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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墜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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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墜蒼穹

黎明的曙光漸漸明亮,映照在基本準備就緒的飛艇銀灰色艇身上,仿佛給這絕望的旅程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希望。歐良果彭剛向韓吉匯報完起飛時間,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環顧四周忙碌的眾人,忍不住低聲感嘆:“太好了……照這個速度,我們應該能趕上地鳴……”

他的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一個身影,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幽魂,從碼頭一堆被海浪沖上來的雜物和破損木箱後面,一瘸一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渾身濕透,衣物破爛不堪,腿上還有一個猙獰的、被海水泡得發白的傷口,正是昨天墜海的弗洛克。

他不知用了何種方法,竟然掛在船體外部,跟著他們一路來到了歐迪哈。極度的疲憊、失血和瘋狂的意志支撐著他,直到此刻才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小心!”眼尖的薩莎第一個發現,失聲驚呼。

但已經晚了。

弗洛克渾濁而狂熱的眼睛死死鎖定著飛艇和聚集在周圍的人群,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表情,用盡最後力氣,舉起了手中緊握的手槍,對著前方,毫無目標地、歇斯底裏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瞬間撕裂了黎明短暫的寧靜。

“危險!”德利特反應極快,幾乎在槍響的同時,他強忍著身體的虛弱和精神的疲憊,一個箭步沖到人群前方,左手猛地向前一揮。

一道蕩漾著水波紋路的藍色半透明護盾瞬間展開。

“鐺!鐺!” 幾顆子彈撞擊在護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被盡數擋下。但施展這護盾顯然對此刻的德利特負擔極大,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又蒼白了幾分,呼吸也變得急促。

就在弗洛克打空彈夾,動作停滯的一剎那——

“咻!”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獵豹般竄出!是三笠!她眼神冰冷,沒有任何猶豫,立體機動裝置的鉤爪精準射出,不是瞄準弗洛克的身體,而是直接纏住了他持槍的手腕。

“呃啊!”弗洛克吃痛,手腕被金屬鉤爪死死扣住,劇痛之下,手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本身就已油盡燈枯,此刻最後的攻擊被瓦解,支撐他的那股瘋狂氣焰仿佛瞬間被抽空,他踉蹌幾步,再也無法站穩,重重地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開始渙散,顯然已經命不久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調查兵團的眾人立刻圍了上來,看著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弗洛克,臉上寫滿了震驚、覆雜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他們無法想象,他是如何憑借這樣的重傷之軀,一路跟到這裏,只為進行這最後一次徒勞的破壞。

“他……他難道是掛在船外面跟過來的?”讓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弗洛克出現的沖擊中回過神,一旁傳來了歐良果彭驚恐萬分的尖叫:

“燃料箱!!他有一發子彈打中了燃料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飛艇側後方的一個艙室,只見那裏正有透明的航空燃油汩汩流出,空氣中迅速彌漫開刺鼻的氣味。

“什麽?!”韓吉臉色驟變。

希茲爾國的技師們立刻沖上前檢查,很快,一名技師擡起頭,雖然焦急,但尚算鎮定地喊道:“還好!不是主燃料管!只是備用箱!可以用應急鐵板從外部進行臨時封堵!”

韓吉立刻追問:“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個小時。”技師估算了一下,給出了一個讓人心頭一沈的時間。

一個小時。

就在這個令人絕望的數字落下的瞬間——

“轟隆隆……!!”

一陣不同於飛艇引擎的、來自大地的、沈悶而極具壓迫感的震動,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腳底!港口的碎石開始輕微跳動,廢棄的窗戶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所有人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僵住,變得慘白無比。

“地鳴……是地鳴!”柯尼聲音發顫。

萊納反應最快,他高大的身影猛地沖向港口外圍的堤岸,極目遠眺——只見遠方的山脈上,如同移動山脈般的超大型巨人以及他們攜帶的高溫蒸汽,已經清晰可見。它們邁著毀天滅地的步伐,正朝著歐迪哈港口的方向,無可阻擋地推進!那蒸騰而起的白色蒸汽,如同死亡的帷幕,遮蔽了剛剛亮起的天空!

