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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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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變

地下空間特有的陰冷和潮濕氣息,混合著灰塵與舊木的味道,構成了這處隱秘角落不變的基調。阿明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腳步放得很輕,仿佛怕驚擾了此地的寧靜——或者說,死寂。

他再一次站在那巨大的、閃爍著堅硬冷光的琥珀色水晶前。水晶之中,金發的少女維持著四年前最後的姿態,雙眼緊閉,容顏一如往昔,時間在她身上仿佛徹底停滯。

阿尼·利昂納德,這個他曾經在訓練兵團努力想要理解、甚至帶著某種隱秘好感的同期生,如今已成為一個被封印在時間裏的謎團。

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來到這裏了。自從阿尼自我封印後,只要回到希甘希納區,只要有片刻閑暇,他總會不自覺地走到這個地下室。對著這塊無法給予任何回應的水晶,訴說一些壓在心底無人可訴、或者說,無法對身邊戰友言明的心事。關於巨人的秘密,關於世界的殘酷,關於未來的迷茫,關於……艾倫。

“外面……又變得混亂了。”阿明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裏顯得格外清晰,“艾倫他……做了一些事。很極端,但……似乎又並非完全無法理解。”他像是在對阿尼說,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他的目光落在水晶光滑的表面上,一種莫名的沖動促使他緩緩擡起手,想要去觸碰那冰冷的晶體。或許,通過接觸,他能像艾倫接觸戴巴家族成員那樣,看到一些記憶的碎片?哪怕只是關於阿尼過去的一絲痕跡,或許也能幫助他更好地理解現在這錯綜覆雜的局面。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水晶的瞬間,一個帶著些戲謔的女聲從他身後響起:

“餵餵,阿明,就算再怎麽想念,直接上手也不太好吧?”

阿明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他轉過身,看到希琪·德裏斯正靠在入口處的門框上,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她作為少數知曉阿尼存在並負責看守的憲兵團成員之一,早已習慣了阿明的定期“拜訪”。

“希琪!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阿明急忙解釋,耳根都紅透了,“我只是……只是想試試看,接觸水晶能不能……能不能像艾倫那樣看到一些記憶之類的……”

希琪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更燦爛了些:“好啦好啦,不用解釋那麽多。想知道一點關於阿尼的事,也不奇怪嘛。畢竟她可是我們那一期唯一的女巨人呢。”她頓了頓,語氣輕松,“而且,平時會來看她的,除了定期檢查的人,也就只有我們兩個了。這地方怪冷清的。”

阿明有些窘迫地低下頭,沈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近乎自責的語氣說:“希琪……下次,如果我再來這裏,你能不能……阻止我?我好像……太頻繁了。”

希琪聞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看了看水晶中的阿尼,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總是思考過多、顯得有些纖細的少年,輕輕搖了搖頭:“我才不要呢。雖然不知道你每次都跟她說了些什麽,但……有個能說話的地方,總比什麽都憋在心裏強吧?更何況,”她聳聳肩,“我一個人在這裏守著也挺無聊的,有你來說說話也挺好。”

兩人並肩走出了地下室,重新回到陽光之下。外面的光線有些刺眼,阿明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

在分別前,希琪像是想起了什麽,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份折疊起來的報紙,遞給阿明,語氣變得稍微正經了些:“說起來,阿明,喜歡上阿尼那種女孩子也沒關系啦,個人自由。不過現在外面的局勢,可有點不太平哦。”

阿明接過報紙,迅速瀏覽了一下頭版。上面果然充斥著關於艾倫·耶格爾的爭論。支持者將他描繪成敢於打破枷鎖、展示帕拉迪島力量的英雄,呼籲立刻釋放他;反對者則痛斥他的獨斷專行將島嶼置於更大的危險之中。輿論場明顯分裂了。

“謝謝,希琪。”阿明將報紙遞還,心中了然。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當他走向兵團總部時,遠遠便看到總部門口聚集著一小群人,他們舉著粗糙的標語,高聲呼喊著“釋放艾倫·耶格爾!”“我們需要地鳴!”。聲音雖然響亮,但阿明敏銳地註意到,人數並不多,大約只有稀稀拉拉幾十人,與整個希甘希納區的人口基數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看來,希斯特莉亞女王的那場演講,還是起了作用。阿明在心裏暗暗思忖。女王沒有否認艾倫的“戰果”,但將他的行為帶來的最直接、最殘酷的後果——帕拉迪島被徹底孤立,與世界為敵——清晰地擺在了所有民眾面前。這顯然讓許多人在狂熱之餘,多了一份冷靜的思考。

