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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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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逃

臨時藏身處的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身微涼夜露氣息的德利特走了進來,他懷中橫抱著依舊昏迷但臉色已不再慘白、呼吸也平穩下來的寧芙。屋內原本凝重壓抑的氣氛瞬間被打破,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德利特!”

“寧芙!”

三笠和阿明第一時間站起身,眼神裏充滿了擔憂和詢問。讓和柯尼也圍了上來,薩沙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隨身攜帶的弓。

利威爾兵長冰冷的目光掃過,在確認寧芙似乎狀態穩定、而德利特除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外並無大礙後,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她怎麽樣了?”三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看著被德利特小心翼翼放在角落簡易鋪墊上的寧芙。

“暫時穩定了。”德利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堅定,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流轉著淡淡未散的金色輝光,那是過度使用光之力的餘韻,“石之翼穩住了她的傷勢,但黑暗能量的侵蝕很麻煩,需要時間慢慢凈化。她現在需要絕對的安全和靜養。”

眾人聞言,都稍稍松了口氣,但心頭的巨石並未完全落下。寧芙是為了保護德利特才重傷至此,這份沈重的情誼和代價讓氣氛依舊壓抑。

“回來得正好,省得我再重覆一遍。”利威爾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沈默,他將目光從寧芙身上移開,重新投向屋內的所有人,包括剛回來的德利特,“韓吉已經把從憲兵嘴裏撬出來的東西傳給埃爾文了。現在情況有變,我們的目標更明確了,也更惡心了。”

他言簡意賅地將情報覆述了一遍:雷斯家族是真王族,希斯特莉亞的王血身份,以及最關鍵、也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一點——“根據那個軟蛋憲兵崩潰時吐露的碎片信息,以及埃爾文的推斷,羅德·雷斯那個混賬父親,帶走艾倫和希斯特莉亞,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認親或者保護。”

利威爾的語氣冷得像冰:“他們很可能計劃讓希斯特莉亞……吃掉艾倫。”

“什麽?!”

“吃掉艾倫?!這怎麽可能?!”

“開什麽玩笑!”

震驚、憤怒、難以置信的情緒瞬間在小小的房間內炸開。讓幾乎跳了起來,柯尼和薩夏瞪大了眼睛,連一向冷靜的三笠也瞬間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極其危險。阿明臉色發白,身體微微顫抖,顯然迅速理解了這背後冷酷的邏輯。

“為了奪取巨人的力量。”阿明的聲音帶著顫音,卻努力分析著,“雷斯家作為真正的王族,他們需要讓擁有王血的希斯特莉亞繼承巨人,掌控這份力量,而代價,就是艾倫的生命。”

“就是這樣。”利威爾肯定了阿明的推測,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義憤填膺的年輕面孔,“所以,沒時間給你們震驚和憤怒了。我們現在必須立刻找到羅德·雷斯和他藏匿艾倫、希斯特莉亞的那個老鼠洞——教堂地下具體在哪裏。埃爾文和韓吉會在外圍策應,但我們是最接近目標的小隊。”

德利特沈默地聽著,他走到寧芙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聽到艾倫可能被當作“容器”犧牲時,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驟然攥緊,指節發白。萊納的背叛帶來的傷痛尚未完全愈合,如今同伴再次被置於如此絕望的境地,一股冰冷的怒火在他心底燃燒,琥珀色的眼底金色光芒再次隱隱流轉。

“必須盡快找到他們。”德利特的聲音低沈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絕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就在眾人強壓怒火,開始激烈討論如何搜尋教堂地下入口的具體位置時,窗外,天色已悄然泛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卻並未帶來希望。

第二天清晨,負責外出小心翼翼打探消息和采集必要物資的讓和柯尼,幾乎是連滾爬爬、面色慘白地沖回了藏身處。

“不好了!兵長!出大事了!”讓的聲音因為急促和恐懼而變調。

“我們、我們被通緝了!所有人都被通緝了!”柯尼語無倫次地補充道,臉上滿是驚慌。

他們帶回來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調查兵團被中央政府公開指控犯下多項重罪,其中最駭人聽聞的是“殘忍殺害數十名無辜平民”,違反人類憲章。墻壁內各處貼滿了印有埃爾文、利威爾、韓吉以及他們104期所有成員畫像的通緝令,懸賞金額高得嚇人。更糟糕的是,據說埃爾文團長以及駐紮兵團內大量與調查兵團關系密切的士兵,都已被憲兵團控制並帶走拘留!