“來了……”萊納的聲音低沈而凝重,證實了所有人最恐懼的猜測。

德利特站在原地,看著遠方那排山倒海而來的巨人身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是深深地、仿佛要將所有情緒都壓入心底般,長舒了一口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站在他不遠處的寧芙,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緊緊攥住了口袋裏的進化信賴者,指節泛白。她知道,德利特所說的那個時刻,正在逼近。

就在這時,倒在地上的弗洛克,發出了最後一絲微弱、卻依舊執拗的呢喃,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圍攏他的調查兵團同伴們,瞳孔已經開始擴散:

“不要……阻止……艾倫……島上的人……會被……殺光的……”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卻如同最後的詛咒,回蕩在眾人耳邊。說完,他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但那雙眼睛,依舊圓睜著,仿佛死不瞑目。

韓吉走上前,蹲下身,看著弗洛克那充滿不甘和狂熱的臉,臉上充滿了沈痛與覆雜。她伸出手,輕輕地將他的眼簾合上。讓和馬克也沈默地上前,幫忙整理了一下弗洛克淩亂的衣領,動作帶著一種對逝去同伴的最後尊重,盡管他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韓吉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每一個調查兵團成員的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鋼鐵般的意志,仿佛在回應弗洛克的遺言,也像是在對所有人宣誓:

“抱歉了,弗洛克。正因為如此……調查兵團這次……必須成功。”

地鳴的轟鳴聲不再是遠方的悶雷,而是化作了近在咫尺、撼動靈魂的戰鼓。港口的地面劇烈震顫,廢棄的房屋簌簌落下灰塵,連那龐大的飛艇都似乎在微微搖晃。遠方,那些如同移動山脈般的超大型巨人的輪廓已經清晰得令人窒息,它們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臟上,帶來毀滅的共振。蒸騰的熱浪即使隔得老遠,也已經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氣息。

時間,如同指間流沙,飛速消逝。

一個小時?在地鳴如此逼近的此刻,這簡直是一個奢侈到殘酷的數字。

三笠、阿明、讓、柯尼、薩莎、馬克以及萊納,沈默地站在港口邊緣,望著那排山倒海而來的死亡之墻。每個人的臉上都失去了血色,緊握武器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空氣中彌漫著絕望與鋼鐵般意志交織的沈重氣息。

“阿明……”三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死寂,“還有……什麽辦法嗎?” 她黑色的眼眸望向團隊的大腦,希冀著最後的奇跡。

阿明緊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他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血絲與急速思考的銳利,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無奈。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幹澀而沈重:

“現在……唯一的辦法,恐怕是……我在這裏變身成超大型巨人。”他頓了頓,迎上眾人震驚的目光,“利用超大型巨人的體型和破壞力,或許能暫時阻擋它們,為飛艇的修覆爭取最後的時間。”

這個提議讓所有人的心都沈了下去。讓阿明在這裏消耗掉寶貴的、可能是對付艾倫王牌的巨人之力?

“不行!”萊納幾乎是立刻低吼著反對,他高大的身軀擋在阿明面前,棕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決絕,“阿明!你是我們對付艾倫的關鍵!超大型巨人的力量絕不能浪費在這裏!” 他猛地一咬牙,臉上閃過掙紮與痛苦,但最終還是化為堅定,“這裏……讓我來!我變成鎧之巨人,應該能……”

“都別爭了!” 韓吉的聲音打斷了萊納,她快步走來,臉上沒有了往日的跳脫,只剩下屬於指揮官的鐵血與沈痛,“巨人之力是我們最後的底牌,不能再無謂地消耗了!是我……是我帶領大家走上這條阻止地鳴的道路,是我做出了來歐迪哈的決定……”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終定格在遠方逼近的巨人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覺悟,“那麽,就由我這個團長,來為大家……做最後的了斷!”

