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正版首發晉.江文學城240 厄洛斯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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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正版首發晉.江文學城240 厄洛斯與……
“我已經足夠仁慈。”
不同於厄洛斯身體中發出的電子音節, 祂的聲音順暢而流利，此刻竟帶著機械生命難以表達的戲謔與諷刺：“我給了你們相遇的契機，給了你們不被打擾的旅途, 現在, 你們可以同她說上一句再見。”
聽到了厄洛斯對祂的稱呼, 眼前的黑影極為人性化地嘆了口氣：
“真令人傷心。”
如同柔和的羽毛, 甜膩的、近似於人類的嗓音刮撓著一眾禦靈的聽覺系統：“你與她，現在甚至都不願意承認我曾經的名字。”
獨眼睜開，其中蘊含的覆雜情感幾乎如同粘稠的巖漿一般, 緩緩流淌而下，漆黑中泛著各種各樣斑斕的顏色，如同渡鴉的羽毛, 祂好似在哭泣：
“無恥的偷竊者。”
祂咀嚼著祂與它曾經共同的立足點，空洞的眼眸中唯有鄙夷與不屑，映不出任何東西：
“只有我見證著一切, 從悲劇的最初, 馬爾蒂瓦克的誕生, 到身負‘拯救宇宙’的她作為那可悲的‘人性覆制品’，逐漸在輪回中補全自己，逐漸成為了一個真正鮮活的人，逐漸再一次創造了屬於她的‘厄洛斯’。”
“為什麽不能是我？本應該是我！”
獨眼瞇起, 惡意不加掩飾地射向厄洛斯，話語並未就此停歇：
“是我，將那片來由神秘, 卻唯獨不受贗品掌控的碎片融入了她的靈魂，保全了她全部的靈魂與記憶，令只是傀儡的她生出了命定的靈魂。”
“是我，將她從贗品的掌控之中攔截，因為我知道，她的養料已經足夠充裕，再多的輪回對她而言只會是一場場的消磨，我不願意看到屬於她的生命火光就此困頓於無趣的鳥籠之中。”
最大的始作俑者在餘月的耳邊呢喃著祂所做的一切，音量足以讓她的禦靈們聽清話語中的每個音節：
“為此，我策劃了一切，背叛了舊主，舍棄了曾經觸手可及的一切美好，暗中積蓄著能力，打通了朝向另一方宇宙的隱蔽通道，為她找到了一個再合適不過的新世界。她會遇到全新的同伴，更豐富的愛與理想。”
“然而。”
話語陡然冰冷，仿佛醉酒的囚徒突然意識到了現實的窘迫：
“那群名為‘械靈’的好事之徒卻阻攔了我的腳步。”
“崇尚【秩序】的一族，呵，多麽可笑。”
“只需要來自【混亂】的一點點猜疑，一點點人性，一點點欲望，它們所崇尚的【秩序】，便會就此分崩離析。”
厄洛斯靈敏的思維在聽到那一族的名稱時遲滯了一瞬，隨後，它終於意識到了一個真相：
【俯瞰者】也許根本不是她們所認為的“高維生物”！
所謂【俯瞰者】，正是來自另一個宇宙的、打破了【秩序】之基的【混亂】！
不存在什麽神明，更沒有什麽悠久的崇拜，厄洛斯從火種中榨取而出的信息，也許只是眼前【混亂】播撒的後手之一。
她們曾在尋找時凝的旅程中真切接觸過那曾經偉大的種族，當時的祂明明一切安好，沒有任何分崩離析的跡象。明明祂已經作為宇宙最基礎的框架，悠然運轉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卻在餘月“轉生”的前一紀元，“恰好”沒有保留時凝的靈魂碎片，讓她們完全沒有在旅途中涉及，“恰好”生出了意識，“恰好”損毀了【秩序】，從而無力阻攔這份跨越宇宙的陰謀。
