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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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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記憶

捏碎靈晶和被人捏碎全身骨骼和經脈的感覺沒什麽區別,陸衍亭跟著鳳翊切身體會了一把挫骨揚灰的滋味。

烈火焚身,挫骨揚灰,而後是靈魂出竅。

短短時間,陸衍亭可算是將畢生沒體驗過的感受都體會了一遍。

他感覺自己跟著鳳翊的魂魄飄蕩在空中,努力地想要去夠,想再碰一碰瑤光。

但顯然不能如他所願,只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只剩一片空白,世界也安靜下來。

這是要死了嗎?陸衍亭想,記憶結束,那我該醒來了吧?

身體好像被什麽溫和而又柔軟的事物接住,陸衍亭睜開眼來,發現還是一片空白。

醒不過來?怎麽回事?

天地上下全是白色,什麽東西都沒有,也看不到邊界在何處。

這是哪兒?

方才那一通作死的行為造成的痛感已經消失,他站起身來,走在這虛無空間裏。

不知走了多久,身旁沒有任何參照,他也不知道走了多遠,終於走到了邊界。

說是邊界,其實看起來與別處沒有任何區別,只不過他走到這裏便撞上了結界,再不能前進。

陸衍亭在這方天地中,各個方向都探尋了一遍,什麽都沒有。

唯一的發現是,他好像能控制幻境中的行為了,身旁沒有鏡子,但他直覺自己還在鳳翊的身體裏。

陸衍亭嘗試運轉體內真氣,感受到體內真氣滯澀不通,不知是不是之前捏碎了靈晶的原因。

所以,怎麽出去?

周圍的結界十分牢固,並非蠻力可破,他如今又沒有任何靈力,不管是屬於鳳翊的,還是陸衍亭的。

前一秒功力強大到與諸神對戰,天地變色,後一秒就突然變成了毫無靈力的凡人。

要說心裏不燥那是不可能的,陸衍亭突然佩服起顧辭盈來,她就是從元嬰中期一步掉到了築基初期,不知她得知這件事是是何心情?

但陸衍亭見到她時,她顯然已十分恰然。

再修煉一遍就是了。

一想到顧辭盈,他就冷靜了下來,幻境中的時間流動和外界肯定不一樣,他在這裏耽誤許久,外面也許只是一瞬。

如此想著,他盤膝坐下,摒除雜念,嘗試恢覆修為。

可不知過了多久,陸衍亭就發現有些不對。

表面上他能操控身體,獲得了一部分自由活動的機會,但他的腦子卻仍不受控制。

摒除雜念修煉,本是他這麽多年來常做的事,可是在這裏卻十分困難,鳳翊的意識始終在他靈臺裏揮之不去。

他看見鳳翊第一次見到不死花的成體,晶瑩剔透,比現在所見的根莖要漂亮數倍,阿鏡當時沈迷民間話本,非要給它取個“長耀瓊英”的名字,聽著都別扭。

是他在瑤光面前,嚼了好半天舌根,才沒讓它叫這麽個“窮酸”名。

又看見他們在鮫人族,背著族人跑到海底去探險,拿著錯誤的攻略,鬧得兩人都十分狼狽,看來“水火不容”這個詞也並非空穴來風。

也許是瑤光和顧辭盈無論是長相還是神態都太過相似,陸衍亭總有種這些事是和顧辭盈一起做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越來越難從鳳翊身上脫離出來。

陷入幻境可不是什麽好事。

要是沈迷在幻境中,永遠都出不去,那可就麻煩了。

他正想著,就又被拉進了一段回憶中,活了幾十萬年的神,回憶實在龐雜混亂,陸衍亭的意識幾乎快被沖散在時光中。

身邊有面鏡子,鏡身古樸華貴,還因鏡中靈力純凈而鍍上了一層暖光,漂亮極了,他走到鏡前,想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樣。

等會兒?我怎麽是只鳥啊?

陸衍亭沒在鏡中看見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一只通體紅色的鳥。

這是還沒化形的時候嗎?陸衍亭左右看看,看到了一身漂亮的鳳羽,並不是純粹的紅色,而是泛著淺淺的金色,光照過來的時候,稱得上是流光溢彩。

他正觀察著鳳凰的樣子,面前的鏡子突然動了一下。

這鏡子居然是活的!

還沒等他端詳出這面鏡子的蹊蹺,它先出手了,鏡中“唰”地亮起一陣強光,直直對著陸衍亭,大有想把他亮瞎的架勢。

陸衍亭:……

他感受到一陣氣憤,心裏突然有個聲音冒出來:哼!要不是小爺渡劫的時候,不知哪個殺千刀的讓小爺多挨了幾道,我現在定然把你這破鏡子給掰碎了!

強光刺眼,他緩了半晌,聽見有腳步聲靠近。

“好了,你們倆又在鬧什麽呢?”一只手輕彈了下鏡面,又摸了摸他的羽毛。

陸衍亭擡頭一看,居然是瑤光,她這個時候看起來比其他記憶中更稚嫩,看起來和顧辭盈更相像了。

“我想了想,一直叫你鳳凰也不太好。”瑤光看著他,“鳳是你族,便留下,我給你起個名字,叫鳳翊,怎麽樣?”

