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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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盡管嘴上如此應著鐘應,周宏卻不打算坐以待斃,能盡力挽救的,他還是想多嘗試。就這麽坐了一會兒,周宏起身離開。

出醫院門時,不期遇見了上回鐘應妹妹身邊的那個女人,他楞了下,沒想好怎麽反應之前,那個女人先看見了他,目光鎖著他朝他走了,讓他想走都不行。

“你好,我叫邱園,我們以前見過,你記得嗎?”

周宏道:“是嗎,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忘了。”

“就在那個地下走廊,我賣酒的,和楊景音是朋友,你跟鐘應還有孟傑一起在我這裏都買過酒。”

她回憶得這麽詳細,周宏想搪塞過去都不行,他幹笑了兩聲:“原來是你啊,好久不見,你這是來探病?”

“對,我來看鐘應。”

“挺好,他現在狀態正好。”周宏側身要走,忽然被邱園叫住,“你待會兒有空嗎,我可以問你一些事情嗎?關於鐘應的。”

兀地對上邱園那雙黑得凜冽的眼,周宏心下緊縮,他當然知道一些鐘應的事情,但沒有當事人的授意,他不想多嘴給他帶來麻煩。

“這個可能不方便,我一會兒約了人。”

“那能不能留我一個聯系方式,我後續聯系你。”

見他猶豫著,邱園進一步說:“你可能不知道,我後來和鐘應的弟弟結婚了,不過現在已經離婚了,我和鐘應是朋友。”

她這種話原不必對一個僅僅是點頭之交的人說,但她還是說了,說明她確實察覺到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周宏心下果然有松動,但他直覺這個女人很聰明,他怕他招架不了。

周宏客氣留下聯系方式:“這兩天我要去杭州出差,等我回來聯系你,可以嗎?”

邱園自然答應。

越靠近病房,邱園就越感到一股莫名的緊張,倒不是因為已經很久沒見鐘應,而是因為雖然沒有承認,但二人之間的很多東西確實已經開誠布公,將她和他都推到一個懸崖邊,他們要麽一起跳下去,要麽各自分開、安然後退,然後餘生再也不會有交集。

“現在怎麽樣?”她吸了口氣,進門,笑問他。

鐘應點點頭,迎著她的笑眼,雙眼沈靜如潭,幽深莫測。

邱園煞有介事地把包放在一邊,他這麽不說話看著她,反而讓她忽然不知道做些什麽好,只捏捏手。

“怎麽沒有買花?”

邱園擡頭,他剛好那種疏離的情緒已經漸漸褪去,即使沒有笑,眼底卻溫和許多。

邱園笑說:“怕你收上癮了,次次都住院。”

他道:“抱歉,應該禮尚往來,下次可以送你花嗎?”

“你還是趕緊好起來出院吧。”

“用生病的機會換一次送你花的機會,我覺得不虧。”

不等她回答,他道:“要是送了,你可一定要收。”

邱園笑笑沒有在意,卻在心裏微妙地納異他的主動,鐘應在她面前從來不是個會表現出”挑逗”的人,好像他跟這種輕佻的性格不搭邊,邱園之前從來沒有見過。

“給你帶了桂圓豬心湯,對心臟好,要喝一點嗎?”

鐘應點頭,卻見邱園盛湯的時候碗拿得很遠,好像閉著氣,他笑了:“不是你做的?”

邱園笑笑:“我爸弄的,我不會做這麽覆雜的東西。”

他猜:“而且也不喜歡吃內臟?”

“你怎麽知道?不愛吃,總覺得有股…”後面兩個字她沒說出來,在別人面前詆毀一個食物,不太好,“難道你也不喜歡…?”

他還沒說話,她就說:“不喜歡也沒辦法,必須都給我喝了,這是我爸給咱倆布置的任務,一個負責運送,一個負責消滅,懂嗎?”

