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來吻是燙的,是鹹的

關燈
原來吻是燙的,是鹹的

謝雲荻禦劍速度要慢一些,沒趕上伯虞的傳送陣,只得和其他人一起,連日趕路。

直到第三日傍晚才匆匆登上昆侖。

她表面鎮定,心裏卻已然急開了鍋,這幾日一直能看到昆侖方向的天象,實在詭異,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

昆侖整座山都不對勁,山下守山門的弟子不知所蹤,一路上山,倒的倒趴的趴,比前些日子魔族入侵的狀況還要嚇人。

等一行人來到降神臺,更是嚇了一跳。

降神臺幾乎快要成為廢墟,臺上空無一人,臺下卻跪倒一片,人人神情怔楞,連來了不少人都沒察覺。

“師兄!”

“師姐!”

姍姍來遲的年輕弟子們在跪倒的人群中穿梭,尋找自己的同門。

謝雲荻沒看見陸衍亭在哪裏,連顧辭盈也不知所蹤,她跑到最前面,找到了林淮和伯虞。

“林師兄,伯虞師兄,這是怎麽了?我大師兄呢!”

二人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看向她,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腿腳直發軟。

謝雲荻有些震驚,他們已經是修真界最優秀的弟子了,究竟是因為什麽事,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擡眼望去,竟是所有人都這樣,丟了魂似的。

林淮楞楞地看向一片狼藉的降神臺,地上的裂痕告訴他們,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伯虞平靜了片刻,才回答謝雲荻的問題:“他們……他們沒事,你不必擔心。”

降神臺上的所有人都仿佛歷經了一場浩劫,天崩地裂般的靈壓讓所有天之驕子們都脫了力,一時也無法禦劍,幹脆坐在原地調息。

“二師兄……”謝雲荻聽見有人問,“這三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人張了張嘴,卻沒回答他的問題:“竟已過去三日了……”

兩神交手,天地變色,根本不知日月,沒想到他們這一架竟打了三日。

“林師兄,伯虞師兄,我們……”

“先回劍閣吧。”

他們應該,會回劍閣吧?

*

顧辭盈再次醒來時,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一擡眼便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坐在床邊,他雙手交疊,擱在腿上,不知在想些什麽,若不是能看到他眼上的睫羽在扇動,真能被誤認成一座雕像。

顧辭盈:這是坐了多久?

她動動手指,準備坐起身來,剛有動作,床邊的“雕像”就被驚醒了。

陸衍亭連忙伸手托住她的後背,將她扶起來,還在她身後塞了好幾個軟枕,讓她靠著。

“你醒了,可有哪裏難受?”

顧辭盈搖頭。

數萬年的記憶如潮水,險些將她的識海沖散,如今好不容易理出了頭緒,才勉強能醒過來。

現下看來,她不在的這些年,人間祥和,沒出什麽大亂子,神域雖然沒了,但是人間靈氣濃郁,修道之人比曾經也多了許多。

她的鳳凰,被凈世凝華溫養得很好,和數萬年前如出一轍。

只是……

顧辭盈靜靜地望著他:“你為何不看我?”

只是少了那一抹熾熱的眼神。

“殿下。”陸衍亭扶著床邊,單膝跪在地上,仍低著頭。

顧辭盈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想起她闖進降神臺的時候。

明微和他講了什麽,他知道凈世凝華的事了?

陸衍亭這恭恭敬敬的樣子,也讓顧辭盈到嘴邊的話卡了殼,久違地想起他們曾經的相處模式。

可她不願。

“你有話對我說嗎?”顧辭盈輕聲問。

陸衍亭不敢,不敢說,不敢問,他終於明白書上寫的近鄉情怯是什麽滋味。

你為什麽要把凈世凝華給我?

在你心裏,我……

陸衍亭連想都不敢,一想胸口就發悶,發疼。

顧辭盈睨著他這表情,輕輕嘆了口氣:“站起來。”

衣料摩擦聲窸窸窣窣。

她又點了點身邊的床板:“坐下。”

陸衍亭坐回他剛才坐過的地方。

“過來,讓我看看。”

他靠近了些。

顧辭盈擡手,撫過他的下頜,將他的臉掰了過來。

陸衍亭猝不及防和她的視線對上,快速眨了兩下眼睛,劇烈的心跳聲充斥著他所有的聽覺。

他自己的心跳聲太大,所以沒能聽見來自另一人的。

顧辭盈凝視著眼前的這雙眼睛,熔金色的瞳孔中,光彩異常,世間最美的靈石也不及它萬分,深深印刻在她心上,畢生都難以忘卻。

所以看見它光彩散去,形成鳳凰瞳的時候,才會那般痛。

她指尖抹過他眼尾,那原本已經消退的鳳凰紋“嗡”地一聲就出現在他臉上,給他俊朗的面容平添了一抹瑰逸。

顧辭盈閉上眼,在其上烙下一個吻,帶著無盡的溫柔繾綣。

陸衍亭連呼吸都不會了。

顧辭盈的吻又輕又柔,一觸即分,卻在一瞬間就燙紅了他的眼。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顧辭盈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見,“我將凈世凝華都給了你,你為何不敢問?”

陸衍亭急急喘了兩口氣,直勾勾地盯著她,沒回話。

“我身邊的動靜十有八九都是你弄出來的,平日裏這般鬧騰,為何到了關鍵的時候,就啞巴了?”顧辭盈勾住他肩上順滑的發絲,“其實這麽多年,我……”

滾燙的氣息瞬間將她的話堵了回去,陸衍亭再也忍不住,急急吻了上來,按在她後腦的手抖得嚇人。

顧辭盈在這份熾熱中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原來吻是燙的,是鹹的。

陸衍亭微微放開顧辭盈,雙手捧著她的臉,眼眸濕潤:“這些話不該由你來說,殿下。”

“誰說有何區別?”