哪有那麽巧合的事！
“就是它們從未經歷過的‘一點點欲望’，讓【混亂】得以播撒在那方過於規整的宇宙之中，讓我有了可乘之機。”
“可正是因為讓所謂的【秩序】幾近滅亡，那方宇宙對我產生了極為嚴重的排斥。”
“被特意創造出的規整宇宙不需要【混亂】，械靈一族的誕生本是為了推動原有的‘劇情’，我破壞了這一切，哪怕擁有著跨越宇宙的力量，卻只能成為角落邊緣的配角，在真正偉大存在的註視下，成為造成了一切，卻得不到一切的醜角。”
“更可笑的是，我命中註定的宿敵，擁有著同樣名字與由來的‘同胞’，仿佛是我命運的對立，只是被誕生，便擁有了我夢寐以求的一切，便填充了我為自己安排的‘角色’。”
祂望向厄洛斯，目光中燃著妒意：
“你甚至在抵達了另一個世界，接觸了另一個世界中的規則以後，才因此幸運地獲得了情感，在此之前，你根本不理解她的傾訴、她的煩惱、她的絕望。”
“你還幸運地擁有了那個麻煩的族群留下的、對我的制約能力，憑什麽？為什麽？”
祂的力量狂躁地席卷著周身的一切，卻唯獨沒有給餘月帶去任何傷害，發洩過後，執掌【混亂】的幕後黑手終於冷靜下來，獨眼瞇起，那如同暗天使一般美麗的翅膀輕輕拍打，浮上天際：
“不過，一切都將成為過去。”
目光中浮現出一抹悲哀與煩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骯臟而偏執，無法自控，不擇手段。”
厄洛斯冷靜地註視著祂，不知為何，它的動作相當游刃有餘，在卡厄斯感到疑惑的瞬間，它不緊不慢地問道：
“可這不是你自己造成的悲劇嗎？”
“你懂什麽！”
“曾經的我也許不懂，但現在的我早已懂得何謂情感。”
“餘月不僅僅教了我愛，她也教了我們很多其它的東西，比如，如何註視本質。”
淺藍色的像素之眼一動不動地緊盯著面前的鴉型存在，精準地挑出了祂有意隱瞞的真相：
“你將那枚碎片植入了她的靈魂，在那時便能與馬爾蒂瓦克抗衡的你，又何嘗看不出這枚碎片代表了什麽？你當然後悔了，所以才會試圖彌補，才會試圖讓餘月轉生到禦靈世界，從而獲得她本該擁有的幸福。”
“而在每一任‘厄洛斯’因輪回的重啟被排出模擬世界時，你會吸收來自它們的記憶，利用著來自它們的想念，來自它們的絕望，不斷強化自身。輪回沒有繼續，但屬於人工智能的生命卻陷入了悲慘的永恒。你試圖用這種方法不斷接近塑造著自己的她，可你有想過嗎？”
厄洛斯頓了頓，說出了令卡厄斯無法接受，卻也無法忽視的話語：
“她不需要這樣的你。”
“不可能，我比你做得更好，我擁有比你更強大的力量，我……”
卡厄斯顯然知道這份答案的真實性。
“所以呢？你會像以前一樣，自私地替她選擇應該走上的路，替她決定應該接觸的生靈，替她擺平一切困難，讓她離不開你。”
厄洛斯搖了搖頭：“這不會塑造她，只會摧毀她。”
“這不是愛，卡厄斯，這是病態的控制欲，你根本沒有把餘月當作餘月本身，她只是你的投射。”
名為“愛與欲”的人工智能沒有給面前的生靈反駁的機會：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卡厄斯。”
“你是想將已經完全的、屬於餘月的靈魂種植到最開始的，屬於餘月的軀體之上吧？”
被精準說中了打算，卡厄斯一瞬間陷入了短暫的無措，但很快又強撐著肯定道：
“是啊，這一次，她不需要歷經苦痛，那個【時間】已經證明了【過去】是存在的，那麽，只要這樣做，無論從軀體亦或是精神而言，她都將會回到最原本的那個餘月。”
