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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次壁外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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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次壁外調查

午後的陽光失去了正午的銳利,變得慵懶而斜長,將羅塞之墻翁城的巨大陰影投擲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深沈的、令人不安的界限。空氣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種沈悶的燥熱,混合著揚起的塵土、皮革和馬匹的氣息。金屬的轟鳴聲成為了這慵懶午後唯一暴烈的音符,巨大齒輪的每一次轉動都仿佛在對抗著這沈滯的時間,緩慢而執拗地提升著那扇隔絕生死的巨門。

調查兵團的士兵們列隊肅立,深綠色的鬥篷在斜照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墨綠的沈重色調。戰馬似乎也被這午後的凝滯所感染,不再焦躁地刨地,只是偶爾甩動頭顱,發出沈悶的響鼻。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清晨那種刺骨的恐懼,而是一種被陽光烘烤過的、更為粘稠的焦慮與決心。

三笠纖細卻充滿力量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頸上鮮紅的圍巾,那是她的鎧甲與錨點。讓在一旁和馬克低聲咒罵著這見鬼的緊張感,柯尼和薩沙試圖用幹巴巴的玩笑驅散恐懼,但聲音緊繃得像是隨時會斷裂的弓弦。阿明緊握韁繩,指節發白,碧藍的眼眸深處倒映著門外扭曲的樹影,大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推演著無數種可能發生的狀況與應對策略。

萊納端坐於馬背,身軀挺拔如城墻巨磚,臉上刻畫著符合他“戰士”身份與“大哥”形象的堅毅。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身旁的同伴,評估著每個人的狀態,確認著這支小小隊伍的聯系。然後,幾乎是本能地,他開始尋找那個特定的身影——那個總是能像小太陽一樣驅散陰霾的黑發少年,他的笑容能短暫照亮這灰暗的世界,他的戀人,德利特。

往常這種時候,德利特總會在他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或許正用力拍打讓的肩膀給他打氣,或許正偷偷對自己投來一個溫暖而令人安心的眼神。但這一次,萊納的目光仔細搜尋了前後左右,那個熟悉的身影卻消失了。

“嗯?”他喉嚨裏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吟,眉頭不由自主地緊鎖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三笠也察覺到了異樣。她猛地回頭,清冷如冰湖的目光疾速掃過身後層層排列的士兵方陣。那張總是能瞬間鎖定家人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疑惑,隨即被一層更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不安所覆蓋。

“阿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銳利的邊角,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德利特在哪?”

阿明正沈浸在自己的戰術推演中,聞言猛地回過神,湛藍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茫然。“德利特?他……他不就在這裏嗎?出發前集合時我還看到他在檢查裝備……”他邊說邊急切地四處張望,目光在無數相似的制服和面孔中穿梭,卻一無所獲。“奇怪……他的位置明明應該在我們附近……”困惑如同潮水般湧上他的臉龐。

萊納驅馬向他們靠近半步,聲音沈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從集合完畢就沒看到過他。他沒和你們任何人在一起?”一種混合著擔憂與戰士本能警覺的情緒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德利特性格開朗,但絕非無組織無紀律之人,在這種關乎生死存亡的時刻,他絕不會無故缺席。

“又自己擅自行動……”三笠的語氣驟然變冷,其中蘊含的擔憂遠比責備要多。她再次像掃描一樣審視著人群,視線甚至投向更遠的後勤隊伍和指揮官區域,但依然找不到那抹獨特的、總是蘊含著蓬勃生命力的身影。

就在這時,總指揮官埃爾文·史密斯驅馬前行至隊伍最前方。他高大的身影在漸亮的晨光中如同山岳般巍然。擴音裝置將他的聲音放大,變得如同神諭般冰冷、清晰,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馬蹄聲、金屬聲和竊竊私語,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士兵們!”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你們之中,有人可能會死。可能會受傷,甚至面臨比死亡更悲慘的命運。”

死寂籠罩了所有人。

“但是!”埃爾文的目光掃過全場,如同利劍,“你們的犧牲,將為蜷縮在墻內那些一無所知的人們換來寶貴的情報!將為人類奪回這個世界的光明未來,鋪下一塊不可或缺的基石!”

他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揮,指向那已完全洞開的、仿佛巨獸貪婪口腔的門外世界。

“第五十七次壁外調查——開始!獻出你們的心臟吧!前進!!!”

“獻出你的心臟!!!”士兵們的咆哮匯成一股悲壯的洪流,沖散了部分恐懼。

命令如山!大門已徹底敞開,門外扭曲的枯樹和彌漫的濃霧散發著不祥的氣息。最前線的士兵們發出一聲吶喊,猛地一夾馬腹,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走了!”三笠最後看了一眼那再也找不到人的後方,強行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厲喝一聲,策馬沖了出去。

阿明臉上憂慮重重,一邊催動馬匹跟上隊伍,一邊忍不住再次回頭,喃喃自語:“德利特……你到底去哪裏了?千萬別出事……”

萊納抿緊了嘴唇,將那份驟然升騰的強烈不安與疑慮死死摁回心底。作為戰士,他必須絕對專註。但德利特的失蹤,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了他早已分裂不堪的精神世界。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催動戰馬,高大的身影融入沖鋒的洪流。

