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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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之始
深夜，瑪利亞墻外的森林深處，一道銀黑色的巨大身影如同死神般降臨。奈克瑟斯奧特曼手臂交錯，璀璨的金色光線——十字風暴——如同審判之劍，瞬間掃過前方蹣跚而來的五只普通巨人。
轟隆隆——！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巨人們在純凈的光能中化為沖天蒸汽和破碎的肉塊，最終只留下嶙峋的骨架，迅速風化。
“呼…”奈克瑟斯胸口的能量核心微微閃爍，德利特感受著體內光能的消耗。定期清理靠近墻壁的巨人，已經成了他根據“心情”（實則是根據感知到的巨人聚集密度）進行的秘密任務之一，他稱之為“巨人清理日”。這能稍微減輕一點調查兵團的壓力，也許…能間接讓墻內獲得多一點虛假的安寧。
解除變身後，德利特落回地面，略微有些氣喘。連續使用十字風暴清理好幾波巨人，消耗不小。他正準備召喚石之翼離開，目光卻被不遠處地面上的某樣東西吸引。
那是一小堆早已冷卻的篝火灰燼。
他皺起眉，走上前仔細查看。灰燼堆砌得很規整，顯然是人有意為之。但這裏遠離瑪利亞之墻，絕非普通民眾會來的地方。
調查兵團？他們的壁外調查規模龐大，留下的營地痕跡會比這大得多，而且通常會清理得更幹凈，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篝火痕跡。
這更像是一個…或者幾個人的小型營地留下的。是誰？為什麽在這裏？
德利特心中升起一絲疑慮。他環顧四周，茂密的森林寂靜無聲，除了風聲和鳥鳴，再無其他異響。他想深入探查，但體內傳來的空虛感提醒著他，能量即將見底，維持變身都困難。
“嘖…”他不得不放棄深究的念頭，“希望…別出什麽事才好。”
他擡起進化信賴者，發射信號召喚石之翼。灰色的飛行器無聲滑落，接走它疲憊的乘客，迅速隱匿於雲層之中。只留下那堆無人解答的灰燼，靜靜地訴說著異常。
次日清晨的陽光格外溫柔，透過耶格爾家的窗欞，在地板上織出細碎的光斑。德利特蜷縮在被子裏，眉頭微蹙，嘴角還帶著一絲沈睡的倦意 —— 這是他住進艾倫家一年多來，第一次賴床。
“哇哦！哥哥居然還沒起！” 艾倫的聲音像只雀鳥般鉆進房間，他踮著腳湊到床邊，手指輕輕戳了戳德利特的被子，“三笠你看，他平時天不亮就去打獵，今天居然睡過頭了！”
三笠跟在後面，黑色的長發垂在肩頭，脖頸間的紅圍巾在晨光裏泛著暖光。她伸手拍了拍艾倫的後背，示意他別吵鬧，隨後俯下身，幹脆利落地一把扯掉德利特身上的被子：“起床了，哥哥。太陽都曬到枕頭了。”
被子被扯掉的瞬間，德利特打了個寒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睫毛上還沾著未醒的困意，他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得像蒙了層紗：“嗯…… 知道了，你們先去洗漱，我馬上就來。”
看著艾倫和三笠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德利特慢悠悠地坐起身，目光落在墻上的年歷上。指尖輕輕劃過 “845” 這個數字，粗糙的紙質在指尖留下細微的觸感。一年了啊 —— 從阿克曼家的木屋到耶格爾家的餐桌，從森林裏的野果到卡爾菈阿姨熬的熱粥，從孤身一人到身邊有吵吵鬧鬧的艾倫、沈默溫柔的三笠，那些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 “家” 的溫暖，竟不知不覺間填滿了他的生活。
“德利特今天居然會賴床？” 卡爾菈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笑意。她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面包走出，圍裙上還沾著面粉，眼角的細紋裏滿是慈愛，“是不是昨天打獵太累了？”
“啊哈哈哈，有點吧。” 德利特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格裏沙剛放下刀叉，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目光落在德利特身上，語氣沈穩：“今天還要去打獵？”
“嗯，不過我會早點回來的。” 德利特拿起一塊面包，咬了一大口，面包的麥香混著黃油的醇厚在嘴裏散開。
卡爾菈看著德利特眼下淡淡的陰影，心疼道：“最近打獵太辛苦了吧？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別進山了。”
“哥哥！” 艾倫突然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手撐在餐桌上，“今天別去打獵了，跟我們一起去撿柴火吧！”
沒等德利特開口，“不行，”卡爾菈立刻否決，“撿柴火也不是輕省活，讓德利特好好歇歇。”她總是下意識地想為這個過分懂事和辛苦的養子分擔一些。她敲了敲艾倫的腦袋，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嗔怪：“你這孩子，就知道偷懶！你哥哥每天打獵換錢補貼家用，你倒好，還想拉著他陪你玩！”
“我才沒偷懶！” 艾倫立刻炸毛，臉頰漲得通紅，手舞足蹈地辯解，“柴火都是我自己背的！三笠可以作證！”
德利特看著艾倫急得跳腳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放下手中的面包，慢悠悠地說：“知道你沒有讓三笠幫忙，可人家背回來的柴火每次分量都比你多了不少哦？”
“哪有啊！” 艾倫的臉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三笠坐在一旁，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嘴角卻悄悄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 她總是這樣，趁艾倫不註意時，悄悄把他背上的柴火分走一半，卻從不說破。
德利特背著弓箭走出家門時，艾倫還在跟三笠爭論 “到底誰背的柴火更多”。他聽著身後傳來的打鬧聲，忍不住笑出聲，腳步輕快地踏上了通往森林的小路。
