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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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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姐

“陸兄,你來了。”

陸衍亭第二日一早就從打坐中醒來,其實按照他的傷勢,持續的閉關能更快恢覆,但是他實在放心不下顧辭盈的傷勢,所以只在夜裏打坐調息。

他一醒來,就聽見院中傳來不小的動靜,叮鈴哐當的。

不該讓顧辭盈好好休息嗎?怎麽這麽大動靜?陸衍亭皺眉。

他推開門,就看見伯虞正在處理藥材,林淮幫不上什麽忙,幹脆在院中練起劍來。

“天色還早,她可還睡著?”陸衍亭低聲問。

“還在休息。”伯虞回覆說。

“那還是小聲些,別吵著她。”

“沒事的。”林淮說,“師姐平日裏喜靜,但病中尤愛熱鬧,她能聽到院中動靜,心下才會安心些。”

“是啊。若非如此,我們二人也沒機會做師尊門下弟子。”伯虞接著說。

“什麽意思?”陸衍亭在院中找了個空椅子坐下。

“我們兩個當時是從外門選拔上來的準內門弟子,因為師尊從來不收徒弟,所以我們按理來說應該會被分配到某個長老門下。但在正式拜師之前,師尊突然就下山來了,帶著師姐。”林淮說。

伯虞回憶:“師姐那個時候看著年紀不大,又病懨懨的,連路都走不了,只能坐輪椅。”

但神色卻十分平靜,半分也沒有被病痛磋磨的感覺,只是靜靜地倚在輪椅上,打量著每個剛通過選拔的新弟子。

陸衍亭聽到伯虞說顧辭盈坐著輪椅時,不禁緊了緊拳頭。

“然後呢?”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師尊,他就說想再招兩個弟子,但是也要和師姐對對眼緣,以免日後鬧矛盾。”

“然後師姐就選中我們了,幾乎沒怎麽猶豫。”林淮說,“不知道她當時心中對我們是如何想的。”

“托師姐的福,我們搖身一變就從普通的內門弟子變成了閣主的弟子,來了碎穹竹海之後我們才知道,其實師姐當時還是個完完全全的凡人,連門都沒入,師尊招兩個弟子其實是為了陪師姐養傷,她一人在這兒覺得孤單。”

“原來她比你們修煉還要更晚些?”

“是啊,我們那時都已經是煉氣十階了,師姐還在養病呢。”

“其實她當時年紀看著也比我們小些,只不過先入門,所以按輩分得叫師姐。”

身上有傷難愈,入門也晚,居然能一舉超過所有同輩,絕對的天賦異稟。

“那段時間我們在院中練劍,師姐就倚在小榻上看,感覺院中人氣變多之後,她心情也好了不少。”林淮接著回憶道,“伯虞也是在那個時候,給晏谷主幫忙打下手,被谷主看重,親自向師尊求人,他這才破格有兩位師尊。”

“師姐雖然話不多,但實際上是很喜歡熱鬧的。”伯虞說。

陸衍亭突然想到他們從亂雲澗出來,路過上京的那個晚上。

顧辭盈當時分明很著急想拿回自己的修為,但還是坐在屋頂上對著熱鬧的街市看了好一會兒,狀態也是出奇的輕松和愉悅。

原來是真的很喜歡熱鬧的人間。

伯虞看了看日頭,算算時間顧辭盈也快醒了,他將處理好的藥材一一倒進藥罐中。

林淮一套劍法練完,坐在一旁調理休息,畢竟他在劍塔中與守劍人大戰,也收了不少內傷,不宜練劍太過。

晏青和沈鏡塵也都不在,他們二人不住在碎穹竹海中,而在蒼梧山頂。

陸衍亭正準備去顧辭盈屋前等她醒來,就見房門被人打開了。

“你們三個,一大清早在院子裏嘀嘀咕咕什麽?”顧辭盈慢悠悠地從房中踱步出來。

顯然腰上的傷還難受著,她背不如以往挺得直,微微前傾,步履也極慢。

陸衍亭看著她這樣子心裏就發緊,大跨兩步上前替掉她捏著門框的手,讓她倚在自己身上借力。

他一只手扶著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繞到她後腰上給她撐著力,一摸才發現她換了種腰帶。

原本劍閣弟子服的腰帶不過三指寬,質地光滑細膩,柔軟輕盈,而現在她穿的腰封要硬得多,寬度也幾乎能將她整個腰都覆蓋。

“怎麽自己走出來了?”陸衍亭心疼道,“這腰封這麽硬,你還束得這麽緊,穿著難不難受?”

“不算舒坦,但也是無奈之舉。”顧辭盈看向他們,“你們幾個傷都好了?為何不在屋中好好調息,都跑到院子裏來做什麽?”