“罪名是……殺害平民?”阿明難以置信地重覆著,這汙名化的手段卑劣而有效。

“是肯尼和他的中央第一憲兵團幹的。”利威爾瞬間明白了過來,臉色陰沈得可怕,“那群老鼠,把之前他們自己幹的臟事全都栽贓到我們頭上。現在,我們徹底成了‘墻內的敵人’。”

唯一的“好消息”是,由於他們這支小隊一直在地下活動躲避追捕,暫時還沒被大規模圍剿,但顯然,托洛斯特區也不再安全。中央憲兵的搜查網正在收緊。

“必須立刻轉移,離開這裏。”利威爾當機立斷,“去更深的森林,避開主幹道和人煙。”

計劃被打亂,外部支援幾乎斷絕。現在,他們不僅要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找到艾倫和希斯特莉亞,還要面對整個王政的追捕。

一行人立刻收拾行裝。德利特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的寧芙背在背上,用備用的鬥篷和繩索固定好。經過石之翼內光能量的浸潤和治療,他自身的消耗已完全恢覆,甚至因為情緒激蕩和光之力的活躍,處於一種異常充沛和敏銳的狀態,背負一人行動並無大礙。他眼神銳利地警戒著四周,仿佛一頭守護幼崽的孤狼。

利威爾帶領著這支小小的隊伍,利用他對地下街和覆雜地形的熟悉,悄無聲息地穿梭在托洛斯特區邊緣的巷道與廢墟中,最終潛入城外的森林深處。這裏的樹木高大茂密,易於隱藏,但也意味著未知的危險和更艱難的聯絡。

就在他們找到一處看似隱蔽的窪地,準備稍作休整,重新規劃路線時,負責警戒的薩夏突然耳朵一動,壓低聲音急促道:“有人!兩個人,正朝我們這個方向過來!腳步聲很輕,像是巡邏的!”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立刻隱蔽到樹後和灌木叢中,武器悄然出鞘。

利威爾和德利特打了個手勢,示意準備無聲解決掉對方。

就在這時,阿明卻突然眼神一閃,極快地低聲道:“兵長,等等!或許……我們可以嘗試捕獲他們?如果是憲兵,也許能問出更多關於教堂或者目前局勢的情報?總比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要好。”

利威爾瞇起眼睛,只思考了一秒,便迅速做出決斷。他打了幾個覆雜的手勢,104期的眾人立刻心領神會,如同訓練有素的獵手,悄無聲息地散開,布下了一個簡單的包圍圈。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低低的交談聲。

“……真是的,為什麽非要派我們來這種地方巡邏?不是說調查兵團的殘黨主要在城裏嗎?”

“少抱怨了,希琪。上面的命令,執行就是了。小心點總沒錯。”

兩個穿著憲兵團制服的身影出現在林間小路上,一男一女,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顯然不認為會在這裏遇到什麽危險。

就在他們踏入包圍圈的瞬間,利威爾如同鬼魅般從樹上落下,一腳精準地踹飛了男性憲兵手中的步槍。同時,三笠和讓從兩側閃電般撲出,瞬間將另一名女性憲兵制服在地,冰冷的刀鋒抵住了他們的喉嚨。

“別動,出聲就死。”利威爾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兩名憲兵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驚恐地看著周圍突然出現的、通緝令上的面孔——特別是那個矮小的、死神般的男人。

“利威爾兵長?”

阿明走上前,仔細辨認了一下他們的肩章和面容,低聲道:“是托洛斯特區憲兵團的……不是肯尼的中央憲兵。”他看向那名女憲兵,“你叫……希琪?我記得你,你是和阿尼同期、關系很好的那位。”

希琪聽到阿尼的名字,猛地一震,驚恐中又多了一絲驚疑:“你、你們認識阿尼?她……她到底去哪裏了?她突然就消失再也沒消息……”

利威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淡卻殘忍地揭開了真相:“阿尼·利昂納德?她就是那個在墻外和巨木森林裏襲擊我們,造成大量傷亡的‘女巨人’。現在已經被我們捕獲,封印在了水晶裏。”

“什……什麽?!女巨人?!不……不可能!”馬洛失聲驚呼,希琪也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那個沈默寡言、但訓練刻苦、甚至有些孤僻的阿尼,竟然是可怕的女巨人?這個真相比被調查兵團俘虜更讓他們震驚和混亂。