森林裏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德利特拉弓搭箭，弓弦發出輕微的嗡鳴，箭矢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刺穿了野雞的心臟。野雞撲騰了幾下翅膀，便再也不動了。
他走過去撿起獵物，甩了甩有些僵硬的胳膊，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坐下。樹皮的紋理硌著後背，帶來一陣踏實的觸感。“早知道昨天不逞能了。” 德利特撇了撇嘴，從口袋裏掏出進化信賴者 —— 金屬外殼上只泛著微弱的光，顯然能量還沒恢覆。
昨天他一時興起，用十字風暴掃了三個巨人群，現在連變身的力氣都沒有了，“接下來幾天只能乖乖打獵了，真麻煩。”
休息了片刻，德利特起身打理好獵物，將它們放進背上的布袋裏。袋子沈甸甸的，壓得肩帶微微下陷，但他臉上卻沒什麽疲憊 —— 能靠自己的雙手給家裏減輕負擔，這種感覺比什麽都踏實。“去石之翼裏再睡會兒吧，下午早點回去。” 他喃喃自語著，腳步輕快地朝著山下的鎮子走去。
與此同時，艾倫和三笠按照吩咐，前往城墻附近的樹林撿拾柴火。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艾倫幹了一會兒活，覺得有些困倦，便靠著一棵粗壯的大樹坐下，本想小憩片刻，卻不知不覺沈沈睡去。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有許多支離破碎的畫面：無盡的沙漠、冰封的廢墟、一個哭泣的金發小女孩…還有一雙…無比悲傷又充滿決絕的綠色眼睛，註視著他，仿佛在傳遞著某種沈重的使命…
不知過了多久，艾倫猛地驚醒，臉頰上竟是一片冰涼的濕潤。
他…哭了？為什麽？
“艾倫，你怎麽了？”三笠擔憂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她早已撿好了足夠的柴火，一直在旁邊守著睡著的艾倫。
艾倫茫然地擡起頭，看向三笠。夢境的內容飛速褪去，只剩下一種巨大的、空落落的悲傷和一種“忘記了極其重要的事情”的焦灼感盤踞在心頭。他看著三笠關切的臉龐，陽光照在她烏黑的頭發上…
鬼使神差地，艾倫脫口而出：“三笠…你的頭發…什麽時候變長了？”
三笠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柔順的秀發，疑惑道：“沒有啊？我的頭發一直這麽長。”她看著艾倫依舊有些失神的表情，擔心地問：“艾倫，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艾倫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怪異的感覺：“…沒什麽，一個奇怪的夢而已…忘了就忘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柴火撿夠了？那我們回去吧。”
只是那句關於頭發的莫名疑問，像一粒微小的種子，落入了意識的土壤，暫時無人知曉它未來會開出怎樣的花。
兩個孩子背著柴火走進希幹希納區的城門時，街上正熱鬧非凡。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嬉鬧聲、駐紮兵們的說笑聲混在一起，織成一幅煙火氣十足的畫面。可沒走多遠，艾倫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 不遠處，一群人正圍著什麽，綠色的披風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是調查兵團！” 艾倫的眼睛瞬間亮了，拉著三笠就往人群裏擠。可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剛才的興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跪在地上，懷裏抱著一塊用白布包裹的東西。白布上滲著暗紅的血漬，那東西的輪廓分明是一截斷手。老婦人的肩膀劇烈顫抖著，哭聲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夏迪斯團長…… 您告訴我，我的莫德斯…… 他至少為人類做了點什麽，對不對？”
夏迪斯團長站在她面前，綠色的披風耷拉在肩上，臉上滿是失魂落魄的疲憊。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一句沈重的話：“對不起…… 我們這次遠征，什麽成果都沒有。他的犧牲，沒能給人類帶來任何幫助。”
“呵，我就說吧，調查兵團就是浪費錢！” 人群裏突然傳來一聲嗤笑，一個穿著體面的男人雙手抱胸，臉上滿是嘲諷，“每年花那麽多稅金，出去一趟就帶回來一堆屍體，有什麽用？還不如好好待在墻裏！”
“就是！一群吃飽了撐的！”
“我們交稅是讓他們保護我們，不是讓他們去送命的！”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艾倫聽得眼睛發紅，他猛地沖上前，一把抓住那個嘲諷調查兵團的男人的胳膊，嘶吼道：“你懂什麽！像你這樣只會躲在墻裏的人，就該像家畜一樣被養一輩子！”
男人被艾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隨即惱羞成怒地吼回去：“我哪裏說錯了？這本來就是事實！待在墻裏安安穩穩的不好嗎？非要去墻外送死！”
“你胡說！”
“我胡說？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懂什麽！” 男人不耐煩地擡手，就要扇向艾倫的臉。
三笠眼神一凜，立刻就要上前。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沈穩有力的手突然從旁邊伸出，精準地抓住了那男人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那男人頓時痛呼出聲。
“誰…？！”男人憤怒地轉頭，卻對上了一雙冰冷的、仿佛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琥珀色眼眸。