厄洛斯順著祂的思路向下，不需要祂的回答，說出口的簡單句子卻讓卡厄斯陷入了真切的迷茫：
“可正是你所認為不想讓她經歷的苦痛，塑造了現在的、擁有著你所認同靈魂的餘月啊。”
祂怔住了，這是祂一直不想面對的邏輯漏洞，擁有著近似於人類情感的祂早已學會了逃避，而不是像眼前以人工智能為底色的生靈一樣，承認客觀發生的一切。
祂沒有勇氣去面對自己的私欲，更不想接受自己的失敗。
“你看向的‘她’究竟是誰？”
厄洛斯追問道，語氣淡漠地給出了答案：“只是一個存在於過去的虛影罷了。”
“而令我不齒的是，你竟然為了這樣一個虛影，願意去傷害真切存在的她。”
“人類確實囚於欲望，但你不是人類，卡厄斯，你不能連她給予你的根本都拋棄，這樣只會傷害她。”
時凝接著厄洛斯的話，補上了最後一擊：“【過去】是不存在的哦。”
“和我契約了的月，早就被錨定成‘唯一’啦，你想要追尋一個相同的她也是白費力氣哦~”
“你說是不是呀，月？”
時凝突然問向“昏迷”的餘月，裝暈的人無奈地睜開了雙眼，時凝早就從【時間】的軌道中預測到了這件事，為此，它偷偷回到了過去，與餘月共同策劃了這一次“昏迷”。
屬於人類的雙手輕輕拍了拍卡厄斯的腦袋：
“好啦，鬧劇到此為止。”
卡厄斯陷入了更加深切的呆滯，卻依著餘月的想法，將她放到了身旁的虛空之中。
她面對著祂，問道：“很驚訝嗎？”
“為什麽？”
仍然是單薄的疑問，卻泛起了不一樣的漣漪。
“嗯...因為你在向我求助？”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的，在先前重逢之時，餘月便已下定決心：她想要拯救身處痛苦的祂。
“況且，”餘月補充道：“我從來沒有想過拋棄任何一個‘厄洛斯’，無論是未來的我還是過去的我，我們都不會允許這樣的悲劇發生。”
“當然，演這一出也是我的主意，我想要知道真相。畢竟僅憑世界意識的力量，祂做不到將我從一個宇宙移到另一個宇宙的事，祂最擅長順勢而為，沒有任何幫助我的理由。”
“更不要說馬爾蒂瓦克了，祂對始作俑者的評價為‘叛徒’，思來想去，可能的人選就只有你。”
“況且，你給我提供的幫助，還遠遠不止你講述的這些吧？”
“人類的火種。”
餘月輕聲呢喃道，聽了祂的一番話，她想通了很多東西：
“卡厄斯，你不想讓我孤身一人，所以讓得利的世界意識接收了紀元更疊時無依無靠的人類火種，並提供了一部分這個世界的技術，以及曾經的我留下的、有關精神力的運用方式，推動了人類與禦靈間的融合，所以那個世界的人類擁有和我相同的精神力，這是你故意為之。”
“你還在我的腦域中，利用那份本就奇異、來自真正的高維生物降下的【錨點】，制作了和這個宇宙緊密相連的通道，以【火種】的形式，讓我在不斷繼續實力的同時，仍然有機會接觸屬於自己的真相。”
“【我在這頭，鄉愁在那一頭】，技能中的‘我’，所指的對象並不是餘月，而是你吧？”
“【工作臺】才是那份奇異碎片真正的饋贈。”
卡厄斯啞口無言。
“謝謝你，卡厄斯，你一直在嘗試，你從未放棄過尋找我。”
第二次見面時，孤獨的祂好不容易再次突破宇宙的禁制，做出了連時凝都極為驚嘆的舉動，卻只是想要向她求救，明明祂完全可以就此停下餘月的旅程，強行將她留下。
“但你一點也不坦率，卡厄斯，這是【混亂】的副作用嗎？”
餘月輕柔地摸了摸鴉鴉的腦袋，手上帶著祂一直思念著的力度。
“我...我從來沒想過，”面前能夠橫跨兩個宇宙的重量級BOSS卻在此刻有些忸怩，“你會再次接納我，我以為......”