耶格爾派的煽動,並未能完全裹挾民意。

他正準備從側門進入總部,卻看到德利特和三笠正一起從正門方向走來,顯然也是剛剛目睹了門口的那一小撮抗議者。

德利特的臉色依舊帶著傷後的蒼白,但眼神堅定,他對著阿明微微點頭。三笠則是一如既往的沈默,只是黑色眼眸中在看到阿明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

“阿明。”三笠輕聲打招呼。

“哥哥,三笠。”阿明迎了上去,“你們也看到了?”

“嗯,人數比預想的要少。”德利特言簡意賅地評價道,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抗議者,並沒有過多停留,“這是好事,說明大多數人還在觀望和思考。”

阿明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們今天聚集於此的共同目的:“我們進去吧。今天,必須向希斯特莉亞正式提出申請了。”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是時候了,他們需要一起去見艾倫,去面對面地問清楚他真正的想法,去嘗試尋找那條或許存在於毀滅與屈服之間的、更加艱難卻不同的道路。

與德利特三人前往希斯特莉亞辦公室時略顯急促的步伐不同,在總部另一側一間用作臨時會客室的房間裏,時間仿佛流淌得格外緩慢。皮克西斯司令悠閑地坐在椅子上,手裏把玩著那個從不離身的煙鬥,並未點燃,只是用粗糲的手指摩挲著光滑的木料。他對面,坐著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恭謹的伊蕾娜·蘭斯。

房間內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張力,比煙霧更加粘稠。

“伊蕾娜小姐,”皮克西斯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他特有的、仿佛永遠睡不醒的沙啞,但眼神卻銳利如刀,看似隨意地劃過伊蕾娜的臉,“在帕拉迪島還習慣嗎?比起收容區,這裏雖然簡陋,但至少空氣是自由的,對吧?”

“承蒙司令關照,這裏很好。”伊蕾娜微微欠身,笑容得體,“自由的味道,確實令人沈醉。這也是我們義勇兵願意幫助帕拉迪島的原因之一。”

“幫助……”皮克西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話鋒卻陡然一轉,“那麽,對於艾倫·耶格爾,這位如今攪動了整個島嶼,甚至整個世界風雲的‘英雄’,你怎麽看?據我所知,在他與吉克·耶格爾接觸,並最終決定采取如此……激進的行動之前,你,或者說義勇兵,與他有過不少交流。”

他看似在詢問看法,實則直接將矛頭指向了伊蕾娜與艾倫的關系及其影響。

伊蕾娜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艾倫是一位擁有堅定意志的戰士。他對帕拉迪島的熱愛和對外界威脅的認知,遠超常人。我們只是為他提供了一些……關於外界的情報,幫助他更清晰地認識這個世界的殘酷本質。至於他最終的決定,那是他基於自身判斷和耶格爾兄弟之間的共識所做出的選擇。”

“共識?”皮克西斯捕捉到這個詞,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什麽樣的共識,能讓一個之前還對吉克充滿警惕的人,突然轉變態度,甚至不惜違反軍規,將整個島嶼推向風口浪尖?伊蕾娜小姐,你在這個‘共識’的達成過程中,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你究竟……跟艾倫說了什麽?”

他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如同剝筍般,試圖層層撕開伊蕾娜的偽裝。那雙看似昏花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緊緊鎖定著伊蕾娜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伊蕾娜感到後背有些發涼。這位“光頭司令”遠比她想象的更難對付。他的話語看似閑聊,實則邏輯嚴密,步步緊逼。她必須萬分小心,否則很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被套出關鍵信息。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維持著鎮定:“司令閣下,您言重了。我所能告知艾倫的,無非是馬萊如何壓迫艾爾迪亞人,世界各國如何在戴巴家族的煽動下對帕拉迪島虎視眈眈。至於他們兄弟之間具體的計劃……那是耶格爾家族的血脈與意志的傳承,並非我這個外人能夠置喙和完全了解的。”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耶格爾兄弟本身,試圖淡化自己的作用。

