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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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特加爾古城的血色硝煙尚未在記憶中散去,幸存下來的調查兵團成員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暫時撤退至羅塞之墻高聳的城墻頂端休整。冰冷的石磚傳遞著夜的寒意,與下方遙遠地面可能仍游蕩著的巨人帶來的無形壓迫感交織在一起。傷員的呻吟、武器碰撞的輕響、以及壓抑的喘息聲構成了此刻的主旋律。
克裏斯塔——不,現在或許應稱她為希斯特莉亞——寸步不離地守在被嚴密看管、依舊昏迷不醒的尤彌爾身邊。她用濕布輕輕擦拭著尤彌爾額頭的虛汗,碧色的眼眸中交織著難以化解的擔憂、後怕,以及一種近乎固執的守護欲。她剛剛找回了真正的自我和名字,絕不能再次失去這個為她付出一切的人。
艾倫、三笠、阿明、德利特、讓、柯尼等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沈重。死裏逃生的慶幸早已被巨大的謎團和損失沖淡。
德利特靠坐在墻垛邊,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過度消耗的光能並非短短時間就能恢覆,體內那股溫暖的力量此刻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沈重的疲憊感。他的目光不時掠過不遠處的萊納和貝爾托特,兩人同樣沈默,萊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貝爾托特則抱著膝蓋,將臉深埋其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負責帶隊在墻下周邊區域進行初步偵察的漢尼斯大叔,帶著幾名駐紮兵團的士兵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困惑。
“埃爾文團長!韓吉分隊長!”漢尼斯甚至來不及好好行禮,聲音因急促而有些變調,“我們……我們沿著羅塞之墻南段初步檢查了!奇怪……太奇怪了!”
埃爾文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地掃向他:“說清楚,漢尼斯分隊長。發現了什麽?”
漢尼斯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墻……羅塞之墻根本沒有被破壞的痕跡!我們檢查了南區可能被突破的區域,城墻完好無損!連一條裂縫都沒有!”
“什麽?!”
“這怎麽可能?!”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瞬間在士兵中引起了軒然大波。所有人都驚得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漢尼斯大叔,你確定嗎?!”艾倫急切地追問,“那麽多巨人湧進來,城墻怎麽可能完好無損?!”
“千真萬確!”漢尼斯肯定道,“我們反覆確認過了!除非……除非巨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或者……”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這完全違背了常識。
阿明的眉頭緊緊鎖起,大腦飛速運轉:“城墻沒有破損……但巨人的確大量出現了……這只能說明,這些巨人並非從墻外突破而來,而是……原本就在墻內!或者說,是被人用我們未知的方式送進來的!”這個推論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城墻沒有破,那巨人從哪裏來?難道墻內一直潛伏著如此數量的巨人?還是說……有內鬼?有能力制造或傳送巨人的內鬼?
下意識的,許多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艾倫和昏迷的尤彌爾。智慧巨人的存在,已經顛覆了太多認知。
艾倫猛地轉向萊納和貝爾托特,他的聲音因震驚和逐漸升起的懷疑而顫抖:“萊納,貝爾托特……你們之前也在墻外巡邏……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或者說……你們知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德利特也掙紮著站起身,走到艾倫身邊,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萊納,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不願相信的掙紮:“萊納……這到底……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他多麽希望萊納能否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能告訴他這一切與他們無關。
萊納·布朗緩緩擡起頭。他的眼神空洞,表情扭曲,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內心煎熬。漢尼斯帶來的情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馬萊戰士”的使命和“調查兵團士兵”的身份在他腦中激烈沖突,最終,前者占據了上風,並以一種近乎崩潰的方式爆發出來。
他無視了艾倫和德利特的疑問,而是用一種極其突兀、近乎夢囈般的語氣,喃喃說道:“是啊……沒錯……是我們幹的……貝爾托特,看來我們沒必要再隱藏了……”
貝爾托特猛地擡起頭,驚恐地看著萊納:“萊納?!你……”
萊納仿佛沒有聽見,繼續自言自語,語氣越來越激動,也越來越混亂:“……已經沒辦法了……艾倫,尤彌爾……跟我們走吧。繼續待在這裏……也只會讓更多人因你們而死……回到我們故鄉去吧。”
“故鄉?”艾倫楞住了,完全無法理解萊納在說什麽。
德利特的心猛地一沈:“萊納?你到底在說什麽?什麽故鄉?我們的故鄉不是早就被巨人……”他的話戛然而止,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
萊納的目光終於聚焦,卻是一種令人陌生的決絕和混亂交織的眼神。他看向艾倫,又看向德利特,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告般喊道:“沒錯!就是我!是我破壞了瑪利亞之墻的城門!鎧之巨人就是我!”
他猛地指向身旁瑟瑟發抖的貝爾托特:“而他就是超大型巨人!五年前和今天出現在這裏的超大型巨人,都是他!”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艾倫和德利特,以及所有聽到的人的心上!
艾倫的瞳孔瞬間收縮到針尖大小,大腦一片空白,仿佛無法處理這過於殘酷和荒謬的信息。萊納?貝爾托特?鎧之巨人?超大型巨人?五年前……導致母親被吃、家園被毀的元兇……竟然是一直以來同吃同住、並肩作戰、被他視為前輩和戰友的……這兩個人?!
“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啊萊納!”艾倫的聲音因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扭曲,“這一點都不好笑!!”