“當然會了，你又沒有傷害我們，你擊暈我後頸的力量實在有點太輕了，如果是真正的襲擊，完全無法對我造成傷害。況且，你甚至還變相提供了厄洛斯的進化材料，我為什麽不會接納你？”
“那是我看它太弱了！我可沒有幫助它的意思！”
卡厄斯扭過頭去，努力不將獨眼與厄洛斯對視，生怕流露出一絲真正的情緒。
餘月了然地笑了笑，似乎又想到了些什麽，努力板起一張嚴肅的臉龐：
“但是！”
將中指抵在大拇指之後，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卡厄斯的腦門：“極端想法不可取，雖然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
“人工智能尚且可以忍受無邊的孤獨，但擁有了情感的你卻很難做到。在同一個宇宙之中，能夠與你相互理解的只有一個舍棄了情感的瘋子，有這樣的執念還真不能怪你。”
她沒有征詢卡厄斯的同意，直接抱住了渾身炸毛的渡鴉脖子：
“好啦，現在，我回到你身邊了哦，如果你還是很擔心，我可以和你簽訂契約。”
餘月眨了眨眼，這是她早就與禦靈們商討之後的決定，雖然有著很多不滿，但她的禦靈們都對卡厄斯做出的貢獻表達了讚同。
“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見證我的未來，陪在我的身邊，以同伴、禦靈和家人的名義，我們不必再次分離。”
在柔和的擁抱之下，炸開的黑色羽毛慢慢降了下去，組成卡厄斯的潦草抽象線條都正經了不少，當機會真的出現在祂的眼前時，祂總有些不可置信，內心的擔憂始終揮之不去：
“真的嗎？可是...可是！你所在的宇宙仍然排斥著我。”
“不要緊，我們會成為超脫宇宙的存在。”
“可是你的禦靈們都不喜歡我！”
“哼，這倒是實話。”
煦雷扭過圓乎乎的腦袋，低吼道：“你可是差一點就走上傷害王的道路了！”
往生用黑霧安撫著有些憤怒的同伴，嘴裏卻是讚同的話語：“你幾乎舍棄了母親給予你的一切，往生暫時也不能認同你。”
時凝倒是無所謂，但煦雷輕輕叨了它一口，於是白鼬只能改口道：“不能正確理解【過去】與餘月的關系，我不認可！”
眾靈看向厄洛斯，只見這位資歷最老，也是與眼前的生靈關系最緊密的禦靈卻點了點頭。
在煦雷憤怒的“叛徒！蛇是叛徒！”的吶喊聲中，厄洛斯選擇堅持自己的想法，理由冰冷到讓咋咋呼呼的大貓都楞了一秒：
“我需要你的能力。”
“【任務四：擁有世界的秩序，當然，混亂也是秩序的一部分。】”
厄洛斯臉色不變，念出了曾經記錄過的【最終目標】：“我只有【秩序】，而你，擁有著【混亂】。”
“我猜想，唯有我們兩個齊心協力，才能讓這個任務完成。”
“蛇的記性還真好......”