就在這爭搶著赴死的悲壯時刻,一個平靜得有些異常的聲音從眾人背後傳來:

“不,應該由我去。”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德利特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他臉色蒼白如紙,身影在黎明的微光和地鳴的陰影下顯得異常單薄,仿佛隨時會被風吹倒。但他的眼神,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卻清澈而堅定,沒有任何猶豫和仿徨。

“最早提出地鳴是錯誤的人,是我。” 德利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而且,論及實力,在場的除了兵長,或許我最合適。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我還能變身,有機會在阻擋之後,飛回飛艇,將犧牲降到最低。所以,由我去拖住它們,是最合適的。”

他試圖讓自己的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邏輯清晰,甚至帶著一絲“劃算”的考量。

然而——

“哥!”三笠猛地打斷了他,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欺騙的憤怒和尖銳的痛苦,“你還在騙人!昨晚……昨晚你就已經把變身器交給寧芙了!你現在根本變不了身!你說這些……只是想自己去送死,給大家拖時間,對不對?!”

三笠的話如同利劍,瞬間刺穿了德利特努力維持的偽裝。

德利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他沈默了下去,低下了頭。許久,他才重新擡起頭,臉上試圖擠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他不再掩飾,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難以控制的、細微的哽咽,承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是……你說得對,三笠。我變不了身了。” 他擡起手,指了指自己蒼白的臉,又無力地垂落,“我的身體……也早就千瘡百孔了。隨便再用點力量,可能就會吐血……現在的我,跟半殘沒什麽區別,可能……可能還不如已經受傷的兵長有用。”

他環視著周圍一張張熟悉而關切的臉龐,看著他的夥伴,他的家人和他的愛人,聲音裏的哽咽更明顯了,帶著深深的自責和無力:

“我……我已經是個累贅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說出了那句他早已準備好的、也是最傷人的話:

“所以……由一個累贅,去為大家爭取最後的時間……難道不是最合理的嗎?”

他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盡管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加脆弱:“而且,我還可以最後一次使用光之力增強自身,這樣……還能省下兩根雷槍呢。” 他努力想讓語氣變得輕快,“放心吧,我還是有很大幾率……能回來的。”

“不要再說了!哥!”阿明立刻急切地反對,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你明明是我們之中最有價值的!你的智慧,你的力量,都是不可或缺的!你不能……”

但德利特沒有給阿明說完的機會。

他仿佛害怕再聽下去,自己的決心就會動搖,猛地轉過身,就要朝著地鳴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只手從後面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德利特的身體僵住了。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三笠。

三笠沒有哭,但她的聲音卻帶著無法抑制的、如同琴弦崩斷般的哽咽和顫抖,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德利特的心上:

“哥……別丟下我。”

僅僅五個字。

德利特只覺得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沖上鼻腔,眼眶瞬間就紅了,視野變得模糊。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強忍住沒有讓眼淚落下。他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看到三笠那雙此刻一定充滿了恐懼和依賴的眼睛,看到那個從小被他看著長大的、倔強又脆弱的妹妹,他會徹底崩潰,會再也邁不開腳步。

他只能強迫自己用盡可能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責備的語氣,背對著三笠說道:

“說什麽傻話……我又不是去送死。我會回來的……等我。”

說完,他用力,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掙脫了三笠緊緊攥住他衣角的手,繼續向前走去。

一步,兩步……他的腳步沈重而堅定。

可是,還沒走出幾步,另一只更加有力、卻在劇烈顫抖的手,再次拉住了他。

是萊納。

萊納高大的身軀此刻抖得不成樣子,他那張總是帶著堅毅或沈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慌亂和恐懼,像是一個即將失去最重要的珍寶的孩子。他死死地盯著德利特的背影,金色的眼眸裏充滿了血絲和哀求。

“德利特……”萊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昨天……昨天你跟我說的‘對不起’……難道……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嗎?”