德利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裏，他剛剛從石之翼出來準備回家，恰好撞見了這一幕。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那個男人。一股無形的、經歷過真正生死廝殺、甚至手刃過歹徒的冰冷殺氣，如同實質般壓向對方。
那男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仿佛被什麽極其危險的猛獸盯上，所有的怒氣瞬間被恐懼取代，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德利特甩開他的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跟一個孩子計較，很有出息？”
男人捂著手腕，屁都不敢放一個，灰溜溜地鉆回了人群。
德利特松開手，轉過身，看著還在楞神的艾倫，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吧，怎麽又跟人吵架了？”
“是他先對調查兵團指手畫腳的！” 艾倫還在氣頭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他說調查兵團是浪費錢，說他們出去送死！”
“是不是還說‘吃飽了撐的’‘不如待在墻裏’？” 德利特挑眉問道。
艾倫楞住了：“誒？哥哥怎麽知道？”
“這幫人也就只會說這些了。” 德利特伸手揉了揉艾倫的頭發，拉著他和三笠擠出人群，“走吧，咱們邊走邊說。”
三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頭頂的天空湛藍如洗，偶爾有飛鳥掠過，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德利特突然停下腳步，看向艾倫：“我問你，如果你抓了一只野雞，拔掉它的羽毛，剁掉它的爪子，然後每天給它餵最好的谷子，把它關在最安全的籠子裏，你覺得它會怎麽樣？”
艾倫想了想，撓了撓頭：“會…… 會被吃掉吧？”
“沒錯。” 德利特點點頭，指了指背上布袋裏的獵物，“那你覺得，它會因為知道自己遲早會被吃掉，就不吃谷子了嗎？”
“不會啊，它肯定該吃就吃。”
“這就對了。” 德利特笑著將獵物遞給索洛爾大叔，接過錢袋後，又看向艾倫，“你不覺得，現在躲在墻裏的人類，和這只野雞很像嗎？明明知道墻外有巨人，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被吃掉，卻還是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把‘待在墻裏’當成理所當然。這樣的人，和被圈養的家畜有什麽區別？”
他說著，目光掃過不遠處仍在議論調查兵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嘲諷：“想讓他們支持調查兵團？還不如指望山雞會游泳。他們早就被城墻磨掉了勇氣，只敢躲在安全區裏指指點點。”
艾倫被德利特的比喻逗得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剛才的怒氣也消散了大半。三笠站在一旁，嘴角也悄悄彎起，耳尖微微發紅 —— 她很少見德利特這樣帶著吐槽的樣子，比平時沈穩的他多了幾分少年氣。
“德利特，你今年多大了？” 索洛爾大叔突然叫住他，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德利特楞了一下，撓了撓頭：“好像是12歲，怎麽了大叔？”
“哦，是這樣。” 索洛爾大叔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女兒今天從墻外回來，她之前聽我說過你幾次，對你挺感興趣的。要不要留下來等會兒，你們認識一下？” 說著，他就要拉著德利特往店裏走。
德利特瞬間僵住，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躥紅，一路紅到了耳根：“啊？…女兒？…認識？…不、不用了大叔！我、我還…我還得趕緊回家吃飯！卡爾菈阿姨等著呢！”
他語無倫次地拒絕著，幾乎是落荒而逃，身後還傳來索洛爾大叔不甘心的喊聲：“哎！別跑啊小子！看看又不吃虧…”
艾倫和三笠站在原地，看著德利特逃跑的背影，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艾倫才憋不住笑出聲：“哥哥居然臉紅了！”
三笠也點了點頭，平靜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笑意：“索洛爾大叔看起來，對哥哥很滿意。”
“回來啦？可以吃飯了…… 誒？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卡爾菈正端著一鍋熱湯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氣喘籲籲的德利特，不由得有些驚訝。少年正坐在椅子上，臉還是通紅的，像熟透的櫻桃。
“媽媽！哥哥剛才被索洛爾大叔的女兒‘看上’了！” 艾倫推開門跑進來，大聲嚷嚷著，把背上的柴火倒進墻角的箱子裏。
“哎呀！我們德利特也到了會被拉去相親的年紀了嗎？”卡爾菈忍不住笑了起來，打趣地看著滿臉通紅的德利特，“看來索洛爾大叔很中意你啊。不過我們德利特這麽優秀，長得也好看，確實該好好挑一挑…”
“阿姨！我沒有那種想法！” 德利特猛地站起身，臉更紅了，聲音都變調了。
“那個叔叔對哥哥很滿意。” 三笠端著碗筷從廚房走出來，平靜地補了一刀。
“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你們別再笑了！”
德利特的慘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格裏沙坐在餐桌旁，看著鬧作一團的幾人，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書：“行了，別開德利特的玩笑了，吃飯吧。”
聽到格裏沙開口，卡爾菈和艾倫才止住笑。德利特松了口氣，坐下拿起筷子，可看著眼前的飯菜，卻沒什麽胃口。他剛想放下筷子，三笠的聲音突然響起：“艾倫今天又說，想去調查兵團。”
德利特的手猛地一頓，心裏暗道 “不好”。
艾倫也一臉震驚地看向三笠，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三笠！你不是說好了不告狀嗎？！”