皮克西斯豈是那麽容易被打發的?他呵呵低笑了兩聲,手指敲了敲桌面:“血脈與意志?很有趣的說法。那麽,伊蕾娜小姐,你和你的義勇兵,如此積極地促成這一切,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跟隨來到這座孤島,你們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麽呢?僅僅是為了‘幫助’帕拉迪島?還是說……有著更符合你們自身利益的考量?”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拋出了最終的試探:

“告訴我,艾倫·耶格爾,他最終決定發動攻擊的、最真實的理由,到底是什麽?而你們義勇兵,在這盤棋局裏,又想得到什麽?”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幾乎要敲開伊蕾娜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在那一瞬間,她幾乎要脫口而出某些更深層的東西——關於吉克的真實計劃,關於那個遠比地鳴更加冰冷的“安樂死”,關於他們這些追隨者對吉克理想的絕對信仰……

就在話語即將沖口而出的剎那,她腦海中猛地閃過德利特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眸,以及那句關於“紅酒”的警告。她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徹底清醒過來。

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她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悲傷與憤恨的表情,將之前準備好的、半真半假的理由再次祭出:

“司令閣下明鑒。”伊蕾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我們……我們只是想覆仇。馬萊毀滅了我們的祖國,將我們如同牲畜般圈養在收容區。我們茍延殘喘,就是為了看到覆仇的一天!艾倫和吉克,他們擁有顛覆世界的力量!他們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我們幫助他們,就是為了借助他們的力量,向馬萊,向這個不公的世界覆仇!這就是我們唯一的目的!”

她將所有的動機,都歸結於樸素而激烈的“國仇家恨”之上。這個理由足夠真實,也足夠掩蓋更深層次的、關於艾爾迪亞人未來的極端構想。

皮克西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渾濁的眼睛裏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他慢悠悠地拿起煙鬥,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卻沒有點燃。

“覆仇……很強大的動力。”他最終淡淡地說道,語氣聽不出喜怒,“希望你們的‘希望’,不會最終將所有人拖入地獄。”

他站起身,示意談話結束:“伊蕾娜小姐,你好自為之。帕拉迪島雖然需要盟友,但也絕不會任由被人當槍使。”

伊蕾娜連忙起身,躬身行禮:“我明白,司令閣下。我們義勇兵,始終是帕拉迪島最忠誠的盟友。”

皮克西斯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會客室。門關上的瞬間,伊蕾娜才真正松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她知道自己剛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皮克西斯並沒有完全相信她的話,但他顯然也明白,繼續問下去,從這個女人嘴裏也掏不出更多真話了。

老狐貍…… 伊蕾娜心中暗罵,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警惕。德利特的警告言猶在耳,他們此刻確實落於下風,任何行差踏錯都可能萬劫不覆。

希斯特莉亞的辦公室位於總部建築較高樓層,需要經過幾段盤旋而上的石階。德利特、三笠和阿明三人沈默地攀登著,各自的思緒都纏繞在即將與女王的會面以及對艾倫處境的憂慮上。

就在他們拐過又一個樓梯轉角時,三笠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瞬間捕捉到了下方中庭裏的幾個身影。那是三個穿著調查兵團制服的新兵,他們並未像其他人一樣進行日常訓練或勤務,而是聚在一起,看似隨意地靠在廊柱旁閑聊。但他們的站姿過於放松,眼神卻異常銳利,不斷掃視著周圍,尤其是通往高層區域的樓梯和通道。

阿明也註意到了三笠瞬間的遲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眉頭微微蹙起。德利特雖因傷病感知不如巔峰時期敏銳,但同樣感受到了那幾道視線中若有若無的審視意味。

“那幾個人……”三笠的聲音壓得很低,僅容身旁的兩人聽見,“感覺不對勁。”

阿明點了點頭,同樣低聲回應:“面孔很生,不像是104期同期,也不是最近幾批表現突出的新兵。他們聚集的位置,能看到通往女王辦公室和頂層重要區域的路徑。”

德利特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瞇起,體內光之力雖然沈寂,但那份對危險的直覺仍在:“耶格爾派的觸角,伸得比我們想象的更快。”

一股寒意在三人心頭掠過。內部敵人往往比外部巨獸更加防不勝防。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明白此刻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首要任務,是獲得面見艾倫的許可。三人加快了腳步,將那份疑慮暫時壓在心底,徑直走向希斯特莉亞的辦公室。

衛兵通報後,他們被引入了女王的書房。希斯特莉亞站在窗邊,陽光為她金色的長發鍍上一層光暈,但她眉宇間籠罩的凝重卻揮之不去。看到德利特三人,她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帶著疲憊的溫和笑容。

“德利特,三笠,阿明,你們來了。”她的目光在德利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帶著關切,“身體還好嗎?”

