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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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那邊
斯拉巴要塞,中東聯合軍與馬萊帝國漫長戰爭的最新絞肉機。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和泥土混合的刺鼻氣味,遠處不時傳來炮彈爆炸的轟鳴和機槍的嘶吼。
四年前,馬萊在帕拉迪島失去了女巨人和超大型巨人,軍力大損,中東聯合軍趁機發難,於是便有了這場長達四年的戰爭。
在一片相對靠後、但仍能感受到戰場震動的臨時戰壕裏,年輕的艾爾迪亞戰士候補生法爾可·格萊斯,正痛苦地捂著頭。鮮血從他指縫間滲出,染紅了金色的發絲。他是在之前的一次偵察行動中被流彈擊中了頭部,幸運的是彈片只是擦過,但劇烈的震蕩和失血讓他幾乎昏厥。
“法爾可!堅持住!”他的哥哥柯特·格萊斯,臉上混雜著硝煙和擔憂,不顧周圍零星落下的炮彈破片,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將受傷的弟弟背到了這處相對安全的掩體。柯特自己也氣喘籲籲,軍服上沾滿了泥土和不知是誰的血跡。
“怎麽回事?”一個沈穩而帶著威嚴的聲音傳來。馬萊軍隊的總指揮官,馬迦特,彎著腰走進了狹窄的戰壕。他掃了一眼受傷的法爾可,眉頭緊鎖。在馬萊,艾爾迪亞士兵,哪怕是備受“期待”的戰士候補生,在真正繼承巨人之力前,其生命價值在高層眼中也往往與普通炮灰無異。他們總是被派往最危險的前線,用血肉之軀消耗敵人的彈藥和意志。
“報告司令,法爾可頭部被流彈所傷!”柯特立刻立正報告,聲音因疲憊和緊張而有些沙啞。
馬迦特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戰壕外硝煙彌漫的戰場,那裏是如同絞肉機般的斯拉巴要塞正面。“情況不容樂觀。”他沈聲道,像是在對柯特說,也像是在自言自語,“要塞的火力太猛,正面強攻代價太大。關鍵在於軍港裏的中東艦隊,只要擊沈它們,就能切斷補給,贏得這場戰爭。但要攻擊軍港,必須先拿下那個該死的高地要塞!”
這時,另外幾個年輕的身影也小心翼翼地聚攏過來。他們是法爾可的同伴,戰士候補生——眼神狂熱的賈碧·布朗,文靜瘦弱的索菲亞,以及戴著眼鏡相對較高的烏德。他們看著受傷的法爾可,臉上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索菲亞拿出隨身攜帶的簡易急救包,熟練地幫法爾可清理傷口並進行包紮。法爾可虛弱地靠在哥哥身上,意識有些模糊,但看到同伴們,尤其是賈碧,他努力想擠出一個微笑,卻牽動了傷口,引得一陣呲牙。
“司令,”柯特看著痛苦的弟弟,又望向遠處那如同刺猬般布滿火炮的要塞,鼓起勇氣提議,“或許……可以派顎之巨人或者車力巨人,利用速度和靈活性突破火力網,強行摧毀要塞的炮兵陣地?”
馬迦特立刻搖頭否決,語氣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不行。太冒險了。敵人裝備了新型的反巨人炮,威力巨大。萬一巨人的後頸被直接命中,導致巨人之力被敵人奪取,我們將失去至關重要的王牌。這個風險,馬萊承擔不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年輕的、尚且稚嫩的臉龐,最終落在那群正在前線待命、眼神麻木或恐懼的普通艾爾迪亞士兵身上,冷酷地說出了最終決策:“看來,只能采取強攻了。我將命令第一步兵聯隊,投入大約八百名士兵,不惜一切代價,撕開一道口子。”
八百名艾爾迪亞士兵的生命,在馬迦特口中,仿佛只是一個冰冷的數字,是通往勝利的必要消耗品。柯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知道,那八百人裏,很可能就包括他自己,以及他許多熟悉的同袍。戰壕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充滿了絕望的氣息。
馬迦特轉身,對身旁一副諂媚模樣的副官科斯洛下令:“去,重新組織艾爾迪亞部隊,準備下一次強攻!我們必須拿下高地要塞,只有控制了要塞,才能摧毀下方軍港裏的中東艦隊,贏得這場戰爭!”
科斯洛立刻領命,對著戰壕裏那些疲憊、驚恐的艾爾迪亞士兵們高聲呼喊,話語中充滿了煽動與威脅:“聽好了!這是你們洗去惡魔後代汙名,為祖國馬萊爭光的絕佳機會!”-2 很快,約八百名艾爾迪亞士兵被重新組織起來,準備發起又一輪近乎自殺的沖鋒-2。他們中的許多人臉上寫滿了麻木,仿佛早已接受了作為炮灰的命運。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卻帶著無比堅定信念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馬迦特司令!請讓我去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賈碧·布朗挺直了她尚且單薄的胸膛,那雙大眼睛裏燃燒著近乎虔誠的火焰。她向前一步,無視了索菲亞和烏德驚訝的目光,也無視了法爾可因擔憂而試圖伸出的手。
“我有一個計劃!”賈碧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我可以偽裝成逃難的平民少女,向敵軍投降!他們看到我一個小女孩,一定會放松警惕,產生憐憫!我可以趁機接近他們的裝甲列車——就是搭載了那種可怕的反巨人炮的列車!然後,用這個!”她說著,從腰間解下了一枚沈甸甸的自制反坦克雷——其實就是八枚手榴彈捆在一起,“炸掉它!”
這個計劃大膽、瘋狂,幾乎等同於自殺!一旦被發現,她將死無葬身之地。
“賈碧!你瘋了!”烏德第一個失聲叫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太危險了!你會死的!”索菲亞也急切地抓住賈碧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柯特也皺緊了眉頭:“賈碧,這不是兒戲!敵人的士兵不是傻子!”
而法爾可,在聽到這個計劃的瞬間,仿佛頭上的傷口都不疼了,一股冰冷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他猛地坐直身體,因為動作太快而一陣眩暈,但他死死盯著賈碧,聲音虛弱卻充滿了焦急:“不行!賈碧!絕對不行!那太……太亂來了!你會送命的!”
