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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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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而已

“風道友。”陸衍亭目光鋒利,“有話好好說,出手傷人就不對了吧?”

顧辭盈落在兩人身後,伸手探向謝雲荻後心,她唇邊有血跡,想必是受了傷。

但好在經脈和內腑都沒什麽大事,她放下手來。

“師姐?!”維持秩序的弟子沒想到此番動靜會招來顧辭盈。

“風如雪為何不在這裏?”顧辭盈低聲囑咐,“將她尋來。”

“是。”

有陸衍亭給的護身符在,謝雲荻還能受傷,可想而知風清蘅是真動手。

風清蘅聽到陸衍亭的警告,冷笑一聲,沒回話。

陸衍亭不明白他的態度為何轉變如此大,分明在天泣淵時,他還有意在自己面前為謝雲荻遮掩行蹤。

周遭還有許多人在看,他不想將他們兩人的事鬧得人盡皆知,對誰都沒好處。

“貴師妹出言挑釁在先,我不過小懲大戒。”

“月華宴乃文宴。”顧辭盈緩步走上前,“風道友若想切磋,大可在白日參加小比。小事化大,出手傷人,此乃劍閣,你最好先問過我的意見。”

隨著話音落下,一股不容置疑的靈力自她周身散開,吹得在場所有人皆衣袖飛揚,前進不得。

風清蘅沒說話,顯然是認準了顧辭盈是有意偏袒。

“嗨,不就是住個院子嘛。”陸衍亭這時不甚在意的開口,“傍晚時顧道友已經同你解釋過了,你非不聽,沒想到你如此喜歡這間院子,那便給你們住好了。”

“況且,”他盯著風清蘅,“我家小師妹什麽德行我心裏清楚,她斷不會無緣無故對你出言不遜,怕是風道友自己心中有愧,不敢認吧?”

“一派胡言,我對她能有何愧。”

顧辭盈伸手招來一枚懸在壁上的小石子:“此乃留影石,為防有人在劍閣作亂,特意放置的。風道友既心中無愧,不如我們大家一同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在下自會秉公處理。”

風如雪此時珊珊趕來,拱手道:“抱歉,師兄前些日子傷了頭,記憶和性情皆有些偏差。”

她轉頭對風清蘅耳語了兩句,風清蘅沒再糾纏,他斂了神色,朝眾人拱手:“在下適才身子有些不適,打擾諸位雅興了。”

旁人沒聽清風如雪說了什麽,顧辭盈和陸衍亭卻聽得清楚。

風如雪說:“師兄,別忘了師尊來時的囑咐。”

她說:“你的責任是三清門,謝雲荻之輩,沒有牽扯的必要,一株芝雪草,給就給了。”

顧辭盈與陸衍亭對視一眼,這話是什麽意思?

芝雪草是風清蘅自己派人送來的,又不是他們搶來的。

他自己送來,轉眼又反悔了?

風清蘅和風如雪離開之際,聞訊而來的蕭無垢也到了,招待賓客之事,他比顧辭盈擅長。

“諸位還請入座,一點小誤會,莫要擾了雅興。”蕭無垢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他一揮袖,數十方玉瓶出現在各桌案上,“此行我特意帶了塵封數十載的玉仙釀,供諸位品鑒。”

眾人自然知道這中間有不少可談論的話題,蕭無垢雖笑臉相迎,但若做的太過,他也絕對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宴會很快回歸了正軌,就算他們想說什麽,現在也決不能說。

蕭無垢回過頭來,對顧辭盈點點頭,他來處理宴會的事,至於風清蘅和謝雲荻之間的糾葛,就由顧辭盈去解決。

三人回到觀雲山,謝雲荻就說自己有些累,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中。

“先去我屋裏說吧。”陸衍亭說。

“嗯。”

顧辭盈把留影石取了回來,兩人在陸衍亭房中查看當時的情形。

月華宴上新鮮的花樣不少,謝雲荻剛到的時候還是興致勃勃的,她心情並沒有被昨日風清蘅的言辭影響,正游走在各類仙果前品嘗研究。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她走到另一邊,看到坐在不遠處的風清蘅。

她顯然內心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拿起眼前的酒杯,朝他走去。

風清蘅對這種宴會興致並不高,沒人知道他為什麽要來,本是盛事,只有他一人散著冷氣,冷著臉,除了謝雲荻,也沒人願意去觸他黴頭。

謝雲荻走到他案前,保持著一個客氣又疏遠的距離:“風道友。”

風清蘅擡頭,看到是她,面色更冷了,還帶著一絲不耐:“何事?”

她面色平靜地舉起酒杯,但陸衍亭能看出,她這鎮定是在努力維持:“芝雪草一事,多謝你相救,這杯酒敬你。”

“救你?”風清蘅眼中厭惡不淺,“你不就是為了引起我的註意,才多此一舉給我擋下毫無必要的一擊嗎?怎麽,真以為給你芝雪草是因為對你有意?”

“我沒有這個意思。”謝雲荻端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那你還能是什麽意思,一路糾纏不休的不是你嗎?你跟你師兄一樣,都很會糾纏。”風清蘅帶著早已看穿一切的譏諷,“我可不是旁人,不會一直被你們這種手段蒙蔽雙眼。”

“手段?”謝雲荻冷笑一聲,“什麽手段,在劍塔裏,你若是動作再快些,還用得著我這種修為低微的人來救?你自己的失誤,最終竟還要詆毀在我,在大師兄頭上?”