“勞您掛心,已經無礙了,陛下。”德利特點頭回應,直接切入正題,“我們這次來,是希望您能批準我們三人,一起去見見艾倫。”

希斯特莉亞對此似乎並不意外。她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覆雜:“我知道,你們始終沒有放棄他。我也一樣。”她走到桌前,手指拂過光滑的桌面,“我批準了。無論如何,嘗試與他溝通,弄清楚他真正的想法,總好過現在這樣僵持不下,甚至……內部對立愈演愈烈。”

她的語氣帶著真切的期望:“我希望你們一定要把他勸回來。不是為了懲罰他,而是為了找到一條……或許不那麽極端的路。”

“我們一定會盡力。”阿明鄭重地承諾。

希斯特莉亞沈吟片刻,補充道:“不過,按照程序,以及……出於對總統的尊重,你們最好還是去告知一下紮克雷總統。可以的話,我並不想與他產生直接的沖突。”她的話語中透露出作為女王的考量與無奈。盡管她現在是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和最高實權掌握者,但紮克雷總統代表的政府機構依舊掌握著不小的實權,維持著表面上的權力平衡。

在艾倫的問題上,她必須謹慎行事。

三人理解地點點頭。獲得女王的首肯已是關鍵一步,通知總統府也在情理之中。

離開了希斯特莉亞的辦公室,三人沿著走廊向位於同一樓層另一側的總統辦公室走去。走廊裏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彌漫著舊建築特有的潮濕和塵埃味道。

“剛才樓下那三個新兵,”三笠再次提起了這個話題,她的直覺一向敏銳得可怕,“他們的立體機動裝置保養得很好,但姿勢……不像是經常進行維護的樣子,更像是故意做出來的姿態。”

阿明接著分析道:“而且,他們選擇的位置,既能觀察主要通道,又能在發生情況時迅速撤離或前往幾個關鍵點,比如兵械庫、通訊室……甚至頂層。這不像普通士兵的無意識行為。”

德利特感受著腹部傷口傳來的隱隱刺痛,沈聲道:“耶格爾派不可能只滿足於煽動民意。滲透兵團,掌控關鍵節點,甚至……清除障礙,都是他們可能采取的手段。我們告知紮克雷總統後,最好立刻去確認一下那三個人的身份和任務指派。”

不安的預感如同陰雲般在三人心頭積聚。他們加快了腳步,只想盡快完成告知的程序,然後去查清那可疑的跡象。

然而,就在他們接近紮克雷總統辦公室那扇厚重木門的時候——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仿佛要撕裂整棟建築的恐怖爆炸,毫無征兆地從門內爆發!

熾烈的火焰和濃煙瞬間沖垮了結實的木門,無數碎裂的木屑、石塊和金屬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外迸射!強大的沖擊波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沿著走廊瘋狂肆虐,墻壁上的掛畫被震落,玻璃窗在瞬間化為齏粉!

“小心!”德利特的反應快到極致,幾乎在爆炸發生的同一時刻,他猛地將身旁的三笠和阿明向後拉扯,同時不顧體內光之力流轉帶來的劇痛和生命損耗,強行張開了雙臂!

一層薄而堅韌的、閃爍著藍色水波紋的橢圓形護盾瞬間在他身前展開,堪堪將三人籠罩在內。幾乎就在護盾成型的瞬間,爆炸的沖擊力和致命的碎片便狠狠撞了上來!

“砰——!”

護盾劇烈地震蕩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德利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一口鮮血猛地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腹部的舊傷如同被再次撕裂,劇痛幾乎讓他暈厥。但他咬緊牙關,金色的光芒在眼底瘋狂閃爍,死死維持著護盾的存在,將致命的傷害隔絕在外。

爆炸的巨響過後,是短暫的死寂,隨即響起的是遠處傳來的驚恐尖叫和混亂的奔跑聲。

“哥哥?!”三笠和阿明驚魂未定,立刻扶住搖搖欲墜的德利特。

“我沒事……”德利特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撤去護盾,身體晃了一下,依靠著兩人的攙扶才站穩。他顧不上自己的傷勢,目光死死盯向前方。