巨大的沖擊讓兩人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一大半。他們看著眼前這些“窮兇極惡”的通緝犯,卻發現對方似乎掌握著遠比他們更多的、令人恐懼的真相。

漫長的沈默。希琪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混亂和掙紮,而馬洛的眼神則在恐懼和思索中變幻。

最終,馬洛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我相信你們說的話。至少,我相信你們不是會殘忍殺害平民的人。通緝令上的說辭…確實有很多疑點。”他看向利威爾和德利特,“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那王政府和憲兵團…確實需要被改變。我們…我們可以幫助你們。我們知道一些巡邏路線和換崗時間…”

希琪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敵意和恐懼似乎也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動搖。

然而,就在阿明和讓覺得似乎看到一線希望,利威爾也在權衡利弊時,一個冰冷的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

“我拒絕。”

他上前一步,琥珀色的眼眸此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馬洛和希琪,特別是馬洛。

“幫助?在這種時候?”德利特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冷意,“我們剛剛被扣上叛國的罪名,大量士兵被扣押,團長生死未蔔。而你們,兩個憲兵團的人,僅僅因為聽了我們幾句話,就表示要幫助我們?”

他的目光掃過希琪還未從“阿尼是巨人”的沖擊中恢覆過來的臉。

“信任太廉價了。更何況,你們拿什麽取得我們的信任?就憑幾句空口承諾?”德利特的聲音擡高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警惕,“我們現在自身難保,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帶上你們,風險太大。我無法相信你們不是肯尼或者…那個人派來的誘餌。”

他想起了寧芙蒼白的臉,想起了黑暗浮士德那充滿惡意的笑聲。任何一絲不確定的風險,都可能將殘存的同伴推向萬劫不覆的深淵。經歷了太多的背叛和傷害,德利特此刻絕不會輕易將同伴的安危,寄托在兩個陌生憲兵突如其來的“善意”之上。

森林裏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德利特的態度明確而強硬,讓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阿明等人也陷入了沈默。他們理解德利特的顧慮,尤其是在經歷了萊納和貝爾托特的背叛之後,信任確實成為了最奢侈的東西。

馬洛和希琪楞住了,似乎沒想到會被如此幹脆利落地拒絕,甚至被視為威脅。

利威爾瞥了德利特一眼,沒有立刻表態。

森林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德利特斬釘截鐵的拒絕讓剛剛浮現的一絲可能性瞬間跌回冰點。馬洛和希琪的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一絲不被信任的屈辱,而調查兵團這邊,眾人也陷入了沈默,理智上理解德利特的擔憂,情感上卻又對任何可能破局的機會抱有期望。

就在這時,讓和馬克交換了一個眼神。讓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他湊近利威爾兵長,極低地耳語了幾句。利威爾眉頭微蹙,瞥了讓一眼,又看了看地上兩名驚慌的憲兵,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兵長,”讓的聲音稍微大了些,足以讓周圍幾個人聽到,但確保了馬洛和希琪聽不清全部內容,“或許…可以交給我們來處理?有個辦法,也許能試試他們的‘誠意’。”

利威爾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讓的目光轉向馬洛和希琪,故意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既然你們說想幫忙,總得拿出點實際行動來證明吧?空口白話,可沒法讓我們相信不是陷阱。”他頓了頓,和馬克一起上前,粗暴地將馬洛和希琪從地上拽起來,“跟我們過來。兵長,我們需要稍微‘審問’一下。”

說著,不等兩人反抗(也無力反抗),讓和柯尼便押著他們向樹林更深處走去,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樹幹後。

三笠和阿明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眼神裏都有些擔憂,但他們信任同伴的判斷。阿明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轉向一旁依舊緊繃著臉的德利特。他和三笠對視一眼,默契地走向德利特。

“哥,”阿明輕聲開口,試圖緩和氣氛,“你還好嗎?你的傷…真的完全沒事了?”