“鳳凰本該翺翔於天地間,不困於一隅,此生都自在光明的意思。”她走到案邊,將這二字寫下,擱在他面前。

陸衍亭一邊在想:原來這個名字是瑤光取的。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聲音也同時在心中響起:還行吧,小爺勉強認了!

陸衍亭:沒想到還趾高氣昂的。

“看典冊上說鳳凰喜歡梧桐樹,給你移栽了一棵過來,就在院中。”

他此後經常棲息在這株梧桐樹上,許是梧桐被鳳凰一族的精氣滋養,竟成了瑤光殿中靈氣最濃郁之處,所以她後來也經常在樹下打坐。

“鳳翊這個名字在民間太過招搖了。”時間一晃,不知過了多久,陸衍亭突然從院中的梧桐樹來到了一處亭攔旁,他正扒拉在欄桿上,“每個人一聽說這個名字都表情怪怪的,如此不同尋常嗎?”

瑤光坐在亭中,斜倚著觀賞池中荷花,慢悠悠地說:“人間這時以沒有了鳳姓,約莫是覺得你話本子看多了。”

“切,我又不是阿鏡!”

“你若覺得不好,便取個旁的字,風逸之類的,不就好了?”瑤光說,“本來到人間就應該化名的,你偏說什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風逸什麽的難聽死了,我不要。”他看向瑤光,“鳳翊這個名字是你起的,我甚為喜歡,那你再幫我想一個,好不好?”

瑤光沈吟片刻,盯著池中蓮景半晌都沒有說話。

“要是很難想就算了。”他見瑤光不說話,小聲說,“就叫風逸也……”

“人間常說荷花亭亭而立,‘出淤泥而不染’,頗有君子之風。”瑤光突然出聲,伸手輕撫過手邊的花瓣,“而衍意綿長,可添福澤。”

陸衍亭越聽越覺得熟悉,但這熟悉帶來的並非安定,而是無來由的恐慌。

他不敢聽。

可記憶裏的人可不會知道他的想法,瑤光就在他這樣狂跳的心跳聲中接著說下去。

“不如就叫‘衍亭’,希望你以後少點鬧騰,做個君子。”

“我哪裏鬧騰了。”陸衍亭喃喃開口。

“切,我哪裏鬧騰了。”記憶中的鳳翊幾乎同時開口,“凡人的名字一般都有名有姓,那就叫風衍亭?”

“我倒覺得姓‘陸’更好,我們往日禦風而行,但也不該忘記地面上,因為這裏有我們要守護的人間。”

一口氣哽在胸口,陸衍亭連喘口氣都覺得渾身發疼。

他的名字不是師父起的,而是生來就有的,從他記事以來,好像就知道自己叫什麽。

陸衍亭在這個幻境裏,津津有味地圍觀了半晌旁人的記憶,到最後才惶然察覺到,這是他自己的記憶。

記憶中熟悉的臉並不是根據他現在的認知改的,而是記憶本身就是這樣。

難怪沈鏡塵第一次見他,眼神那麽古怪。

難怪陸衍亭跟顧辭盈親近的時候,他也沒有像林淮那般的情緒。

所以他給顧辭盈取的另一個名字是瑤光。

所有奇怪的地方,因為記憶恢覆,都迎刃而解。

十幾萬年的記憶不管不顧地蜂擁而至,差點將陸衍亭擊潰在識海裏。

捏碎靈晶時的劇痛,眼睜睜看著瑤光無措時的絕望不舍,還有千萬年來的守望……所有的情緒如同沸騰的巖漿,在他的四肢百骸裏奔湧灼燒。

陸衍亭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痛到極致的嗚咽。

直到他真正睜開眼來,記憶中瑤光滿身是血的樣子也揮之不去。

“大師兄,你終於醒了!”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陸衍亭幾乎是機械式地轉動眼珠去看。

一雙微涼的手探上他的額頭:“終於退燒了。”

晏青見他醒來也松了一口氣,陸衍亭這病實在來的蹊蹺,渾身燒得滾燙,脈象卻沒有任何異常,用了許多藥也不頂用。

陸衍亭花了好大功夫才想起來眼前這兩人是誰,但不管是誰,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陸衍亭:我要去見她,現在就要。

沒有猶豫,他猛然起身,掀了被子就朝外跑去。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躺了多久,腿軟到支撐不住,腳剛一沾地,下一秒膝蓋就重重磕在地上。

謝雲荻和晏青見他這副模樣,立馬去扶。

“陸衍亭,你醒了沒?”晏青看他這樣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嚴重懷疑他是在病中做了什麽夢。

陸衍亭坐回床上,雙手撐在膝上捂著自己的額頭,緩解方才的眩暈感,這才從龐大的記憶裏醒來,想起來自己正在醫谷,隨即默默點頭。

“你連燒了三日,莫要急著下床。”晏青吩咐道,“先把藥喝了。”

陸衍亭沈默地接過碗,清苦藥汁入喉,他才發現嗓子幹得快要裂開,喝水都火辣辣的疼。

“劍閣。”他啞聲問。

“劍閣怎麽了?”晏青有點疑惑,“劍閣有鏡塵兄坐鎮,能有什麽事?”

陸衍亭暗笑一聲,阿鏡本在他們幾人中修為稀松平常,想不到不過萬年過去,他已成這天下屈指可數的高手了。

“你不如還是先關心關心你們萬法堂吧。”

陸衍亭面色一凜:“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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