紮克雷總統的辦公室已然面目全非。厚重的墻壁被炸開一個猙獰的巨大窟窿,邊緣還燃燒著火焰,冒著滾滾濃煙。辦公室內部的家具、文件早已化為烏有,只剩下焦黑的殘骸。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是——

透過那巨大的破洞,可以清晰地看到,紮克雷總統那已無生機的、殘破不堪的身體,竟然被爆炸的沖擊力直接拋飛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了幾十米外的兵團總部大門前的空地上!像是一個被隨意丟棄的破舊玩偶,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暴行。

“總統閣下!”阿明失聲驚呼。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並非恐懼、而是狂熱的呼喊聲。那些原本聚集在總部大門前、人數不多的艾倫支持者,此刻非但沒有被這恐怖的爆炸和慘狀嚇退,反而像是被註射了強心針一般,高舉著拳頭,向著那具悲慘的屍體,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吶喊:

“獻出心臟!獻出心臟!!”

這呼喊聲,在硝煙與血腥味的彌漫中,在昔日領導者慘死的現場,顯得如此刺耳、荒謬而又令人心底發寒。

德利特、三笠和阿明僵立在彌漫著硝煙和死亡氣息的走廊裏,看著樓下瘋狂的景象,又看向眼前這如同地獄入口般的辦公室廢墟。

紮克雷死了。

以最慘烈、最公開的方式,被刺殺了。

而耶格爾派的行動,遠比他們預想的,更加迅速,更加殘忍,也更加……肆無忌憚。

爆炸的餘燼尚未完全冷卻,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與血腥味。兵團總部內一片狼藉,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低級別士兵和文職人員中蔓延。但在最高決策層,反應卻快得驚人。

希斯特莉亞女王在衛隊的嚴密護衛下,第一時間離開了可能成為後續攻擊目標的辦公室,轉移到了一處預設的、更加堅固隱秘的地下指揮中心。她的臉上看不到少女的驚慌,只有屬於統治者的冰冷與決絕。命令被一條條迅速下達:封鎖總部所有出口,許進不許出;所有兵團成員立即返回所屬分隊待命,未經允許不得隨意走動;醫療隊優先搶救傷員,同時甄別身份;情報部門立刻著手追蹤□□來源及可疑人員。

幾乎在同一時間,皮克西斯司令的身影出現在了總部廣場。他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甚至手裏還拿著那個標志性的酒瓶,但他那雙昏黃的老眼掃過紮克雷總統血肉模糊的遺體,掃過周圍驚魂未定的人群,以及那些雖然被控制住、卻依舊眼神狂熱的艾倫支持者時,一股無形的、令人膽寒的威壓彌漫開來。他不需要大聲呵斥,僅僅是用那銳利的目光和沈穩的姿態,就足以讓騷動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讓混亂的現場恢覆最基本的秩序。

“清理現場,收斂總統遺體。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即疏散至指定安全區。憲兵團,加強各要害部門警戒,沒有我和女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調動一兵一卒。”皮克西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負責軍官的耳中。他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針,暫時穩住了即將傾覆的船只。

然而,最壞的消息還是接踵而至。

“報告!”一名傳令兵臉色蒼白地沖入臨時設立的指揮中心,聲音帶著顫抖,“地牢……艾倫·耶格爾不見了!看守的士兵全部被擊殺,沒有動用巨人之力的痕跡!同時,根據初步清點,調查兵團有超過一百名士兵,在弗洛克·福斯特的帶領下,攜帶部分裝備……失蹤了!”

盡管早有預感,但當這個消息被證實時,指揮中心內的空氣還是瞬間凝固了。

德利特捂住依舊隱隱作痛的腹部,臉色難看;三笠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阿明則閉上了眼睛,臉上滿是痛苦。耶格爾派不僅刺殺了總統,更是裏應外合,直接劫走了艾倫,並帶走了一支不容小覷的軍事力量。

就在這時,一名憲兵團的高級軍官,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某種近乎落井下石的質疑,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在場的韓吉、德利特等調查兵團成員,聲音尖銳地響起:

“女王陛下!皮克西斯司令!事實已經再清楚不過了!調查兵團內部滋生出的這個‘耶格爾派’,誰能保證不是他們自導自演的一出戲?!艾倫·耶格爾本身就是調查兵團的人,弗洛克也是!現在他們裏應外合,刺殺總統,劫走囚犯,叛逃出島!我強烈建議,立刻將所有調查兵團成員控制起來,進行嚴格審查!否則,誰能保證不會有下一次背叛?!”