他很慌亂,這輩子幾乎都沒有這麽慌亂過。他想怒吼,想質問,想狠狠搖晃德利特問他為什麽總是這樣,想大聲告訴他應該讓自己去,讓自己代替他去死。可是,看著德利特那單薄而決絕的背影,所有的怒吼都堵在喉嚨裏,化作了一聲顫抖的、卑微的詢問。

德利特沈默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萊納手上傳來的、那幾乎要捏碎他骨頭的力道和無法抑制的顫抖。他知道萊納此刻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用故作輕松、甚至帶著一絲戲謔的語氣,仿佛在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這個啊……算是對你當初在瑪利亞墻奪還戰時騙我的……懲罰吧。”

這個回答讓萊納楞住了。

然而,下一秒,德利特的聲音變得極輕,極柔,仿佛情人間的低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清晰地傳入了萊納的耳中:

“萊納……如果……如果我還有機會回來的話……”

他頓了頓,仿佛在許下一個最莊重也最渺茫的承諾,

“我想和你結婚。”

說完,不等萊納有任何反應,他再次用力,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手腕從萊納那幾乎要嵌入他骨肉的鉗制中,硬生生地扯了出來。那分離的觸感,冰冷而殘忍。

他不再停留,繼續向前走去,將萊納那瞬間僵直、仿佛被抽空了靈魂的身影,留在了身後。

現在,擋在他前方的,只剩下最後一個人——寧芙。

寧芙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走近。她沒有像三笠那樣拉住他,也沒有像萊納那樣質問。她的臉上沒有了昨晚的憤怒和冰冷,只剩下一種深沈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洶湧的絕望與理解。

兩人相顧無言。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沈重的默契。

最終,是寧芙主動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鼓勵般的溫柔:

“去吧,德利特。放心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她看著他,那雙總是充滿智慧和靈動的眼眸中,此刻只有全然的信任。

“我相信你。”

她頓了頓,說出了那句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卻又無比契合此刻心境的話語:

“去把……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變成我們所期望的樣子吧。”

德利特看著她,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的、釋然而又帶著無盡眷戀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綻開,如同廢墟中最後一朵頑強的花苞。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在與寧芙擦肩而過時,腳步微微一頓,背對著她,說出了一句莫名其妙浮現在他腦海裏、他自己也不知其意,卻篤定寧芙能夠聽懂的話:

“那就讓我們……在西風盡頭再會吧。”

說完,他不再回頭,猛地啟動了立體機動裝置,鉤爪射出,抓住遠處高聳的殘破建築,瓦斯氣體噴射,他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義無反顧地朝著那排山倒海、毀滅一切的地鳴巨人洪流,孤身一人,飛了過去。

“哥——!!!”

“德利特——!!!”

身後,傳來了阿明、讓、柯尼、薩莎、馬克等人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們追到港口邊緣,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白色的、決絕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如同斬開黑暗的微光,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投入那片吞噬一切的死亡陰影之中。

無數的超大型巨人那如同山脈般龐大的身軀已然近在咫尺,它們每一步踏下,都讓整個歐迪哈港口地動山搖,碎裂的石塊從殘破的建築上不斷滾落。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將空氣都炙烤得扭曲變形。

時間,仿佛被壓縮到了極致,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德利特懸浮在半空中,面對著這排山倒海的死亡洪流,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沾滿自己咳出鮮血的手,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體內那本就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奈克瑟斯之光,被他以一種近乎殘酷的、不計後果的方式,瘋狂地壓榨、抽取。所有的光之力,不再用於維系他千瘡百孔的身體,不再用於施展護盾,而是被他孤註一擲地、盡數灌註到了雙手緊握的立體機動裝置刀片之中。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能量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他手中的雙刀,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色澤,而是驟然亮起了璀璨而純粹的藍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仿佛能分解萬物、回歸原始的奇異質感,刀身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了細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嗡鳴。

而強行榨取所有光之力的代價,是極其慘烈的。德利特的臉色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如同透明一般蒼白,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他猛地弓起身子,無法抑制地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口中湧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甚至濺到了他閃爍著藍光的刀鋒之上,顯得格外淒艷。

然而,就在他身體即將徹底崩潰的邊緣,那被徹底引爆的、最後的光之力,也帶來了一種違背常理的、回光返照般的強制效果。一股強大的、不屬於他此刻狀態的力量感瞬間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強行驅散了部分劇痛和虛弱,將他殘破的身體狀態,短暫地、虛假地提升到了一個近乎“最佳”的水平——足以支撐他進行這最後一舞。

他擡起頭,擦去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最後、也是最熾烈的火焰,那火焰中不再有猶豫,不再有恐懼,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他猛地一壓立體機動裝置的操控柄,瓦斯氣體狂暴噴射!

