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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禁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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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禁湖

好餓。

那糕點精致是精致,但是不大中用,沒掌心大的糕點,吃三塊就跟沒吃一樣。

顧辭盈好像聽到了自己肚子在叫。

多少年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夜裏安靜,這點聲音肯定被陸衍亭聽見了,饒是顧辭盈再坦然,此刻也有點不好意思。

她準備通過強行入睡去忘記饑餓感,而陸衍亭在此時頗沒眼色的打破了這份寂靜,聲音裏帶著笑。

“餓了?”

顧辭盈翻了個身,不想理他。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應該是陸衍亭起了身,顧辭盈感覺到身側的被褥往下一陷,隨即聞到一股濃濃的面香。她睜開眼,在黑暗中辨認眼前的東西。

是一張餅。

顧辭盈猛地坐起身來,陸衍亭正俯身坐在床邊,一時沒反應過來,兩人的頭險些撞在一處。

“咳……”顧辭盈趕忙向後仰了仰,與他拉開距離,“你自己帶了吃的?”

突如其來湧入鼻腔的清冽竹香又突然撤離,晃得陸衍亭有些楞神,他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砰砰的心跳聲,聽到顧辭盈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哦,這也是我在路上買的。”

空氣裏彌漫著詭異的沈默,陸衍亭想到了那盒糕點,摸了摸鼻子:“之前沒拿出來是因為我感覺你應該看不上這樣的食物,如今餓極了,想必接受程度高些。”

顧辭盈還是沒有說話,陸衍亭接著開口:“二是我看著你那糕點甚為精巧,我本來只想吃一個的,沒想到你竟分了我一半。”

手裏拿著的餅被抽走了,他松了一口氣,拿出另一張餅咬了一口。夜色沈沈,看不清對方神情,也沒有人提出要點亮燭火,只是默默地吃著餅。

“劍閣的飲食應該不錯,這怕不是你第一次吃這麽這種糙食,還能吃得慣嗎?”陸衍亭突然這樣問道。

顧辭盈聞言停下了吃餅的動作,沒有立刻回答。

這沈默讓陸衍亭心裏不是滋味,他又開口道:“這陣裏沒別的吃的,你就將就……”

“不是的。”顧辭盈突然打斷了他,“我不是第一次吃。”

“也不必勉強安慰我……”

“我也並非生來就在劍閣。”

陸衍亭突然想起以前聽來的有關劍閣的入門說法。

劍閣的新弟子登記處在蒼梧山山腰,登記後才能進入劍閣進行靈根測驗等其他程序,判斷是否能留下,但進入外門修習的門檻要比別的門派稍低些。但每個想要進入劍閣的人,都必須一步一步爬上三千級石階,才能得到一個登記入冊的機會。

凡人並沒有飛天遁地的本領,想要上山只能靠自己徒步攀越,且蒼梧山地勢異常陡峭,很多人都在這一步放棄了,只有極為執著且有毅力的人才能勉強伸手夠到進入劍閣的門檻。

總的來說,願意去劍閣的人只有兩種情況,要麽能力強勁,對劍閣執著,要麽走投無路,不得不找一處庇護之所。

她會是哪種呢?

陸衍亭覺得以這位師妹的水平,可能是第一種,但是無法排除第二種的可能性,為避免在夜深人靜戳破別人的傷心事,他沒再多嘴。一時間屋裏只聽得見兩人默默咀嚼的聲音。

“醜時叫我。”一張餅下肚,饑餓感消失了,顧辭盈率先躺下,交代陸衍亭。

陸衍亭並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坐回稻草席打坐去了。

*

顧辭盈猛地坐了起來,發現天光已現,透過屋裏的小窗照在她臉上,她看向屋內,陸衍亭仍閉眼盤腿坐在稻草上,聽聞她起身的動靜,睜開了眼睛。

“怎麽沒叫我?”顧辭盈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已是卯時將過了。

“我叫了,奈何師妹睡得太熟,完全叫不醒啊。”陸衍亭曲腿撐著下巴,看著她笑,有種說不出的意味,好像在責怪她怎麽也叫不醒。

顧辭盈自覺不可能,她睡覺時不會毫無防備,有人碰到她肯定會醒來。陸衍亭的話她一個字也不信,只是直直地盯著他沒說話。

這一番思索在陸衍亭看來完全是還沒睡醒的懵懂樣子,對自己睡得太死的狀態表示懷疑人生,所以只能對著他發楞。

陸衍亭在這種“懵懂”的眼神中敗下陣來,從稻草中起身,拍了拍袍袖上的灰,坦白道:“好吧,我看你兩日沒合眼,怕是累壞了,就沒叫你。反正我睡不睡覺無所謂,便想著讓你多睡一會兒。”