“若非受你蠱惑,我怎會做出如此悖逆之事!你如今還在我面前反覆提起,惺惺作態,不就是想提醒我,想挾恩圖報嗎?”他語氣不善,更是揚袖打翻了謝雲荻手中的酒杯。

謝雲荻才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就算她和風清蘅有明顯的修為差距,她也絲毫不退。

再之後就是顧辭盈和陸衍亭後來看到的場景了。

“風如雪可真是找了個好理由。”陸衍亭聲音低沈,“我看他腦子確實是壞透了。”

顧辭盈緊皺著眉頭,風清蘅這反映太反常,她雖與他交往不深,但這麽多年來,他只是不愛搭理人,但根本不會如此沒有禮數。

聽到他如此詆毀,顧辭盈心中也有些上火。

“好想揍他一頓!”

“會有機會的。”顧辭盈語氣涼涼,“我會在大比中遇上他。”

她這平淡的敘述,讓陸衍亭不禁替風清蘅一寒,他輕輕撫平她眉心:“別太憂心,我會查清楚緣由,不管怎麽說,這是雲荻自己的事,我們也只能查一查風清蘅的異常究竟是因為什麽。”

“我知道。”

“那你為何要動怒?”

“我並未動怒。”

“你有。”陸衍亭看著她,“是因為他在劍閣鬧事,絲毫不把你們放在眼裏,還是因為……”

還是因為我?

顧辭盈是斷說不出“就是因為你”這種肉麻的話,她沈默下來。

隔壁傳來吸鼻子的聲音,兩人都聽得清楚。

“哎。”陸衍亭嘆了口氣,“還是去看看吧。”

顧辭盈想趕緊結束和他的對話,所以自告奮勇地要去跟謝雲荻談心。

陸衍亭實在不明白顧辭盈什麽時候解鎖了與人談心的技能,他如實相問。

顧辭盈搪塞說她們都是女子,自然比他強。

可你們是一樣的女子嗎?你這輩子還能有這方面的困擾嗎?陸衍亭真的很想問,並且十分作死地問了。

結果也不出所料,顧辭盈以一個鋒利的眼神表示,她不知道會不會遇到這樣的困擾,但可以先讓他體驗一下。

陸衍亭一聽,那還得了!

於是速速跪安了。

“吱呀”一聲,顧辭盈推開了謝雲荻房間的門,屋裏沒有掌燈,但依舊能看見她通紅的眼眶。

謝雲荻吸了吸鼻子,強顏歡笑道:“顧姐姐,你來啦。”

顧辭盈從懷中掏出帕子,塞進她手裏,沒有說話。

兩人呆呆地坐在漆黑一片的屋子裏,只有一束月光穿過葉片,影影綽綽的透過窗子映在地上。

“大師兄早就跟我說,他那樣的人,和我們天差地別,我一味堅持只會是飛蛾撲火,我不信,我非要去撞南墻。”

“我想賭。”熱淚從她眼眶中滾落,“我想賭他會是第二個你。”

顧辭盈能聽懂她的意思,她想賭風清蘅也是一個沒有世俗之見,內心堅定的人。

在青丘和天泣淵一行看來,他雖態度冷淡,但確有這樣的潛質,從某種程度來說,他確實和顧辭盈有相似之處,是個心比面上更熱的人。

顧辭盈也是這麽認為的。

風清蘅若真厭煩謝雲荻,不會由著她在身邊亂晃,更不會在她誤打誤撞要進天泣淵的時候拉她一把。

“我在醫谷時,還在心裏為他開脫,我想他是否是有其他要事,才沒能來看我。”

“可他今日……他今日怎麽能這樣說!”謝雲荻聲音哽咽,“聽聞三清門歷來都是主修無情道,我竟天真地認為他不是,我覺得他心中是有情的。現在看來,實在太荒謬!”

風清蘅可是三清門的少主,他怎麽可能不遵循傳統,去修無情道?

只是他的冷淡掩蓋了無情的本性,給了謝雲荻不切實際的希望。

“此事不是你的錯,我們也會看走眼。”顧辭盈說,“與其為這樣的人傷心,不如多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謝雲荻看向她。

“努力修煉,等你有朝一日比他更強時,煩惱便能不攻自破。”

“他可是三清門欽定的少主,天才絕艷,我如何才能追得上他的腳步……”

“你年紀尚幼,能有此修為,資質並不差,而且也不是去追他的腳步,而是找到自己的腳步,他並不值得去追。”顧辭盈語氣溫和但篤定,“我始終覺得無情道並不是最堅固的道心,人非草木,如何能摒除七情,他遲早會被這樣的道反噬。”

“通過傷害他人而穩固的道心,如何能長久?”

謝雲荻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看待無情道,畢竟尋常的說法都是大道無情,無情道遵循大道規則,只要道心堅定,修煉之人多數能有所成就。

“萬物皆有靈,對萬物無情,那修道的意義何在,只為自己長生,或是予奪生殺,我個人並不認可。”

顧辭盈在修煉一途比風清蘅更勝一籌,所以她的見解聽起來比那些只會動嘴皮子的人要更有信力。

“那修道的意義應該是什麽?”謝雲荻修為尚淺,對道心之事還有些模糊。

“想要的東西,想護的人,都可以,並沒有明確的定義。”

謝雲荻若有所思。

顧辭盈想做的就是將她的心思引去別處,不要再想風清蘅的事,如今已經做到,她便起了身。

“所以無需傷心。”她走到門口,聽著門外淺淺的呼吸聲,不知怎的,又回頭補了一句。

“男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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