德利特更是如遭重擊,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他死死盯著萊納,那雙總是對他流露出關切甚至……愛慕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陌生的決絕和瘋狂。
“不……不可能……”德利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絕望的嘶啞,“萊納……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們一起戰鬥……你救過我……你……”他想起前幾日那短暫的溫存,那此刻讓他感到無比諷刺和冰冷的觸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你騙了我?!你一直在騙我?!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琥珀色的眼眸邊緣因極致的情緒激動而隱隱泛起破碎的金色流光,心臟傳來被撕裂般的劇痛。
萊納看著德利特痛苦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掙紮和痛楚,但很快被更深的、屬於戰士的冷酷淹沒。他甚至順著德利特的質問,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語氣說道:“是的,都是假的。但你現在知道了真相,所以……德利特,你也必須跟我們走。”
“艾倫,德利特。” 萊納的語氣忽然變得詭異起來,帶著一種矛盾的、仿佛懇求般的意味,與他剛才供認罪行的冰冷截然不同,“跟我們走吧。繼續待在這裏……已經沒什麽意義了。墻內的人類沒有未來……和我們……一起‘回去’吧。” 他特別看向德利特,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瘋狂而偏執的渴望,“你不一樣,德利特……你那麽強大,那麽特別……你不屬於這裏……跟我走,和我一起……回馬萊……”
這種近乎掠奪般的話語,徹底點燃了德利特的怒火和絕望。
“跟你走?!回那個所謂的‘故鄉’?去做你們的階下囚嗎?!”德利特激動地怒吼,光能量在他體內因極端情緒而紊亂地躁動。
“萊納·布朗!你把我當成了什麽?!把你那些死去的同伴當成了什麽?!把我們的……把我們之間的一切又當成了什麽?!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嗎?!!”
三笠最先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她的眼神瞬間冰冷如刀,沒有任何猶豫,立體機動裝置的鉤鎖猛地射出固定在一旁的墻垛上,瓦斯噴射,她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疾沖而出,雙刀劃出冰冷的弧線,直斬向萊納和貝爾托特的後頸——這是對付巨人的唯一方法!
然而,刀鋒入肉,濺起的卻是溫熱的人類鮮血。萊納和貝爾托特的後頸被劃開深深的傷口,但他們並沒有像巨人那樣倒下或蒸發。
“呃啊!”萊納和貝爾托特同時發出一聲痛哼。
這結果讓三笠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他們此刻還是人類之軀。她毫不猶豫地朝著還在震驚和混亂中無法自拔的艾倫尖聲喊道:“艾倫!快逃!”
三笠的呼喊如同驚雷般炸醒了艾倫。他終於看清了萊納和貝爾托特眼中那不再掩飾的、屬於戰士的決絕和冷酷。所有的溫暖回憶在此刻轟然崩塌,化為最尖銳的冰錐刺穿他的心臟。
為什麽?!
就在此時——
哢嚓——!!!
一道無比耀眼的金色閃電毫無征兆地撕裂陰沈的天幕,精準無比地轟擊在萊納·布朗身上!
萊納的身體在閃電中極速膨脹、變形!堅硬的骨骼刺破皮膚,銀灰色的堅硬鎧甲如同活物般從他體內瘋狂湧出、覆蓋全身!灼熱的蒸汽轟然爆發,向四周猛烈擴散,將靠得最近的幾名士兵直接吹飛。
幾乎在同一時間,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蒸汽從貝爾托特所在的位置沖天而起,其規模遠超尋常巨人的汽化現象,瞬間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濃密的白霧之中,高溫使得城墻磚石都發出劈啪的脆響!
轟隆!!!
大地劇烈震顫!一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肌肉裸露的恐怖身軀在蒸汽中若隱若現,僅僅是其部分軀幹,就仿佛一座憑空出現的肉山。
超大型巨人,再次降臨!
而就在艾倫眼前,在那尚未散去的電弧和蒸汽之中,一具高達15米、全身覆蓋著無比堅硬的鎧甲的巨人——鎧之巨人,完成了變身!它那空洞巨大的眼眶掃視四周,最終定格在艾倫身上。
鎧之巨人發出了沈悶如雷的咆哮,巨大的手掌以與其體型不符的速度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因震驚和地動山搖而失去平衡的艾倫!
“呃啊!”艾倫感到全身的骨頭都在哀嚎,巨大的握力幾乎要將他捏碎。巖石在鎧之巨人指縫間被輕易捏碎的刺耳聲響,如同人類希望破碎的聲音。
被緊緊攥在那冰冷的、堅硬的巨人手掌中,淚水混合著額頭被碎石劃破流下的鮮血,模糊了艾倫的視線。過往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瘋狂湧現:
訓練兵團時,萊納耐心指導他格鬥技巧的場景;
巨木森林裏,貝爾托特沈默地遞來幹糧和清水的模樣;
無數次壁外調查中,彼此依靠、互相掩護的背影;
昨夜厄特加爾城,他們還在並肩作戰……
那些曾讓他堅信人類之間可以擁有信任、擁有羈絆的溫暖回憶,此刻全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刃,一遍遍絞碎他的心臟。
“為什麽……為什麽!!!”艾倫的怒吼被禁錮在胸腔之中,無法宣洩。極致的憤怒、悲傷、背叛感如同火山般在他體內爆發!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力量從他內心深處奔湧而出!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發熱,皮膚變得滾燙,綠色的蒸汽如同沸騰般從他全身的毛孔中噴湧而出!
“啊啊啊啊——!”伴隨著一聲充滿痛苦和憤怒的咆哮,進擊的巨人的頭顱猛地從艾倫的身體上浮現,緊接著是強健的軀幹和手臂!
轟!
進擊的巨人的拳頭,蘊含著艾倫所有的怒火與絕望,狠狠地砸向了鎧之巨人那覆蓋著堅硬鎧甲的面部!
與此同時,另一邊——
強光與煙塵尚未完全散去,那兩尊巨人的輪廓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噩夢,清晰地烙印在德利特的視網膜上。鎧之巨人冰冷的甲胄,超大型巨人蒸騰著恐怖熱氣的龐大身軀,都在無情地嘲笑著他剛剛破碎的世界和真心。
胸腔裏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混合著被徹底背叛的怒火,以及奈克瑟斯之光對主人極端情緒的劇烈回應,化作了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原始沖動。
“呃啊——!!!”
德利特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痛苦與憤怒交織的咆哮,他猛地推開身旁試圖護住他的三笠。並非不感激,而是他體內奔湧的力量已經不容許任何人靠近。
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比他眼中曾經閃爍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百倍,猛地從他體內爆發出來!那光芒並非巨人化時的閃電,而是更純粹、更神聖,卻因承載著無盡的憤怒而顯得狂暴無比!