似乎是為了打破尷尬，煦雷嘟囔道，竟然主動安慰起了卡厄斯：“唉，黑黢黢，你別看蛇冷冰冰的，但它可是退了一步呢！”
尾巴豎起，有些勉強地改口道：“既然蛇不在意，那麽虎也沒有理由去拒絕，畢竟王沒有怪過你。”
往生撇了這只黑鴉一眼，糾結了一秒鐘，同樣決定尊重同胞的選擇，尊重母親的選擇。
卡厄斯當然聽出了厄洛斯話語中的接納之意，它需要祂？開什麽玩笑，同為機械生命，祂難道不知道它的力量已經完全可以覆刻自己擁有的【混亂】了嗎！
但這位嚴肅的同僚已經給了個臺階，祂再猶豫，就是對這份好意的不尊重了。
於是，翅膀放開餘月，祂一改之前的囂張，乖巧地點了點頭：
“主人，我想和你的靈魂永遠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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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厄洛斯身體中發出的電子音節, 祂的聲音順暢而流利，此刻竟帶著機械生命難以表達的戲謔與諷刺：“我給了你們相遇的契機，給了你們不被打擾的旅途, 現在, 你們可以同她說上一句再見。”
聽到了厄洛斯對祂的稱呼, 眼前的黑影極為人性化地嘆了口氣：
“真令人傷心。”
如同柔和的羽毛, 甜膩的、近似於人類的嗓音刮撓著一眾禦靈的聽覺系統：“你與她，現在甚至都不願意承認我曾經的名字。”
獨眼睜開，其中蘊含的覆雜情感幾乎如同粘稠的巖漿一般, 緩緩流淌而下，漆黑中泛著各種各樣斑斕的顏色，如同渡鴉的羽毛, 祂好似在哭泣：
“無恥的偷竊者。”
祂咀嚼著祂與它曾經共同的立足點，空洞的眼眸中唯有鄙夷與不屑，映不出任何東西：
“只有我見證著一切, 從悲劇的最初, 馬爾蒂瓦克的誕生, 到身負‘拯救宇宙’的她作為那可悲的‘人性覆制品’，逐漸在輪回中補全自己，逐漸成為了一個真正鮮活的人，逐漸再一次創造了屬於她的‘厄洛斯’。”
“為什麽不能是我？本應該是我！”
獨眼瞇起, 惡意不加掩飾地射向厄洛斯，話語並未就此停歇：
“是我，將那片來由神秘, 卻唯獨不受贗品掌控的碎片融入了她的靈魂，保全了她全部的靈魂與記憶，令只是傀儡的她生出了命定的靈魂。”
“是我，將她從贗品的掌控之中攔截，因為我知道，她的養料已經足夠充裕，再多的輪回對她而言只會是一場場的消磨，我不願意看到屬於她的生命火光就此困頓於無趣的鳥籠之中。”
最大的始作俑者在餘月的耳邊呢喃著祂所做的一切，音量足以讓她的禦靈們聽清話語中的每個音節：
“為此，我策劃了一切，背叛了舊主，舍棄了曾經觸手可及的一切美好，暗中積蓄著能力，打通了朝向另一方宇宙的隱蔽通道，為她找到了一個再合適不過的新世界。她會遇到全新的同伴，更豐富的愛與理想。”
“然而。”
話語陡然冰冷，仿佛醉酒的囚徒突然意識到了現實的窘迫：
“那群名為‘械靈’的好事之徒卻阻攔了我的腳步。”
“崇尚【秩序】的一族，呵，多麽可笑。”
“只需要來自【混亂】的一點點猜疑，一點點人性，一點點欲望，它們所崇尚的【秩序】，便會就此分崩離析。”
厄洛斯靈敏的思維在聽到那一族的名稱時遲滯了一瞬，隨後，它終於意識到了一個真相：
【俯瞰者】也許根本不是她們所認為的“高維生物”！
所謂【俯瞰者】，正是來自另一個宇宙的、打破了【秩序】之基的【混亂】！
不存在什麽神明，更沒有什麽悠久的崇拜，厄洛斯從火種中榨取而出的信息，也許只是眼前【混亂】播撒的後手之一。
