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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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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杯

李慕顏雖沒有穿皇貴妃的服制出門,但畢竟身份擺在這裏,不管是衣服還是身上的配飾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大家閨秀的打扮,根本不像出身於修真門派的女子。

她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頭發都被梳了上去,禁錮在樣式覆雜又精致的發冠中。

陸衍亭有些戒備地看著她,有些擔心她來找自己。謝雲荻本想上去搭話,被他一把摁在身後。

然而人家根本就沒有朝他這裏看一眼,而是徑直走向在一旁看別的東西的顧辭盈。

李慕顏是宮中妃子,林淮他們作為外男,不便與她走得太近,是以沒能阻止她靠近顧辭盈。

她走到顧辭盈跟前細細打量著,眼中有些疑惑和訝異,不知在想些什麽。

顧辭盈見這人一聲不吭的站在面前盯著自己看了良久,感覺有些不適,皺眉問道:“不知閣下有何指教?”

李慕顏聽到她的話這才回過神來,向她行了一個宮中的禮:“抱歉,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姑娘你與我家中一直供奉的一張畫像上的人有些像。”

這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的套路一樣老套,顧辭盈沒有說話。

“聽父親說,畫像上的人曾救我族於水火之中,這才在幾千年後有我百川盟。”李慕顏表情誠懇,不像作假,“那女子救了我族後沒能留下只言片語,只有祖上憑著記憶畫下的一張畫像,擺在祠堂中央。”

“我這麽多年,見過不少人,姑娘你是第一個和她有三分相似之人。所以方才盯著你看,實在抱歉。敢問姑娘名姓,在下百川盟李慕顏。”

“我不過是一介剛入門的小弟子,不足掛齒。”顧辭盈並沒有告訴對方自己的名字,“既生而為人,千百年來有相似的面孔也並非奇事,還望夫人不要過度執著。若無事,在下便先告辭了。”

說罷她便轉身離開了,這附近的幾個攤位她在陸衍亭和謝雲荻他們說話時已經看完了,準備去前面看看,順便等陸衍亭處理好門派裏的事。

陸衍亭見她擡腳就走,連忙跟上了,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囑咐:“記住我的話。”

李慕顏沒有再糾纏顧辭盈,只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皇貴妃娘娘?”謝雲荻走到她身後叫她,她回過神來對他們笑了笑,便帶著他們進宮了。

方才的小插曲讓陸衍亭心裏有點忐忑:打擾了她的好興致了嗎?

顧辭盈向來喜怒都不太形於色,從她的面色看不出端倪,陸衍亭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她果然對胭脂水粉和金銀首飾都不感興趣,倒是會看看武器鋪子,陸衍亭看見她朝著武器鋪子旁邊賣的劍穗多看了好幾眼,問道:“你想要劍穗嗎?”

顧辭盈聞言收回了目光,搖搖頭:“沒有。”

陸衍亭點了點頭,沒有要拉著她去看,只是默默記下了店鋪的位置。

轉眼已到傍晚,陸衍亭按照計劃帶三人來到了攬仙樓,大手一揮要了一間最貴的包廂。攬仙樓不愧是京城裏最有名的酒樓,前來吃飯的人皆衣飾華貴,看著都是官宦權貴。

才剛到傍晚,樓中已然坐滿了人,他們運氣好定上了最後一間雅間,還要了四間廂房。

小廝夥計都是容貌姣好的年輕男女,熱情洋溢地跟他們介紹本店的特色菜品和酒品,樓下正廳中還邀請了有名的樂師為客人們奏著雅樂。

顧辭盈他們沒來過,所以陸衍亭便看著點了幾個菜,還點了四壇這裏最有名的荔枝釀。

菜很快就上齊了,陸衍亭給顧辭盈包了一個炙鴨,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裏:“師妹你嘗嘗這個炙鴨,攬仙樓的炙鴨都是限量的,若是來的再晚一點,可就吃不到如此美味了。”

“多謝。”顧辭盈將炙鴨夾起來嘗了一口,勾了勾唇,“味道確實不錯。”

陸衍亭笑著點頭,又看見林淮他們在盯著自己看,又給他們二人也包了一個,免得厚此薄彼。

攬仙樓不愧是上京最好的酒樓,裏面的每一道菜都兼具了品相和味道。顧辭盈覺得若是日日都在上京,怕是不日就會長胖。

不過要說她最喜歡的,還要屬這裏的荔枝釀。

比起酒味,荔枝的香氣則更加濃郁,喝起來也絲毫沒有酒的苦澀味,入口皆是荔枝的甜香味,只有最後能品出一點酒的醇厚。

陸衍亭看她一杯接著一杯的喝,提醒道:“這酒喝著甜,容易喝多,後勁也不小,你慢點喝。”