“哥哥!”三笠驚呼,被那強大的能量氣流逼得後退一步,眼中充滿了驚愕與擔憂。她從未見過德利特展現出這樣的力量形態。
“萊納!!!!”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右手猛地按向自己的胸口。進化信賴者感受到了他決絕的意志,發出了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他強行壓榨著體內每一絲殘存的光能量,甚至不惜燃燒自己的生命力作為代價!
一道璀璨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卻又不穩定的銀色光柱,從德利特身上沖天而起,迎向了那如同山脈般巨大的超大型巨人!
奈克瑟斯,再次降臨!盡管光芒略顯黯淡,身軀甚至有些搖晃,但那雙眼眸中的戰意,卻前所未有的熾烈!
羅塞之墻頂端此刻已化為神魔鏖戰的煉獄。冰冷的石磚在巨人的咆哮與碰撞中顫抖碎裂,蒸汽與光芒交織,將天空染上絕望的色彩。
城墻下方,進擊的巨人與鎧之巨人的搏殺已也開始進入白熱化。
艾倫變身的進擊巨人咆哮著,每一次揮拳都蘊含著無盡的怒火與悲慟,瘋狂砸向萊納的鎧之巨人。然而,鎧之巨人那身堅硬無比的銀灰色鎧甲提供了絕對防禦,進擊巨人的拳頭砸在上面,迸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和四濺的火花,卻難以造成有效的實質性傷害,反而震得自身骨骼哀鳴。
“為什麽!萊納!為什麽!!”進擊巨人口中發出艾倫痛苦而不解的怒吼,攻擊越發狂暴,卻顯得有些徒勞。
鎧之巨人則相對沈穩,它利用自身重量和鎧甲優勢,不斷格擋、招架,尋找著進擊巨人攻擊的間隙。它巨大的手臂如同重錘,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聲勢,逼迫進擊巨人不斷後退閃避,在城墻上留下一個個深刻的腳印和裂痕。
“艾倫!冷靜點!他的弱點在關節處!”三笠·阿克曼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兩大巨人的腳邊和周遭快速穿梭。她的立體機動裝置發揮到極致,刀光如同銀色蝴蝶,不斷尋找機會切割鎧之巨人膝蓋、手肘等鎧甲相對薄弱或連接處。她的攻擊精準而狠辣,雖然無法徹底破開防禦,但成功的騷擾和切割極大地限制了鎧之巨人的行動,為艾倫創造了不少機會。
“煩人的蒼蠅!”鎧之巨人發出萊納沈悶而憤怒的聲音,猛地擡起巨腳狠狠踩向三笠,卻被她險之又險地避開,巨石飛濺。
進擊巨人趁此機會,猛地撲上前,雙臂死死箍住鎧之巨人的腰部,試圖利用蠻力將其摔倒。兩個龐然大物如同角力的上古兇獸,在城墻邊緣瘋狂較勁,沈重的身軀壓得城墻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
城墻上方,戰鬥則更加詭異和危險。
超大型巨人此次僅僅變出了半個身軀。但僅僅是裸露出的上半身和頭顱,其龐大程度已經帶來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如同從城墻中生長出的恐怖肉山,緩慢而笨拙地移動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起灼熱的氣流。
他的對手,是光芒略顯黯淡、身形甚至有些搖曳的奈克瑟斯·幼年形態。德利特強行壓榨光能甚至生命力的變身並不完全,奈克瑟斯的身體輪廓不如以往凝實,光芒流轉也顯得有些滯澀。但他依舊毫無畏懼地發起了攻擊!
奈克瑟斯快速移動,避開超大型巨人緩慢揮擊的巨大手臂,銀色身影繞至其側後方,手臂上的奈克瑟斯武裝劃過,試圖切割其後頸!
然而,超大型巨人雖然動作遲緩,但其體表持續散發的高溫蒸汽對能量本就不足的奈克瑟斯造成了持續的幹擾和灼傷。光之皮膚接觸蒸汽發出“嗤嗤”的聲響,每一次靠近都讓德利特感到能量在加速流失,如同置身於高溫熔爐。
“呃!”奈克瑟斯發出一聲悶哼,動作因能量的急劇消耗和高溫灼痛而微微一滯。
就在這一刻,超大型巨人貝爾托特似乎抓住了機會。他那巨大的、空洞的眼睛轉向奈克瑟斯,龐大的身軀猛然鼓脹!
轟!!!!
並非攻擊,而是超高溫蒸汽的全力爆發!
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恐怖熱浪,以超大型巨人為中心,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瘋狂席卷而去!其溫度和範圍遠超尋常!
“小心!!”埃爾文團長瞳孔驟縮,厲聲警告。
但警告來得太遲了。
距離最近的奈克瑟斯首當其沖,他本就黯淡的身軀瞬間被無盡的白灼蒸汽徹底吞沒!
光能護盾在超高溫下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最終徹底破碎!熾熱的蒸汽直接灼燒在奈克瑟斯的身體上,帶來鉆心的劇痛,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極其微弱!
“呃啊啊啊——!”德利特痛苦的慘叫從光之巨人體內傳出。
奈克瑟斯巨大的身軀被這股恐怖的蒸汽爆發狠狠推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城垛上,光芒劇烈閃爍,幾乎要維持不住形態消散開來!
而這蒸汽爆發不僅僅是針對奈克瑟斯。
站在城墻更後方指揮的埃爾文、試圖迂回尋找機會的利威爾、以及興奮觀察卻來不及後退的韓吉,還有周圍許多調查兵團士兵,全都未能幸免!
“呃啊!”
“燙!!”