他暗戀著賈碧,這個像火焰一樣耀眼、信念堅定的女孩。他無法想象她孤身一人潛入敵營,面對無數槍口的情景。他寧願自己上去拼命,也不願看到她冒如此巨大的風險。
然而,賈碧卻仿佛沒有聽到同伴們的勸阻。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馬迦特司令臉上,那眼神中充滿了為馬萊、為艾爾迪亞人“正名”的渴望,以及一種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司令!這是目前代價最小、成功率最高的方法!只要炸掉反巨人炮,我們的巨人就能突破防線,贏得勝利!請給我這個機會!讓我為馬萊,為所有的艾爾迪亞人做出貢獻!”
馬迦特沈默了。他銳利的目光審視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女。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狂熱,也看到了這個計劃背後那冷酷的可行性。犧牲一個艾爾迪亞少女,換取摧毀關鍵武器、減少數百甚至數千士兵傷亡、乃至贏得戰役的機會……這筆賬,在馬萊的軍事邏輯裏,似乎……
戰場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遠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馬迦特身上,等待著他的決定。賈碧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法爾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祈禱著司令能夠拒絕。
馬迦特的目光掃過賈碧堅定又或者說固執的臉龐,又掠過法爾可等人寫滿擔憂的面容,最後望向遠方那吞噬了無數生命的要塞。他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味的空氣,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我批準你的計劃,賈碧。”
“國家為了培養你們耗費了大量的財力和物力,務必活著回來。”
計劃迅速制定。賈碧將只穿著內衣,偽裝成失去家園、驚慌失措的平民少女,假裝腳被鎖鏈絆住,向中東聯合軍的陣地“投降”。她需要接近鐵路,並在那輛搭載著反巨人炮的裝甲列車經過時,將集束手榴彈扔到其底部。
行動開始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賈碧舉著雙手,步履蹣跚,怯生生地走向敵方陣地。她那副柔弱無助的樣子,與剛才那個鬥志昂揚的戰士候補生判若兩人。
“看,那裏有個女孩!”
“她好像受傷了!”
“是平民嗎?”
果然,中東聯合軍的士兵發現了她。看到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少女,他們的警惕性有所下降,沒有立刻開槍。賈碧看準時機,在裝甲列車轟鳴著駛近的瞬間,假裝跌倒,迅速摘下了綁在腳踝上的集束手榴彈,拉開拉繩,用盡全身力氣投向列車底部!
“轟——!!!”
一聲巨響,火光沖天!爆炸的沖擊波瞬間將沈重的裝甲列車掀翻,列車巨大的車身恰好砸在了旁邊的防禦據點上,裏面的士兵非死即傷。
賈碧的計劃成功了,但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也如同捅了馬蜂窩。被激怒的中東聯軍士兵立刻反應過來,密集的機槍子彈如同潑雨般朝著那個從硝煙中跑出來的嬌小身影掃射而去。
“賈碧!快跑!”戰壕裏,法爾可的心幾乎跳出胸腔,他眼睜睜看著賈碧在彈幕中拼命奔跑,腳下泥土飛濺,隨時可能被擊中。恐懼壓倒了一切,甚至壓過了頭上的傷痛和哥哥柯特的阻攔,法爾可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小獸,猛地躍出戰壕,不顧一切地沖向賈碧,想要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為她擋住致命的子彈。
“法爾可!回來!”柯特的驚呼被淹沒在槍聲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黃色的閃電般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切入戰場。
是顎之巨人,波爾克·賈利亞德。
他利用顎巨無與倫比的敏捷和鋒利的爪子,如同鬼魅般掠過地面,巨大的身軀精準地擋在了賈碧和法爾可與彈幕之間。堅硬的爪牙輕易撕碎了前方的障礙,同時用背部承受了部分子彈,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他低吼一聲,長爪一抄,將驚魂未定的賈碧和奮不顧身的法爾可同時撈起,迅速向後撤離到相對安全的區域。
“幹得漂亮,賈碧!”顎之巨人口中發出波爾克甕聲甕氣的誇獎,動作卻絲毫沒有遲疑。將兩人放下後,他立刻轉身,如同一頭發狂的兇獸,再次撲向敵軍陣地。他的目標明確——摧毀那些仍在噴吐火舌的機槍工事和堅固的障礙。鋒利的爪牙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所過之處,鐵絲網、沙袋掩體、甚至輕型火炮都被輕易撕碎,為後續進攻打開通路。
幾乎在顎之巨人發動突擊的同時,車力巨人——皮克·芬格爾也抓住機會發起了進攻。她背負著改裝後的重型機槍和火炮陣地,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穩穩地占據了一個制高點。精確的火力傾瀉而下,有效地壓制了敵軍試圖組織起來的反擊,為波爾克的突進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掩護。她的冷靜和精準,與波爾克的狂野突進形成了完美的互補。
戰場的形勢似乎瞬間逆轉。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了巨大的引擎轟鳴聲。
馬萊的飛艇,如同巨大的鋼鐵鯨魚,緩緩飛臨斯拉巴要塞的上空。
飛艇的艙門打開,凜冽的高空寒風灌入。裏面擠滿了眼神麻木、帶著項圈的艾爾迪亞人。他們是被挑選出來的“犧牲品”,體內早已被註入了吉克的野獸巨人脊髓液。負責空降的士兵冷漠地檢查著裝備,準備執行這場殘酷的“天降災厄”。
“準備空降!”命令下達。
吉克推了推他的眼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屠殺,而是一次普通的實驗。他站在艙門邊,俯視著下方如同蟻穴般的要塞。
萊納站在吉克身後,鎧甲的變身裝置已經準備就緒。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將腦海中那些不合時宜的畫面驅散——確認需要摧毀的28座炮臺位置,規劃降落路線……然而,當他看到下方要塞那蜿蜒的、如同帕拉迪島高墻般的防禦工事時,記憶的閘門還是不受控制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那是陽光很好的下午,羅塞之墻照常的炮臺維修……德利特笑著遞給他一個水壺,額頭上帶著汗珠,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累了就先喝口水,讓我來吧?”