顧辭盈確實愛熱鬧,但她是堅決不會承認這件事的。

這點他們三個都很清楚,所以自然不會說“是因為怕你孤單”這樣的理由。

一是想顧及自家小師姐的顏面,二是雖然顧辭盈看起來連走路都困難,但若真生氣了,他們三人也得在她手底下遭殃。

所以他們不約而同地找起了理由。

伯虞:“我要給你們煎藥。”

林淮:“我出來練劍,活動活動筋骨。”

理由都還算充分,顧辭盈看向陸衍亭。

陸衍亭:……

他此行受傷最重,最應該閉關療養的就是他。結果他不僅沒有好好恢覆,還一大早蹲在顧辭盈屋子前守株待兔。

陸衍亭:“嗯……屋子裏太悶,我出來換換氣。”

說完就感覺不好,話中容易被人誤會是嫌棄劍閣招待不周的意思。

“也沒有很悶……”

“你怎麽自己出來了!”洵漪姍姍來遲,還推了一副輪椅,顯然是給顧辭盈準備的。

見有人岔開話題,陸衍亭默默松了一口氣。

顧辭盈一看見那輪椅,嘴角就耷拉下去了:“阿漪,我不坐這個。”

“你如今站都站不住,如何能逞強?”洵漪不讚同地說。

陸衍亭也能明顯感覺到,顧辭盈只站了這麽一會兒,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便越來越重,顯然是不太能使得上力。

“站了這麽久了,歇一會兒吧。”陸衍亭輕聲說,“這樣硬撐著也不利於恢覆。”

“你躺了一夜,腰肯定僵得很,我說等我給你按按再起,你偏要自己來。”洵漪嘆氣,“還跟以前一樣。”

陸衍亭聞言皺眉,他從其他人的只言片語裏也能猜到,顧辭盈身上的舊傷是長年累月在身上的,直到修為提升至元嬰後才壓制住,洵漪他們顯然對顧辭盈的傷勢和狀態了如指掌。

他沒再由著顧辭盈心意,將她的胳膊放到自己肩膀上,作勢要將她抱回房裏去。

“你放手。”顧辭盈說。

“你這傷根本就急不來。”陸衍亭看著她說,“磨刀不誤砍柴工,不管你有什麽急事,都應該先把身體養好。”

“等會兒。”顧辭盈見他無論如何是不會放手了,用力推了下他的肩膀,妥協道,“你別這樣抱,難受,你扶我回去就行了。”

說罷,她又看著洵漪手上的輪椅:“但是輪椅我還是不想坐。”

“可是……”

“沒事,洵漪。”伯虞從煎藥的蒸汽中探出頭來,“我昨日聽晏師父說了,師姐骨頭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屬於完全不能動的階段,每日也需要短暫地出來走動走動,能恢覆得快些。”

得了伯虞的親口認可,洵漪這才放棄了繼續勸說顧辭盈,轉身將輪椅送回庫房,走前還不忘提醒陸衍亭:“你先扶她回榻上歇一歇,我馬上就來。”

陸衍亭點頭,攙扶著顧辭盈往回走。

“自從蓬萊之後,你身上的大小傷就一直沒斷過。”陸衍亭看著顧辭盈扶著床柱緩緩坐下,心裏像被人攥住一樣難受。

“沒什麽大不了的。”顧辭盈摸了摸腰封,“調養一段時間就好了,不是什麽大事,幽冥道的鑰匙我們已截獲三枚,還有兩枚也得盡快,以免它們繼續收集怨念。”

“自己身體都成這樣了,你還有功夫關心人間大事。”洵漪從屋外走來,語氣無奈,“你還是先想想你身上這傷往後要怎麽辦吧。”

“什麽意思?”陸衍亭在洵漪的話中聽出了不好的意思。

“你這腰封束得亂七八糟,我就跟你說了等我來幫你。”洵漪替顧辭盈將腰封解下,就看見她腰封的系帶被她系得一團亂,顯然是使不上勁。

“你就別再取笑我了。”顧辭盈輕笑。

扶著顧辭盈在床上趴下,她才開口對陸衍亭說:“在進入元嬰之前,她身上這傷總也不能消停,一到陰雨天準發作,經脈滯塞,我們幾人的靈力也不合適給她梳理,就只能用點藥硬抗。這些年好不容易好些了,如今又傷了,不知升到化神時,能不能好些。”

可是修行之路一步難於一步,縱使顧辭盈天賦異稟,達到元嬰和突破化神那根本就是兩碼事,那可不止百年能做到的。

陸衍亭突然想起晏青之前所說,自己屬火的靈力正適合幫顧辭盈梳理經脈,他一邊將洵漪的按摩手法默默記在心裏,一邊盤算著如何快速修煉拿回靈力。

“哪有那麽嚴重。”顧辭盈說,“誇大其詞,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再修煉就是了,不是什麽大事。”

“是,你的修煉速度確實罕見,這次一番機緣造化,你的修為竟又提升了,我看已到元嬰中期大圓滿,說不定能成為最年輕的化神修士。”

兩人說著,伯虞的藥也準備好了,待顧辭盈喝完藥後,洵漪發現顧辭盈之前用的拐杖高度有些不合適,便去碎穹竹海外找副新的來。

屋裏又只剩陸衍亭和她兩個人了。

“晏谷主同我說,我的火靈根是最適合助你梳理經脈的靈力,所以我這幾日準備專心調養,早日恢覆靈力。”

“你莫要聽他們誇大其詞,梳理經脈之事我自己就可以做,不過你此次受傷頗重,確實需要好好調理,不必日日到我這裏來。”

“可是我想在這裏陪你。”

“這院子裏人已經夠多了,每次在我床邊都要站一大幫子人,實在鬧騰,不缺你一個。”

撒謊。陸衍亭心裏腹誹,你明明就是樂在其中吧,人在生病的時候肯定是想有人陪在身邊的。

“可是……”

“行了,你趕緊閉關,待我們去找下一枚鑰匙的時候,可不要拖後腿。”顧辭盈看著他說,“畢竟以後可沒有金丹期的小師妹了。”

“絕對不可能!”陸衍亭挑眉,“你走著瞧,說不定這次閉關結束我還能更上一步,你信不信?”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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