“眼睛!我的眼睛!”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恐怖的高溫蒸汽無情地灼燒著所有人的皮膚、眼睛、呼吸道!埃爾文擡起手臂遮擋,但裸露的皮膚瞬間起泡潰爛!利威爾憑借鬼魅般的速度急速後退,但依舊被灼熱的氣浪掃中,披風瞬間焦黑,臉上和手臂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韓吉的雙手手臂瞬間燙傷,她慘叫一聲倒地翻滾。
僅僅一擊,超大型巨人就幾乎重創了調查兵團所有的精英指揮和近距離作戰人員!城墻頂端瞬間化為人間地獄,哀嚎遍野,戰鬥力驟減。
超大型巨人似乎完全無視了下方那些被燙傷的人類。他那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動,空洞的目光鎖定在了遠處光芒微弱、掙紮著試圖爬起的奈克瑟斯身上。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極其殘酷決絕的動作。
他那巨大的手掌猛地伸出,趁奈克瑟斯虛弱之際,一把將其死死攥在掌心!超大型巨人的握力極其恐怖,奈克瑟斯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光芒急劇閃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哥哥!!”被蒸汽掀飛的阿明看到這一幕,驚駭欲絕,想要沖上去救援,卻超大型巨人身體周圍的層層熱浪逼退。
緊接著,更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超大型巨人竟然以自己的半身為核心,將抓住奈克瑟斯的巨大手臂猛地向後收縮,如同拉滿的投石機,然後將自身那龐大無匹的、如同肉山般的上半身,連同手中抓住的奈克瑟斯,一起化作了最恐怖的生物炮彈!
他利用自己沈重的質量,以及某種難以想象的力量操控,猛地從城墻之上向前傾倒!目標直指——下方正在與鎧之巨人角力、毫無防備的進擊的巨人。
“貝爾托特……!”鎧之巨人萊納似乎明白了戰友的意圖,發出了沈悶的吼聲,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更加死死地抱住了進擊的巨人,將其牢牢固定在原地!
“什麽?!”艾倫此刻才意識到來自頭頂的致命威脅,他驚恐地擡頭,只見那片巨大的、遮蔽了天空的陰影——超大型巨人的半身連同他抓住的銀色光之巨人——正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他和萊納一起,直楞楞地、毀滅性地猛砸下來!
那場景,如同天塌。
被超大型巨人死死攥在掌心、能量幾乎耗盡、全身被高溫灼傷的德利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和那座肉山一起,如同隕石般砸向下方苦苦支撐的艾倫。絕望和無力感如同冰水般淹沒了他。
轟!!!!!!!!——
一聲足以震裂蒼穹的恐怖巨響,在羅塞之墻的邊緣炸開!
超大型巨人那無法估量的沈重質量,加上從天而降的恐怖勢能,結結實實地、毫無花哨地同時撞擊在了進擊的巨人和鎧之巨人的身上!
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地面不堪其重大面積崩塌碎裂的轟鳴!碎石如同瀑布般向內地面下方傾瀉!
進擊的巨人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這毀滅性的撞擊下,頭顱和上半身瞬間被砸得粉碎!骨架崩裂,血肉橫飛!艾倫的本體甚至來不及反應,就遭到了重創!
鎧之巨人憑借著背後最堅硬的鎧甲,勉強扛住了這恐怖的撞擊,但其正面的鎧甲也出現了大面積的龜裂,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抱著進擊巨人殘軀的手臂都發出了骨裂的聲響,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砸得向下跪倒,半個身子都陷進了地面被砸出的坑洞裏。
而被超大型巨人當作“撞錘”使用的奈克瑟斯,在這劇烈的碰撞中,終於再也無法維持形態。
“呃啊……!”伴隨著德利特一聲痛苦到了極致的呻吟,銀色的光之巨人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化作無數四散飛濺的光之粒子,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德利特的本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重重摔在下方的地面中,渾身是血,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超大型巨人的半截身軀也在這次撞擊後開始了急速的汽化,大量的蒸汽瞬間籠罩了整個區域。
煙塵彌漫,蒸汽升騰。
地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進擊的巨人只剩下半截殘破的身軀,冒著蒸汽,緩緩汽化。
鎧之巨人跪在廢墟中,鎧甲碎裂,喘息沈重。
奈克瑟斯消失,德利特生死不明地躺在廢墟裏。
艾倫……被掩埋在進擊的巨人殘骸之下。
調查兵團損失慘重,精英幾乎全被燙傷,失去指揮和最強戰力。
就在這片混亂和蒸汽彌漫之中,鎧之巨人掙紮著從廢墟中站起身。他巨大的手掌在彌漫的蒸汽和煙塵中摸索著,先是精準地找到了從進擊巨人後頸脫出、同樣昏迷不醒的艾倫,將他緊緊攥在掌心。
接著,他那雙巨大的、空洞的眼眶掃視四周,很快鎖定了不遠處碎石堆中那個一動不動、渾身是血的身影——德利特。
沒有絲毫猶豫,鎧之巨人的另一只大手伸出,小心翼翼地將德利特也撈了起來,與艾倫一同緊緊握住。他的動作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仿佛生怕晚上一秒,這個重傷垂死的光之巨人宿主就會被調查兵團搶回,或是被其他巨人吞食。
“萊納……!?”汽化得只剩半身骨架的超大型巨人貝爾托特發出微弱而疑惑的聲音,似乎對萊納連德利特也要帶走感到不解。
但鎧之巨人沒有解釋。他緊緊握著兩個昏迷不醒的“目標”,忍受著全身鎧甲碎裂帶來的痛苦,邁開沈重的步伐,朝著瑪利亞之墻的方向走去。
“攔住他!!”上方,臉上布滿燙傷水泡的利威爾兵長強忍著劇痛,發出嘶啞的怒吼,試圖啟動立體機動裝置,卻因傷勢過重和高熱蒸汽損壞了部分設備而失敗。
埃爾文團長半跪在地,一只眼睛被蒸汽灼傷無法視物,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鎧之巨人帶著艾倫和德利特,一步步走向邊緣。
三笠近距離受到了超大型巨人炮彈所帶來的沖擊,已經快失去行動能力了。她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尖叫,剛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大腦便下達了強制關機的指令——她暈了過去。
鎧之巨人萊納無視了所有微弱的抵抗。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戰場、那些被他欺騙和傷害的“戰友”,以及那個被他親手重創、此刻卻被他緊緊攥在掌心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難言的痛苦,但很快被戰士的冰冷覆蓋。
然後,他帶著貝爾托特,艾倫和德利特,繼續朝著瑪利亞之墻的方向,朝著所謂“故鄉”的方向,沈重地落去。
煙塵與蒸汽緩緩散去,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地面、重傷哀嚎的士兵、以及無盡的絕望與背叛。
艾倫和德利特,雙雙被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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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特加爾古城的血色硝煙尚未在記憶中散去,幸存下來的調查兵團成員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暫時撤退至羅塞之墻高聳的城墻頂端休整。冰冷的石磚傳遞著夜的寒意,與下方遙遠地面可能仍游蕩著的巨人帶來的無形壓迫感交織在一起。傷員的呻吟、武器碰撞的輕響、以及壓抑的喘息聲構成了此刻的主旋律。
克裏斯塔——不,現在或許應稱她為希斯特莉亞——寸步不離地守在被嚴密看管、依舊昏迷不醒的尤彌爾身邊。她用濕布輕輕擦拭著尤彌爾額頭的虛汗,碧色的眼眸中交織著難以化解的擔憂、後怕,以及一種近乎固執的守護欲。她剛剛找回了真正的自我和名字,絕不能再次失去這個為她付出一切的人。
艾倫、三笠、阿明、德利特、讓、柯尼等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沈重。死裏逃生的慶幸早已被巨大的謎團和損失沖淡。
德利特靠坐在墻垛邊,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過度消耗的光能並非短短時間就能恢覆,體內那股溫暖的力量此刻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沈重的疲憊感。他的目光不時掠過不遠處的萊納和貝爾托特,兩人同樣沈默,萊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貝爾托特則抱著膝蓋,將臉深埋其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負責帶隊在墻下周邊區域進行初步偵察的漢尼斯大叔,帶著幾名駐紮兵團的士兵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困惑。
“埃爾文團長!韓吉分隊長!”漢尼斯甚至來不及好好行禮,聲音因急促而有些變調,“我們……我們沿著羅塞之墻南段初步檢查了!奇怪……太奇怪了!”