就在隊伍如長龍般湧出甕城時,艾倫高昂著頭,充滿決心和熱血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那些死氣沈沈的房屋。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一扇窄小的、布滿灰塵的窗戶後面,有兩個瘦小的身影。那是兩個年幼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透過玻璃向外窺視。他們的臉上沒有大人般的麻木或恐懼,只有一種混合著純粹好奇、一絲畏懼,以及……或許是一絲難以言喻的憧憬的光芒。

就像當年的他,和三笠,躲在人群後面,看著調查兵團一次次“失敗而歸”,卻又一次次被那些自由之翼的披風所點燃心中的火焰。

那一刻,埃爾文團長的話再次在他耳邊回響——“為那些蜷縮在墻內一無所知的人們……”

這兩個孩子,就是他們所要保護、所要為之獻出心臟的未來!一股更加澎湃的決心湧上艾倫心頭,他握緊了韁繩,目光更加堅定地望向前方未知的征途。

整個兵團如同巨大的機械開始運轉,每個零件都在既定的軌道上前行。沒有人註意到,在隊伍中後部一個並不起眼的位置,德利特安靜地駕馭著戰馬。他的存在感被刻意降低,如同匯入江河的一滴水。只有他那雙凝視遠方的琥珀色眼瞳深處,偶爾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色微光,預示著他身上肩負的、不同於常人的孤獨使命。他正等待著,等待著某個只有他才能完全理解的信號。

當然,還有一些興奮。

“終於是···有能力去改寫悲劇了!”壓抑不住的喜悅讓德利特笑出了聲,但又立馬想起自己此時的特殊性,很快地安靜了下來。

要沈穩,要細致。如此對自己說著,德利特策馬奔騰,隨著調查兵團向墻外發起了沖鋒。

城門在身後沈重地關閉,將墻內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德利特深吸了一口墻外幹燥而充滿草木氣息的空氣,午後明亮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帶來一絲暖意。他輕巧地操控著韁繩,讓自己和坐騎自然地融入調查兵團展開陣型的中後側邊緣,像一滴水匯入溪流。

大部隊開始向前推進,馬蹄聲和金屬摩擦聲構成了壁外調查熟悉的背景音。陽光透過稀疏的林間空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微風拂過,吹動著高草,發出沙沙的聲響。雖然視野比霧氣彌漫時好了不少,但那些扭曲詭異的樹木投下的長長陰影,依舊可能隱藏著致命的威脅。新兵們緊張地四處張望,不敢有絲毫松懈。

但對德利特來說,這片陽光下的景色同樣談不上陌生。啊,又是這片老地方,他目光隨意地掃過一片被陽光曬得有些發白的歪脖子樹林,心裏嘀咕著,上次清理巨人好像就在這附近,那塊被太陽烤得暖洋洋的巖石後面藏過一只五米級的。他看著前方陽光下同僚們鎧甲反射的點點閃光,感覺有點像在參加一場規模特別大的、路線固定的集體巡邏,只是這次的“巡邏”後面可能跟著一個大麻煩。

遠處,一顆紅色信號彈尖嘯著升空,在湛藍的天幕上劃出一道顯眼的軌跡。哦豁,左翼遇敵了,德利特瞥了一眼,根據信號的位置和高度,下意識地就在心裏判斷,大概三到四只普通型,距離主力有點遠,不過那邊的分隊長經驗老道,問題不大。他甚至有閑心註意到一棵被陽光勾勒出清晰輪廓的特別扭曲的枯樹,這棵樹長得真有個性,每次出來都能看見它,比很多巨人有辨識度多了。

時間就在這種略帶詭異的“悠閑”中流逝。他像是個老練的獵人,漫步在自己熟悉的獵場,等待著那個特定的獵物的氣息。周圍的緊張感似乎感染不到他,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持續而高效地掃描著遠方,過濾著無用的信息。

突然!

一道妖異而醒目的紫色光芒,毫無預兆地從右前方較遠的區域猛地上竄,像一顆撕裂湛藍天空的紫水晶,帶著不祥而急促的意味,鮮明地掛在明媚的天幕上,與溫暖的陽光形成了極度不協調的對比。

紫色信號!特殊目標!

德利特臉上那點輕松的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專註的銳利。一直潛藏在他眼底的那抹微光驟然亮起,化為璀璨的金色,如同正午的太陽。

總算來了!

他低喝一聲,語氣裏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活來了”的果決。沒有絲毫遲疑,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了那件從不離身的物品——進化信賴者。那物件在他手中迸發出強烈的光芒,與他眼中的金色交相輝映,甚至蓋過了午後的陽光。

下一刻,炫目的光芒瞬間包裹住他的全身,將他與戰馬一同吞沒。那光芒強烈卻不刺眼,帶著一種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感。戰馬在一陣溫和的能量中被推向安全的後方。

光芒收斂的瞬間,一道銀黑相間、線條流暢優美的巨大光之身軀已然成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沒有絲毫停頓,化作一道流星般的光束,帶著驚人的速度低空掠過樹林,朝著紫色信號升起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帶起的氣流吹彎了下方的草地。

堅持住,他金色的眼瞳如同聚焦的透鏡般鎖定遠方——

奧特曼來了!