“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拖著藍色光尾的流星,不再是逃避,而是主動地、義無反顧地,對著地鳴隊伍最前方、那個如同移動火山般的超大型巨人,發起了決死的沖鋒!

下方,港口邊緣,德利特班的幾人——三笠、阿明、讓、柯尼、薩莎、馬克,以及萊納,全都楞楞地仰望著天空。他們看著德利特那燃燒生命、咳血前行的身影,看著他手中那兩把如同藍色星辰般耀眼的刀鋒,看著他以一種近乎自殺的方式沖向那毀滅的洪流……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悲慟和震撼攫住了他們的心臟,讓他們幾乎無法呼吸。

“楞在這裏幹什麽?!” 寧芙帶著哭腔卻又無比尖銳的聲音猛地響起,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呆滯的眾人身上,“快去準備登機!他想用命換來的時間,你們要在這裏白白浪費掉嗎?!動起來!!!”

她的嘶吼驚醒了眾人。

韓吉第一個反應過來,紅著眼睛對著倉庫方向咆哮:“技師!還要多久?!!”

“快了!就差最後固定了!”倉庫裏傳來技師聲嘶力竭的回應,伴隨著更加急促的金屬焊接聲。

而天空中,德利特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回光返照帶來的力量讓他超越了自身的極限。他如同一條靈活無比的游魚,在超大型巨人揮舞的、帶著毀滅性能量的手臂間穿梭,那灼熱的蒸汽灼燒著他的皮膚,發出“滋滋”的聲響,帶來鉆心的疼痛,但他仿佛毫無知覺。

他的目標明確——巨人的後頸!

“唰——!”

一道藍色的刀光,如同夜空中最淩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劃過第一個超大型巨人的後頸。

沒有鮮血飛濺,沒有肌肉撕裂的悶響。那藍色的刀刃接觸到巨人後頸肉的瞬間,仿佛觸發了某種奇異的法則,被擊中的部位,連同整塊後頸區域,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間分解、消失,只留下一片虛無。

那龐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超大型巨人,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燃燒的光芒瞬間熄滅,隨後,那失去了核心的龐大身軀,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沙堡,無力地、轟然向前倒塌下去,激起漫天煙塵。

德利特沒有任何停頓。體內的力量在瘋狂燃燒,也在飛速流逝,他必須爭分奪秒。

第二個。側身避開拍來的巨掌,藍色刀光逆勢而上,又一個超大型巨人在無聲無息中倒塌。

第三個。他從巨人擡起的腿下掠過,刀鋒向上撩起,巨人的半個後頸連同部分脊柱瞬間消失,巨人失衡倒地。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他如同一個不知疲倦、也不畏死亡的藍色死神,在地鳴巨人的隊列中瘋狂穿梭、切割。每一次藍色光芒的閃爍,都必然伴隨著一個超大型巨人的死亡。短短的時間內,已經有至少九個龐大的身影,倒在了他燃燒生命揮出的刀鋒之下,為他身後的飛艇,清出了一小片短暫的安全區域。

然而,這輝煌戰果的背後,是急速加劇的代價。他咳出的鮮血越來越多,幾乎染紅了他大半個胸膛,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

那強行提升的“最佳狀態”正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猛烈的反噬和虛弱。超大型巨人周身散發的高溫蒸汽,早已將他裸露在外的皮膚燙得通紅、起泡,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焦黑,傳來皮肉燒焦的可怕氣味。可他依舊沒有停下,他的眼神依舊專註而冰冷,仿佛這具正在崩壞的身體,已經與他無關。

他將自身,徹底置之度外。

“好了!洞口補好了!快加註燃料!!” 倉庫裏傳來技師們帶著狂喜和急切的呼喊。

“快!推飛艇出去!準備起飛!” 韓吉立刻下令,聲音嘶啞。

萊納、三笠、讓、柯尼、馬克等人,立刻沖到飛艇下方,用盡全身力氣,配合著飛艇自身開始啟動的、功率尚且不足的引擎,奮力地將這龐然大物推向更開闊的水域。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混合著汗水和堅毅,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天空中那道藍色的身影,正在用生命為他們爭取這寶貴的每一秒。

