分三六九等,所以只對你不大方,你再怎麽努力,也不會有上升的機會。”

“我已經在谷底了,做什麽都是上升。”我扯扯嘴角自嘲道,但很快收起情緒,沈默片刻,道:“……我知道,你只是同情我,但我不想要你這樣的幫助。”

“我會離開的。”我低著頭說,“我已經……想好了。等我通過畢業考試,就和楚既明解約,去阿卡瑪星讀大學。”

耳邊只有我和林臨漪的呼吸聲交織,深深淺淺。

我覺得痛快。

我知道,我一直都在哄騙自己:為了錢、為了美好的未來,怎麽低聲下氣、奴顏婢膝都無所謂,都值得。而此刻,對林臨漪——我最不希望被他誤解的那個人——說出內心真實的渴望,我才覺得如釋重負。

我很幸運,鄧南懂我,林臨漪也沒有辜負我。

他收回了卡,摸了一下我的頭發,打開我身後的門。臨走前,他沒有回頭,說:“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幸福平安地活下去。”

我心中微動。林臨漪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即使我與他不過萍水相逢,他也會對我這樣的人感到憐憫,為我祝願。也正是因為他是這樣的一名軍人,才年少成名,讓我崇敬他如此多年。

我關上門,發呆了幾秒,才想起來被我拋在腦後的楚既明。這麽久沒有回去,他大概要發火了,我看了幾眼,很快找到休息室中的洗浴間,快步打開門,打算洗把臉。

然而,門一打開,我就驚呆了。

May只裹著一條非常短的浴巾,就站在門口,無辜地看著我。

他都聽到了。

電光火石間,我只能想到這個,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別告訴楚既明。”

這些日子裏,我和may時有聯絡,他是那麽活潑可愛,即使我時而升起嫉妒之心,也從來沒對他有過不好的態度,他也對我很友善——他一定、他一定——

May牽起嘴角,露出我熟悉的、可愛的笑臉,將手機屏幕轉過來,面對著我。

上面仍然在顯示“通話中”,備註是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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