埃爾文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地掃向他:“說清楚,漢尼斯分隊長。發現了什麽?”
漢尼斯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墻……羅塞之墻根本沒有被破壞的痕跡!我們檢查了南區可能被突破的區域,城墻完好無損!連一條裂縫都沒有!”
“什麽?!”
“這怎麽可能?!”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瞬間在士兵中引起了軒然大波。所有人都驚得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漢尼斯大叔,你確定嗎?!”艾倫急切地追問,“那麽多巨人湧進來,城墻怎麽可能完好無損?!”
“千真萬確!”漢尼斯肯定道,“我們反覆確認過了!除非……除非巨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或者……”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這完全違背了常識。
阿明的眉頭緊緊鎖起,大腦飛速運轉:“城墻沒有破損……但巨人的確大量出現了……這只能說明,這些巨人並非從墻外突破而來,而是……原本就在墻內!或者說,是被人用我們未知的方式送進來的!”這個推論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城墻沒有破,那巨人從哪裏來?難道墻內一直潛伏著如此數量的巨人?還是說……有內鬼?有能力制造或傳送巨人的內鬼?
下意識的,許多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艾倫和昏迷的尤彌爾。智慧巨人的存在,已經顛覆了太多認知。
艾倫猛地轉向萊納和貝爾托特,他的聲音因震驚和逐漸升起的懷疑而顫抖:“萊納,貝爾托特……你們之前也在墻外巡邏……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或者說……你們知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德利特也掙紮著站起身,走到艾倫身邊,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萊納,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不願相信的掙紮:“萊納……這到底……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他多麽希望萊納能否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能告訴他這一切與他們無關。
萊納·布朗緩緩擡起頭。他的眼神空洞,表情扭曲,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內心煎熬。漢尼斯帶來的情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馬萊戰士”的使命和“調查兵團士兵”的身份在他腦中激烈沖突,最終,前者占據了上風,並以一種近乎崩潰的方式爆發出來。
他無視了艾倫和德利特的疑問,而是用一種極其突兀、近乎夢囈般的語氣,喃喃說道:“是啊……沒錯……是我們幹的……貝爾托特,看來我們沒必要再隱藏了……”
貝爾托特猛地擡起頭,驚恐地看著萊納:“萊納?!你……”
萊納仿佛沒有聽見,繼續自言自語,語氣越來越激動,也越來越混亂:“……已經沒辦法了……艾倫,尤彌爾……跟我們走吧。繼續待在這裏……也只會讓更多人因你們而死……回到我們故鄉去吧。”
“故鄉?”艾倫楞住了,完全無法理解萊納在說什麽。
德利特的心猛地一沈:“萊納?你到底在說什麽?什麽故鄉?我們的故鄉不是早就被巨人……”他的話戛然而止,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
萊納的目光終於聚焦,卻是一種令人陌生的決絕和混亂交織的眼神。他看向艾倫,又看向德利特,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告般喊道:“沒錯!就是我!是我破壞了瑪利亞之墻的城門!鎧之巨人就是我!”
他猛地指向身旁瑟瑟發抖的貝爾托特:“而他就是超大型巨人!五年前和今天出現在這裏的超大型巨人,都是他!”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艾倫和德利特,以及所有聽到的人的心上!
艾倫的瞳孔瞬間收縮到針尖大小,大腦一片空白,仿佛無法處理這過於殘酷和荒謬的信息。萊納?貝爾托特?鎧之巨人?超大型巨人?五年前……導致母親被吃、家園被毀的元兇……竟然是一直以來同吃同住、並肩作戰、被他視為前輩和戰友的……這兩個人?!
“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啊萊納!”艾倫的聲音因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扭曲,“這一點都不好笑!!”