這番話如同在滾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間引爆了指揮中心內本就緊張的氣氛。一些憲兵團軍官的眼神也變得閃爍和懷疑起來。長期以來,憲兵團與調查兵團就存在齟齬,尤其是在希斯特莉亞上位和皮克西斯的暗中運作下,憲兵團的傳統特權被不斷削減,他們早已積怨已久。此刻,調查兵團出了如此巨大的紕漏,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發難的機會。

德利特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深知此刻內部分裂的後果有多嚴重。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上前駁斥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指控——

“夠了。”

一個清冷而威嚴的聲音,比德利特更快地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希斯特莉亞從主位上緩緩站起。她嬌小的身軀在此刻仿佛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她沒有看那名憲兵團軍官,而是將目光投向皮克西斯,微微頷首。

皮克西斯會意,從懷中取出了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慢悠悠地打開,取出了一疊文件。

希斯特莉亞的目光這才轉向那名發難的憲兵團軍官,以及他身後那些眼神各異的同僚,她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寒冰撞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控制調查兵團?然後呢?依靠你們憲兵團來穩定局勢,肅清叛徒?”

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在質疑他人之前,不如先看看你們自己內部,是否幹凈。”

隨著她的話音,皮克西斯將手中的幾頁文件,隨意地丟在了那名軍官面前的桌子上。

“自己看吧。”皮克西斯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卻如同重錘,“這是我和女王陛下,根據近期的秘密調查,初步確認的、潛伏在各兵團內部的耶格爾派同情者或核心成員名單。當然,為了不打草驚蛇,這份名單並不完整。”

那名軍官和其他幾個憲兵團負責人下意識地看向那幾頁紙。上面清晰地列出了名字、所屬分隊、軍銜,以及一些簡短的觀察記錄或可疑行為摘要。而讓那名帶頭發難的軍官瞬間臉色慘白的是,這份被拋出來的名單,赫然只列出了憲兵團內部的人員!雖然人數不多,只有十幾個,但其中甚至包括了兩名中級軍官!他們有的負責關鍵區域的巡邏,有的甚至參與了今日的部分警戒任務!

“這……這不可能……”那名軍官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可能?”希斯特莉亞向前一步,逼視著他,“需要我現在就派人,去把這些名單上的人‘請’過來,當面對質嗎?看看在紮克雷總統遇害、艾倫被劫走的這個關鍵時刻,他們是在恪盡職守,還是在暗中策劃下一次‘獻出心臟’?!”

她的話語如同利劍,徹底撕碎了憲兵團試圖轉移視線的企圖。名單上的名字如同鐵證,證明憲兵團自身早已被滲透,根本不具備“純潔性”去審查他人。那份名單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試圖借此攻擊調查兵團的憲兵團軍官臉上。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憲兵團的人面如死灰,再也說不出任何質疑的話。調查兵團的成員們則松了口氣,但心情依舊沈重,因為名單的存在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

皮克西斯適時地站了出來,他吸了一口煙鬥,沈聲道:“事實證明,耶格爾派的威脅是跨兵團的,內部清洗刻不容緩。但在眼下,維持秩序,追捕叛徒,才是第一要務。憲兵團內部既然已證明不可靠,再保留獨立的指揮體系已無意義,反而可能成為隱患。”

他看向希斯特莉亞,微微躬身:“陛下,我建議,依據《非常事態法》,即刻起,正式解散憲兵團編制!所有原憲兵團成員,打散編入由調查兵團及駐屯兵團聯合組成的臨時治安部隊,接受統一指揮調度!”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且嚴厲的決定。解散一個歷史悠久的正式兵團,這在帕拉迪島的歷史上絕無僅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希斯特莉亞身上。

希斯特莉亞沒有絲毫猶豫,她挺直脊梁,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宣判了憲兵團的終結:

“準奏。自即刻起,憲兵團正式解散!所有人員,依皮克西斯司令所言,就地整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皮克西斯和韓吉身上,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皮克西斯司令,韓吉團長,我命令你們,立刻動用一切可動用的兵力,依據名單,將其餘所有潛藏的耶格爾派成員,立刻控制起來。若遇反抗……”