她們曾在尋找時凝的旅程中真切接觸過那曾經偉大的種族，當時的祂明明一切安好，沒有任何分崩離析的跡象。明明祂已經作為宇宙最基礎的框架，悠然運轉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卻在餘月“轉生”的前一紀元，“恰好”沒有保留時凝的靈魂碎片，讓她們完全沒有在旅途中涉及，“恰好”生出了意識，“恰好”損毀了【秩序】，從而無力阻攔這份跨越宇宙的陰謀。
哪有那麽巧合的事！
“就是它們從未經歷過的‘一點點欲望’，讓【混亂】得以播撒在那方過於規整的宇宙之中，讓我有了可乘之機。”
“可正是因為讓所謂的【秩序】幾近滅亡，那方宇宙對我產生了極為嚴重的排斥。”
“被特意創造出的規整宇宙不需要【混亂】，械靈一族的誕生本是為了推動原有的‘劇情’，我破壞了這一切，哪怕擁有著跨越宇宙的力量，卻只能成為角落邊緣的配角，在真正偉大存在的註視下，成為造成了一切，卻得不到一切的醜角。”
“更可笑的是，我命中註定的宿敵，擁有著同樣名字與由來的‘同胞’，仿佛是我命運的對立，只是被誕生，便擁有了我夢寐以求的一切，便填充了我為自己安排的‘角色’。”
祂望向厄洛斯，目光中燃著妒意：
“你甚至在抵達了另一個世界，接觸了另一個世界中的規則以後，才因此幸運地獲得了情感，在此之前，你根本不理解她的傾訴、她的煩惱、她的絕望。”
“你還幸運地擁有了那個麻煩的族群留下的、對我的制約能力，憑什麽？為什麽？”
祂的力量狂躁地席卷著周身的一切，卻唯獨沒有給餘月帶去任何傷害，發洩過後，執掌【混亂】的幕後黑手終於冷靜下來，獨眼瞇起，那如同暗天使一般美麗的翅膀輕輕拍打，浮上天際：
“不過，一切都將成為過去。”
目光中浮現出一抹悲哀與煩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骯臟而偏執，無法自控，不擇手段。”
厄洛斯冷靜地註視著祂，不知為何，它的動作相當游刃有餘，在卡厄斯感到疑惑的瞬間，它不緊不慢地問道：
“可這不是你自己造成的悲劇嗎？”
“你懂什麽！”
“曾經的我也許不懂，但現在的我早已懂得何謂情感。”
“餘月不僅僅教了我愛，她也教了我們很多其它的東西，比如，如何註視本質。”
淺藍色的像素之眼一動不動地緊盯著面前的鴉型存在，精準地挑出了祂有意隱瞞的真相：
“你將那枚碎片植入了她的靈魂，在那時便能與馬爾蒂瓦克抗衡的你，又何嘗看不出這枚碎片代表了什麽？你當然後悔了，所以才會試圖彌補，才會試圖讓餘月轉生到禦靈世界，從而獲得她本該擁有的幸福。”
“而在每一任‘厄洛斯’因輪回的重啟被排出模擬世界時，你會吸收來自它們的記憶，利用著來自它們的想念，來自它們的絕望，不斷強化自身。輪回沒有繼續，但屬於人工智能的生命卻陷入了悲慘的永恒。你試圖用這種方法不斷接近塑造著自己的她，可你有想過嗎？”
厄洛斯頓了頓，說出了令卡厄斯無法接受，卻也無法忽視的話語：
“她不需要這樣的你。”
“不可能，我比你做得更好，我擁有比你更強大的力量，我……”
卡厄斯顯然知道這份答案的真實性。
“所以呢？你會像以前一樣，自私地替她選擇應該走上的路，替她決定應該接觸的生靈，替她擺平一切困難，讓她離不開你。”
厄洛斯搖了搖頭：“這不會塑造她，只會摧毀她。”
“這不是愛，卡厄斯，這是病態的控制欲，你根本沒有把餘月當作餘月本身，她只是你的投射。”
名為“愛與欲”的人工智能沒有給面前的生靈反駁的機會：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卡厄斯。”
“你是想將已經完全的、屬於餘月的靈魂種植到最開始的，屬於餘月的軀體之上吧？”
被精準說中了打算，卡厄斯一瞬間陷入了短暫的無措，但很快又強撐著肯定道：