德利特更是如遭重擊,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他死死盯著萊納,那雙總是對他流露出關切甚至……愛慕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陌生的決絕和瘋狂。
“不……不可能……”德利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絕望的嘶啞,“萊納……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們一起戰鬥……你救過我……你……”他想起前幾日那短暫的溫存,那此刻讓他感到無比諷刺和冰冷的觸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你騙了我?!你一直在騙我?!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琥珀色的眼眸邊緣因極致的情緒激動而隱隱泛起破碎的金色流光,心臟傳來被撕裂般的劇痛。
萊納看著德利特痛苦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掙紮和痛楚,但很快被更深的、屬於戰士的冷酷淹沒。他甚至順著德利特的質問,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語氣說道:“是的,都是假的。但你現在知道了真相,所以……德利特,你也必須跟我們走。”
“艾倫,德利特。” 萊納的語氣忽然變得詭異起來,帶著一種矛盾的、仿佛懇求般的意味,與他剛才供認罪行的冰冷截然不同,“跟我們走吧。繼續待在這裏……已經沒什麽意義了。墻內的人類沒有未來……和我們……一起‘回去’吧。” 他特別看向德利特,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瘋狂而偏執的渴望,“你不一樣,德利特……你那麽強大,那麽特別……你不屬於這裏……跟我走,和我一起……回馬萊……”
這種近乎掠奪般的話語,徹底點燃了德利特的怒火和絕望。
“跟你走?!回那個所謂的‘故鄉’?去做你們的階下囚嗎?!”德利特激動地怒吼,光能量在他體內因極端情緒而紊亂地躁動。
“萊納·布朗!你把我當成了什麽?!把你那些死去的同伴當成了什麽?!把我們的……把我們之間的一切又當成了什麽?!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嗎?!!”
三笠最先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她的眼神瞬間冰冷如刀,沒有任何猶豫,立體機動裝置的鉤鎖猛地射出固定在一旁的墻垛上,瓦斯噴射,她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疾沖而出,雙刀劃出冰冷的弧線,直斬向萊納和貝爾托特的後頸——這是對付巨人的唯一方法!
然而,刀鋒入肉,濺起的卻是溫熱的人類鮮血。萊納和貝爾托特的後頸被劃開深深的傷口,但他們並沒有像巨人那樣倒下或蒸發。
“呃啊!”萊納和貝爾托特同時發出一聲痛哼。
這結果讓三笠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他們此刻還是人類之軀。她毫不猶豫地朝著還在震驚和混亂中無法自拔的艾倫尖聲喊道:“艾倫!快逃!”
三笠的呼喊如同驚雷般炸醒了艾倫。他終於看清了萊納和貝爾托特眼中那不再掩飾的、屬於戰士的決絕和冷酷。所有的溫暖回憶在此刻轟然崩塌,化為最尖銳的冰錐刺穿他的心臟。
為什麽?!
就在此時——
哢嚓——!!!
一道無比耀眼的金色閃電毫無征兆地撕裂陰沈的天幕,精準無比地轟擊在萊納·布朗身上!
萊納的身體在閃電中極速膨脹、變形!堅硬的骨骼刺破皮膚,銀灰色的堅硬鎧甲如同活物般從他體內瘋狂湧出、覆蓋全身!灼熱的蒸汽轟然爆發,向四周猛烈擴散,將靠得最近的幾名士兵直接吹飛。
幾乎在同一時間,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蒸汽從貝爾托特所在的位置沖天而起,其規模遠超尋常巨人的汽化現象,瞬間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濃密的白霧之中,高溫使得城墻磚石都發出劈啪的脆響!
轟隆!!!
大地劇烈震顫!一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肌肉裸露的恐怖身軀在蒸汽中若隱若現,僅僅是其部分軀幹,就仿佛一座憑空出現的肉山。
超大型巨人,再次降臨!
而就在艾倫眼前,在那尚未散去的電弧和蒸汽之中,一具高達15米、全身覆蓋著無比堅硬的鎧甲的巨人——鎧之巨人,完成了變身!它那空洞巨大的眼眶掃視四周,最終定格在艾倫身上。
鎧之巨人發出了沈悶如雷的咆哮,巨大的手掌以與其體型不符的速度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因震驚和地動山搖而失去平衡的艾倫!
“呃啊!”艾倫感到全身的骨頭都在哀嚎,巨大的握力幾乎要將他捏碎。巖石在鎧之巨人指縫間被輕易捏碎的刺耳聲響,如同人類希望破碎的聲音。
被緊緊攥在那冰冷的、堅硬的巨人手掌中,淚水混合著額頭被碎石劃破流下的鮮血,模糊了艾倫的視線。過往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瘋狂湧現:
訓練兵團時,萊納耐心指導他格鬥技巧的場景;
巨木森林裏,貝爾托特沈默地遞來幹糧和清水的模樣;
無數次壁外調查中,彼此依靠、互相掩護的背影;
昨夜厄特加爾城,他們還在並肩作戰……
那些曾讓他堅信人類之間可以擁有信任、擁有羈絆的溫暖回憶,此刻全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刃,一遍遍絞碎他的心臟。
“為什麽……為什麽!!!”艾倫的怒吼被禁錮在胸腔之中,無法宣洩。極致的憤怒、悲傷、背叛感如同火山般在他體內爆發!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力量從他內心深處奔湧而出!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發熱,皮膚變得滾燙,綠色的蒸汽如同沸騰般從他全身的毛孔中噴湧而出!
“啊啊啊啊——!”伴隨著一聲充滿痛苦和憤怒的咆哮,進擊的巨人的頭顱猛地從艾倫的身體上浮現,緊接著是強健的軀幹和手臂!
轟!
進擊的巨人的拳頭,蘊含著艾倫所有的怒火與絕望,狠狠地砸向了鎧之巨人那覆蓋著堅硬鎧甲的面部!
與此同時,另一邊——
強光與煙塵尚未完全散去,那兩尊巨人的輪廓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噩夢,清晰地烙印在德利特的視網膜上。鎧之巨人冰冷的甲胄,超大型巨人蒸騰著恐怖熱氣的龐大身軀,都在無情地嘲笑著他剛剛破碎的世界和真心。
胸腔裏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混合著被徹底背叛的怒火,以及奈克瑟斯之光對主人極端情緒的劇烈回應,化作了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原始沖動。
“呃啊——!!!”
德利特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痛苦與憤怒交織的咆哮,他猛地推開身旁試圖護住他的三笠。並非不感激,而是他體內奔湧的力量已經不容許任何人靠近。
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比他眼中曾經閃爍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百倍,猛地從他體內爆發出來!那光芒並非巨人化時的閃電,而是更純粹、更神聖,卻因承載著無盡的憤怒而顯得狂暴無比!