“什麽？！你又想去調查兵團？” 卡爾菈瞬間炸了，她放下手中的湯勺，聲音拔高了幾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地方有多危險！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可是媽媽！” 艾倫也站起身，語氣裏滿是不甘，“所有人都躲在墻裏，難道我們就要像家畜一樣活一輩子嗎？我想去墻外看看，想把巨人都趕走！”
“你……” 卡爾菈還想說什麽，格裏沙卻突然開口了：“艾倫，你為什麽想加入調查兵團？”
“老公！” 卡爾菈急忙看向格裏沙，眼神裏滿是不解 —— 她以為格裏沙會和她一樣反對。
格裏沙卻擡手示意她別說話，目光落在艾倫身上，語氣平靜：“說說你的想法。”
“因為我不想被束縛在墻裏！” 艾倫的眼神格外堅定，像燃著一團火，“墻外有大海，有沙漠，有火山，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我想親眼去看看，想讓人類不再被巨人欺負！”
格裏沙沈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好，我支持你。想做的話，就去努力吧。”
“真的嗎爸爸？” 艾倫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委屈和憤怒一掃而空。
“當然。” 格裏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我今天要去外地一趟，等我回來，就帶你去看看地下室的秘密。”
“地下室的秘密？” 艾倫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幾乎要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爸爸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你一定要早點回來！”
卡爾菈看著父子倆，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格裏沙身邊，小聲叮囑：“你路上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嗯，放心吧。” 格裏沙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轉身走出了家門。
德利特坐在一旁，看著格裏沙離去的背影，突然楞住了。他總覺得格裏沙的話裏藏著什麽，尤其是 “地下室的秘密”——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地下室裏的東西很重要，可無論他怎麽想，都想不起來相關的記憶。
“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德利特搖了搖頭，剛想拿起筷子，就看到艾倫氣鼓鼓地跑了出去 —— 顯然還在為三笠 “告狀” 的事生氣。三笠跟卡爾菈說了句 “我去看看他”，也追了出去。
卡爾菈憂心忡忡，食不下咽。德利特見狀，低聲安慰道：“卡爾菈阿姨，別太擔心。如果…如果艾倫將來真的選擇了那條路，我會跟著他，盡我所能保護他的安全。”
沒想到卡爾菈猛地擡起頭，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不行！德利特！你也不許去冒險！你們都是我的孩子！誰都不能有閃失！”
德利特吐了吐舌頭，轉身跑出了家門。
外面的陽光正好，微風拂過臉頰，帶來一陣清爽的涼意。德利特伸了個懶腰，看著湛藍的天空，心情格外舒暢：“正好去石之翼裏補個覺。” 他擡手按下進化信賴者，一枚紅色的能量彈劃破天際，很快，石之翼便如一道銀色的流光落在他面前。德利特鉆進光粒子中，瞬間便陷入了沈睡 —— 連日的疲憊，終於在這片溫暖的光裏得到了緩解。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夕陽便染紅了半邊天。德利特在光粒子的包裹中緩緩睜開眼，只一瞬間，便閃身到了鎮上一條無人的小巷裏。巷子裏彌漫著晚飯的香氣，他伸了個懶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朝著耶格爾家的方向走去。
可沒走幾步，他就停住了 —— 前面的廣場上聚集著一大群人，所有人都擡著頭，眼神驚恐地望向瑪利亞之墻的方向，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種莫名的寒意突然從德利特的脊背升起，像冰冷的蛇纏上了他的四肢。他猛地擡頭，看向城墻的方向 —— 幾只飛鳥正驚慌地從城墻上方掠過，翅膀的撲棱聲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周圍的聲音漸漸模糊，人群的身影開始扭曲，只有那堵高大的城墻在視野裏越來越清晰。德利特的腦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太陽穴，他忍不住用手扶住腦袋，眼前陣陣發黑。
緊接著，一只冒著白色蒸汽的紅色巨手，緩緩地、緩緩地從城墻外伸了出來。那只手的皮膚粗糙如巖石，指甲泛著暗沈的黃色，每一根手指都比房屋還要粗壯。巨手落下時，城墻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磚石如碎玻璃般飛濺。
隨後，一張肉色的面龐從城墻後探了出來 —— 那是超大型巨人的臉，沒有皮膚的覆蓋，肌肉和血管清晰可見，一雙空洞的眼睛凝視著墻內的人類，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德利特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裏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 他終於想起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是 845 年的那一天。
是巨人破墻而入的日子，是人類再次墜入地獄的日子。