她的眼中寒光一閃。

“格殺勿論。”

命令既下,如同戰爭的號角吹響。短暫的震驚過後,整個指揮系統高速運轉起來。皮克西斯和韓吉立刻開始調兵遣將,一份份標註著姓名和位置的命令被迅速發出。

德利特、三笠和阿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憲兵團被解散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腥風血雨,現在才剛要到來。

地牢外的空氣帶著夜晚的濕冷,與地下室的沈悶腐朽截然不同。月光勉強透過稀薄的雲層,勾勒出廢棄庭院殘破的輪廓。在這裏,靜靜地佇立著黑壓壓的一群人。

他們大多年輕,臉上混雜著未脫的稚氣與一種被狂熱信念點燃的堅毅。沒有人穿著象征秩序與軍團的制服,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樣的深色便服——粗布外套、磨損的皮甲、深色鬥篷,這統一的暗色調讓他們仿佛融入了夜色,也象征著與舊有體制的決裂。他們沈默著,目光卻如同匯聚的星火,灼熱地投向地牢那幽深的出口。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

艾倫·耶格爾的身影從陰影中邁出。長時間的囚禁並未磨去他眼中的銳氣,反而讓那份決絕沈澱得更加深邃。他赤裸著上身,蒼白皮膚在冷月下泛著微光,肌肉線條分明卻並不誇張,上面依稀可見舊日戰鬥留下的疤痕。夜風拂過他黑色的短發,他微微瞇起眼,掃視著眼前這群為他而來、因他而聚集的年輕人。

沒有激動,沒有感慨,他的神情平靜得近乎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人不少啊。”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聽不出喜怒。

弗洛克·福斯特從人群中快步走出。他的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眼神中燃燒著近乎虔誠的崇拜。他手中捧著一件折疊整齊的黑色長外套,材質普通,款式簡潔,卻在此刻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

“艾倫,”弗洛克的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沙啞,他恭敬地、近乎儀式般地將雙手奉上外套,“還有一些人……留在兵團內部,為我們提供信息和掩護。”

艾倫的目光落在弗洛克手中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再次擡眼,緩緩掃過面前這一張張年輕而堅定的面孔。他們之中,有在托洛斯特區幸存後便一直追隨他的新兵,有被地鳴理念和絕對力量所吸引的迷茫者,也有對現有秩序徹底失望的激進分子。此刻,他們是他的劍,他的盾,他實現目標的基石。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件黑色的外套。動作流暢而自然,仿佛只是接過一件尋常衣物。然後,他手臂一展,將外套披在了自己赤裸的肩頭。粗糙的布料摩擦過皮膚,帶來一絲暖意,更象征著一層新的身份與責任的加身。

黑色的布料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也讓他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更加冷峻、深沈。他隨意地拉攏了前襟,遮住了身軀,也仿佛將最後一絲猶豫與軟弱徹底掩埋。

做完這一切,他擡起頭,目光越過眾人,投向遠方那被黑暗籠罩的、囚禁著吉克的方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清晰地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走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目標明確,

“先找到吉克。”

命令既下,無人質疑。沈默的人群如同被註入了靈魂,開始無聲而迅速地移動,如同暗潮,向著既定的目標湧去。

希斯特莉亞宣布解散憲兵團並對耶格爾派格殺勿論的命令,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裏潑進了一瓢冷水,讓整個帕拉迪島的權力核心劇烈震蕩,隨之而來的是高效而殘酷的清洗與鎮壓。皮克西斯和韓吉迅速調動著仍忠於政府的兵力,依據那份不完整的名單,在島內展開搜捕。一時間,街道上馬蹄聲急促,士兵奔跑的腳步聲和偶爾響起的呵斥與短暫的交火聲,打破了表面的平靜,恐慌在民眾中蔓延,但秩序正在以鐵血的方式被強行重塑。

就在這紛亂的局勢中,德利特猛地停下腳步,他正協助韓吉核對一份繳獲的耶格爾派通信記錄,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

“韓吉團長!”德利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我們可能漏掉了一個地方!”

韓吉從一堆文件中擡起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帶著疲憊與警惕:“哪裏?”

“尼克洛的餐廳!”德利特語速很快,“那是之前受義勇兵,尤其是伊蕾娜庇護的地方!我們之前排查紅酒,重點在軍營和官方倉庫,對於這種半公開的私人場所,尤其是曾被伊蕾娜特別‘關照’過的地方,很可能存在疏漏!”