那聲音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邊。萊納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混雜著愧疚、懷念和痛苦的酸楚瞬間湧上喉頭。他用力閉上眼,再猛地睜開,將那些軟弱的回憶狠狠壓回心底最深處,只是低聲地、近乎咬牙切齒地吐槽了一句:
“我真的受夠墻壁了。”
無論是帕拉迪島的,還是眼前這座。
“空降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飛艇上的艾爾迪亞人被無情地推下艙門。如同下餃子一般,無數身影在空中無助地墜落,但他們連發出尖叫的能力都被剝奪了——吉克的脊髓液只要接觸到就可以讓艾爾迪亞人失去意識。
吉克看準時機,用一把特制的小刀劃破了自己的手掌。鮮血湧出,他深吸一口氣,發出了那聲標志性的、足以改變戰局的吼叫!
“吼——!!!”
聲音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掃過天空。
那些正在墜落的艾爾迪亞人,身體在空中發生了恐怖而劇烈的畸變。無數黃色閃電在空中炸開,蒸汽噴湧,肌肉骨骼瘋狂增殖、拉伸。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中,一個個龐大的、沒有皮膚、只有鮮紅肌肉和蒸汽的無垢巨人,如同來自地獄的隕石,轟然砸向斯拉巴要塞!
轟!轟!轟!
巨大的撞擊聲接連響起,地動山搖!堅固的要塞建築在巨人的重量和沖擊下如同紙糊般倒塌、碎裂。煙塵沖天而起,瞬間籠罩了大片區域。這些剛剛完成變身的無垢巨人,本能地開始尋找“美食”——它們咆哮著,抓起驚慌失措的中東聯軍士兵,塞入口中,咀嚼聲和慘叫聲混合在一起,奏響了地獄的交響曲。
與此同時,萊納也從飛艇上躍下。在半空中,他毅然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金色的閃電劃破被煙塵籠罩的天空,鎧之巨人那覆蓋著堅硬盔甲的龐大身軀轟然落地,將下方的一處炮兵陣地直接壓成了廢鐵,巨大的沖擊波掀翻了周圍的士兵和裝備。
萊納操控著鎧之巨人,如同一個無情的拆遷機器,開始執行他的任務。巨大的拳頭揮舞,堅固的野戰炮被砸扁、掀飛;沈重的腳踏下,防禦工事土崩瓦解。鎧甲與鋼鐵的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火星四濺。
然而,現代武器的威力不容小覷。遠處,一門隱藏得很好的反巨人炮抓住了機會,粗大的炮口噴出火焰!
“砰——!”
100毫米口徑的□□以極高的速度呼嘯而來,精準地命中了鎧之巨人的胸側!即使是堅硬的鎧甲,也無法完全抵禦這種專門用於反巨人的武器!炮彈撕裂了部分鎧甲,深深嵌入肌肉之中,劇烈的疼痛讓萊納控制的巨人動作不由得為之一滯。
還沒等他緩過氣來,更猛烈的炮擊接踵而至!原來,除了被賈碧炸毀的那一列,中東聯軍還有另一列隱藏的裝甲列車!
轟轟轟——!
密集的炮火如同冰雹般砸在鎧之巨人周圍,其中一發炮彈更是直接炸斷了他的一條手臂!破碎的鎧甲和血肉橫飛,萊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萊納!”顎之巨人波爾克註意到了這邊的危機,他憑借超高的機動性,如同旋風般沖了過來,利用鋒利的爪牙和速度,迅速清理掉了幾個正在瞄準萊納的炮兵陣地,為他解了圍。
萊納抓住機會,獨臂的鎧之巨人發出憤怒的咆哮。他看到了一輛敵人的裝甲運輸車,猛地沖過去,用僅存的手臂將其牢牢抓住,然後如同揮舞鏈球一般,將其狠狠地掄了起來!
呼呼的風聲響起,沈重的裝甲車變成了可怕的巨型武器!萊納操控鎧之巨人原地旋轉,將裝甲車朝著周圍殘餘的敵軍陣地猛砸過去!所到之處,人仰馬翻,工事崩塌,暫時將這片區域的抵抗力量壓制了下去。
就在鎧之巨人與顎之巨人、車力巨人協同清掃要塞殘餘抵抗力量,無垢巨人們仍在瘋狂肆虐之際,天空中的飛艇上,最後的王牌行動了。
吉克再次推了推他那副在戰鬥中依舊穩穩架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沒有任何屬於戰士的狂熱,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規模宏大的棋盤推演。他沒有使用降落傘,而是直接一步踏出,從飛艇的艙門邊緣縱身躍下。
吉克看著下方慘烈的戰場,嘆了口氣,口中喃喃道:“這是由我們的失敗引發的戰爭啊,萊納。”
高空的風猛烈地撕扯著他的衣服,地面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就在他下墜到一定高度時,異變陡生。
耀眼的金色閃電如同扭曲的巨蟒憑空炸響,環繞著他下墜的身軀!在刺目的電光中,龐大無比的血肉與骨骼結構仿佛從虛空中被直接抽取、凝聚、構築!幾乎是在瞬息之間,一具遠超其他智慧巨人的、覆蓋著濃密棕色毛發、宛如遠古猿猴般的龐大身軀便已成型,帶著萬鈞之勢轟然砸落在滿目瘡痍的要塞邊緣。
獸之巨人,降臨!
巨大的沖擊力讓大地為之震顫,煙塵呈環狀向四周擴散。吉克操控著獸之巨人緩緩站直身體,那雙屬於猿猴的、卻閃爍著人類智慧光芒的眼睛,冷漠地掃過戰場,最終定格在遠方軍港中那些如同鋼鐵巨獸般的中東聯合艦隊上。
他彎下腰,巨大的手掌如同挖掘機的鏟鬥,輕松地從身旁被炸毀的炮兵陣地上撈起一大把尚未引爆的、如同成人手臂粗細的炮彈。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彈藥”,手臂後仰,全身那屬於猿猴巨人的恐怖肌肉力量瞬間繃緊、協調、爆發!
“咻——!!”
那一大把炮彈被他以超越任何火炮初速的恐怖力量投擲出去,在空中劃出致命的拋物線,如同隕石雨般精準地砸向遠處的艦隊!
然而,聯合艦隊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幾乎在吉克投擲出炮彈的同時,艦隊中殘存的、最具威力的幾艘主力艦炮火齊鳴!數發巨大的□□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撲剛剛完成投擲動作、似乎來不及閃避的獸之巨人。
獸之巨人楞了一下,後頸處的吉克更是呆住了:“哈?怎麽還能還手的——”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紅橙色的巨大身影猛地從側方沖出,義無反顧地擋在了獸之巨人的身前!