是那些被圈養在墻裏的人類，終於要直面天敵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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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瑪利亞墻外的森林深處，一道銀黑色的巨大身影如同死神般降臨。奈克瑟斯奧特曼手臂交錯，璀璨的金色光線——十字風暴——如同審判之劍，瞬間掃過前方蹣跚而來的五只普通巨人。
轟隆隆——！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巨人們在純凈的光能中化為沖天蒸汽和破碎的肉塊，最終只留下嶙峋的骨架，迅速風化。
“呼…”奈克瑟斯胸口的能量核心微微閃爍，德利特感受著體內光能的消耗。定期清理靠近墻壁的巨人，已經成了他根據“心情”（實則是根據感知到的巨人聚集密度）進行的秘密任務之一，他稱之為“巨人清理日”。這能稍微減輕一點調查兵團的壓力，也許…能間接讓墻內獲得多一點虛假的安寧。
解除變身後，德利特落回地面，略微有些氣喘。連續使用十字風暴清理好幾波巨人，消耗不小。他正準備召喚石之翼離開，目光卻被不遠處地面上的某樣東西吸引。
那是一小堆早已冷卻的篝火灰燼。
他皺起眉，走上前仔細查看。灰燼堆砌得很規整，顯然是人有意為之。但這裏遠離瑪利亞之墻，絕非普通民眾會來的地方。
調查兵團？他們的壁外調查規模龐大，留下的營地痕跡會比這大得多，而且通常會清理得更幹凈，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篝火痕跡。
這更像是一個…或者幾個人的小型營地留下的。是誰？為什麽在這裏？
德利特心中升起一絲疑慮。他環顧四周，茂密的森林寂靜無聲，除了風聲和鳥鳴，再無其他異響。他想深入探查，但體內傳來的空虛感提醒著他，能量即將見底，維持變身都困難。
“嘖…”他不得不放棄深究的念頭，“希望…別出什麽事才好。”
他擡起進化信賴者，發射信號召喚石之翼。灰色的飛行器無聲滑落，接走它疲憊的乘客，迅速隱匿於雲層之中。只留下那堆無人解答的灰燼，靜靜地訴說著異常。
次日清晨的陽光格外溫柔，透過耶格爾家的窗欞，在地板上織出細碎的光斑。德利特蜷縮在被子裏，眉頭微蹙，嘴角還帶著一絲沈睡的倦意 —— 這是他住進艾倫家一年多來，第一次賴床。
“哇哦！哥哥居然還沒起！” 艾倫的聲音像只雀鳥般鉆進房間，他踮著腳湊到床邊，手指輕輕戳了戳德利特的被子，“三笠你看，他平時天不亮就去打獵，今天居然睡過頭了！”
三笠跟在後面，黑色的長發垂在肩頭，脖頸間的紅圍巾在晨光裏泛著暖光。她伸手拍了拍艾倫的後背，示意他別吵鬧，隨後俯下身，幹脆利落地一把扯掉德利特身上的被子：“起床了，哥哥。太陽都曬到枕頭了。”
被子被扯掉的瞬間，德利特打了個寒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睫毛上還沾著未醒的困意，他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得像蒙了層紗：“嗯…… 知道了，你們先去洗漱，我馬上就來。”
看著艾倫和三笠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德利特慢悠悠地坐起身，目光落在墻上的年歷上。指尖輕輕劃過 “845” 這個數字，粗糙的紙質在指尖留下細微的觸感。一年了啊 —— 從阿克曼家的木屋到耶格爾家的餐桌，從森林裏的野果到卡爾菈阿姨熬的熱粥，從孤身一人到身邊有吵吵鬧鬧的艾倫、沈默溫柔的三笠，那些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 “家” 的溫暖，竟不知不覺間填滿了他的生活。
“德利特今天居然會賴床？” 卡爾菈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笑意。她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面包走出，圍裙上還沾著面粉，眼角的細紋裏滿是慈愛，“是不是昨天打獵太累了？”
“啊哈哈哈，有點吧。” 德利特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格裏沙剛放下刀叉，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目光落在德利特身上，語氣沈穩：“今天還要去打獵？”
“嗯，不過我會早點回來的。” 德利特拿起一塊面包，咬了一大口，面包的麥香混著黃油的醇厚在嘴裏散開。
卡爾菈看著德利特眼下淡淡的陰影，心疼道：“最近打獵太辛苦了吧？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別進山了。”
“哥哥！” 艾倫突然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手撐在餐桌上，“今天別去打獵了，跟我們一起去撿柴火吧！”
沒等德利特開口，“不行，”卡爾菈立刻否決，“撿柴火也不是輕省活，讓德利特好好歇歇。”她總是下意識地想為這個過分懂事和辛苦的養子分擔一些。她敲了敲艾倫的腦袋，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嗔怪：“你這孩子，就知道偷懶！你哥哥每天打獵換錢補貼家用，你倒好，還想拉著他陪你玩！”
“我才沒偷懶！” 艾倫立刻炸毛，臉頰漲得通紅，手舞足蹈地辯解，“柴火都是我自己背的！三笠可以作證！”
德利特看著艾倫急得跳腳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放下手中的面包，慢悠悠地說：“知道你沒有讓三笠幫忙，可人家背回來的柴火每次分量都比你多了不少哦？”
“哪有啊！” 艾倫的臉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三笠坐在一旁，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嘴角卻悄悄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 她總是這樣，趁艾倫不註意時，悄悄把他背上的柴火分走一半，卻從不說破。
德利特背著弓箭走出家門時，艾倫還在跟三笠爭論 “到底誰背的柴火更多”。他聽著身後傳來的打鬧聲，忍不住笑出聲，腳步輕快地踏上了通往森林的小路。