德利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極度的戒備狀態中稍微放松下來。他揉了揉眉心,琥珀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後怕和堅定:“嗯,石之翼裏的光能很充沛,我的身體已經恢覆了。但是…”他看向寧芙休息的方向,“我不能再承受任何失去同伴的風險了。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

三笠沈默地站在一旁,她的黑眸看著德利特,罕見地流露出理解的神色。她對於艾倫的執著和保護欲,與德利特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轍。“謹慎是必要的。”她低沈地開口,算是認可了德利特剛才的激烈反應。

阿明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擔心。萊納和貝爾托特的事情…對我們所有人都是沈重的教訓。但是,我們現在的處境太糟糕了,埃爾文團長和韓吉分隊長生死未蔔,我們就像被困在籠子裏,任何可能的信息來源都…”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德利特握緊了拳:“我知道信息很重要。但我無法相信他們。那個黑暗浮士德…他什麽都做得出來,利用任何人。我不能拿大家的安危去賭兩個陌生憲兵突然的‘良心發現’。”提到黑暗浮士德的名字時,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憎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陰影。

就在他們低聲交談時,樹林深處隱約傳來讓刻意壓低的、兇惡的質問聲,以及馬克配合的威嚇聲,中間夾雜著馬洛和希琪驚慌失措的辯解和哀求。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足以想象出一副“嚴刑逼供”的場面。

三笠的眉頭皺得更緊,阿明也緊張地攥緊了手。德利特則抿著唇,側耳聽著,眼神覆雜。

過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平息。又過了幾分鐘,讓和柯尼回來了,身後跟著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甚至腿腳都有些發軟的馬洛和希琪。兩人的額頭上布滿了冷汗,眼神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但奇怪的是,看向讓和柯尼的眼神深處,除了害怕,似乎還多了一絲別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讓走到利威爾和德利特面前,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兵長,德利特,應該沒問題了。他們…通過了測試。”

馬克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語氣有些別扭:“嗯…他們嚇壞了,但沒改口,堅持說想幫忙。”

原來,讓和馬克將兩人帶到僻靜處後,上演了一出“假意處決”的戲碼。讓扮演冷酷的行刑者,用刀抵著馬洛的喉嚨,厲聲質問他們是否是憲兵派來的誘餌,聲稱只要說錯一句話就立刻割喉。馬克則在一旁配合制造壓力,甚至故意弄出一些聲響模仿動手的跡象。

在極大的心理壓力和死亡的恐懼下,馬洛和希琪的反應是最真實的。他們確實嚇破了膽,涕淚橫流,但自始至終都沒有承認任何“誘餌”的指控,反而更加急切地、語無倫次地重覆著想要幫忙的意願,甚至提出可以帶路去他們認為防守薄弱的地方。他們的恐懼是真的,但想要抓住一線生機、或許也是真心想做點“正確之事”的念頭,在極限壓力下也沒有改變。

這種近乎本能的反應,說服了讓和馬克。

利威爾銳利的目光掃過馬洛和希琪慘白的臉,似乎也在評估著他們狀態的真實性。他最終看向德利特。

德利特沈默著。他看到了兩人幾乎虛脫的樣子,聽到了讓和柯尼的判斷。他內心的警惕依然存在,但那堅硬的拒絕外殼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無法完全否認這種極限測試的結果。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但眼神依舊帶著警告:“…好吧。但一旦有任何可疑舉動…”

“我明白。”讓鄭重地點頭。

危機暫時解除。馬洛和希琪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希琪的聲音還在發抖,她看著阿明,眼神覆雜:“我們…我們真的沒有惡意…只是覺得…通緝令上的事情太奇怪了…”

馬洛穩定了一下情緒,努力用更清晰的語調說:“謝謝…謝謝你們願意相信我們一點點。”他頓了頓,看向利威爾,“我知道一個情報…或許對你們有用。中央憲兵團和駐紮兵團的大部分兵力現在都被調去看守你們被捕的同伴,以及重點布防幾個可能藏匿雷斯家族的大教堂。但是,在托洛斯特區東側邊緣,有一個小的舊補給據點,原本是駐紮兵團用的,現在被中央憲兵團臨時征用,但人手非常少,只有兩個小隊輪班,防守相對最薄弱。那裏…也許有你們需要的物資,或者…關押著不太重要的人員,可能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他提供的這個情報非常具體,而且聽起來確實像是一個可能的突破口。一個防守薄弱的據點,對於急需補給和情報的他們來說,無疑具有吸引力。

利威爾沈吟片刻,看向阿明。阿明快速思考著,點了點頭:“有可能。集中力量看守重要目標和區域,邊緣據點力量空虛,符合常理。值得冒險一探。”

“具體位置。”利威爾言簡意賅地問馬洛。

馬洛詳細描述了那個據點的位置和周邊環境特征。

“好。”利威爾做出了決定,“你們兩個,”他指著馬洛和希琪,“暫時跟著我們。如果情報屬實,你們可以活命。如果是陷阱…”他沒有說下去,但冰冷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馬洛和希琪連忙點頭。