是萊納變身的鎧之巨人。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鎧之巨人厚實的胸甲和肩甲上接連綻放!火光沖天,破碎的鎧甲碎片四處飛濺,甚至能聽到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鎧之巨人發出一聲沈悶的痛吼,巨大的身軀被炸得向後倒去,那面標志性的堅硬鎧甲上留下了數個觸目驚心的穿孔,硝煙和蒸汽從他受損的部位不斷冒出。
“萊納啊。”
吉克通過巨人之力感知到了萊納的支援,但他沒有任何感激的表示,甚至沒有多看為自己擋下致命一擊的同伴一眼。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萊納的犧牲是理所應當的戰術一環。他再次彎腰,巨大的手掌又一次撈起滿滿一把炮彈。
手臂再次後仰,肌肉賁張,將所有的力量灌註其中。
第二波“炮彈投擲”以更為狂暴的姿態射出!
這一次,失去了主力艦炮火的及時攔截,這陣由獸之巨人徒手制造的“金屬風暴”毫無阻礙地落入了艦隊核心區域。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聲從軍港方向傳來,沖天的火球接二連三地騰起,鋼鐵戰艦的殘骸被輕易地撕裂、掀翻、熔化。濃煙如同巨大的蘑菇雲籠罩了整個軍港海面,原本威風凜凜的聯合艦隊,在獸之巨人這非人的打擊下,頃刻間化為了漂浮在海面上的燃燒棺材和扭曲廢鐵。
艦隊,覆滅。
失去了海上支援和最重要的威懾力量,斯拉巴要塞的抵抗意志也隨之徹底崩潰。殘餘的守軍面對如狼似虎的馬萊軍隊和仍在肆虐的巨人們,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不久之後,筋疲力盡、損失慘重的中東聯合體,被迫在談判桌上與馬萊簽署了停戰協定。長達四年的殘酷戰爭,最終以馬萊的慘勝告終。
然而,這場勝利的代價是巨大的,並且向世界傳遞了一個再清晰不過的信號。馬萊雖然依靠傳統的巨人之力贏得了戰役,但過程中展現出的艱難——反巨人炮的威脅、裝甲列車的頑強、以及艦隊炮火對巨人造成的實質性威脅——都清晰地表明:巨人之力支配戰場的時代,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終結。現代科技的發展,正在迅速縮小普通人類與“神之力量”之間的鴻溝。
這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馬萊軍方高層的心頭。他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要想在即將到來的、由科技主導的新時代戰爭中維持優勢,甚至僅僅是保證生存,他們必須盡快、不惜一切代價奪取帕拉迪島上的始祖巨人。唯有完全掌控巨人之力這終極威懾,才能彌補他們在常規軍事力量上逐漸顯露的頹勢,才能繼續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中占據一席之地。
斯拉巴要塞的硝煙漸漸散去,但一場圍繞始祖巨人、更加殘酷、波及範圍更廣的風暴,已然在勝利的表象下悄然醞釀。馬萊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被高墻環繞的、被稱為“惡魔之島”的土地。
斯拉巴要塞的硝煙尚未散去,但馬萊國內的主流敘事,已然將這場慘勝粉飾成了又一場彰顯馬萊武力的輝煌勝利。報紙的頭版頭條用醒目的粗體字印刷著:“馬萊鐵血雄師再鑄輝煌,斯拉巴大捷奠定東方霸權!”配圖是馬萊士兵在廢墟上高舉旗幟的畫面,文字通篇歌頌馬萊指揮官的英明決策與馬萊士兵的英勇無畏。
至於那些在戰場上充當先鋒、用血肉之軀消耗敵軍彈藥、在獸之巨人空投戰術中化為無腦巨人乃至齏粉的艾爾迪亞士兵?他們的犧牲,在官方口徑中,只是輕描淡寫的“志願人員表現出了一定的勇氣”,或是被完全隱去,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即便有人提及賈碧這樣的“英雄”,其宣傳重點也往往落在“在馬萊的正確引導下,艾爾迪亞人也能為正義事業做出貢獻”上,歸根結底,榮耀的桂冠依然牢牢戴在馬萊自己頭上。
雷貝裏昂的街頭,報童揮舞著報紙,大聲吆喝著勝利的消息。純血馬萊民眾們爭相購買,臉上洋溢著民族主義的狂熱與自豪,他們歡呼著,議論著,為“我們馬萊”的強大而興奮不已。沒有人去深究勝利背後的真正代價,更沒有人會去關心那些蜷縮在收容區內,帶著身體和心理雙重創傷、沈默舔舐傷口的艾爾迪亞“惡魔後裔”。歧視的目光、刻薄的言語,依舊是他們日常生活中無處不在的背景音。他們的犧牲,不過是帝國戰車上微不足道、且理所應當的潤滑油。
在這片喧囂的歡呼聲中,兩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他們穿著普通甚至有些陳舊的大衣,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其中一人身材異常高大,接近192,即使微微佝僂著背也難掩其魁梧,下巴上留著些經精心打理的胡茬,增添了幾分滄桑感。另一人身形也頗為修長,約有184,面容在帽檐的陰影下依稀可見清秀的輪廓,但臉色卻透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仿佛久病初愈。
他們默默地走到一個報攤前,高大男子掏出零錢,買了兩份正在被熱炒的“勝利號外”。然後,兩人便如同滴入河流的水滴,悄無聲息地隨著人流移動,漸漸遠離了歡呼的核心區域,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口。
高大男子——讓,快速掃了一眼報紙上那些誇大其詞的報道,嘴角撇了撇,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他將其中一份報紙遞給身旁的清秀男子。
德利特接過報紙,琥珀色的眼眸快速掠過那些標題和圖片,眼神深處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沈靜的冰冷。他並沒有仔細閱讀,仿佛早已預料到內容會是如何。
他擡起眼,目光越過報紙的邊緣,望向遠處依舊喧囂的街道,聲音低沈而平穩,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時間快到了呢。”
讓將報紙隨手折起,塞進大衣內側的口袋,同樣壓低了聲音,簡短地回應道,語氣中帶著任務臨近的凝重:
“是啊。”