“有的。”陸衍亭望著她,“因為是我先僭越,先起的妄念。”

“是我,貪念你在前。”

陸衍亭再次俯身上前,吻了吻她的嘴角,是極致的珍視與愛重。

他總跟在顧辭盈身後,從他睜眼看見世間的那一刻就一直如此。

她生來帶著慈悲,憐愛世間萬靈,他自然也在其中,但他根本不能滿足。

陸衍亭想不起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想讓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會兒,哪怕就片刻,哪怕就一眼。

可事到如今,貪念之人的眼裏全是自己的時候,陸衍亭卻覺得疼。

如果讓她看向自己的代價是要她抽骨碎魂,他寧可永遠不要。

“我那時看見了你的表情。”他說。

靈晶在他手中化作灰燼,粉身碎骨的痛苦幾乎麻痹了他的五感,但他仍透過那漫天大火看見了她的樣子。

永遠冷靜自持的瑤光殿下,面上是慌亂,是難以置信,他從未見過她這幅樣子。

顧辭盈聽出了他說的是什麽時候,她看向別處:“我是什麽表情?”

陸衍亭卻沒有回答:“我一直都知道,你對我是有感情的,我們朝夕相伴這麽長時間,甚至比阿鏡跟著你的時間都要長,就算是凡人,一條狗在身邊養的久了,也會有感情。可我沒奢求過……”

“我從未將你當成寵物。”

陸衍亭眼睫低垂,緊緊握著顧辭盈的手,眉心皺的厲害:“你抽凈世凝華的時候疼不疼?”

顧辭盈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顫抖的指尖:“我早忘了。”

“再說了,”她狀若不在意,“你不也被抽過一次,扯平了。”

“那能一樣嗎?”陸衍亭皺眉。

凈世凝華只是作為神器在他後脊中安放了一段時間,與它在顧辭盈身上時的狀態是截然不同的,他抽骨時尚且難以忍受,更何況是本就長在她身上的?

他還想追問什麽,卻被顧辭盈先一步岔開了話題。

“你在這兒扮演雕像,扮了幾天了?”

“啊……”陸衍亭接個吻仿佛腦子也被接走了,反應了半晌,才意識到顧辭盈在問什麽,殿下有問,不能不答,只好將嘴邊的話咽下,“快三日了,你一直不醒,我不敢離開。”

“三日,那降神臺那邊……”

她話還沒說完,兩人就聽到院中傳來的聲音。

“師尊!你們果然是回了碎穹竹海!”

是林淮和伯虞他們回來了。

顧辭盈才醒來,識海本就翻騰,現下一聽到有些吵鬧的聲音,就有些頭暈,她不禁按了按太陽穴。

“頭疼嗎?”陸衍亭立刻緊張起來,他替下她的手,“什麽時候開始的?”

“無妨。”顧辭盈搖頭。

這幾日院子裏就他們幾個,安靜得出奇,連沈鏡塵都沒跟陸衍亭說話。

一下子多了好幾人,還有林淮那個嗓門一直不小的,肯定是剛那一嗓子鬧的。

陸衍亭看著顧辭盈不舒服的樣子心裏就著急,他揚袖一揮,便將門掃開,院中情形一覽無餘,院中人自然也能看到他們。

門開的一瞬間,眼尾的鳳凰紋褪去,化作他眼瞼下的淚痣,紅潤的眼睛也恢覆如常,連腰都挺得更直了些,就好像剛才什麽也沒發生。

顧辭盈將他這一系列動作盡收眼底:什麽時候學的變臉?

“哐當”一聲,也把林淮他們的註意轉移到這邊來,顧辭盈的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溫和,陸衍亭看著倒是有些不太高興。

他面目依舊,但熔金色的眼睛卻昭示著他的身份,配合他微蹙的眉頭,威儀太盛,就連沒親眼見識過的謝雲荻,一時也不敢靠近。

不過陸衍亭也不是有意要嚇唬他們的,他招了招手:“伯虞,還勞煩你來看看,她有些不舒服。”

他語氣如常,伯虞便順著他的臺階走進了屋,林淮和謝雲荻也跟了進來,除了坐在院中的沈鏡塵。

林淮剛一走進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呢,陸衍亭就瞥了他一眼:“噤聲。”

伯虞這次把脈十分仔細,他其實心中也忐忑,顧辭盈現在這個狀況,和常人脈搏還一樣嗎?

“嗯……”他難得猶疑,“只是有些虛弱,法力消耗過度,開幾副安神的藥應該就可以了。”

“師……”他習慣性的想叫師姐,但又覺得不合適,話頓在了嘴邊。

“不必在意,和平日一樣叫就行了。”陸衍亭說。

伯虞看向顧辭盈,她點點頭。

“師姐這些日子需靜養,你的靈力剛恢覆,身子有些承受不住也是正常的。”

“承受不住?”陸衍亭皺眉,“什麽意思?”

“凈世凝華中封存了我的本源神力,而我主魂凝成的這幅肉身尚是凡人身,自然需要磨合。”顧辭盈緩過了那陣頭暈,解釋說。

“那要多久才能磨合,會難受嗎?”

“不會。”顧辭盈搖頭。

伯虞看了她一眼:“我需斟酌一下用藥,就不打擾師姐休息。”

陸衍亭表情嚴肅,三人盡管有再多問題想問,也知道現在不是好時機,十分有眼力見的一同離開了。

顧辭盈屋前又安靜下來。

她看向門外,溫聲開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