“哥哥!”三笠驚呼,被那強大的能量氣流逼得後退一步,眼中充滿了驚愕與擔憂。她從未見過德利特展現出這樣的力量形態。
“萊納!!!!”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右手猛地按向自己的胸口。進化信賴者感受到了他決絕的意志,發出了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他強行壓榨著體內每一絲殘存的光能量,甚至不惜燃燒自己的生命力作為代價!
一道璀璨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卻又不穩定的銀色光柱,從德利特身上沖天而起,迎向了那如同山脈般巨大的超大型巨人!
奈克瑟斯,再次降臨!盡管光芒略顯黯淡,身軀甚至有些搖晃,但那雙眼眸中的戰意,卻前所未有的熾烈!
羅塞之墻頂端此刻已化為神魔鏖戰的煉獄。冰冷的石磚在巨人的咆哮與碰撞中顫抖碎裂,蒸汽與光芒交織,將天空染上絕望的色彩。
城墻下方,進擊的巨人與鎧之巨人的搏殺已也開始進入白熱化。
艾倫變身的進擊巨人咆哮著,每一次揮拳都蘊含著無盡的怒火與悲慟,瘋狂砸向萊納的鎧之巨人。然而,鎧之巨人那身堅硬無比的銀灰色鎧甲提供了絕對防禦,進擊巨人的拳頭砸在上面,迸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和四濺的火花,卻難以造成有效的實質性傷害,反而震得自身骨骼哀鳴。
“為什麽!萊納!為什麽!!”進擊巨人口中發出艾倫痛苦而不解的怒吼,攻擊越發狂暴,卻顯得有些徒勞。
鎧之巨人則相對沈穩,它利用自身重量和鎧甲優勢,不斷格擋、招架,尋找著進擊巨人攻擊的間隙。它巨大的手臂如同重錘,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聲勢,逼迫進擊巨人不斷後退閃避,在城墻上留下一個個深刻的腳印和裂痕。
“艾倫!冷靜點!他的弱點在關節處!”三笠·阿克曼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兩大巨人的腳邊和周遭快速穿梭。她的立體機動裝置發揮到極致,刀光如同銀色蝴蝶,不斷尋找機會切割鎧之巨人膝蓋、手肘等鎧甲相對薄弱或連接處。她的攻擊精準而狠辣,雖然無法徹底破開防禦,但成功的騷擾和切割極大地限制了鎧之巨人的行動,為艾倫創造了不少機會。
“煩人的蒼蠅!”鎧之巨人發出萊納沈悶而憤怒的聲音,猛地擡起巨腳狠狠踩向三笠,卻被她險之又險地避開,巨石飛濺。
進擊巨人趁此機會,猛地撲上前,雙臂死死箍住鎧之巨人的腰部,試圖利用蠻力將其摔倒。兩個龐然大物如同角力的上古兇獸,在城墻邊緣瘋狂較勁,沈重的身軀壓得城墻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
城墻上方,戰鬥則更加詭異和危險。
超大型巨人此次僅僅變出了半個身軀。但僅僅是裸露出的上半身和頭顱,其龐大程度已經帶來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如同從城墻中生長出的恐怖肉山,緩慢而笨拙地移動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起灼熱的氣流。
他的對手,是光芒略顯黯淡、身形甚至有些搖曳的奈克瑟斯·幼年形態。德利特強行壓榨光能甚至生命力的變身並不完全,奈克瑟斯的身體輪廓不如以往凝實,光芒流轉也顯得有些滯澀。但他依舊毫無畏懼地發起了攻擊!
奈克瑟斯快速移動,避開超大型巨人緩慢揮擊的巨大手臂,銀色身影繞至其側後方,手臂上的奈克瑟斯武裝劃過,試圖切割其後頸!
然而,超大型巨人雖然動作遲緩,但其體表持續散發的高溫蒸汽對能量本就不足的奈克瑟斯造成了持續的幹擾和灼傷。光之皮膚接觸蒸汽發出“嗤嗤”的聲響,每一次靠近都讓德利特感到能量在加速流失,如同置身於高溫熔爐。
“呃!”奈克瑟斯發出一聲悶哼,動作因能量的急劇消耗和高溫灼痛而微微一滯。
就在這一刻,超大型巨人貝爾托特似乎抓住了機會。他那巨大的、空洞的眼睛轉向奈克瑟斯,龐大的身軀猛然鼓脹!
轟!!!!
並非攻擊,而是超高溫蒸汽的全力爆發!
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恐怖熱浪,以超大型巨人為中心,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瘋狂席卷而去!其溫度和範圍遠超尋常!
“小心!!”埃爾文團長瞳孔驟縮,厲聲警告。
但警告來得太遲了。
距離最近的奈克瑟斯首當其沖,他本就黯淡的身軀瞬間被無盡的白灼蒸汽徹底吞沒!
光能護盾在超高溫下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最終徹底破碎!熾熱的蒸汽直接灼燒在奈克瑟斯的身體上,帶來鉆心的劇痛,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極其微弱!
“呃啊啊啊——!”德利特痛苦的慘叫從光之巨人體內傳出。
奈克瑟斯巨大的身軀被這股恐怖的蒸汽爆發狠狠推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城垛上,光芒劇烈閃爍,幾乎要維持不住形態消散開來!
而這蒸汽爆發不僅僅是針對奈克瑟斯。
站在城墻更後方指揮的埃爾文、試圖迂回尋找機會的利威爾、以及興奮觀察卻來不及後退的韓吉,還有周圍許多調查兵團士兵,全都未能幸免!
“呃啊!”
“燙!!”