森林裏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德利特拉弓搭箭，弓弦發出輕微的嗡鳴，箭矢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刺穿了野雞的心臟。野雞撲騰了幾下翅膀，便再也不動了。
他走過去撿起獵物，甩了甩有些僵硬的胳膊，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坐下。樹皮的紋理硌著後背，帶來一陣踏實的觸感。“早知道昨天不逞能了。” 德利特撇了撇嘴，從口袋裏掏出進化信賴者 —— 金屬外殼上只泛著微弱的光，顯然能量還沒恢覆。
昨天他一時興起，用十字風暴掃了三個巨人群，現在連變身的力氣都沒有了，“接下來幾天只能乖乖打獵了，真麻煩。”
休息了片刻，德利特起身打理好獵物，將它們放進背上的布袋裏。袋子沈甸甸的，壓得肩帶微微下陷，但他臉上卻沒什麽疲憊 —— 能靠自己的雙手給家裏減輕負擔，這種感覺比什麽都踏實。“去石之翼裏再睡會兒吧，下午早點回去。” 他喃喃自語著，腳步輕快地朝著山下的鎮子走去。
與此同時，艾倫和三笠按照吩咐，前往城墻附近的樹林撿拾柴火。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艾倫幹了一會兒活，覺得有些困倦，便靠著一棵粗壯的大樹坐下，本想小憩片刻，卻不知不覺沈沈睡去。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有許多支離破碎的畫面：無盡的沙漠、冰封的廢墟、一個哭泣的金發小女孩…還有一雙…無比悲傷又充滿決絕的綠色眼睛，註視著他，仿佛在傳遞著某種沈重的使命…
不知過了多久，艾倫猛地驚醒，臉頰上竟是一片冰涼的濕潤。
他…哭了？為什麽？
“艾倫，你怎麽了？”三笠擔憂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她早已撿好了足夠的柴火，一直在旁邊守著睡著的艾倫。
艾倫茫然地擡起頭，看向三笠。夢境的內容飛速褪去，只剩下一種巨大的、空落落的悲傷和一種“忘記了極其重要的事情”的焦灼感盤踞在心頭。他看著三笠關切的臉龐，陽光照在她烏黑的頭發上…
鬼使神差地，艾倫脫口而出：“三笠…你的頭發…什麽時候變長了？”
三笠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柔順的秀發，疑惑道：“沒有啊？我的頭發一直這麽長。”她看著艾倫依舊有些失神的表情，擔心地問：“艾倫，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艾倫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怪異的感覺：“…沒什麽，一個奇怪的夢而已…忘了就忘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柴火撿夠了？那我們回去吧。”
只是那句關於頭發的莫名疑問，像一粒微小的種子，落入了意識的土壤，暫時無人知曉它未來會開出怎樣的花。
兩個孩子背著柴火走進希幹希納區的城門時，街上正熱鬧非凡。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嬉鬧聲、駐紮兵們的說笑聲混在一起，織成一幅煙火氣十足的畫面。可沒走多遠，艾倫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 不遠處，一群人正圍著什麽，綠色的披風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是調查兵團！” 艾倫的眼睛瞬間亮了，拉著三笠就往人群裏擠。可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剛才的興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跪在地上，懷裏抱著一塊用白布包裹的東西。白布上滲著暗紅的血漬，那東西的輪廓分明是一截斷手。老婦人的肩膀劇烈顫抖著，哭聲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夏迪斯團長…… 您告訴我，我的莫德斯…… 他至少為人類做了點什麽，對不對？”
夏迪斯團長站在她面前，綠色的披風耷拉在肩上，臉上滿是失魂落魄的疲憊。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一句沈重的話：“對不起…… 我們這次遠征，什麽成果都沒有。他的犧牲，沒能給人類帶來任何幫助。”
“呵，我就說吧，調查兵團就是浪費錢！” 人群裏突然傳來一聲嗤笑，一個穿著體面的男人雙手抱胸，臉上滿是嘲諷，“每年花那麽多稅金，出去一趟就帶回來一堆屍體，有什麽用？還不如好好待在墻裏！”
“就是！一群吃飽了撐的！”
“我們交稅是讓他們保護我們，不是讓他們去送命的！”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艾倫聽得眼睛發紅，他猛地沖上前，一把抓住那個嘲諷調查兵團的男人的胳膊，嘶吼道：“你懂什麽！像你這樣只會躲在墻裏的人，就該像家畜一樣被養一輩子！”
男人被艾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隨即惱羞成怒地吼回去：“我哪裏說錯了？這本來就是事實！待在墻裏安安穩穩的不好嗎？非要去墻外送死！”
“你胡說！”
“我胡說？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懂什麽！” 男人不耐煩地擡手，就要扇向艾倫的臉。
三笠眼神一凜，立刻就要上前。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沈穩有力的手突然從旁邊伸出，精準地抓住了那男人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那男人頓時痛呼出聲。
“誰…？！”男人憤怒地轉頭，卻對上了一雙冰冷的、仿佛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琥珀色眼眸。
德利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裏，他剛剛從石之翼出來準備回家，恰好撞見了這一幕。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那個男人。一股無形的、經歷過真正生死廝殺、甚至手刃過歹徒的冰冷殺氣，如同實質般壓向對方。