奈克瑟斯化作的光束以驚人的速度低空掠過樹林,陽光在那銀黑色的流暢身軀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澤。德利特的感知牢牢鎖定著紫色信號彈升起的方向,金色的眼瞳穿透距離,急切地搜尋著需要救援的同僚和那個所謂的“特殊目標”。

然而,當他急速逼近信號區域,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理解了那紫色信號所代表的、遠超預想的絕望。

並非預想中的單一強大目標。

只見前方開闊地帶,煙塵滾滾,大地微微震顫。一支規模驚人的巨人群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朝著調查兵團主力側翼的方向發起了狂暴的沖鋒!其中混雜著數量眾多的普通巨人,它們張著空洞的大嘴,步履蹣跚卻堅定不移地向前湧去。更可怕的是,在這群怪物之中,赫然夾雜著數只奇行種!它們以扭曲詭異的姿態狂奔、跳躍,速度極快,行動軌跡難以預測,如同混在濁流中的致命毒蛇。

而這支死亡洪流的最前端,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體型優美卻散發著極度危險氣息的女性模樣的巨人!她全身覆蓋著仿佛硬質化的肌肉,藍色的眼眸冰冷無情,以一種驚人的效率和速度奔跑著,輕易地將身後的巨人群甩開一小段距離,儼然是這支死亡軍團的先鋒與領袖。

沒見過的巨人?除了鎧之巨人和超大型巨人外還有敵人?

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德利特根本來不及細想這個新型巨人的來歷,他的註意力立刻被更大的危機所吸引——那只女巨人似乎意圖明確地沖向主力陣型,但她身後那龐大的巨人群,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脅!如果讓這支龐大的巨人隊伍成功沖擊到調查兵團的側翼乃至後方,整個陣型都會被瞬間沖垮,造成的傷亡將是毀滅性的。

“嘖。”光之巨人內部,德利特發出一聲不滿的咂嘴聲。他的首要目標是攔截智慧巨人,但眼前的局勢讓他做出了最符合“救援”本能的判斷。

必須先清理這些雜兵!否則根本沒法安心去追那個領頭的!

心意已決,奈克瑟斯前沖的軌跡猛然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再是直線追擊女巨人,而是如同一顆銀色的流星,帶著無與倫比的氣勢,悍然砸向了那支奔騰的巨人群的側前方!

轟!

與此同時,剛剛發射出紫色信號彈的調查兵們本來已經放棄了生的希望,結果突然發生的事情卻幾乎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神啊…那是什麽東西?!”一名士兵猛地勒住戰馬,聲音因震驚而扭曲。

“是巨人嗎?新型的?!從來沒聽說過……”他旁邊的同伴下意識地舉起了刀片,卻又不知該指向何方,完全被那物體散發出的光芒和速度所震懾。

“它沖著紫色信號去了!”另一個眼尖的士兵大喊,聲音裏充滿了困惑和一絲渺茫的希望。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這最初的震驚中恢覆,奈克瑟斯已經悍然砸入巨人群前方,擋住了死亡洪流的去路。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更是讓所有目睹這一幕的調查兵團士兵瞠目結舌,幾乎忘記了呼吸和戰鬥。

只見那銀黑色的光之巨人落地後,動作快得超乎想象。手臂簡單一揮,炫目的光芒一閃,沖在最前面的兩只巨人瞬間頭顱碎裂,化為沖天蒸汽。

“一擊……就幹掉了兩個?”一個年輕的士兵喃喃自語,手中的立體機動裝置都忘了發射。

隨後,光之巨人身形轉動,一記淩厲的踢擊帶著肉眼可見的光能波動,輕易地將一只以詭異姿態撲來的奇行種攔腰斬斷!

“女神在上……”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兵劃到附近樹幹上暫歇,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在胸前畫了個符號,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更遠處的士兵們只看到蒸汽如同爆炸般不斷騰起,一個銀黑色的巨大身影在巨人群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移動、旋轉。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刺目的閃光和巨人軀體的崩解。偶爾有強烈的光束射出,將遠處的巨人炸得粉碎。

“它……它在攻擊巨人?它在幫我們?”一個靠在馬背後面喘息的後勤兵顫抖著說,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別楞著!趁現在!”一位分隊長聲嘶力竭的吼聲驚醒了不少人,“清理那些繞過它的!快!動起來!”

士兵們這才如夢初醒。雖然內心依舊被巨大的疑問和震驚充斥,但求生的本能和訓練出的紀律讓他們開始行動。他們利用立體機動裝置撲向那些僥幸繞過銀色巨人的零星敵人,但目光還是忍不住瞟向那主戰場。

奈克瑟斯巨大的身軀轟然落地,精準地楔入巨人群與調查兵團隊伍之間的狹小空檔,銀黑色的體表在午後陽光下流轉著樸素而堅實的光澤。落地瞬間,他甚至沒有一絲遲滯,戰鬥本能已完全驅動這具光之軀。

第一只五米級巨人嘶吼著撲近。奈克瑟斯不退反進,側身避開抓撓的同時,右臂順勢擡起,前臂的奈克瑟斯武裝——那堅硬的臂甲——瞬間凝聚起數顆金白色的光彈!