德利特沒有再反對,但他走到馬洛面前,琥珀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記住,我會盯著你們。為了我的同伴,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馬洛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鄭重地點頭:“我明白。”

托洛斯特區東側的舊補給據點孤零零地矗立在森林邊緣,由一圈簡陋的木柵欄圍著,裏面是幾間看起來年久失修的倉庫和一座充當崗哨的木制塔樓。正如馬洛所說,這裏的守備看起來相當松懈,塔樓上只有一個無精打采的憲兵,柵欄門口也僅有兩人在值守,正湊在一起低聲抱怨著這無聊的差事。

利威爾和德利特潛伏在不遠處的樹叢中,冷靜地觀察著。

“馬洛的情報看起來沒錯。”利威爾低聲道,聲音如同耳語,“塔樓一個,門口兩個。裏面倉庫應該還有輪休的,但總數不會多。”

德利特點點頭,琥珀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可能的視線死角:“速戰速決。不能讓他們發出警報。”

計劃簡單粗暴。由利威爾和德利特負責解決明面上的哨兵,三笠和阿明等人隨後突入清理倉庫內的敵人。

利威爾打了個手勢。下一刻,他和德利特如同兩道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融入黃昏的陰影之中,速度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殘影。

德利特的目標是塔樓上的哨兵。立體機動裝置的錨鉤精準地釘入塔樓頂端的木梁,瓦斯噴洩,他整個人如同夜梟般疾速攀升。那哨兵似乎聽到了一點風聲,剛疑惑地轉過頭,一道冰冷的寒光已然掠過!

德利特甚至沒有完全登上塔樓,他在空中一個淩厲的翻身,雙刃交錯揮出,動作流暢而致命。刀刃精準地避開了要害,用刀背重重劈在哨兵的後頸和持槍的手臂上。

“呃!”哨兵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便眼前一黑,軟倒在地,武器脫手落下,被德利特輕盈地接住,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利威爾也解決了門口的兩人。他的動作更加簡潔高效,如同鬼魅般貼近,甚至沒給那兩個憲兵反應的時間,刀柄和精準的踢擊就讓他們瞬間失去了意識,像兩袋糧食一樣癱軟下去。

利威爾朝後方打了個手勢。三笠、阿明、讓、柯尼和薩夏立刻從藏身處沖出,迅速推開柵欄門,沖向那幾間倉庫。寧芙留在外圍隱蔽處負責警戒,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專註。

倉庫內的戰鬥結束得更快。裏面只有四五個正在打牌喝酒的憲兵,完全沒料到會遭遇突襲。調查兵團的精銳們如同虎入羊群,刀刃的寒光和立體機動裝置的呼嘯聲在狹窄的空間內短暫響起,伴隨著幾聲驚恐的尖叫和□□倒地的悶響,戰鬥在幾十秒內就徹底平息。所有憲兵都被繳械打暈,捆得結結實實。

只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人,在被柯尼按倒之前,試圖去拉響墻上的警報鈴,卻被讓一腳踹開手腕,隨後被三笠用刀尖抵住了喉嚨,嚇得渾身僵直,不敢再動彈。“把他帶出去。”利威爾冷聲道,目光掃過這個據點的頭目,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眼神油滑的男人。

森林深處,遠離據點的地方。那名憲兵頭目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利威爾和德利特站在他面前,陰影將他們的面容籠罩得有些晦暗不明。三笠、阿明等人在外圍形成警戒圈,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名字,軍銜。”利威爾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格、格哈德…中央憲兵團…中士…”男人顫抖著回答。

“你們在這裏的任務是什麽?”

“就、就是看守這個舊據點…防止、防止叛…防止調查兵團的人從這裏獲取補給…”

利威爾蹲下身,冰冷的刀尖輕輕擡起格哈德的下巴:“別說廢話。埃爾文·史密斯團長和其他人被關在哪裏?羅德·雷斯和希斯特莉亞·雷斯在哪個教堂?”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格哈德嚇得幾乎失禁,“那種級別的關押地點和情報…不是我這種小人物能知道的!肯尼隊長…一切都是他直接負責的!”