“眼睛!我的眼睛!”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恐怖的高溫蒸汽無情地灼燒著所有人的皮膚、眼睛、呼吸道!埃爾文擡起手臂遮擋,但裸露的皮膚瞬間起泡潰爛!利威爾憑借鬼魅般的速度急速後退,但依舊被灼熱的氣浪掃中,披風瞬間焦黑,臉上和手臂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韓吉的雙手手臂瞬間燙傷,她慘叫一聲倒地翻滾。
僅僅一擊,超大型巨人就幾乎重創了調查兵團所有的精英指揮和近距離作戰人員!城墻頂端瞬間化為人間地獄,哀嚎遍野,戰鬥力驟減。
超大型巨人似乎完全無視了下方那些被燙傷的人類。他那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動,空洞的目光鎖定在了遠處光芒微弱、掙紮著試圖爬起的奈克瑟斯身上。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極其殘酷決絕的動作。
他那巨大的手掌猛地伸出,趁奈克瑟斯虛弱之際,一把將其死死攥在掌心!超大型巨人的握力極其恐怖,奈克瑟斯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光芒急劇閃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哥哥!!”被蒸汽掀飛的阿明看到這一幕,驚駭欲絕,想要沖上去救援,卻超大型巨人身體周圍的層層熱浪逼退。
緊接著,更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超大型巨人竟然以自己的半身為核心,將抓住奈克瑟斯的巨大手臂猛地向後收縮,如同拉滿的投石機,然後將自身那龐大無匹的、如同肉山般的上半身,連同手中抓住的奈克瑟斯,一起化作了最恐怖的生物炮彈!
他利用自己沈重的質量,以及某種難以想象的力量操控,猛地從城墻之上向前傾倒!目標直指——下方正在與鎧之巨人角力、毫無防備的進擊的巨人。
“貝爾托特……!”鎧之巨人萊納似乎明白了戰友的意圖,發出了沈悶的吼聲,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更加死死地抱住了進擊的巨人,將其牢牢固定在原地!
“什麽?!”艾倫此刻才意識到來自頭頂的致命威脅,他驚恐地擡頭,只見那片巨大的、遮蔽了天空的陰影——超大型巨人的半身連同他抓住的銀色光之巨人——正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他和萊納一起,直楞楞地、毀滅性地猛砸下來!
那場景,如同天塌。
被超大型巨人死死攥在掌心、能量幾乎耗盡、全身被高溫灼傷的德利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和那座肉山一起,如同隕石般砸向下方苦苦支撐的艾倫。絕望和無力感如同冰水般淹沒了他。
轟!!!!!!!!——
一聲足以震裂蒼穹的恐怖巨響,在羅塞之墻的邊緣炸開!
超大型巨人那無法估量的沈重質量,加上從天而降的恐怖勢能,結結實實地、毫無花哨地同時撞擊在了進擊的巨人和鎧之巨人的身上!
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地面不堪其重大面積崩塌碎裂的轟鳴!碎石如同瀑布般向內地面下方傾瀉!
進擊的巨人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這毀滅性的撞擊下,頭顱和上半身瞬間被砸得粉碎!骨架崩裂,血肉橫飛!艾倫的本體甚至來不及反應,就遭到了重創!
鎧之巨人憑借著背後最堅硬的鎧甲,勉強扛住了這恐怖的撞擊,但其正面的鎧甲也出現了大面積的龜裂,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抱著進擊巨人殘軀的手臂都發出了骨裂的聲響,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砸得向下跪倒,半個身子都陷進了地面被砸出的坑洞裏。
而被超大型巨人當作“撞錘”使用的奈克瑟斯,在這劇烈的碰撞中,終於再也無法維持形態。
“呃啊……!”伴隨著德利特一聲痛苦到了極致的呻吟,銀色的光之巨人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化作無數四散飛濺的光之粒子,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德利特的本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重重摔在下方的地面中,渾身是血,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超大型巨人的半截身軀也在這次撞擊後開始了急速的汽化,大量的蒸汽瞬間籠罩了整個區域。
煙塵彌漫,蒸汽升騰。
地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進擊的巨人只剩下半截殘破的身軀,冒著蒸汽,緩緩汽化。
鎧之巨人跪在廢墟中,鎧甲碎裂,喘息沈重。
奈克瑟斯消失,德利特生死不明地躺在廢墟裏。
艾倫……被掩埋在進擊的巨人殘骸之下。
調查兵團損失慘重,精英幾乎全被燙傷,失去指揮和最強戰力。
就在這片混亂和蒸汽彌漫之中,鎧之巨人掙紮著從廢墟中站起身。他巨大的手掌在彌漫的蒸汽和煙塵中摸索著,先是精準地找到了從進擊巨人後頸脫出、同樣昏迷不醒的艾倫,將他緊緊攥在掌心。
接著,他那雙巨大的、空洞的眼眶掃視四周,很快鎖定了不遠處碎石堆中那個一動不動、渾身是血的身影——德利特。
沒有絲毫猶豫,鎧之巨人的另一只大手伸出,小心翼翼地將德利特也撈了起來,與艾倫一同緊緊握住。他的動作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仿佛生怕晚上一秒,這個重傷垂死的光之巨人宿主就會被調查兵團搶回,或是被其他巨人吞食。
“萊納……!?”汽化得只剩半身骨架的超大型巨人貝爾托特發出微弱而疑惑的聲音,似乎對萊納連德利特也要帶走感到不解。
但鎧之巨人沒有解釋。他緊緊握著兩個昏迷不醒的“目標”,忍受著全身鎧甲碎裂帶來的痛苦,邁開沈重的步伐,朝著瑪利亞之墻的方向走去。
“攔住他!!”上方,臉上布滿燙傷水泡的利威爾兵長強忍著劇痛,發出嘶啞的怒吼,試圖啟動立體機動裝置,卻因傷勢過重和高熱蒸汽損壞了部分設備而失敗。
埃爾文團長半跪在地,一只眼睛被蒸汽灼傷無法視物,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鎧之巨人帶著艾倫和德利特,一步步走向邊緣。
三笠近距離受到了超大型巨人炮彈所帶來的沖擊,已經快失去行動能力了。她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尖叫,剛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大腦便下達了強制關機的指令——她暈了過去。
鎧之巨人萊納無視了所有微弱的抵抗。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戰場、那些被他欺騙和傷害的“戰友”,以及那個被他親手重創、此刻卻被他緊緊攥在掌心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難言的痛苦,但很快被戰士的冰冷覆蓋。
然後,他帶著貝爾托特,艾倫和德利特,繼續朝著瑪利亞之墻的方向,朝著所謂“故鄉”的方向,沈重地落去。
煙塵與蒸汽緩緩散去,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地面、重傷哀嚎的士兵、以及無盡的絕望與背叛。
艾倫和德利特,雙雙被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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