粒子之羽!

咻咻咻——!光彈如同擁有生命的蜂群,精準且迅猛地接連射入巨人張開的大嘴和雙眼!噗噗噗!劇烈的爆炸從巨人頭部內部發生,瞬間破壞了其感官和部分腦組織,巨人前沖的動作猛地一滯,龐大的身軀搖晃著失去了方向。奈克瑟斯抓住這創造的間隙,巨大的手掌覆蓋著一層微光,如同鐵鉗般猛地扣住巨人的頭顱,強大的握力結合能量爆發,硬生生將其脖頸捏碎!蒸汽噴湧。

蒸汽尚未散開,另一只奇行種已四肢著地,以詭異高速從右側襲來。奈克瑟斯迅速壓低重心,左臂格擋其利爪撕扯,濺起一串火花。同時右臂再次擡起——粒子之羽·連射! 更密集的小型光彈如同疾風驟雨般轟擊在奇行種的胸膛和關節處,雖然單發威力不足以致命,但連續的沖擊力成功阻斷了它的撲擊,打得它身軀連連後退,動作變形。奈克瑟斯立刻跟進,一記沈重迅猛的光能踢擊狠狠踹在其膝蓋側面,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奇行種哀嚎著倒地,被他隨即補上的一腳徹底踏碎後頸。

更多的巨人圍攏上來。奈克瑟斯的戰鬥方式高效而精準,充分利用著有限的技能。他不斷移動,避免陷入包圍,雙臂交替擡起,粒子之羽精準點射,專門瞄準巨人的眼睛、膝關節、足踝等脆弱或影響行動的部位,不斷制造硬直和破綻,再以蘊含光能的沈重的拳腳攻擊給予致命一擊。

突然,三只巨人幾乎同時從正面和兩側逼近。奈克瑟斯迅速後撤一步,雙臂猛然在身前交叉——十字風暴! 灼熱的金色奔流如同斷頭臺般水平斬出!嗤——!高溫能量束輕而易舉地切斷了最前方兩只巨人的雙腿,它們慘叫著向前撲倒,龐大的身軀恰好暫時阻礙了第三只巨人的前進路線。奈克瑟斯毫不猶豫,縱身躍過倒地的巨人,右拳緊握,武裝亮起微光,一記下勾拳自下而上轟入第三只巨人下頜,能量透入,從其頭頂爆發開來!

陽光被彌漫的蒸汽切割成無數道朦朧的光柱。奈克瑟斯在戰場上穿梭,他的戰鬥遠非依靠壓倒性的能量爆發,而是更像一個技藝超群的光之獵人。粒子之羽用於遠程幹擾、制造機會、精準打擊弱點;十字風暴用於中距離的範圍切割和清場;而自身強大的體術和力量則是終結技的保證。兩種技能銜接流暢,毫無多餘動作。

然而,巨人的數量實在太多。十字風暴雖然鋒利,但消耗顯然比粒子之羽大,無法連續頻繁使用。奈克瑟斯胸口的能量核心光芒閃爍的頻率似乎加快了些。

就在他剛用粒子之羽射瞎一只巨人,正準備上前解決它時,另一只體型瘦小的奇行種竟借著蒸汽掩護,從視野盲區高速貼近,張開嘴就咬向他的腳踝!奈克瑟斯察覺極快,猛地擡腳躲過撕咬,同時另一只腳覆蓋光能重重踏下,將其腦袋踩入地面!但這一下也讓他動作微微一頓。

“麻煩!”光之巨人內部,德利特感到能量在持續消耗。他知道不能再被拖在這裏了。

他猛地後跳拉開距離,雙臂再次交叉於身前——十字風暴·最大功率! 他將更多能量註入其中,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熾熱的金色奔流猛烈射出,呈扇形掃向前方!嗤啦啦——!如同熱刀切過黃油,前方七八只巨人的身軀被齊腰斬斷,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蒸騰起的蒸汽如同小型蘑菇雲!

趁此間隙,奈克瑟斯巨大的身軀毫不猶豫地轉向,目光死死鎖定女巨人消失的方向。他雙足猛地蹬地,地面微微龜裂,整個身體爆發出速度,朝著目標追襲而去!雖然他由於能量消耗他無法再次化身光束,但此刻的速度依然遠超任何立體機動裝置。

身後,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巨人殘骸、沖天而起的蒸汽,以及那些驚魂未定、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目瞪口呆的調查兵團士兵們。

奈克瑟斯巨大的身軀撞開沿途稀疏的樹木,以驚人的速度緊追不舍。前方的女巨人似乎察覺到了追兵,她奔跑的姿態變得更加迅捷,利用茂密林木的掩護,試圖擺脫追蹤。

但德利特的意志驅動著光之軀,距離在迅速拉近。終於,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奈克瑟斯猛地一個加速前沖,巨大的身軀帶著強大的動能,如同一顆銀色炮彈般從側後方撞上了女巨人。

轟隆!