巷口的陰影將兩人的身影吞沒,與遠處慶祝“勝利”的聲浪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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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巴要塞,中東聯合軍與馬萊帝國漫長戰爭的最新絞肉機。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和泥土混合的刺鼻氣味,遠處不時傳來炮彈爆炸的轟鳴和機槍的嘶吼。
四年前,馬萊在帕拉迪島失去了女巨人和超大型巨人,軍力大損,中東聯合軍趁機發難,於是便有了這場長達四年的戰爭。
在一片相對靠後、但仍能感受到戰場震動的臨時戰壕裏,年輕的艾爾迪亞戰士候補生法爾可·格萊斯,正痛苦地捂著頭。鮮血從他指縫間滲出,染紅了金色的發絲。他是在之前的一次偵察行動中被流彈擊中了頭部,幸運的是彈片只是擦過,但劇烈的震蕩和失血讓他幾乎昏厥。
“法爾可!堅持住!”他的哥哥柯特·格萊斯,臉上混雜著硝煙和擔憂,不顧周圍零星落下的炮彈破片,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將受傷的弟弟背到了這處相對安全的掩體。柯特自己也氣喘籲籲,軍服上沾滿了泥土和不知是誰的血跡。
“怎麽回事?”一個沈穩而帶著威嚴的聲音傳來。馬萊軍隊的總指揮官,馬迦特,彎著腰走進了狹窄的戰壕。他掃了一眼受傷的法爾可,眉頭緊鎖。在馬萊,艾爾迪亞士兵,哪怕是備受“期待”的戰士候補生,在真正繼承巨人之力前,其生命價值在高層眼中也往往與普通炮灰無異。他們總是被派往最危險的前線,用血肉之軀消耗敵人的彈藥和意志。
“報告司令,法爾可頭部被流彈所傷!”柯特立刻立正報告,聲音因疲憊和緊張而有些沙啞。
馬迦特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戰壕外硝煙彌漫的戰場,那裏是如同絞肉機般的斯拉巴要塞正面。“情況不容樂觀。”他沈聲道,像是在對柯特說,也像是在自言自語,“要塞的火力太猛,正面強攻代價太大。關鍵在於軍港裏的中東艦隊,只要擊沈它們,就能切斷補給,贏得這場戰爭。但要攻擊軍港,必須先拿下那個該死的高地要塞!”
這時,另外幾個年輕的身影也小心翼翼地聚攏過來。他們是法爾可的同伴,戰士候補生——眼神狂熱的賈碧·布朗,文靜瘦弱的索菲亞,以及戴著眼鏡相對較高的烏德。他們看著受傷的法爾可,臉上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索菲亞拿出隨身攜帶的簡易急救包,熟練地幫法爾可清理傷口並進行包紮。法爾可虛弱地靠在哥哥身上,意識有些模糊,但看到同伴們,尤其是賈碧,他努力想擠出一個微笑,卻牽動了傷口,引得一陣呲牙。
“司令,”柯特看著痛苦的弟弟,又望向遠處那如同刺猬般布滿火炮的要塞,鼓起勇氣提議,“或許……可以派顎之巨人或者車力巨人,利用速度和靈活性突破火力網,強行摧毀要塞的炮兵陣地?”
馬迦特立刻搖頭否決,語氣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不行。太冒險了。敵人裝備了新型的反巨人炮,威力巨大。萬一巨人的後頸被直接命中,導致巨人之力被敵人奪取,我們將失去至關重要的王牌。這個風險,馬萊承擔不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年輕的、尚且稚嫩的臉龐,最終落在那群正在前線待命、眼神麻木或恐懼的普通艾爾迪亞士兵身上,冷酷地說出了最終決策:“看來,只能采取強攻了。我將命令第一步兵聯隊,投入大約八百名士兵,不惜一切代價,撕開一道口子。”
八百名艾爾迪亞士兵的生命,在馬迦特口中,仿佛只是一個冰冷的數字,是通往勝利的必要消耗品。柯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知道,那八百人裏,很可能就包括他自己,以及他許多熟悉的同袍。戰壕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充滿了絕望的氣息。
馬迦特轉身,對身旁一副諂媚模樣的副官科斯洛下令:“去,重新組織艾爾迪亞部隊,準備下一次強攻!我們必須拿下高地要塞,只有控制了要塞,才能摧毀下方軍港裏的中東艦隊,贏得這場戰爭!”
科斯洛立刻領命,對著戰壕裏那些疲憊、驚恐的艾爾迪亞士兵們高聲呼喊,話語中充滿了煽動與威脅:“聽好了!這是你們洗去惡魔後代汙名,為祖國馬萊爭光的絕佳機會!”-2 很快,約八百名艾爾迪亞士兵被重新組織起來,準備發起又一輪近乎自殺的沖鋒-2。他們中的許多人臉上寫滿了麻木,仿佛早已接受了作為炮灰的命運。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卻帶著無比堅定信念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馬迦特司令!請讓我去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賈碧·布朗挺直了她尚且單薄的胸膛,那雙大眼睛裏燃燒著近乎虔誠的火焰。她向前一步,無視了索菲亞和烏德驚訝的目光,也無視了法爾可因擔憂而試圖伸出的手。
“我有一個計劃!”賈碧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我可以偽裝成逃難的平民少女,向敵軍投降!他們看到我一個小女孩,一定會放松警惕,產生憐憫!我可以趁機接近他們的裝甲列車——就是搭載了那種可怕的反巨人炮的列車!然後,用這個!”她說著,從腰間解下了一枚沈甸甸的自制反坦克雷——其實就是八枚手榴彈捆在一起,“炸掉它!”
這個計劃大膽、瘋狂,幾乎等同於自殺!一旦被發現,她將死無葬身之地。
“賈碧!你瘋了!”烏德第一個失聲叫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太危險了!你會死的!”索菲亞也急切地抓住賈碧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柯特也皺緊了眉頭:“賈碧,這不是兒戲!敵人的士兵不是傻子!”
而法爾可,在聽到這個計劃的瞬間,仿佛頭上的傷口都不疼了,一股冰冷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他猛地坐直身體,因為動作太快而一陣眩暈,但他死死盯著賈碧,聲音虛弱卻充滿了焦急:“不行!賈碧!絕對不行!那太……太亂來了!你會送命的!”