萊納在奮力推動飛艇的間隙,不可抑制地回頭望向天空。

他看到德利特依舊在戰鬥,那道藍色的軌跡依舊在死亡之墻上刻下毀滅的印記,但他也清晰地看到,德利特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他的動作不再如最初那般流暢迅猛,閃避時多了幾分踉蹌,揮刀時也帶著沈重的遲滯。

萊納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快!再快一點!!” 萊納發瘋似的怒吼著,將所有的恐懼和無力都化為了推動飛艇的力量。

終於,在眾人拼盡全力的努力下,飛艇緩緩駛入了起飛坪,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加大,變得穩定而有力!

“讓!馬克!登機!!”韓吉在艙門口大喊。

讓和馬克最後用力推了一把,然後迅速抓住垂下的繩梯,敏捷地攀爬而上。希茲爾國的技師們也迅速登上了旁邊早已準備好的船只,引擎轟鳴著,迅速駛離了這片即將被徹底吞噬的港口。

飛艇,開始緩緩升空。

而天空中,德利特在揮刀斬殺了第十個、一個臉部輪廓依稀有點像豬的超大型巨人後,身形猛地一個劇烈的搖晃,差點從空中墜落。

他勉強穩住身體,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灼熱的痛楚。

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鮮血浸透、又被高溫炙烤得發脆的白色襯衫,不知何時已經被超大型巨人散發的極限高溫點燃。火苗在他背上、肩頭跳躍、蔓延,灼燒著他的皮肉,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劈啪”聲。他的皮膚大面積被燙傷,紅腫、水泡、焦黑交織在一起,慘不忍睹。腹部的舊傷更是早已徹底崩裂,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不斷湧出,將他下半身的衣物徹底染成暗紅色。

劇痛、灼燒、失血、內臟破碎……無數種極致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神經,足以讓任何意志堅定的人瞬間崩潰。

但德利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燃燒的身體和不斷滴落的鮮血,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仿佛解脫般的茫然,隨即,又被無盡的決絕所取代。

他無視了這一切。

無視了燃燒的火焰。

無視了潰爛的皮膚。

無視了崩裂的傷口。

無視了正在飛速離他而去的生命。

他擡起頭,目光鎖定了距離他最近、也是威脅最大的一個超大型巨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的動作牽動了全身的傷口,帶來了撕心裂肺的劇痛,但他仿佛要將這世間所有的空氣、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與眷戀,都吸入肺中一般。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著極致痛苦、不屈意志和最後力量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這聲貫穿天地的怒吼,他猛地將立體機動裝置的馬力開到最大,鉤爪甚至因為超負荷而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拖著熊熊火焰和藍色光尾的流星,一道決絕的、奔赴死亡的火線,對著那個超大型巨人的後頸,發起了他生命中最後一次,也是最為慘烈的——死亡沖鋒。

速度。

極致的速度,燃燒生命換來的最後速度。

藍色的刀光,如同斬開命運的最終裁決,精準而狠厲地,隔開了那個超大型巨人的後頸。

巨人的動作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開始瓦解、墜落。

而德利特,也在完成這最後一擊的瞬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光,所有的生機。

立體機動裝置的瓦斯罐,在他周身燃燒的火焰持續炙烤下,終於達到了臨界點——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遠比雷槍爆炸更為劇烈的轟鳴,在半空中炸響。

德利特的身體,連同他殘破的立體機動裝置,在那團驟然爆開的熾烈火球中,如同節日裏最絢爛也最殘酷的煙花,徹底爆炸開來。

火焰、碎片、血肉……在空中四散飛濺。

那曾經閃爍著智慧與堅定光芒的琥珀色眼眸,那曾經流露出溫柔與決絕的面容,那曾經承載著無數秘密與希望的身軀……都在這一聲巨響中,化為了烏有。

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無法辨認的殘骸,如同被焚盡的枯葉,混著漫天飄落的灰燼,帶著一縷不屈的青煙,垂直地、無聲地,朝著下方那被地鳴巨人踐踏、化作一片火海與廢墟的歐迪哈港口,墜落下去。