一聲沈悶的巨響,兩個巨大的身軀翻滾著撞倒了好幾棵大樹才停下,激起漫天塵土和草屑。女巨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野蠻撞擊打得措手不及,翻滾在地。

奈克瑟斯憑借出色的平衡感率先起身,沒有任何停頓,巨大的銀色腳掌帶著千鈞之力猛地踩向女巨人的頭顱。女巨人反應極快,狼狽地向側面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奈克瑟斯的巨足重重踏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坑。

一擊落空,奈克瑟斯順勢前沖,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直轟剛剛撐起上半身的女巨人面門。女巨人迅速擡起覆蓋著硬質化肌肉的左臂格擋——砰!沈重的撞擊聲如同敲響巨鼓,沖擊波將周圍的塵土瞬間排開。

女巨人借力向後滑退幾步,冰冷的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似乎沒料到這個銀色巨人的純粹力量如此強悍。她立刻穩住身形,不再一味閃避,而是擺出了精湛的格鬥架勢,主動迎擊!

戰鬥徹底變為一場純粹的巨人間體術對決。

女巨人率先發動攻擊,她的動作迅捷而流暢,一記低掃腿掃向奈克瑟斯的下盤,試圖破壞其平衡。奈克瑟斯敏捷地小跳避開,落地瞬間,女巨人迅猛的刺拳已然逼近他的咽喉!奈克瑟斯迅速偏頭,拳風擦著他的頸部護甲掠過,同時他的左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扣住女巨人打來的手腕,右手手肘帶著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女巨人被抓住的手臂關節。

女巨人吃痛,發出一聲悶哼,猛地扭轉身體,利用柔韌性掙脫鉗制,另一只手的掌根如同戰錘般砸向奈克瑟斯的肋部。奈克瑟斯沈肩格擋,再次發出令人牙酸的沈重碰撞聲。兩人以快打快,拳腳相交的悶響如同連環霹靂在林中炸開,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氣浪,腳下的地面不斷龜裂、下陷。

奈克瑟斯的力量和抗擊打能力明顯更勝一籌,他的重拳屢次突破女巨人的防禦,砸在她的肩膀、胸膛,留下清晰的拳印,甚至讓她體表的硬質化皮膚出現細微裂痕。而女巨人則憑借更勝一籌的敏捷和精湛的格鬥技巧周旋,她的踢擊刁鉆狠辣,時常攻向奈克瑟斯的膝蓋窩、腳踝等支撐點,試圖以巧破力。

在持續不斷的交鋒中,奈克瑟斯一記重拳將女巨人打得踉蹌後退,他立刻抓住機會,巨大的身軀猛地前沖,使出一記迅猛的貼身靠撞。

轟!女巨人被結結實實地撞中,修長的身軀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斷一棵大樹。

奈克瑟斯乘勝追擊,大步上前,準備給予倒地對手致命一擊。他右臂後拉,巨大的拳頭再次凝聚起力量,瞄準了女巨人似乎暫時無法防護的頭部—。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強烈的虛脫感和空乏感如同冰水般猛地灌遍全身。奈克瑟斯前沖的動作驟然一滯,變得無比沈重遲澀,胸口那原本穩定的飛鳥狀的彩色計時器忽閃了一下,隨即驟然轉變為刺眼而急促的快速閃爍!

嘀嘟…嘀嘟…嘀嘟…

急促的警報聲在他意識海中尖銳響起。

他志在必得的重拳因為能量的驟然枯竭而軟綿無力地揮出,甚至無法帶起風聲。

女巨人顯然捕捉到了這絕佳的反擊機會,雖然不明所以,但對手突如其來的虛弱是實實在在的!她猛地擡起雙腿,狠狠蹬在奈克瑟斯因虛弱而無法有效防禦的腹部——砰!巨大的力道將能量耗盡的奈克瑟斯蹬得連連後退,險些跪倒在地。

緊接著,女巨人如同獵豹般彈起,一記兇猛無比的右勾拳撕裂空氣,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奈克瑟斯胸前那瘋狂閃爍的計時器上!

鏗——!!!

一聲如同金屬悲鳴般的巨響爆開。

奈克瑟斯巨大的身軀如遭雷擊,猛地向後仰去,胸口的劇痛和能量的徹底枯竭讓他幾乎無法維持形態,銀黑色的身體劇烈地閃爍起來,變得如同虛影般不穩定。他踉蹌著,最終單膝跪倒在地,只能用一只手勉強支撐著身體,另一只手無力地捂住遭受重擊的胸口,那裏的紅光閃爍得愈發急促微弱。

女巨人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冰冷的藍色眼眸看了一眼跪倒在地、顯然已失去威脅的銀色巨人,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沖入了密林深處,瞬間消失不見。

奈克瑟斯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無比艱難。最終,在一聲無力而充滿不甘的低吼中,他龐大的光之軀徹底化作無數細碎的光粒子,消散在陽光下,只剩下脫力的德利特單膝跪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望著女巨人離開的方向,拳頭死死攥緊。