他暗戀著賈碧,這個像火焰一樣耀眼、信念堅定的女孩。他無法想象她孤身一人潛入敵營,面對無數槍口的情景。他寧願自己上去拼命,也不願看到她冒如此巨大的風險。
然而,賈碧卻仿佛沒有聽到同伴們的勸阻。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馬迦特司令臉上,那眼神中充滿了為馬萊、為艾爾迪亞人“正名”的渴望,以及一種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司令!這是目前代價最小、成功率最高的方法!只要炸掉反巨人炮,我們的巨人就能突破防線,贏得勝利!請給我這個機會!讓我為馬萊,為所有的艾爾迪亞人做出貢獻!”
馬迦特沈默了。他銳利的目光審視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女。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狂熱,也看到了這個計劃背後那冷酷的可行性。犧牲一個艾爾迪亞少女,換取摧毀關鍵武器、減少數百甚至數千士兵傷亡、乃至贏得戰役的機會……這筆賬,在馬萊的軍事邏輯裏,似乎……
戰場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遠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馬迦特身上,等待著他的決定。賈碧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法爾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祈禱著司令能夠拒絕。
馬迦特的目光掃過賈碧堅定又或者說固執的臉龐,又掠過法爾可等人寫滿擔憂的面容,最後望向遠方那吞噬了無數生命的要塞。他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味的空氣,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我批準你的計劃,賈碧。”
“國家為了培養你們耗費了大量的財力和物力,務必活著回來。”
計劃迅速制定。賈碧將只穿著內衣,偽裝成失去家園、驚慌失措的平民少女,假裝腳被鎖鏈絆住,向中東聯合軍的陣地“投降”。她需要接近鐵路,並在那輛搭載著反巨人炮的裝甲列車經過時,將集束手榴彈扔到其底部。
行動開始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賈碧舉著雙手,步履蹣跚,怯生生地走向敵方陣地。她那副柔弱無助的樣子,與剛才那個鬥志昂揚的戰士候補生判若兩人。
“看,那裏有個女孩!”
“她好像受傷了!”
“是平民嗎?”
果然,中東聯合軍的士兵發現了她。看到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少女,他們的警惕性有所下降,沒有立刻開槍。賈碧看準時機,在裝甲列車轟鳴著駛近的瞬間,假裝跌倒,迅速摘下了綁在腳踝上的集束手榴彈,拉開拉繩,用盡全身力氣投向列車底部!
“轟——!!!”
一聲巨響,火光沖天!爆炸的沖擊波瞬間將沈重的裝甲列車掀翻,列車巨大的車身恰好砸在了旁邊的防禦據點上,裏面的士兵非死即傷。
賈碧的計劃成功了,但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也如同捅了馬蜂窩。被激怒的中東聯軍士兵立刻反應過來,密集的機槍子彈如同潑雨般朝著那個從硝煙中跑出來的嬌小身影掃射而去。
“賈碧!快跑!”戰壕裏,法爾可的心幾乎跳出胸腔,他眼睜睜看著賈碧在彈幕中拼命奔跑,腳下泥土飛濺,隨時可能被擊中。恐懼壓倒了一切,甚至壓過了頭上的傷痛和哥哥柯特的阻攔,法爾可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小獸,猛地躍出戰壕,不顧一切地沖向賈碧,想要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為她擋住致命的子彈。
“法爾可!回來!”柯特的驚呼被淹沒在槍聲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黃色的閃電般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切入戰場。
是顎之巨人,波爾克·賈利亞德。
他利用顎巨無與倫比的敏捷和鋒利的爪子,如同鬼魅般掠過地面,巨大的身軀精準地擋在了賈碧和法爾可與彈幕之間。堅硬的爪牙輕易撕碎了前方的障礙,同時用背部承受了部分子彈,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他低吼一聲,長爪一抄,將驚魂未定的賈碧和奮不顧身的法爾可同時撈起,迅速向後撤離到相對安全的區域。
“幹得漂亮,賈碧!”顎之巨人口中發出波爾克甕聲甕氣的誇獎,動作卻絲毫沒有遲疑。將兩人放下後,他立刻轉身,如同一頭發狂的兇獸,再次撲向敵軍陣地。他的目標明確——摧毀那些仍在噴吐火舌的機槍工事和堅固的障礙。鋒利的爪牙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所過之處,鐵絲網、沙袋掩體、甚至輕型火炮都被輕易撕碎,為後續進攻打開通路。
幾乎在顎之巨人發動突擊的同時,車力巨人——皮克·芬格爾也抓住機會發起了進攻。她背負著改裝後的重型機槍和火炮陣地,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穩穩地占據了一個制高點。精確的火力傾瀉而下,有效地壓制了敵軍試圖組織起來的反擊,為波爾克的突進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掩護。她的冷靜和精準,與波爾克的狂野突進形成了完美的互補。
戰場的形勢似乎瞬間逆轉。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了巨大的引擎轟鳴聲。
馬萊的飛艇,如同巨大的鋼鐵鯨魚,緩緩飛臨斯拉巴要塞的上空。
飛艇的艙門打開,凜冽的高空寒風灌入。裏面擠滿了眼神麻木、帶著項圈的艾爾迪亞人。他們是被挑選出來的“犧牲品”,體內早已被註入了吉克的野獸巨人脊髓液。負責空降的士兵冷漠地檢查著裝備,準備執行這場殘酷的“天降災厄”。
“準備空降!”命令下達。
吉克推了推他的眼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屠殺,而是一次普通的實驗。他站在艙門邊,俯視著下方如同蟻穴般的要塞。
萊納站在吉克身後,鎧甲的變身裝置已經準備就緒。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將腦海中那些不合時宜的畫面驅散——確認需要摧毀的28座炮臺位置,規劃降落路線……然而,當他看到下方要塞那蜿蜒的、如同帕拉迪島高墻般的防禦工事時,記憶的閘門還是不受控制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那是陽光很好的下午,羅塞之墻照常的炮臺維修……德利特笑著遞給他一個水壺,額頭上帶著汗珠,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累了就先喝口水,讓我來吧?”