那男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仿佛被什麽極其危險的猛獸盯上，所有的怒氣瞬間被恐懼取代，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德利特甩開他的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跟一個孩子計較，很有出息？”
男人捂著手腕，屁都不敢放一個，灰溜溜地鉆回了人群。
德利特松開手，轉過身，看著還在楞神的艾倫，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吧，怎麽又跟人吵架了？”
“是他先對調查兵團指手畫腳的！” 艾倫還在氣頭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他說調查兵團是浪費錢，說他們出去送死！”
“是不是還說‘吃飽了撐的’‘不如待在墻裏’？” 德利特挑眉問道。
艾倫楞住了：“誒？哥哥怎麽知道？”
“這幫人也就只會說這些了。” 德利特伸手揉了揉艾倫的頭發，拉著他和三笠擠出人群，“走吧，咱們邊走邊說。”
三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頭頂的天空湛藍如洗，偶爾有飛鳥掠過，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德利特突然停下腳步，看向艾倫：“我問你，如果你抓了一只野雞，拔掉它的羽毛，剁掉它的爪子，然後每天給它餵最好的谷子，把它關在最安全的籠子裏，你覺得它會怎麽樣？”
艾倫想了想，撓了撓頭：“會…… 會被吃掉吧？”
“沒錯。” 德利特點點頭，指了指背上布袋裏的獵物，“那你覺得，它會因為知道自己遲早會被吃掉，就不吃谷子了嗎？”
“不會啊，它肯定該吃就吃。”
“這就對了。” 德利特笑著將獵物遞給索洛爾大叔，接過錢袋後，又看向艾倫，“你不覺得，現在躲在墻裏的人類，和這只野雞很像嗎？明明知道墻外有巨人，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被吃掉，卻還是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把‘待在墻裏’當成理所當然。這樣的人，和被圈養的家畜有什麽區別？”
他說著，目光掃過不遠處仍在議論調查兵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嘲諷：“想讓他們支持調查兵團？還不如指望山雞會游泳。他們早就被城墻磨掉了勇氣，只敢躲在安全區裏指指點點。”
艾倫被德利特的比喻逗得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剛才的怒氣也消散了大半。三笠站在一旁，嘴角也悄悄彎起，耳尖微微發紅 —— 她很少見德利特這樣帶著吐槽的樣子，比平時沈穩的他多了幾分少年氣。
“德利特，你今年多大了？” 索洛爾大叔突然叫住他，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德利特楞了一下，撓了撓頭：“好像是12歲，怎麽了大叔？”
“哦，是這樣。” 索洛爾大叔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女兒今天從墻外回來，她之前聽我說過你幾次，對你挺感興趣的。要不要留下來等會兒，你們認識一下？” 說著，他就要拉著德利特往店裏走。
德利特瞬間僵住，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躥紅，一路紅到了耳根：“啊？…女兒？…認識？…不、不用了大叔！我、我還…我還得趕緊回家吃飯！卡爾菈阿姨等著呢！”
他語無倫次地拒絕著，幾乎是落荒而逃，身後還傳來索洛爾大叔不甘心的喊聲：“哎！別跑啊小子！看看又不吃虧…”
艾倫和三笠站在原地，看著德利特逃跑的背影，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艾倫才憋不住笑出聲：“哥哥居然臉紅了！”
三笠也點了點頭，平靜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笑意：“索洛爾大叔看起來，對哥哥很滿意。”
“回來啦？可以吃飯了…… 誒？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卡爾菈正端著一鍋熱湯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氣喘籲籲的德利特，不由得有些驚訝。少年正坐在椅子上，臉還是通紅的，像熟透的櫻桃。
“媽媽！哥哥剛才被索洛爾大叔的女兒‘看上’了！” 艾倫推開門跑進來，大聲嚷嚷著，把背上的柴火倒進墻角的箱子裏。
“哎呀！我們德利特也到了會被拉去相親的年紀了嗎？”卡爾菈忍不住笑了起來，打趣地看著滿臉通紅的德利特，“看來索洛爾大叔很中意你啊。不過我們德利特這麽優秀，長得也好看，確實該好好挑一挑…”
“阿姨！我沒有那種想法！” 德利特猛地站起身，臉更紅了，聲音都變調了。
“那個叔叔對哥哥很滿意。” 三笠端著碗筷從廚房走出來，平靜地補了一刀。
“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你們別再笑了！”
德利特的慘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格裏沙坐在餐桌旁，看著鬧作一團的幾人，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書：“行了，別開德利特的玩笑了，吃飯吧。”
聽到格裏沙開口，卡爾菈和艾倫才止住笑。德利特松了口氣，坐下拿起筷子，可看著眼前的飯菜，卻沒什麽胃口。他剛想放下筷子，三笠的聲音突然響起：“艾倫今天又說，想去調查兵團。”
德利特的手猛地一頓，心裏暗道 “不好”。
艾倫也一臉震驚地看向三笠，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三笠！你不是說好了不告狀嗎？！”