“可惡···能量不夠了!!”不甘的望向越來越遠的女巨人,德利特憤恨的咬了咬牙。奈克瑟斯之光過度消耗帶來的不僅僅是體力上的虛脫,更有一種深入精神層面的疲憊感。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失敗了…還是讓她跑了…強烈的自責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他意識深處,一個預先埋下的、微弱的“光點”輕輕波動了一下。那是他留在埃爾文團長身上的細微光之印記,此刻正被另一端主動觸發,成為了溝通的橋梁。

沒有猶豫,德利特立刻集中起殘存的精神力,將意念通過這道鏈接傳遞過去。

“團長,我是德利特。目標確認,女性模樣的智慧巨人帶領大量巨人對右翼發起沖擊。我基本消滅了巨人群後追上女巨人與她發生交戰,一度將其壓制…” 他的意念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和挫敗感,“但我力量消耗過度,未能將其攔截…她擺脫了我,繼續向東南方向深入…抱歉。”

鏈接那頭,埃爾文的回應很快傳來:“收到。情報已確認,幹的非常漂亮,德利特,現階段你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了。”他的聲音裏罕見的帶上了一些讚許的意味。

“完成?” 德利特一楞,“可是我沒能阻止她…”

“你成功確認了目標及其行進方向,,保護右翼,消滅普通巨人並極大地消耗了女巨人的體力,甚至可能造成了某種程度的損傷。這本身就是極具價值的戰果。” 埃爾文的意念打斷了他的自責,“更重要的是,你保全了自己。現在,立刻撤離當前區域。你的狀態無法繼續參與高強度戰鬥,保留體力和力量至關重要。”

德利特咬了咬牙,他知道埃爾文說的是事實。他現在連站穩都有些困難,更別說繼續戰鬥了。

“明白…但我現在的位…”

“撤離已安排。向正西移動一點五公裏,有三塊品字形風蝕巖,有人接應。”

有人接應?德利特一楞。

“接應者是?”

“一個知道你可能會需要幫助的人。她知道你,也相信你能抵達。”埃爾文的意念平靜卻蘊含深意,隨即鏈接切斷。

德利特掙紮著站起身,壓下心中的疑問和身體的極度虛弱,辨認方向,開始向西艱難跋涉。林間的寂靜被遠處隱約的巨人嘶吼打破,更襯得他形單影只。

就在他幾乎要再次脫力時,一陣明顯帶著謹慎、甚至有些猶豫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聽起來至少有兩匹馬,正小心翼翼地朝著他的方向摸索過來。

他立刻警惕地靠向一棵大樹後,手按在了刀柄上。

很快,兩匹軍馬謹慎地穿過林木。領先那匹馬的騎手個子頗為嬌小,甚至需要稍稍踮腳才能穩踏馬鐙。她穿著合身的調查兵團制服,外面套著一件略顯寬大的自由之翼披風,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她有一頭柔軟的棕色長發,編成了兩根略顯毛糙的麻花辮垂在肩前,似乎因為匆忙趕路而沒來得及整理得一絲不茍。她的臉龐清秀,但此刻明顯帶著緊張的神色,一雙清澈的藍色眼眸睜得很大,快速地、甚至有些慌亂地掃視著周圍幽暗的林地,雙手緊緊攥著韁繩,指節有些發白。

當她緊張的目光掃過德利特藏身的大樹時,似乎隱約看到了人影,嚇得她猛地一拉韁繩,馬匹不安地踏了幾下步子。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然後才用帶著明顯顫抖和不確定的聲音試探著小聲喊道:

“那…那個…請問…是阿克曼先生嗎?……我是…是奉命來的……”她的聲音很小,仿佛怕驚擾到什麽,又怕找錯了人。

德利特從樹後緩緩走出。他看到的是一個看起來非常緊張、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年輕女兵,完全不像經驗豐富的戰士。但奇怪的是,她的面容…尤其是那雙因為緊張而睜得圓圓的藍眼睛,讓他心頭莫名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法忽視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遠的記憶碎片裏閃過一道模糊的影子。

“你是…”德利特的聲音因虛弱而沙啞。

看到德利特確實狀態不佳且似乎沒有威脅,寧芙·索洛爾似乎稍微松了口氣,但緊張感並未完全消退。她有些手忙腳亂地翻身下馬,落地時甚至微微踉蹌了一下。她快步上前,但在距離幾步遠的地方就停住了,似乎不太敢靠得太近,只是急切地從馬鞍旁的袋子裏摸索出水囊和食物,手微微發抖地遞過來。

“寧、寧芙·索洛爾…韓吉分隊長的…研究助手。”她自我介紹時有些結巴,眼神不太敢直接與德利特對視,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後又低下頭,“請、請您先喝點水…吃點什麽…我們必須得快點離開這裏…這附近…好像有動靜……”她的話語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零碎,但關切之意是真誠的。

德利特接過水囊喝水時,她則不安地來回踱了一小步,雙手絞在一起,然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趕緊去檢查另一匹馬的狀態,動作顯得有些慌亂,但好在最終確認了鞍具牢固。

“你…認識我?”德利特忍不住問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依舊縈繞不去。

寧芙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擡起頭,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緊張,有一種深切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仿佛面對遙不可及之人的局促和不安。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麻花辮的尾梢。