“沒有不喜歡。”他端著碗,看著她解釋,“為了你的生產線kpi,我一定好好配合。”

邱園心滿意足,看著他喝了一小碗,又去給他盛第二碗,第二碗還沒遞過去時,陡然被身側的聲音一叫,她一個手抖,湯撒了一半,她壓眉去看來人。

林盛鳴目光紮在她身上。

湯沒多燙,鐘應扯過紙張遞過去,“沒事吧?燙不燙?”邱園隨便拿過來擦了擦。

“湯好喝麽?”林盛鳴淺笑問道。

鐘應想要下床,邱園站起來,看著林盛鳴:“有什麽話出去說。”

兩個男人都還有話要說,但都被邱園平靜的目光鎮住:“你繼續喝。你跟我過來。”

林盛鳴目光從邱園身上滑到鐘應身上,又滑回來,一抹笑意從眼底很快閃過,隱入黑暗。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我看看我哥都不行?”

邱園反睨他:“那看見了?”

“不光看見了,還看見別的了。”他往近走了一步,“你說我怎麽現在才發現啊,什麽時候的事兒?”

他的視線帶著種近乎憤恨的探究,明知在解一道與己無關的題,深處卻有絲微的滯澀。

邱園笑道:“他打你的那天?沒發現正常,比較那會兒忙著挨打呢,當然看不見了。”

他的目光更沈。

是他天真了,真以為是他那個大哥的一廂情願呢。

“邱園,我以為你多清高,不是瞧不上我們家嗎,不是嫌我們逼你逼得緊嗎?”

時至今日,邱園依舊覺得看不懂這個跟她親密共處過的人。明明是他親手將她推開,並且在事後表現出對自己行為的後悔,但此刻卻又能在受到某種刺激後表現出巨大的惡意和妒意。

就好像他的歉意和後悔,都只是因為失去了一個心愛之物,而不是真的覺得造成了傷害。

“都是要做爸爸的人了,怎麽還是拎不清呢?咱們還有關系嗎?”

林盛鳴的目光落在她身後,先是虛著,慢慢又對焦,唇角的笑意也加深。

“怎麽沒關系,你跟我沒關系,我大哥跟我的關系可不淺。”

邱園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硌了下。

“邱園。”

是鐘應的聲音,邱園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回頭,鐘應雙肩撐開披著的長黑色外套,走路走得很吃力,看見她回頭才停了下來,輕輕靠在著藍色墻壁上。

“你怎麽出來了,快進去。”

“嗯。”他應著,低頭去看她的手,甚至想伸手去碰,“手,我看看。”

邱園楞了下,下意識想避開林盛鳴,鐘應卻已經牽起她的手,認真查看著。

“…我們進去吧。”邱園道。

確認她的手沒事後,鐘應牽著她,將她往後扯了扯,看向林盛鳴:“盛鳴。”

林盛鳴忽然被一股難以忍受的氣攝住心胸,那兩個人在暗處交握的手簡直比什麽都紮眼,他的聲音不由得失控:“怎麽,還想打我一頓?”

“不會。你不是孩子了,我們之間很多事情,算清了,對我們都好。”

林盛鳴氣得想笑,怎麽他三言兩語間,邱園的事就成了他的事了?

“你憑什麽替她算清——”

“這件事你想怎麽追究,都無所謂,但是她已經和你沒關系了。”

“哥?”林盛鳴往前兩步,“我還能叫你一聲哥嗎?你還在乎聽這一聲‘哥’嗎?”

“好了!”邱園低喝,將兩人隔開距離,拉鐘應的手,“我們先進去。”

鐘應遷就著被她拉回病房,門一關,邱園就半擔心半警告地看向他:“都跟你說了好好躺著了!心臟怎麽樣,不難受吧…”

眼前的人卻忽然貼近,肩膀壓下來,將她圈在懷裏,頭埋在頸窩處。

他沒說話,深深吸了口氣。

“你可以聽一聽,我的心跳。”

“或者,”他將手塞給她,像是笑著,“都說十指連心,你也可以摸摸我。”

邱園心跳漏了一拍,慢慢地才反應過來。

她摸了摸他的手:“摸了,我跟它說,為了別人傷害自己,不值得。你說,它聽到了嗎?”

