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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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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鏡塵

脫離天泣淵的範圍,顧辭盈便在外面設置了一個只出不進的臨時結界,裏面的修士能出來,其他東西會被擋在裏面。

待他們出來後,天泣淵的入口會徹底隱匿起來,再不顯於人間。

她設的結界也只能暫時擋住修為比她低的人,若遇到修為高深的前輩,怕是沒有作用,所以要等回到劍閣以後稟報給師尊。

但是另外三人經此一役受傷不輕,顧辭盈也不可能禦劍帶著三個人飛這麽長時間和距離,他們便在天泣淵外尋了家客棧暫且住下,先調養生息。

天泣淵剛有異動時,附近的客棧擠滿了前來圍觀的修士,現在這些人走了大半,客棧裏沒什麽人。

顧辭盈押了一枚靈石在前臺,要了四間房。

“師姐……”林淮和伯虞站在房門口,沒有立刻進屋。

其實在危難關頭想要保護修為不夠的師妹,這件事他們並沒有做錯,顧辭盈也知道這是關心她的表現,是她自己太焦急了。

想到此處,她將繃著的表情松了松,寬聲道:“杵在這裏做什麽?趕緊養好傷,難道還要我一路載著你們回劍閣嗎?”

“是。”兩人見顧辭盈心情緩和,便放下心來,進屋去了。

只有陸衍亭還留在外面。

等走廊中只有他們兩人時,他才開口,說了這麽長時間來的第一句話:“你有沒有事?”

“何故發問?”顧辭盈絕對是這四人中看起來最沒有事的人了。

“你如何變回來的,那個護身符……”

不說護身符也就罷了,提到這事顧辭盈覺得自己的火氣又有往上冒的趨勢。

“什麽時候放在我身上的?”

“去青丘之前,你睡我屋中那次。”陸衍亭老實交代。

這麽早。顧辭盈想。

護身符並不能承擔全部傷害,陸衍亭替她承受了一部分,如今連靈力都用不成,顧辭盈自己怎麽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她自從拿回修為後一切都顯得游刃有餘,任誰都看不出來她有什麽問題,但陸衍亭就是無來由地覺得她好像很疲憊,在硬撐著什麽。

“修為回到身上,靈力自會修補我受傷的經脈,況且大部分傷害都落在了你身上,我能有什麽事?”顧辭盈擺手,比他先一步進了屋,“別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

說罷她就把門關上了。

房門緊閉,顧辭盈顯然不想跟他繼續說下去,陸衍亭只好先回屋調息,等到明日再說。

但他坐在榻上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不知道是因為受傷引起的頭痛還是什麽原因,眉心一直在跳。

他強行閉眼,想要平靜心緒,默念了好幾遍清心咒也沒用,便下床倒了杯水,又捂著額頭在桌前坐了好一會兒。

還是覺得哪裏不對。

在房中躊躇了半天,他還是決定去找顧辭盈,他要親自探一探才放心。

如此想著,他走到顧辭盈房門口,輕敲房門,低聲道:“顧辭盈,我有話對你說。”

他終於不用為了幫顧辭盈遮掩身份而在外面叫她師妹了。

房中沒有動靜。

陸衍亭不想驚動旁邊的兩個人,只得繼續敲門:“顧辭盈?”

入定了嗎?陸衍亭心想。

但他們這些人在外面入定也不可能完全放松,對外界的動靜必然有所警覺。

他將頭靠近房門,想聽聽房中動靜,看看顧辭盈是不是聽見了卻不願意開門。

然而剛靠近房門他就察覺到不對勁,因為聽不到一點聲音。

這太奇怪了,就算房中無人,總也會有些燭火聲和風聲,怎麽可能安靜得仿佛一片虛無空間。

他撫摸上門框,隨即退後兩步,“砰”地一聲把門一腳踹開。

客棧的門閂只是凡木,經不起他的力道,當即段成兩截,房門打開,一張破了的符咒幽幽地飄到地上。

這是,靜音符!

緊接著陸衍亭就聽到屋中傳來桌椅碰撞的聲音,他連忙跑進屋裏,就看見顧辭盈正撐著床沿半跪在地上。

“顧辭盈!”他飛快地跑到她身邊扶著她的胳膊,問道,“你怎麽了?”

顧辭盈臉色蒼白,汗水順著下頜滴到衣服上,看見陸衍亭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房中貼了靜音符,他們聽不見屋中動靜自然不會起疑,也不會隨便打擾,誰知道陸衍亭敢直接踹門啊!

顧辭盈這麽多年也沒見過,這種不回覆就直接踹門而入的人。

早知道再設個結界了。

不過她現在也沒有精力去追究陸衍亭踹門的事,身上的劇痛讓她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來。

陸衍亭的視線從上到下看了一遍,沒看出她哪裏受傷,問她她也不說,面上焦急難掩:“我先抱你去床上躺著。”

誰知他的手剛環到她身後,就聽見顧辭盈皺眉悶哼一聲,突然就卸了力,將頭頂在他肩膀上。

“別碰……”

陸衍亭才剛挨著她,她就疼成這樣。

他一時有點手足無措,手臂虛摟著她,哪裏都不敢碰,他聲音有些不自覺地顫抖:“哪裏疼?背上還是腰上?”

顧辭盈呼吸急促,靠在他肩頭閉著眼不說話。

當時吃了聚靈丹都有力氣跟他拌兩句嘴,眼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衍亭心裏一沈,朝隔壁喊道:“伯虞,快過來!”