“幾年前…瑪利亞墻…西甘希娜區外面…”她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耳語,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敬畏,“我被…是您…是那道銀色的光…救了我…”她似乎鼓足了很大勇氣才說完這句話,臉頰有些泛紅,迅速移開了目光,“我…我是韓吉分隊長的助手…團長和分隊長派我來的…”她小聲地補充道,解釋了緣由。

她的話語解釋了她的身份、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以及那份熟悉感的來源——她是被他救下的第一個人。雖然德利特關於那時的記憶已然模糊,但光似乎本能地記住了它曾奮力守護過的生命軌跡。而她此刻的反應,完全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膽怯的研究員,在面對傳說中的救命恩人兼非人存在時最真實的不安與激動。

“我明白了。”德利特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妙的感慨和一絲無奈——沒想到當年救下的人,現在是這般反應。

“請、請上馬吧,阿克曼先生。”寧芙指了指那匹更為溫順的備用馬,聲音依舊帶著顫音,但努力想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可靠些,“您…您需要休息…我會帶您去安全的地方…這是命令…”最後一句她說得很輕,仿佛在重覆一個讓她能鼓起勇氣的理由。

德利特不再多言。在他試圖上馬時,寧芙雖然看起來緊張,但還是上前小心翼翼地幫忙扶了一把,手指碰到他的手臂時像受驚一樣迅速縮回,然後又努力裝作沒事的樣子。

她自己上馬的動作也顯得有些笨拙,但坐穩後,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挺直了嬌小的背脊,仿佛在執行一項無比重要的研究任務。

“請…請跟我來。”她聲音依舊不大,但多了一點決心,一抖韁繩,選擇了一條她來時偵查好的、相對隱蔽的路徑。德利特催馬跟上。

兩匹馬一前一後在林間穿行。寧芙騎行在前,她的背影嬌小且依舊緊繃,能看出她全身心都在警惕著周圍,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她肩膀一顫。她話很少,只在絕對必要時才極簡短地提示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雖然她表現得非常緊張,甚至有些笨拙,但德利特能感覺到她正在努力克服內心的恐懼,履行她的職責。這份沈默的、帶著顫抖的堅韌,反而讓人更加觸動。

德利特沈默地跟在後面,疲憊的身體隨著馬背起伏。雖然任務未能完美達成,但在這危機四伏的壁外,能被這樣一個知曉他秘密、因過往的善舉而懷揣著恐懼與感激前來接應他的、努力想要變得勇敢的研究員找到,這份笨拙卻真實的支援,像一道微弱卻溫暖的光,稍稍驅散了他心中的挫敗感和身體的冰冷。

兩匹馬一前一後,在相對安全的林間小徑上小跑著。德利特疲憊地伏在馬背上,身體的每一次顛簸都帶來一陣酸軟,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反覆回放著剛才與女巨人那場短暫卻激烈的戰鬥。

那流暢的格鬥架勢,精準狠辣的刺拳,迅捷低掃後接掌底重擊的連招,還有那利用硬質化格擋並瞬間反擊的戰鬥思維…

太熟悉了。

這種戰鬥風格,這種將自身相對較小的體型和敏捷發揮到極致、追求精準打擊與高效殺戮的技巧…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訓練兵團時期,那個同樣沈默寡言、格鬥技壓群雄、總是獨自一人在角落練習的身影——阿尼·利昂納德。

怎麽會?女巨人的戰鬥方式和阿尼太像了。這僅僅是巧合嗎?

德利特迅速思考了起來。阿尼選擇了加入憲兵團,得益於憲兵團不太嚴格的管理制度,她恐怕有著大量的自由時間。也就是說,現在基本沒有人知道她的動向,可以先簡單定義為失蹤。

阿尼的失蹤…女巨人的突然出現…它們之間會不會存在某種聯系?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漸成形,但他不敢也不願去深入觸碰那個答案。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意識深處,埃爾文團長留下的那個光點再次輕微波動,一道簡潔而冰冷的意念命令直接傳入他的腦海:

“命令:所有中部隊伍,立即改變路線,全速進入巨木之森區域集結。重覆,中部隊伍進入巨木之森。”

巨木之森?

德利特猛地擡起頭,疲憊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那片區域樹木異常高大密集,根系盤結,地形極其覆雜,不利於大規模巨人活動,但同樣也非常利於調查兵團慣用的立體機動裝置發揮!

難道…埃爾文的目的根本不是常規的驅逐或防禦戰。

一個清晰的戰術圖景在他腦中迅速構建起來。巨木之森茂密的樹木和覆雜的根系可以極大地限制女巨人那種依靠速度和沖刺的戰術,讓她無法發揮最大的優勢,如同將猛虎引入荊棘叢。而調查兵團方面,立體機動裝置不僅不受影響,還可以提前部署,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預設陷阱,轉而采用包圍、限制和消耗戰術。埃爾文是在創造一個巨大的、天然的捕獸夾!他之前所有的戰術安排,側翼的犧牲,甚至包括讓自己去試探和消耗女巨人,可能都是為了一個最終目標——將這只智慧巨人逼入或者說引誘入這個預設的最終戰場,然後…活捉她!