顧辭盈如今剛窺得一絲撬松靈臺鎖鏈的契機,為早日回歸正常,恨不得每日都想方設法抽出時間抓緊修煉,這才摸索出了前半夜休息後半夜修煉的兩全之法,既能根據如今的身體狀況補充體力,也能最大程度的擠出修煉的時間。

對於無論什麽情況都從不懈怠的顧辭盈來說,這種程度的偷懶已經值得讓她反思自己了。陸衍亭打亂了她的修煉計劃,但畢竟是一顆好心,顧辭盈也不忍心拂了他這“多此一舉”的善舉,沈默了一會兒。

“多謝。”

“不客氣,休息好了嗎?”陸衍亭聽到她的話顯然心情很好。

“挺好的。”顧辭盈休息了一整晚,確實掃空了前兩日的疲倦和警惕。

昨日的追位符皆指向東南角,二人每隔幾裏地便重新放出一張,來矯正方向。

“這是阿亭和阿瑤嗎?好久不見真是越長越俊了!你們來得巧,我正準備開船捕魚,如今這季節魚又肥又鮮,你們待會兒拿回去補補身子!”

追位符最終的指向是東南角的一片大湖,這湖應是連著山邊的海,一望無際。湖邊一位老伯站在船角拄著竹篙,朝他們喊著。

“你們來的真是時候。”岸邊的一個婦人,應該是老伯的妻子,對他們說,“這湖裏的魚在岸上養不了多久,若是你們晚些來買,就沒這麽新鮮了。”

“我瞧著外頭的漁民常趕在寅時就開始捕魚了,如今已快到巳時了,這才準備捕魚嗎?”陸衍亭有些不解。

“得天色大亮才能坐船去湖裏,夜裏頭不行的。”那婦人搖搖頭。

“為何?”

“其實之前也沒事,早些回來還能多賣些。”她嘆了口氣,“但就在幾年前,就常有人夜裏在湖邊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前去捕魚的船也再沒能回來,他們都說湖裏有東西。”

顧辭盈:“是溺水了嗎,白日裏沒有去打撈嗎?”

“撈了,接連撈了好幾日都沒有收獲,再說了,我們從小生活在水邊世代靠捕魚為生,人人都通水性,白日裏都無事,怎的夜裏就不見了呢?”

這怪事是從三年前開始的,一開始是夜裏出發的漁船沒了蹤跡,但是後來越發猖獗,只要有人夜裏經過湖邊也會無故失蹤。失蹤的人沒有規律,男女老少皆有,似乎水裏有個不挑食的大妖,夜幕降臨時就開始捕獵。

這件事鬧的村子裏人心惶惶,生怕這水鬼壯大後連白日也不放過,於是將這片湖列為了村中禁地,再不許人靠近。

有人從村外求來一名方士,只因那方士一語道破村子與水犯沖,村民們便將他的話信以為真。那人在村中神神秘秘地倒騰了半日,說是村民過度捕撈,引動了地下封存的古老禁制,附近的海神被禁制牽動,遷怒於百姓,便在夜裏帶走一些人前去幫忙修覆禁制。

顧辭盈聽到這裏眉頭緊皺:“神魔大戰後神域崩塌,諸神隕落,哪有什麽海神,這方士滿口胡鄒。”

“啊?”那婦人聽到她的話有些茫然的看著她,顯然對她說的什麽神啊魔啊的不甚了解,“神,魔不都是話本子上的東西嗎,離我們太遠了,我們也不太清楚,本來也是不太信的。但是那方士說不日便有人要被海神抽中,然後果然就有人失蹤了,我們嚇壞了,只好向他尋求解決的辦法。”

陸衍亭拍了拍顧辭盈的肩膀:“這村中人大多數連大字也不識幾個,哪裏看過仙門百家的經書典籍,自然是不了解的。”

說完他又轉頭詢問道:“那個方士怎麽說?”

“他說海神是因為水下禁制松動才找人幫忙的,為今之計,要麽全村遷到很遠的地方去,要麽主動給他老人家幫忙,早日修好禁制,才能解救我們。可是我們世世代代生在這裏,這麽大個村子,又能搬去何處,而且他說就算搬走,海神也可能順著海水找到我們。”

“所以你們選擇了第二種方法。主動幫忙,你們不通法術,也不知道禁制在哪,要如何幫?”