那聲音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邊。萊納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混雜著愧疚、懷念和痛苦的酸楚瞬間湧上喉頭。他用力閉上眼,再猛地睜開,將那些軟弱的回憶狠狠壓回心底最深處,只是低聲地、近乎咬牙切齒地吐槽了一句:
“我真的受夠墻壁了。”
無論是帕拉迪島的,還是眼前這座。
“空降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飛艇上的艾爾迪亞人被無情地推下艙門。如同下餃子一般,無數身影在空中無助地墜落,但他們連發出尖叫的能力都被剝奪了——吉克的脊髓液只要接觸到就可以讓艾爾迪亞人失去意識。
吉克看準時機,用一把特制的小刀劃破了自己的手掌。鮮血湧出,他深吸一口氣,發出了那聲標志性的、足以改變戰局的吼叫!
“吼——!!!”
聲音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掃過天空。
那些正在墜落的艾爾迪亞人,身體在空中發生了恐怖而劇烈的畸變。無數黃色閃電在空中炸開,蒸汽噴湧,肌肉骨骼瘋狂增殖、拉伸。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中,一個個龐大的、沒有皮膚、只有鮮紅肌肉和蒸汽的無垢巨人,如同來自地獄的隕石,轟然砸向斯拉巴要塞!
轟!轟!轟!
巨大的撞擊聲接連響起,地動山搖!堅固的要塞建築在巨人的重量和沖擊下如同紙糊般倒塌、碎裂。煙塵沖天而起,瞬間籠罩了大片區域。這些剛剛完成變身的無垢巨人,本能地開始尋找“美食”——它們咆哮著,抓起驚慌失措的中東聯軍士兵,塞入口中,咀嚼聲和慘叫聲混合在一起,奏響了地獄的交響曲。
與此同時,萊納也從飛艇上躍下。在半空中,他毅然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金色的閃電劃破被煙塵籠罩的天空,鎧之巨人那覆蓋著堅硬盔甲的龐大身軀轟然落地,將下方的一處炮兵陣地直接壓成了廢鐵,巨大的沖擊波掀翻了周圍的士兵和裝備。
萊納操控著鎧之巨人,如同一個無情的拆遷機器,開始執行他的任務。巨大的拳頭揮舞,堅固的野戰炮被砸扁、掀飛;沈重的腳踏下,防禦工事土崩瓦解。鎧甲與鋼鐵的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火星四濺。
然而,現代武器的威力不容小覷。遠處,一門隱藏得很好的反巨人炮抓住了機會,粗大的炮口噴出火焰!
“砰——!”
100毫米口徑的□□以極高的速度呼嘯而來,精準地命中了鎧之巨人的胸側!即使是堅硬的鎧甲,也無法完全抵禦這種專門用於反巨人的武器!炮彈撕裂了部分鎧甲,深深嵌入肌肉之中,劇烈的疼痛讓萊納控制的巨人動作不由得為之一滯。
還沒等他緩過氣來,更猛烈的炮擊接踵而至!原來,除了被賈碧炸毀的那一列,中東聯軍還有另一列隱藏的裝甲列車!
轟轟轟——!
密集的炮火如同冰雹般砸在鎧之巨人周圍,其中一發炮彈更是直接炸斷了他的一條手臂!破碎的鎧甲和血肉橫飛,萊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萊納!”顎之巨人波爾克註意到了這邊的危機,他憑借超高的機動性,如同旋風般沖了過來,利用鋒利的爪牙和速度,迅速清理掉了幾個正在瞄準萊納的炮兵陣地,為他解了圍。
萊納抓住機會,獨臂的鎧之巨人發出憤怒的咆哮。他看到了一輛敵人的裝甲運輸車,猛地沖過去,用僅存的手臂將其牢牢抓住,然後如同揮舞鏈球一般,將其狠狠地掄了起來!
呼呼的風聲響起,沈重的裝甲車變成了可怕的巨型武器!萊納操控鎧之巨人原地旋轉,將裝甲車朝著周圍殘餘的敵軍陣地猛砸過去!所到之處,人仰馬翻,工事崩塌,暫時將這片區域的抵抗力量壓制了下去。
就在鎧之巨人與顎之巨人、車力巨人協同清掃要塞殘餘抵抗力量,無垢巨人們仍在瘋狂肆虐之際,天空中的飛艇上,最後的王牌行動了。
吉克再次推了推他那副在戰鬥中依舊穩穩架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沒有任何屬於戰士的狂熱,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規模宏大的棋盤推演。他沒有使用降落傘,而是直接一步踏出,從飛艇的艙門邊緣縱身躍下。
吉克看著下方慘烈的戰場,嘆了口氣,口中喃喃道:“這是由我們的失敗引發的戰爭啊,萊納。”
高空的風猛烈地撕扯著他的衣服,地面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就在他下墜到一定高度時,異變陡生。
耀眼的金色閃電如同扭曲的巨蟒憑空炸響,環繞著他下墜的身軀!在刺目的電光中,龐大無比的血肉與骨骼結構仿佛從虛空中被直接抽取、凝聚、構築!幾乎是在瞬息之間,一具遠超其他智慧巨人的、覆蓋著濃密棕色毛發、宛如遠古猿猴般的龐大身軀便已成型,帶著萬鈞之勢轟然砸落在滿目瘡痍的要塞邊緣。
獸之巨人,降臨!
巨大的沖擊力讓大地為之震顫,煙塵呈環狀向四周擴散。吉克操控著獸之巨人緩緩站直身體,那雙屬於猿猴的、卻閃爍著人類智慧光芒的眼睛,冷漠地掃過戰場,最終定格在遠方軍港中那些如同鋼鐵巨獸般的中東聯合艦隊上。
他彎下腰,巨大的手掌如同挖掘機的鏟鬥,輕松地從身旁被炸毀的炮兵陣地上撈起一大把尚未引爆的、如同成人手臂粗細的炮彈。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彈藥”,手臂後仰,全身那屬於猿猴巨人的恐怖肌肉力量瞬間繃緊、協調、爆發!
“咻——!!”
那一大把炮彈被他以超越任何火炮初速的恐怖力量投擲出去,在空中劃出致命的拋物線,如同隕石雨般精準地砸向遠處的艦隊!
然而,聯合艦隊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幾乎在吉克投擲出炮彈的同時,艦隊中殘存的、最具威力的幾艘主力艦炮火齊鳴!數發巨大的□□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撲剛剛完成投擲動作、似乎來不及閃避的獸之巨人。
獸之巨人楞了一下,後頸處的吉克更是呆住了:“哈?怎麽還能還手的——”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紅橙色的巨大身影猛地從側方沖出,義無反顧地擋在了獸之巨人的身前!