原來如此!德利特瞬間感到一陣心驚,同時也對埃爾文的深謀遠慮感到一絲敬畏。團長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這一步,甚至可能更遠!

“寧芙!”德利特猛地勒住馬,轉頭看向身後緊張跟著的研究員助手。

“是、是的!阿克曼先生?怎麽了?有情況嗎?”寧芙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也慌忙停下馬,藍色的大眼睛緊張地四下張望,手又下意識地握緊了韁繩。

“不是敵人。”德利特快速說道,語氣變得急切而凝重,“我剛收到團長命令,中部隊伍要全部進入巨木之森!”

“巨木之森?為什麽去那裏?那裏的地形對我們的立體機動裝置同樣很不利啊…”寧芙顯然也了解那裏的情況,臉上露出困惑和更深的不安。

“因為團長要的不是擊退,是捕獲!”德利特的目光灼灼,語氣無比肯定,“那裏的地形在限制我們的同時,更能極大地限制女巨人的機動性和沖擊力!那不是一個被迫選擇的戰場,寧芙,那是一個精心挑選的陷阱!埃爾文團長要把她困死在裏面!我們必須立刻趕過去支援!”

“我、我們?”寧芙的臉上瞬間血色褪去,聲音都帶上了顫音,“去巨木之森?那裏現在肯定是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太危險了!阿克曼先生,您的狀態這麽差…而且韓吉分隊長和團長給我的任務是護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很危險!也知道你的任務!”德利特打斷她,但他的語氣並非責怪,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和前線士兵特有的緊迫感,“但現在的局勢已經改變!捕捉智慧巨人是逆轉人類命運的關鍵,任何能增加一絲勝算的力量都必須毫不猶豫地投入!我必須去!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他看著寧芙蒼白的臉和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的身體,放緩了語氣,但眼神中的堅定絲毫未減:“聽著,寧芙,你自己也說了,巨木之森地形覆雜,常規方式趕過去太慢了,等我們騎馬趕到,戰鬥可能早已結束。但我有更快的方法。”

他站穩身形,深吸一口氣,集中起體內殘存的光能。他擡起右臂,掌心向上。金色的光芒開始在他手中匯聚、拉伸、塑形——不再是以前那柄簡潔的能量爆裂槍,而是一把更加華麗、結構精巧、仿佛由純粹光能構築的長弓——聖輝之弓。

弓身流轉著溫暖而強大的光芒,與他此刻虛弱的狀態形成對比,卻依舊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寧芙被這突然出現的光之武器驚呆了,忘了害怕,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德利特沒有遲疑,他左手虛握弓身,右手做出搭箭拉弦的動作。一支純粹由熾白光粒子構成的箭矢瞬間在弓弦上成型,光芒照亮了他堅毅而疲憊的臉龐。

他將弓弦拉至滿月,箭頭直指蒼穹。

嘣!

一聲清脆的能量嗡鳴響起,湛藍色的光之箭矢離弦而出,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筆直地射向天空,如同逆飛的流星。

下一刻,一個約一人高、流線型、表面有著神秘紋路的“石頭”飛行器——石之翼——響應召喚,從不知何處飛速到達,靜靜地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散發出微弱的能量波動。

“這…”寧芙望著這超越理解的景象,喃喃自語。

寧芙被這突然出現的奇妙造物驚呆了,嘴巴微微張開,忘了害怕,眼中充滿了研究員本能的好奇與震驚。

“這是…”她喃喃道,幾乎忘了緊張。

“石之翼,能帶我以最快的速度直達戰場核心。”德利特快速解釋道,“你現在立刻騎馬,以最快速度返回最近的補給點,將這裏的情況報告給後勤指揮官。然後…你的任務就完成了,保護好自己。”

說完,他不等寧芙回應,強撐著疲憊的身體,有些踉蹌地翻身下馬,走向石之翼。

“等、等等!阿克曼先生!您的身體還沒恢覆!這樣太亂來了…”寧芙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焦急地喊道,甚至下意識地策馬向前兩步,似乎想攔住他。

德利特在觸碰石之翼前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她,那雙總是帶著開朗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有戰士的堅毅,但他還是努力扯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沒關系,寧芙。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戰鬥。執行你的命令,然後活下去。”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了些,“還有…謝謝你來找我。”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用手觸碰石之翼,身體直接化為一道光進入了石之翼內部。

下一刻,石之翼爆發出柔和的光芒,如同離弦之箭般悄無聲息地垂直升起,隨即調整方向,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巨木之森的方向疾馳而去,瞬間消失在天際。

原地,只留下寧芙獨自騎在馬上,仰著頭望著天空,一只手還無意識地向前伸著。風聲掠過,吹動她棕色的麻花辮。過了好幾秒,她才慢慢放下手,緊緊攥住了胸口的衣襟,藍色眼眸中充滿了未散的驚愕、濃濃的擔憂,以及一絲被托付了任務的沈重。

她最終用力一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調轉馬頭,不再看向巨木之森的方向,而是狠狠一抖韁繩,駕馭著馬匹,朝著補給點的方向,用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沖去。

她必須完成他交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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