“肯尼·阿克曼現在在哪?”德利特逼問,聲音裏壓抑著怒火。

“不、不清楚…他行蹤不定…”

利威爾的刀尖微微下壓,一絲血線從格哈德下巴滲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想起點什麽有用的。否則…”他的眼神掃過周圍的森林,“這裏的泥土很適合埋人。”

格哈德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喊道:“我…我聽說!只是聽說!雷斯大人好像更傾向於藏在那些…那些有古老地下結構的教堂!不是新建的!王都附近符合條件的不多!可能…可能就兩三個!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他提供的信息依舊模糊,但至少縮小了一點範圍。

接下來的審訊變得更加殘酷。利威爾和德利特輪流上前,用盡手段——不僅僅是言語威脅,還包括精準而痛苦的□□折磨,旨在徹底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骨頭被硬生生錯位的悶響、壓抑的慘叫聲、以及利威爾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情緒的逼問,讓外圍旁聽的讓和柯尼都有些不寒而栗。阿明偏過頭,臉色發白,但他知道這是必要的惡。

德利特下手時同樣毫不留情。他對這些助紂為虐、誣陷同伴、傷害寧芙的憲兵沒有半分憐憫。每一次關節技帶來的脆響,都仿佛在宣洩著他內心的焦灼和憤怒。他的戰鬥技巧本就精湛,在光的浸潤下對身體結構的了解更是遠超常人,知道如何帶來最大的痛苦卻又不至於立刻致命。

然而,即使格哈德被折磨得幾乎精神崩潰,涕淚橫流,他也確實掏不出更多核心情報了。他的級別太低,接觸不到肯尼的核心計劃。

審訊陷入了僵局。氣氛變得更加凝重。沒有得到艾倫和希斯特莉亞的確切位置,時間卻在不斷流逝。

利威爾直起身,擦了擦手上沾染的一點血跡,眼神冰冷地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格哈德,像是在看一件垃圾。“沒用的東西。”

他揮了揮手,讓和柯尼沈默地上前,將昏迷過去的格哈德拖到一邊,和其他被捆住的憲兵扔在一起。如何處理這些人成了難題,殺掉滅口似乎是最安全的選擇…

這時,馬洛和希琪走了過來。他們的臉色依舊蒼白,剛才殘酷的審訊場面顯然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沖擊。希琪甚至不敢去看地上那些憲兵的慘狀。

“利威爾兵長…德利特隊長…”馬洛鼓起勇氣開口,“我們…我們知道的不多,但這個據點已經不安全了。我們留在這裏也幫不上更多忙,甚至可能成為累贅…能不能…讓我們離開?”希琪也緊張地點點頭。

利威爾銳利的目光審視著他們。他們提供了情報,也目睹了他們的“殘忍”,放他們走確實有風險。但另一方面,繼續帶著兩個前憲兵行動也確實不便。

德利特沈默了一下,走上前。他看著馬洛和希琪,之前的極度警惕稍稍緩和,但依舊嚴肅:“馬洛,希琪。謝謝你們提供的情報,至少讓我們有了一個方向。”他的語氣很鄭重,“也為之前對你們的懷疑…道歉。但希望你們理解,我們必須如此。”

利威爾也淡淡地補充了一句:“走吧。忘記今天看到的一切。如果將來有機會,調查兵團會記住這份人情。”

得到允許和甚至算得上一句“感謝”的話,馬洛和希琪都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有些覆雜。他們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調查兵團的眾人,轉身快步消失在密林之中。

放走了馬洛和希琪,剩下的調查兵團成員看著一地昏迷的憲兵,氣氛再次膠著起來。如何處置?下一步該怎麽辦?格哈德提供的模糊信息指向兩三個教堂,他們是否有足夠的人力和時間去排查?

就在利威爾蹙眉思索,德利特也感到一陣無力之時——

一直保持著高度警覺、負責外圍巡邏的薩沙突然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豎起耳朵,猛地壓低聲音:“噓!有人!兩個…從東邊過來的,正在朝我們這裏走!速度不快,但…很小心!”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剛經歷一場突襲和審訊,難道是被發現了?是中央憲兵團的援兵?還是…肯尼本人?

利威爾和德利特瞬間做出反應,手勢迅捷而無聲——所有人立刻隱蔽,武器出鞘,目光死死盯住薩沙示意的方向。

森林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而那逐漸清晰的、小心翼翼踩在落葉上的腳步聲,正一步一步,朝著他們緊繃的神經走來。

兩個模糊的人影,緩緩從林木的陰影中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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