是萊納變身的鎧之巨人。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鎧之巨人厚實的胸甲和肩甲上接連綻放!火光沖天,破碎的鎧甲碎片四處飛濺,甚至能聽到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鎧之巨人發出一聲沈悶的痛吼,巨大的身軀被炸得向後倒去,那面標志性的堅硬鎧甲上留下了數個觸目驚心的穿孔,硝煙和蒸汽從他受損的部位不斷冒出。
“萊納啊。”
吉克通過巨人之力感知到了萊納的支援,但他沒有任何感激的表示,甚至沒有多看為自己擋下致命一擊的同伴一眼。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萊納的犧牲是理所應當的戰術一環。他再次彎腰,巨大的手掌又一次撈起滿滿一把炮彈。
手臂再次後仰,肌肉賁張,將所有的力量灌註其中。
第二波“炮彈投擲”以更為狂暴的姿態射出!
這一次,失去了主力艦炮火的及時攔截,這陣由獸之巨人徒手制造的“金屬風暴”毫無阻礙地落入了艦隊核心區域。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聲從軍港方向傳來,沖天的火球接二連三地騰起,鋼鐵戰艦的殘骸被輕易地撕裂、掀翻、熔化。濃煙如同巨大的蘑菇雲籠罩了整個軍港海面,原本威風凜凜的聯合艦隊,在獸之巨人這非人的打擊下,頃刻間化為了漂浮在海面上的燃燒棺材和扭曲廢鐵。
艦隊,覆滅。
失去了海上支援和最重要的威懾力量,斯拉巴要塞的抵抗意志也隨之徹底崩潰。殘餘的守軍面對如狼似虎的馬萊軍隊和仍在肆虐的巨人們,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不久之後,筋疲力盡、損失慘重的中東聯合體,被迫在談判桌上與馬萊簽署了停戰協定。長達四年的殘酷戰爭,最終以馬萊的慘勝告終。
然而,這場勝利的代價是巨大的,並且向世界傳遞了一個再清晰不過的信號。馬萊雖然依靠傳統的巨人之力贏得了戰役,但過程中展現出的艱難——反巨人炮的威脅、裝甲列車的頑強、以及艦隊炮火對巨人造成的實質性威脅——都清晰地表明:巨人之力支配戰場的時代,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終結。現代科技的發展,正在迅速縮小普通人類與“神之力量”之間的鴻溝。
這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馬萊軍方高層的心頭。他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要想在即將到來的、由科技主導的新時代戰爭中維持優勢,甚至僅僅是保證生存,他們必須盡快、不惜一切代價奪取帕拉迪島上的始祖巨人。唯有完全掌控巨人之力這終極威懾,才能彌補他們在常規軍事力量上逐漸顯露的頹勢,才能繼續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中占據一席之地。
斯拉巴要塞的硝煙漸漸散去,但一場圍繞始祖巨人、更加殘酷、波及範圍更廣的風暴,已然在勝利的表象下悄然醞釀。馬萊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被高墻環繞的、被稱為“惡魔之島”的土地。
斯拉巴要塞的硝煙尚未散去,但馬萊國內的主流敘事,已然將這場慘勝粉飾成了又一場彰顯馬萊武力的輝煌勝利。報紙的頭版頭條用醒目的粗體字印刷著:“馬萊鐵血雄師再鑄輝煌,斯拉巴大捷奠定東方霸權!”配圖是馬萊士兵在廢墟上高舉旗幟的畫面,文字通篇歌頌馬萊指揮官的英明決策與馬萊士兵的英勇無畏。
至於那些在戰場上充當先鋒、用血肉之軀消耗敵軍彈藥、在獸之巨人空投戰術中化為無腦巨人乃至齏粉的艾爾迪亞士兵?他們的犧牲,在官方口徑中,只是輕描淡寫的“志願人員表現出了一定的勇氣”,或是被完全隱去,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即便有人提及賈碧這樣的“英雄”,其宣傳重點也往往落在“在馬萊的正確引導下,艾爾迪亞人也能為正義事業做出貢獻”上,歸根結底,榮耀的桂冠依然牢牢戴在馬萊自己頭上。
雷貝裏昂的街頭,報童揮舞著報紙,大聲吆喝著勝利的消息。純血馬萊民眾們爭相購買,臉上洋溢著民族主義的狂熱與自豪,他們歡呼著,議論著,為“我們馬萊”的強大而興奮不已。沒有人去深究勝利背後的真正代價,更沒有人會去關心那些蜷縮在收容區內,帶著身體和心理雙重創傷、沈默舔舐傷口的艾爾迪亞“惡魔後裔”。歧視的目光、刻薄的言語,依舊是他們日常生活中無處不在的背景音。他們的犧牲,不過是帝國戰車上微不足道、且理所應當的潤滑油。
在這片喧囂的歡呼聲中,兩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他們穿著普通甚至有些陳舊的大衣,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其中一人身材異常高大,接近192,即使微微佝僂著背也難掩其魁梧,下巴上留著些經精心打理的胡茬,增添了幾分滄桑感。另一人身形也頗為修長,約有184,面容在帽檐的陰影下依稀可見清秀的輪廓,但臉色卻透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仿佛久病初愈。
他們默默地走到一個報攤前,高大男子掏出零錢,買了兩份正在被熱炒的“勝利號外”。然後,兩人便如同滴入河流的水滴,悄無聲息地隨著人流移動,漸漸遠離了歡呼的核心區域,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口。
高大男子——讓,快速掃了一眼報紙上那些誇大其詞的報道,嘴角撇了撇,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他將其中一份報紙遞給身旁的清秀男子。
德利特接過報紙,琥珀色的眼眸快速掠過那些標題和圖片,眼神深處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沈靜的冰冷。他並沒有仔細閱讀,仿佛早已預料到內容會是如何。
他擡起眼,目光越過報紙的邊緣,望向遠處依舊喧囂的街道,聲音低沈而平穩,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時間快到了呢。”
讓將報紙隨手折起,塞進大衣內側的口袋,同樣壓低了聲音,簡短地回應道,語氣中帶著任務臨近的凝重:
“是啊。”
巷口的陰影將兩人的身影吞沒,與遠處慶祝“勝利”的聲浪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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