天空中,那抹曾經倔強閃爍的藍色微光,徹底熄滅了。

飛艇艱難地爬升,撕裂彌漫的蒸汽與硝煙,勉強脫離了歐迪哈港口那片已然化為煉獄的區域。舷窗外,是無數超大型巨人如同移動山脈般踐踏大地的恐怖景象,而在那片毀滅的洪流中,剛剛發生了一場令所有人靈魂顫栗的犧牲。

萊納、三笠、阿明和寧芙四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撲到了飛艇一側的舷窗旁,他們的目光死死鎖定著下方,那個德利特最後墜落的方向。

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那具從爆炸的火球中分離出來的、焦黑而殘破的軀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無力地朝著大地墜落。

看到了那具曾經承載著智慧、溫柔與決絕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布滿瓦礫和火焰的地面上,甚至微微彈起了一下,然後徹底靜止。

看到了一個龐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超大型巨人的腳掌,帶著無可抗拒的重量和毀滅一切的氣勢,轟然擡起,然後……重重落下。

“不——!!!” 萊納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的拳頭狠狠砸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發出沈悶的巨響。玻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也映照出他那張因極致痛苦而徹底扭曲的臉。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制地從他猩紅的眼眶中瘋狂湧出。

他失去了,他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一次,是在他眼前,以如此慘烈的方式。他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無助地、瘋狂地用額頭抵著冰冷的、布滿裂痕的玻璃,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德利特臨走前那句“我想和你結婚”,現在卻成了最尖利的金釵,直接戳在了萊納內心最深處,恐怕這輩子都不能再痊愈。

三笠的瞳孔在那一刻徹底失去了焦距。她看著那巨腳踏下,仿佛那不是踩在德利特身上,而是踩在了她的心臟上。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直到那毀滅性的一幕徹底烙印在腦海,一聲絕望到極致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哭喊才猛地沖破喉嚨:

“哥——哥——!!!!”

那聲音淒厲得不似人聲,充滿了無法承受的失去與崩潰。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就要癱倒在地。一旁的韓吉眼疾手快地死死抱住了她,將她顫抖的身體緊緊摟在懷裏。

“三笠……三笠!”韓吉的聲音同樣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她的眼淚也早已模糊了鏡片,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三笠的黑發上。她用力抱著三笠,仿佛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支撐住她,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搖搖欲墜?“冷靜點……冷靜……德利特……德利特已經……”

讓、馬克、柯尼、薩莎四人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同樣透過舷窗看到了那令人心膽俱裂的一幕。讓死死咬著自己的拳頭,直到嘗到濃郁的血腥味,淚水卻依舊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馬克緊閉著雙眼,淚水無助地劃出,身體微微發抖,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柯尼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茫然地看著窗外,眼淚無聲地流淌,嘴裏喃喃著:“德利特……怎麽會……” 薩莎早已哭成了淚人,她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裏,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啜泣。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個如同希望、如同引路人的身影,在那巨蹄之下,化為虛無。

米克這個一向沈默堅毅的男人,此刻也背對著眾人,擡起一只大手,死死地蓋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肩膀微微抽動,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但那無聲的抽噎,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彰顯他內心的巨大悲慟。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他壓抑的痛苦。

寧芙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瞬間失去了靈魂的雕像。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從德利特昨晚告訴她那個計劃開始,她就知道。可當這一幕真的在眼前發生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那種仿佛整個心臟都被硬生生挖走的空洞感,還是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淚水無聲地滑過她冰冷的臉頰,一開始是無聲的流淌,隨即變成了無法抑制的、低低的啜泣,最終化為了絕望的痛哭。

她知道的,可她拉不住他,她只能看著他走向死亡,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撕裂。

阿明無力地跪倒在地上,雙手支撐著身體,頭顱深深垂下。眼睛早已被淚睡模糊,一滴滴滾燙的淚珠不斷從他臉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濺開小小的水花。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那個總是能想出辦法、總是冷靜分析的大腦,此刻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無法填補的失去感和對自己的無盡譴責。