“我心裏有數。”

*

“天色已晚,明日還要趕路,大家早些休息吧。”酒足飯飽,陸衍亭提議道。

他回了房間,想著白日發生的事,不知道朝廷要那麽多天樞衛是想做什麽,又想控制誰。不論如何,讓萬法堂不要摻和就行了,聽謝雲荻的意思,師父也是同樣的想法。

想著這些事情,他有些睡不著,也沒辦法專心修煉,就準備去屋頂吹吹風。

剛爬上屋頂,就發現有人比他更早一步到了。

上京連夜裏都繁華,家家戶戶都亮起燈來,能將黑夜照亮。

顧辭盈屈膝斜倚在青瓦飛檐上,手裏還端著一壇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荔枝釀,晚風將她額前的碎發揚起,高馬尾的發尾時不時掃過肩頭,舒展開來。

月光灑在她身上,好像給她鍍了一層銀白的輪廓,她就這麽寧靜地看著萬家燈火,眼睛裏含著他從未見過的清潤笑意。

陸衍亭有些不想打擾這個畫面。

但他爬上屋頂的時候並沒有刻意隱匿行蹤,顧辭盈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回過頭來,也許是喝了酒,眼睛比平時要更濕潤一些,在月色下襯得更亮了。

“你也不想睡覺嗎?”她輕笑一聲。

陸衍亭呼了一口氣,走到她身邊坐下。

“有點睡不著,上來吹吹風。”

顧辭盈聞言點了點頭,抱著壇子又喝了一口酒。

陸衍亭摁住她的胳膊:“別喝了,再喝要醉了。”

“還行吧,沒那麽容易醉。”她的酒量一直都還可以。

“明日還要趕路呢。”

“我知道。”顧辭盈說完將酒一飲而盡,“最後一口了。”

夜裏的風有些微涼,將陸衍亭的酒意和對朝廷的疑問都吹散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顧辭盈的影響,這一刻他居然感覺到了出奇的寧靜。

安靜了良久,他突然開口:“你今天高興嗎?”

顧辭盈有些不解地看著他:“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我只是……”他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有點蠢。

“有點鬧騰。”她點評道。

陸衍亭垂眸看下人來人往的街市:“上京確實人太多了……”

“但還是挺高興的。”

耳邊突然響起顧辭盈的聲音,陸衍亭倏地擡眸看向她。只見她說這話時扭頭看著他,墨發在身後飄揚,眼角彎彎的,萬家燈火皆映在她眸子裏。

他不知為何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模樣。

在昆侖他一柄問舟想要攻擊她身後,卻只削下了一縷發尾。那個時候她也如今日這般側首回眸,眼裏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惱羞成怒,甚至連戒備和冷意都沒有,只是有些意外的微微挑眉。

那日在日光下搖曳的樹影和如今相融的月光和燭影好似在他眼前重疊起來。

他突然覺得剛被吹散的酒意又被吹了回來,耳根熱得發燙。

方才喝的酒好像才反應過來,直到現在才遲遲發作,熱氣順著經脈橫沖直撞,一直撞到了心裏。

“那就好。”

聲音輕得連自己都沒聽清楚,就被風吹散了。

顧辭盈顯然沒註意到他的不同尋常,也沒聽見他的喃喃自語,只是接著自己的話說:“這裏很熱鬧,每個人看著都很充實,菜品新穎好吃,街上的商品也很有意思。你的師妹……也挺可愛的。”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她的話比平常多了些。

陸衍亭聽到“街上的商品”,突然想起了什麽,有些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來一樣東西,遞給顧辭盈。

顧辭盈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東西一怔。

那是一條天青色的劍穗,樣式其實很普通,特別的是這條劍穗旁邊多墜了一片竹葉狀的翡翠,在微風下和劍穗中段的玉珠相遇,隱約能聽到清脆的碰撞聲。

正是她下午看見的那一條。

“我下午見你看了好幾眼,想著你是不是喜歡……”

顧辭盈認真地直勾勾看著他,陸衍亭突然就忘了詞。

他聽見她輕聲問:“那個攤子上擺著的劍穗少說也有二三十條,你怎麽知道我想要的是這個?”

“我也不知道,只覺得它最適合你。”

他還想說點什麽,手裏的劍穗就被人抽走了。

“謝謝,我很喜歡。”她把劍穗系在劍柄上,沖他晃了晃,“時日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顧辭盈飛身落到二樓的觀景臺上,回房間了,陸衍亭沒有。

他還坐在原地,看著街市上原本亮著的燈一盞一盞的滅了。夜色已深,他們也準備收攤回家了。

陸衍亭回想了一下方才顧辭盈把劍柄朝他晃悠的樣子。

他想:今日確實貪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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