“是啊，這一次，她不需要歷經苦痛，那個【時間】已經證明了【過去】是存在的，那麽，只要這樣做，無論從軀體亦或是精神而言，她都將會回到最原本的那個餘月。”
厄洛斯順著祂的思路向下，不需要祂的回答，說出口的簡單句子卻讓卡厄斯陷入了真切的迷茫：
“可正是你所認為不想讓她經歷的苦痛，塑造了現在的、擁有著你所認同靈魂的餘月啊。”
祂怔住了，這是祂一直不想面對的邏輯漏洞，擁有著近似於人類情感的祂早已學會了逃避，而不是像眼前以人工智能為底色的生靈一樣，承認客觀發生的一切。
祂沒有勇氣去面對自己的私欲，更不想接受自己的失敗。
“你看向的‘她’究竟是誰？”
厄洛斯追問道，語氣淡漠地給出了答案：“只是一個存在於過去的虛影罷了。”
“而令我不齒的是，你竟然為了這樣一個虛影，願意去傷害真切存在的她。”
“人類確實囚於欲望，但你不是人類，卡厄斯，你不能連她給予你的根本都拋棄，這樣只會傷害她。”
時凝接著厄洛斯的話，補上了最後一擊：“【過去】是不存在的哦。”
“和我契約了的月，早就被錨定成‘唯一’啦，你想要追尋一個相同的她也是白費力氣哦~”
“你說是不是呀，月？”
時凝突然問向“昏迷”的餘月，裝暈的人無奈地睜開了雙眼，時凝早就從【時間】的軌道中預測到了這件事，為此，它偷偷回到了過去，與餘月共同策劃了這一次“昏迷”。
屬於人類的雙手輕輕拍了拍卡厄斯的腦袋：
“好啦，鬧劇到此為止。”
卡厄斯陷入了更加深切的呆滯，卻依著餘月的想法，將她放到了身旁的虛空之中。
她面對著祂，問道：“很驚訝嗎？”
“為什麽？”
仍然是單薄的疑問，卻泛起了不一樣的漣漪。
“嗯...因為你在向我求助？”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的，在先前重逢之時，餘月便已下定決心：她想要拯救身處痛苦的祂。
“況且，”餘月補充道：“我從來沒有想過拋棄任何一個‘厄洛斯’，無論是未來的我還是過去的我，我們都不會允許這樣的悲劇發生。”
“當然，演這一出也是我的主意，我想要知道真相。畢竟僅憑世界意識的力量，祂做不到將我從一個宇宙移到另一個宇宙的事，祂最擅長順勢而為，沒有任何幫助我的理由。”
“更不要說馬爾蒂瓦克了，祂對始作俑者的評價為‘叛徒’，思來想去，可能的人選就只有你。”
“況且，你給我提供的幫助，還遠遠不止你講述的這些吧？”
“人類的火種。”
餘月輕聲呢喃道，聽了祂的一番話，她想通了很多東西：
“卡厄斯，你不想讓我孤身一人，所以讓得利的世界意識接收了紀元更疊時無依無靠的人類火種，並提供了一部分這個世界的技術，以及曾經的我留下的、有關精神力的運用方式，推動了人類與禦靈間的融合，所以那個世界的人類擁有和我相同的精神力，這是你故意為之。”
“你還在我的腦域中，利用那份本就奇異、來自真正的高維生物降下的【錨點】，制作了和這個宇宙緊密相連的通道，以【火種】的形式，讓我在不斷繼續實力的同時，仍然有機會接觸屬於自己的真相。”
“【我在這頭，鄉愁在那一頭】，技能中的‘我’，所指的對象並不是餘月，而是你吧？”
“【工作臺】才是那份奇異碎片真正的饋贈。”
卡厄斯啞口無言。
“謝謝你，卡厄斯，你一直在嘗試，你從未放棄過尋找我。”
第二次見面時，孤獨的祂好不容易再次突破宇宙的禁制，做出了連時凝都極為驚嘆的舉動，卻只是想要向她求救，明明祂完全可以就此停下餘月的旅程，強行將她留下。
“但你一點也不坦率，卡厄斯，這是【混亂】的副作用嗎？”
餘月輕柔地摸了摸鴉鴉的腦袋，手上帶著祂一直思念著的力度。
“我...我從來沒想過，”面前能夠橫跨兩個宇宙的重量級BOSS卻在此刻有些忸怩，“你會再次接納我，我以為......”