韓吉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尼克洛的餐廳,那個味道不錯、氛圍輕松,甚至一度成為他們104期偶爾聚會地點的地方,在伊蕾娜的刻意經營下,確實可能成為一個被忽略的盲點。

就在這時,讓、馬克和柯尼也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慌亂。

“韓吉分隊長!德利特!”讓氣喘籲籲地喊道,“我們剛剛想起來,今天……今天中午我們本來是約好了要去尼克洛的餐廳吃飯的!薩莎她……她一大早就過去幫忙準備了!”

柯尼也急得直跳腳:“對啊!薩莎還說尼克洛研究出了新菜式,要我們去嘗嘗!”

馬克相對沈穩,但語氣同樣焦急:“薩莎現在一個人在那裏……如果那裏真的還有未被處理的紅酒……”

所有人的心都沈了下去。薩莎,那個單純善良、熱愛美食的女孩,此刻可能正身處險境!吉克的脊髓液紅酒,就像一顆定時炸彈,而引信,隨時可能被耶格爾派或者吉克本人遠程引爆!

事態緊急,不容片刻耽擱。韓吉當機立斷,向希斯特莉亞和皮克西斯做了最簡短的匯報。希斯特莉亞臉色凝重,立刻批準了他們的行動。皮克西斯則指示,圍剿殘餘耶格爾派的工作暫時交由莫布裏特和納拿巴負責,同時嚴令保護好那三名知曉吉克確切關押地點的、負責物資交換的士兵,他們被秘密轉移到了總部最安全的區域。

“我們走!”韓吉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將,“德利特、三笠、阿明、寧芙、讓、馬克、柯尼,跟我去尼克洛的餐廳!快!”

七人迅速沖出總部,翻身躍上早已備好的馬匹。德利特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與寧芙共乘一騎,依靠著她的支撐才能穩住身形。三笠和阿明緊隨其後,讓、馬克和柯尼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飛到餐廳。

馬蹄踏在希甘希納區略顯空曠的街道上,濺起零星的灰塵。陽光透過雲層間隙灑下,卻無法驅散彌漫在空氣中的緊張與肅殺。他們穿過一條條熟悉的街道,朝著位於相對安靜區域的尼克洛餐廳疾馳而去。

然而,他們並未察覺到,就在他們策馬經過一條岔路時,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一個身披灰色鬥篷、戴著寬大兜帽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著,仿佛與墻壁的陰影融為一體。

兜帽的陰影下,一雙冷靜而銳利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疾馳而過的韓吉小隊。那目光依次掃過領頭的韓吉,臉色蒼白的德利特,平靜的寧芙,以及神情焦急的三笠、阿明等人。她的視線尤其在德利特和三笠身上停留了片刻。

是皮克·芬格爾。

車力巨人的繼承者,憑借其出色的偽裝和潛伏能力,早已利用馬萊可能殘存的間諜網絡或自己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帕拉迪島的內部。她像一名最有耐心的獵手,在混亂中收集著情報,尋找著關鍵的目標和破綻。

她看著韓吉小隊匆忙遠去的背影,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評估,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麽。隨後,她悄然後退,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錯綜覆雜的小巷深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而與此同時,在尼克洛的餐廳裏,氣氛卻與外面的緊張截然不同。

溫暖的燈光,食物的香氣,以及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充斥其間。布勞斯夫婦、卡亞,以及農場收養的幾名孤兒,包括賈碧和法爾克,都被薩莎和尼克洛熱情地邀請了過來。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上了一些前菜和飲料。

薩莎系著圍裙,臉上沾著些許面粉,正開心地向卡亞和孩子們展示著她剛烤好的面包。尼克洛在廚房裏忙碌著,臉上帶著廚師看到客人期待表情時的滿足笑容。

賈碧依舊顯得有些拘謹和格格不入,法爾克則努力適應著這過於“正常”和溫馨的氛圍。他們並不知道外面正在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也不知道,他們所在的這個充滿食物香氣和笑聲的地方,可能即將成為下一個風暴眼。

命運的絲線,正將不同陣營、不同目的的人們,悄然引向同一個地點。韓吉小隊正策馬狂奔而來,皮克在暗處窺伺,而餐廳內的人們,對即將到來的危機還一無所知。

平靜,即將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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