住在隔壁的二人都沒有睡,聽到陸衍亭的呼喊就開門走了過來。

“師姐怎麽了?”伯虞見此情形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查看顧辭盈狀況。

“不知道。”陸衍亭說,“應該是腰上還是背上受傷了,不讓碰。”

林淮和伯虞在聽見陸衍亭說“腰上”的時候,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倆這臉色看得陸衍亭心裏也頓覺不妙,只見伯虞蹲下身來探了探顧辭盈的脈,憂聲問著:“師姐,還是那處痛嗎?”

什麽叫“還是”?陸衍亭皺眉,難道顧辭盈身上有舊傷?

“嗯。”顧辭盈閉著眼,花了好大力氣才吐出一個字。

“怎麽會?”林淮著急地問,“分明在元嬰期後就沒再發作過。”

伯虞搖頭,眉目間有些擔憂:“舊傷發作也不會這麽厲害,這怕是才添不久的新傷。”

陸衍亭突然想起他們之前所說的經歷,顧辭盈是因為在試煉秘境中和巨蟒搏鬥,才導致後面的一系列事情發生的。

是那次!

“那巨蟒打到她腰上了!”林淮說,“都怪我沒細想,師姐是受了重傷才閉關的,這才過去過久,怎麽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伯虞神色凝重的倒了一顆丹藥餵到顧辭盈嘴邊:“師姐,止痛的。”

餵完又轉頭對其他兩人說:“這裏藥材不好找,也怕旁人打擾,還是得回劍閣,她舊傷又添新傷,在這裏用針也不方便。”

“她現在痛得都動不了,怎麽回去?”陸衍亭問,“之前的那個傳送陣能用嗎?”

“那個傳送陣除了需要極品靈石,還要有強大的法力加持,就我們現在的情況,只有師姐的靈力夠開啟法陣,但是……”

但是顧辭盈如今這個樣子,怎麽開啟陣法?

陸衍亭沒有說話,他攬著顧辭盈的肩膀,輕柔拭去她額頭的汗珠。

怎麽辦?

林淮和伯虞也愁容滿面。

顧辭盈吃了藥,緩了口氣,勉強擡手,純凈靈力在她掌中流動:“擺陣。”

一只冰涼的手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將尚在顫抖的手指攏入掌心,是陸衍亭。

“我們來想辦法,你莫要再動了。”

顧辭盈感覺到他手心裏全是汗。

“沒那麽嚴重。”顧辭盈不能動,只在陸衍亭肩頭輕微搖頭,吐出一句話。

伯虞和林淮都沒有動作,顯然也是不想讓顧辭盈在這個時候耗費靈力。

就在四人僵持之時,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了輕微的瓷器碰撞聲,陸衍亭猛然擡頭。

一人身穿白衣,坐在桌前,青絲半挽,只用了一根樣式質樸的玉簪,形容慵懶自在,幾人看過去時,他正在向杯中倒著什麽。

他看上去只有三十歲,還是被穩重的氣場所影響,五官看起來更為年輕,眉目溫雅秀麗,唇薄如紙,卻絲毫不顯刻薄。

陸衍亭攥了攥拳頭,這人是怎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裏的?

他目光微沈,不動聲色地盯著那個人。

“師尊!”林淮喊道,伯虞也站起身來。

陸衍亭挑眉,竟然是劍閣閣主!

沈鏡塵頷首,坐在椅子上一揮手,陸衍亭就感覺懷裏的顧辭盈突然軟了下去,失去了知覺。

“顧……!”

“我暫時封印了她的五感,能少受點罪,先把她放在床上。”

“不應該趕緊回去嗎?”陸衍亭急問。

“先把她放在床上。”沈鏡塵看著陸衍亭,“然後,你們三個坐這兒。”

他指尖輕扣桌面,面前是三個杯子,裏面裝著他剛倒進去的透明液體,不知道是何物。

沈鏡塵的名聲和實力遠揚在外,他還是顧辭盈的師尊,應該不會做害她之事。

陸衍亭不再糾結,輕手輕腳地將顧辭盈安放好,便隨著林淮他們坐在沈鏡塵面前。

“喝了。”

林淮和伯虞自然不疑有他,聞言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陸衍亭猶豫了一下,也喝了下去。

杯中之物味道如平常泉水般,回味帶了些甘甜,但陸衍亭喝下去才發現,這水中似乎含了滋補聖物,清涼入喉,仿佛順流而下幫助修覆受傷的內府和經脈。

原本一直悶痛的胸口好了很多,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這是何物?”

“這是靈泉的水。”伯虞回答他,說完便閉上眼調息。

陸衍亭點頭,同他們一道調息,但心裏始終擔憂著顧辭盈的情況,沒能靜心調息太久,他睜開眼,就發現沈鏡塵在註視著他。

其實沈鏡塵在氣場和給人的感覺上,跟顧辭盈很像,也許是師徒關系,顧辭盈跟著他時間最長,所以沾染了相同的氣息,特別是那種平靜無波瀾的眼神。

做一派之首的人,常年淩駕於眾人之上,會有一股天然的威壓,就像昆侖掌門季明覺,哪怕神色語氣皆和藹,在他面前依然感覺壓力不小。

沈鏡塵身上卻沒有這種感覺,他就像偶然遺落凡塵的仙人,所有事在他心中都是過眼雲煙,永遠不緊不慢。

只是陸衍亭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平靜之下暗潮湧動,也不像自己白菜被豬拱了的那種審視和不滿,這感覺倒像是,懷念。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陸衍亭心存戒備,還帶著很多疑惑,結果沈鏡塵突然收回眼神,撐著手看向窗外。

陸衍亭看到他嘴角微揚,雖不明顯,但絕對是在笑。

陸衍亭:他在笑什麽?

三個徒弟一身是傷的從劍冢出來,虛弱得連家都回不去,最疼愛的大徒弟只能封印五感才能好受一點,還有個不知來路的小子半道加入。

怎麽看情況都很糟糕,他在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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