“它說,它很後悔,後悔沒有早一點——”

“鐘應。”

“邱園。”他松開一些,望近她的眼底,“我的人際關系,我可以處理好。”

他話裏的意思邱園當然明白,她楞了下,反倒不知道說什麽,移開了眼,“…網上的事情不回應嗎?‘應景’受到的影響不小吧?”

他察覺到邱園轉移了話題,也沒有繼續堅持,應她的話:“嗯,那些事都不要緊。”

一時陷入沈默,邱園忽然想問:“應景...為什麽叫應景?”

“應景是我母親的名字。”鐘應說,看了邱園一眼,“倒也不是為了紀念她,只是當年我爸媽計劃著再幹幾年就辭職,辭職開個小店,店名就叫‘應景’。”

可惜沒有如果,所有故事都在那場火災後戛然而止。

“抱歉啊,我不知道...”

鐘應搖頭:“好久沒有想起來這些了,如果不跟你說,都不知道能跟誰說了。”

邱園說:“回來喝湯吧,湯都涼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走廊裏羅懿青壓低的喊聲:“姑奶奶慢點兒跑,別制造噪音!”

茂茂噔噔的腳步聲已至門前,鐘應剛一開門,一個小團子就竄過來抱住他的大腿,撒起嬌。

“哥你怎麽起來了,快快回去躺著。”

鐘應無奈:“腿又沒事。”

茂茂也聽媽媽的,推著鐘應坐到床上。

“邱姐也在呢。”羅懿青看見床頭櫃上打開的飯盒,笑了:“有人給你送了啊,我看看,這不巧了,我們這兒也是豬心湯。”

她笑呵呵地把自己手裏的飯盒打開:“你不喝沒事,我喝,我喝,你不是老說我缺心眼?”

邱園和鐘應都被她逗笑。

“你現在得靜養,知道嗎,一切聽從醫囑。”

她一來,邱園就覺得無話可說,倒不是插不上話,而是天然地不適應在她面前表現出和鐘應熟識的模樣,幸好羅懿青坐了一會兒就出去找醫生問情況,邱園跟她一起去。

羅懿青有心跟她商量照護鐘應的事,要不要請個護工之類的,邱園道:“懿青,我接下來可能工作比較忙,有空的話,我會常來看他,我爸爸也惦記他。”

羅懿青先是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突然反應過來:“你爸爸?”

邱園也沒有多解釋:“對,他和鐘應之前認識,關系還不錯。”

“哦哦,”羅懿青想了下,忽然在沒有人的樓梯拐角停住,看著邱園,“姐,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就...”

怎麽開口呢?她發現自己的大哥對自己的前嫂子好像有意?之前羅懿青察覺出他似乎對邱園別有心思,但這點苗頭剛露出來,立刻又被他不露山水的性格遮掩過去,她一直沒機會深問,當然更是不敢細問。

可是這下鐘應為了人連鬼門關都走了一回了,就算這是他完全自願的與邱園無關,可是要是邱園一直不知情,羅懿青無論如何都覺得遺憾。

但她自己又不敢多嘴,一邊為大哥著急,一邊擔心自己給邱園帶來困擾,現在在邱園的註視下一細想,到底覺得這件事由她來“暗示”不合適。

她笑了笑,腦子靈光一轉換了個話題:“哦沒什麽,就是我哥住哪的問題,他在未市的房子不是水電都停了嗎,一時半會兒收拾起來也麻煩,不如你勸他跟我一起住好了,我感覺我是勸不動他。”

邱園被她的話頭冷不丁嚇到,聽到後半句時倒是莫名松了口氣:“好,我幫你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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