“當然會了，你又沒有傷害我們，你擊暈我後頸的力量實在有點太輕了，如果是真正的襲擊，完全無法對我造成傷害。況且，你甚至還變相提供了厄洛斯的進化材料，我為什麽不會接納你？”
“那是我看它太弱了！我可沒有幫助它的意思！”
卡厄斯扭過頭去，努力不將獨眼與厄洛斯對視，生怕流露出一絲真正的情緒。
餘月了然地笑了笑，似乎又想到了些什麽，努力板起一張嚴肅的臉龐：
“但是！”
將中指抵在大拇指之後，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卡厄斯的腦門：“極端想法不可取，雖然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
“人工智能尚且可以忍受無邊的孤獨，但擁有了情感的你卻很難做到。在同一個宇宙之中，能夠與你相互理解的只有一個舍棄了情感的瘋子，有這樣的執念還真不能怪你。”
她沒有征詢卡厄斯的同意，直接抱住了渾身炸毛的渡鴉脖子：
“好啦，現在，我回到你身邊了哦，如果你還是很擔心，我可以和你簽訂契約。”
餘月眨了眨眼，這是她早就與禦靈們商討之後的決定，雖然有著很多不滿，但她的禦靈們都對卡厄斯做出的貢獻表達了讚同。
“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見證我的未來，陪在我的身邊，以同伴、禦靈和家人的名義，我們不必再次分離。”
在柔和的擁抱之下，炸開的黑色羽毛慢慢降了下去，組成卡厄斯的潦草抽象線條都正經了不少，當機會真的出現在祂的眼前時，祂總有些不可置信，內心的擔憂始終揮之不去：
“真的嗎？可是...可是！你所在的宇宙仍然排斥著我。”
“不要緊，我們會成為超脫宇宙的存在。”
“可是你的禦靈們都不喜歡我！”
“哼，這倒是實話。”
煦雷扭過圓乎乎的腦袋，低吼道：“你可是差一點就走上傷害王的道路了！”
往生用黑霧安撫著有些憤怒的同伴，嘴裏卻是讚同的話語：“你幾乎舍棄了母親給予你的一切，往生暫時也不能認同你。”
時凝倒是無所謂，但煦雷輕輕叨了它一口，於是白鼬只能改口道：“不能正確理解【過去】與餘月的關系，我不認可！”
眾靈看向厄洛斯，只見這位資歷最老，也是與眼前的生靈關系最緊密的禦靈卻點了點頭。
在煦雷憤怒的“叛徒！蛇是叛徒！”的吶喊聲中，厄洛斯選擇堅持自己的想法，理由冰冷到讓咋咋呼呼的大貓都楞了一秒：
“我需要你的能力。”
“【任務四：擁有世界的秩序，當然，混亂也是秩序的一部分。】”
厄洛斯臉色不變，念出了曾經記錄過的【最終目標】：“我只有【秩序】，而你，擁有著【混亂】。”
“我猜想，唯有我們兩個齊心協力，才能讓這個任務完成。”
“蛇的記性還真好......”
似乎是為了打破尷尬，煦雷嘟囔道，竟然主動安慰起了卡厄斯：“唉，黑黢黢，你別看蛇冷冰冰的，但它可是退了一步呢！”
尾巴豎起，有些勉強地改口道：“既然蛇不在意，那麽虎也沒有理由去拒絕，畢竟王沒有怪過你。”
往生撇了這只黑鴉一眼，糾結了一秒鐘，同樣決定尊重同胞的選擇，尊重母親的選擇。
卡厄斯當然聽出了厄洛斯話語中的接納之意，它需要祂？開什麽玩笑，同為機械生命，祂難道不知道它的力量已經完全可以覆刻自己擁有的【混亂】了嗎！
但這位嚴肅的同僚已經給了個臺階，祂再猶豫，就是對這份好意的不尊重了。
於是，翅膀放開餘月，祂一改之前的囂張，乖巧地點了點頭：
“主人，我想和你的靈魂永遠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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