他的哥哥已經不在了。

那個會無條件護著他的哥哥已經離他遠去了。

整個飛艇艙內,幾乎被這鋪天蓋地的哭聲和絕望所籠罩。連駕駛著飛艇的歐良果彭,也死死咬著牙,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只能用力眨著眼睛,努力看清前方的航向,不讓飛艇失控。

他知道,他承載著的是德利特用生命換來的最後希望。

皮克和馬迦特站在艙室後方,沈默地看著這悲慟的一幕。皮克的眼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惋惜,也有對那股決死勇氣的敬佩。

馬迦特,這位馬萊的元帥,臉上肅穆而沈重。他緩緩擡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殘破的軍裝衣領,然後,對著舷窗外那片吞噬了德利特的火海與廢墟,鄭重地、標準地,行了一個馬萊軍禮。這不是為了馬萊,而是為了一個真正的戰士,一個為了更崇高的目標而獻出一切的勇士。

皮克默默地看著那片廢墟,輕聲自語:“真是……了不起的家夥。”

與此同時,那艘載著清美、阿尼以及賈碧、法爾克的船只,也尚未駛遠。清美站在甲板上,望著遠方那爆炸的火光和隨後巨人踐踏的景象,臉上露出了沈重而悲傷的表情。阿尼則背對著那個方向,雙手緊緊抓著船舷,指節泛白。她用力咬著牙,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可德利特那張時而平靜、時而堅定、時而帶著疲憊的臉,卻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反覆浮現。那個曾經在巨木之森試圖與她溝通,在戰鬥中如同死神般收割敵人,卻也會在同伴受傷時露出擔憂眼神的青年……就這樣消失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沈悶感,壓在了她的心頭。

“我還…沒來得及…道歉呢…”

就在飛艇內被無盡的悲傷淹沒,所有人都沈浸在失去德利特的巨大空洞中時,寧芙手中,那個一直被她緊緊攥著、仿佛抓住最後一絲聯系的進化信賴者,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在那石化失去光澤的前一剎那,它散發出了最後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單一的色調,而是奇異地交織著紅色的溫暖生命力與綠色的柔和治愈力。

這道紅綠交織的光芒,如同擁有自己的意識般,脫離了寧芙的手掌,如同歸巢的乳燕,輕盈地、迅疾地飛向了靠在艙壁旁、重傷虛弱、閉目強忍著一波波劇痛的利威爾。

光芒如同流水般,溫柔地包裹住利威爾殘破的身軀。

奇跡,發生了。

在那溫暖光芒的籠罩下,利威爾身上那些纏繞的、浸透鮮血的繃帶,仿佛被無形的手解開、消散。他臉上那道猙獰的、被韓吉粗糙縫合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平覆,最終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新疤。他那被炸傷、幾乎殘廢的眼睛,感受到一股清涼的能量湧入,原本模糊黑暗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他那斷掉的手指、肋骨,體內所有的暗傷和內出血……都在這一刻,被這股強大而溫和的光之力,徹底修覆。

不,不僅僅是修覆。

當光芒漸漸散去,利威爾有些難以置信地睜開了眼睛。他動了動手指,十指完好,靈活如初。他摸了摸臉頰,傷痕幾乎消失。他深吸一口氣,肺部沒有任何滯澀痛感,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微弱卻堅韌的、不同於巨人之力的溫暖能量,如同種子般留在了他的體內,潛移默化地增強著他的體質和恢覆力。他現在的狀態,甚至比他在調查兵團巔峰時期,還要好上一些。

這……這是……

利威爾擡起頭,目光瞬間鎖定了一臉淚痕、同樣震驚地看著手中那徹底石化、失去所有光澤、仿佛變成一塊普通石頭的進化信賴者的寧芙。他立刻明白了。

是德利特。

是那個小子,在生命的最後,將他所守護的“光”,最後的力量,留給了他。

利威爾緩緩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和那股溫暖的餘暉。他眼神中的震驚逐漸褪去,化為一種深沈的、混合著痛惜、敬意和更加堅定決心的覆雜情緒。他閉上眼睛,仿佛能在心中看到那個黑發琥珀眼青年最後決絕的背影。

他在心裏,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告慰的語氣,默默地念道:

安心去吧,德利特……

地鳴……由我們來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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