“什麽？！你又想去調查兵團？” 卡爾菈瞬間炸了，她放下手中的湯勺，聲音拔高了幾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地方有多危險！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可是媽媽！” 艾倫也站起身，語氣裏滿是不甘，“所有人都躲在墻裏，難道我們就要像家畜一樣活一輩子嗎？我想去墻外看看，想把巨人都趕走！”
“你……” 卡爾菈還想說什麽，格裏沙卻突然開口了：“艾倫，你為什麽想加入調查兵團？”
“老公！” 卡爾菈急忙看向格裏沙，眼神裏滿是不解 —— 她以為格裏沙會和她一樣反對。
格裏沙卻擡手示意她別說話，目光落在艾倫身上，語氣平靜：“說說你的想法。”
“因為我不想被束縛在墻裏！” 艾倫的眼神格外堅定，像燃著一團火，“墻外有大海，有沙漠，有火山，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我想親眼去看看，想讓人類不再被巨人欺負！”
格裏沙沈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好，我支持你。想做的話，就去努力吧。”
“真的嗎爸爸？” 艾倫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委屈和憤怒一掃而空。
“當然。” 格裏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我今天要去外地一趟，等我回來，就帶你去看看地下室的秘密。”
“地下室的秘密？” 艾倫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幾乎要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爸爸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你一定要早點回來！”
卡爾菈看著父子倆，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格裏沙身邊，小聲叮囑：“你路上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嗯，放心吧。” 格裏沙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轉身走出了家門。
德利特坐在一旁，看著格裏沙離去的背影，突然楞住了。他總覺得格裏沙的話裏藏著什麽，尤其是 “地下室的秘密”——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地下室裏的東西很重要，可無論他怎麽想，都想不起來相關的記憶。
“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德利特搖了搖頭，剛想拿起筷子，就看到艾倫氣鼓鼓地跑了出去 —— 顯然還在為三笠 “告狀” 的事生氣。三笠跟卡爾菈說了句 “我去看看他”，也追了出去。
卡爾菈憂心忡忡，食不下咽。德利特見狀，低聲安慰道：“卡爾菈阿姨，別太擔心。如果…如果艾倫將來真的選擇了那條路，我會跟著他，盡我所能保護他的安全。”
沒想到卡爾菈猛地擡起頭，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不行！德利特！你也不許去冒險！你們都是我的孩子！誰都不能有閃失！”
德利特吐了吐舌頭，轉身跑出了家門。
外面的陽光正好，微風拂過臉頰，帶來一陣清爽的涼意。德利特伸了個懶腰，看著湛藍的天空，心情格外舒暢：“正好去石之翼裏補個覺。” 他擡手按下進化信賴者，一枚紅色的能量彈劃破天際，很快，石之翼便如一道銀色的流光落在他面前。德利特鉆進光粒子中，瞬間便陷入了沈睡 —— 連日的疲憊，終於在這片溫暖的光裏得到了緩解。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夕陽便染紅了半邊天。德利特在光粒子的包裹中緩緩睜開眼，只一瞬間，便閃身到了鎮上一條無人的小巷裏。巷子裏彌漫著晚飯的香氣，他伸了個懶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朝著耶格爾家的方向走去。
可沒走幾步，他就停住了 —— 前面的廣場上聚集著一大群人，所有人都擡著頭，眼神驚恐地望向瑪利亞之墻的方向，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種莫名的寒意突然從德利特的脊背升起，像冰冷的蛇纏上了他的四肢。他猛地擡頭，看向城墻的方向 —— 幾只飛鳥正驚慌地從城墻上方掠過，翅膀的撲棱聲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周圍的聲音漸漸模糊，人群的身影開始扭曲，只有那堵高大的城墻在視野裏越來越清晰。德利特的腦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太陽穴，他忍不住用手扶住腦袋，眼前陣陣發黑。
緊接著，一只冒著白色蒸汽的紅色巨手，緩緩地、緩緩地從城墻外伸了出來。那只手的皮膚粗糙如巖石，指甲泛著暗沈的黃色，每一根手指都比房屋還要粗壯。巨手落下時，城墻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磚石如碎玻璃般飛濺。
隨後，一張肉色的面龐從城墻後探了出來 —— 那是超大型巨人的臉，沒有皮膚的覆蓋，肌肉和血管清晰可見，一雙空洞的眼睛凝視著墻內的人類，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德利特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裏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 他終於想起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是 845 年的那一天。
是巨人破墻而入的日子，是人類再次墜入地獄的日子。
是那些被圈養在墻裏的人類，終於要直面天敵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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