“他說至陰和至陽之人有助於禁制修覆,讓我們每年選兩個人……孩子最好。”

那婦人說到這裏,顧辭盈和陸衍亭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無非就是要選兩個在至陰或至陽時辰出生的人去給海神獻祭,而且最好是孩子。這聽著不像是修覆禁制,倒像是利用至陰至陽之血去滋養什麽東西。

顧辭盈有些猶豫:“那你們……”

“當時的村長也和大家商議了很久,我們還是不想離開這裏,那時候村裏有兩個孩子,娘胎裏落了病,腦子不太好,爹娘也沒了,就靠每家偶爾接濟活著,村長就說,要不,讓他們去試試。”

那方士夜裏將兩個孩子綁上船,送入湖中,果不其然,村中再沒有人失蹤的消息了。村民們大喜過望,只能年年飲鴆止渴,依照此法,給海神“送幫手”。

“事情既然解決了,那為什麽如今夜裏還是不能靠近這湖呢?”

“因為我們發現海神根本不滿足,頭兩年每年送兩個去,大家相安無事,但是後來又不行了,夜裏還是會有人失蹤,可是村裏已經沒有符合條件的人了。我們嘗試送了一些別的人,人送了出去卻沒有得到改善,說明他不滿意!”那婦人越說越害怕,“這捕魚的日子約莫也沒幾日了,這湖鬧得村裏不太平,大概率又要封上了。”

他們還想問些什麽,那老伯已經帶著不少魚回了岸邊,笑盈盈的分給他們,好似完全沒被這些事情嚇到。

“這老頭子這幾年腦子越發不清楚了,好多事情都記不得了,他年輕時愛打漁,這幾日總鬧著要來,我才陪著他來的,他不記得這些事了。”婦人看著那老伯嘆了口氣,“以後也不會來了,你們多拿點吧,以後很難再吃到這裏的魚了,以前外頭的人都要花大價錢才能買到呢。”

兩人拿了魚往回走,顧辭盈沈默了半晌才開口:“每年逼人去獻祭來求生,沒有爹娘,又癡傻,就能如此草菅人命嗎?”

“聽她的意思,我猜這村子本是漁村,這湖裏的魚比別處的魚更鮮美,他們就靠販賣這些魚為生。”陸衍亭看了看手裏提著的魚,“這魚看著確實比普通的魚更有靈氣一些,難道這湖生在了靈脈上?”

“傳言神魔大戰時期,神女瑤光叛變,明微神君全力抵抗,兩人最終落了個同歸於盡的下場,他隕落前,將殘餘神力全部消散於凡界,才讓如今人間靈氣覆蘇,讓凡人也能修習仙法。靈脈是他的神力碎片,大多數在仙門中有所記載,但是也不排除有遺失或被人私藏的部分。”顧辭盈說,“不過剛剛在湖邊並沒有感覺到,不知是陣法並未還原,還是,此靈脈中靈氣已被抽幹。”

陸衍亭不知為何,在聽到神女瑤光的時候,心裏好像被什麽紮了一下,砰砰多跳了兩下。他定了定神,強行壓下了心裏這莫名其妙的難受,繼續分析當下情形。

“靈脈上養出的魚,無論是對凡人還是修行之人皆大有益處,價值不菲,這麽好的生意,村民肯定不願意就這麽放手,想方設法擺平麻煩也常見。”他沈吟片刻,“這獻祭的法子—童子血,村民長期積累的恐懼怨氣,像是魔修常見的修煉功法。”

顧辭盈點了點頭,推門進屋:“除了魔域的魔息外,比起靈氣,人間怨氣對魔族功法更有益,所以無論如何幽冥道都要嚴防死守,一旦幽冥道開,魔族入侵,為了將人間靈氣煉化成怨氣,必會生靈塗炭。”

“這些年來偶有魔修作亂,但都並非來自魔域的魔族,掀不起多大風浪就被清理了,他們沒有本事做這麽大的陣來煉化且不為仙門百家所察覺。難道是幽冥道的封印松動了?”

“六千年了,神力消散,幽冥道封印松動不是沒有可能。”顧辭盈沒有否認,“不過眼下的問題是,追位符所指為湖心,林淮和伯虞師兄在湖裏嗎?”

村民對於夜裏的湖邊頗為害怕,所以二人決定在夜裏去一探究竟,看看湖中到底有什麽。

是夜。

“怎麽樣師妹,會游水嗎,要不師兄帶帶你?”星月滿湖,陸衍亭站在岸邊抱著胳膊,笑著看向顧辭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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