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鏡像?

關燈
鏡像?

湖面上的星光映到了陸衍亭的眼裏,連燈光都不見的黑夜中,只能看見清他這一雙眼,像一雙盈亮的琥珀,嵌著晶瑩笑意。

顧辭盈不想理會他這種無聊的挑逗,正欲扭頭回覆,忽地見此情形,她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出發前在通靈網中看到其他修士的討論。

那陸衍亭頗有姿色。

頗有姿色。

顧辭盈沒做評價,只是在這清淺月光下,看不清旁的,反而將他這雙眼看得更清楚。

原來他右眼眼瞼處有顆淺痣,平日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師妹?真的不會游水啊?”陸衍亭以為她的沈默是因為自己不會游水而感到的不自在,笑著握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她往湖中心飛去。

顧辭盈方回過神來,已經不知不覺被他帶著來到了湖心上方。

“別害怕,抓緊我,記得閉氣。”陸衍亭囑咐道。

顧辭盈不置可否,只道:“下去吧。”

陸衍亭點頭,帶著她直直入了水,然而入水後卻並沒有被水包裹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天地倒轉的眩暈感。

兩人再次睜眼,果然如顧辭盈先前想的一樣,這湖底並非是水,只是在日光下不會顯形,只有夜晚會變成陣法,吞噬掉它想吞掉的人。

此地已近黃昏,眼前景象卻讓他們覺得辭曾相識。

“溫泉,這是村外的那個溫泉嗎?”陸衍亭看了看四周。

“是,但是是左右顛倒的。”顧辭盈摸了摸腳下的灌木叢以及旁邊的溫泉水。

“何人在此?”李大娘的聲音響起,和他們之前所經歷的如出一轍。

兩人對視一眼,一時摸不明白此陣意圖,他們準備和之前一樣作答。

“哎!這不是阿亭和阿瑤嘛!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啊,這幅打扮大娘都認不出你們來了!”李大娘朝他們走來,連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他們依照先前的言行,跟著李大娘進了村,村中陳設如舊,唯一的區別就是一路上所有的草木房屋皆與此前的村裏左右顛倒。

村民也都是熟悉的面孔,他們輕車熟路的回到自己的小院。繞了一大圈,還是沒有見到林淮和伯虞,顧辭盈肉眼可見的心情不太好。

“我剛才問了一嘴李大娘最近村裏是否還有別人來過,她說沒有,但表情有點怪。”陸衍亭安慰道,“之前李大娘是沒有這種表情的,說明此處有蹊蹺,他們說不定就在這裏,被藏起來了。”

顧辭盈想起湖邊那婦人的話:“難道是被抓去獻祭給那個海神了?”

說罷她又拿出了追位符,而追位符同樣落了地,指向西北角。這個村子和之前的村子處處顛倒,所以這裏的西北角依舊是那片湖。

“我曾在典籍中讀到過,有種陣法名為倒影之境,將陣法分成兩個互為鏡像的陣,事成後將二者合一,可事半功倍。如果再去湖心找尋,很有可能反覆在互為倒影的陣中流連,我們會被永遠困在這裏。”顧辭盈說。

“我們上次進村是清晨時分,而這次進來已是黃昏,想必存在時間差。如果林淮和伯虞和我們分散,來到這裏,要麽是在今日清晨,要麽是明日。”陸衍亭又把籃子裏的水果拿在手裏端詳,“我覺得是今日清晨,因為從李大娘的神情看來,今日有旁人進過村。你覺得呢?”

“別看橘子了,”顧辭盈將他手裏的橘子奪下,仍回籃子裏,“你沒有覺得,在陣中停留的時間越長,越容易被陣法影響同化嗎?”

今早她在醒來時便覺得,好像恍惚之間有一種對村子很熟悉的感覺,通過湖底通道來到另一邊,經歷了與之前相同的一切,這種感覺就更明顯,就像冥冥之中有人暗示,自己本就是這裏的村民。更何況他們都沒有吃陣法裏東西,要是吃了,說不定會被更早同化,忘記自己此行目的,永遠活在陣中了。

陸衍亭手裏陡然一空,他摩挲了一下手指:“你說的對,確實有這種感覺,所以此陣不可多停留,我們速戰速決,先找到林淮和伯虞,再想辦法破陣。”

“追位符指向西北方,但我今晚仍準備去東南角看看。”

“英雄所見略同,即刻動身吧。”陸衍亭沒要顧辭盈過多解釋,揮了揮手,散掉手裏殘存的柑橘香味,便起身和顧辭盈一起出了門。

*

“伯虞?伯虞!醒醒!”林淮一醒來便發現自己被綁在一處山洞,身旁的伯虞仍昏迷不醒。

他們剛一入陣便和另外兩人失去了聯絡,兩人因為互相以為對方是陣法虛影差點大打出手,解除危機後又與陣中的一尾守陣巨蟒交戰。

那巨蟒長得太像他們在劍閣試煉時害得顧辭盈重傷的那一尾,引得他們頻頻分心,一路打得小心謹慎,驚心動魄,所幸這蛇只是長得嚇人,實力一般,讓他們得以逃脫。

兩人走著走著,便來到了這個山洞,遇見了來山洞挖野菜的村裏人。他見山洞裏有人時,有些驚訝,但很快掩飾了起來,只說自己是來挖野菜的,並提出帶他們進村。

林淮和伯虞直覺村裏不對勁,山洞也不對勁,便拒絕了,準備先在山洞裏探查一番。

這山洞頂上透光,白日裏有日光可以照進來,於是生了些野菜,但墻根的野菜很少,那個村民不可能是專門為挖野菜而來,肯定是為了山洞裏什麽別的東西。他們圍著山洞查看,果然發現了一處密道。

林淮:“我走前面你斷後,把夜明珠給我。”

伯虞將夜明珠遞給他,同時還遞了一個瓷瓶:“清心丹,含在舌下,可以避免一部分迷霧和毒氣,若是察覺不對,趕快出去。”

林淮點了點頭,伯虞還有些不放心,放了一張陰陽破障符在外面,那符咒一貼到地面便隱匿了起來。這符是他自己研制的,將陽符放在外面,陰符拿於手中,若被圍困,催動符咒即可立刻傳送回陽符所在之處。

做完這一系列的準備工作,兩人便走下密道的石階,往地下走去,林淮左手拿著夜明珠,右手橫劍在前,小心提防。

奈何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墻角處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悄無聲息的纏住了兩人的腿,林淮下意識將其斬斷,花枝陡然釋放迷香,見效極快,清心丹的功效完全抵擋不住,伯虞還沒來得及捏碎手裏的符咒,兩人便已經失去了知覺。

林淮先一步醒來,發現綁在身上的藤蔓在緩慢的吸納他們的靈力,若是不盡快掙脫,怕是會被抽幹生氣,變成這間密室裏森森白骨中的一具。

他試圖召喚自己的佩劍玄棠,卻發現藤蔓上不知附著了什麽禁制,靈力半分也使不出來。

伯虞在林淮一番折騰和呼喚聲中醒來,他看了看四周,很快意識到現在的處境,陰陽破障符的陰符還被他捏在手裏,但是沒有靈力根本捏不碎符咒。

整間密室裏只剩一抹燭光還顫顫巍巍的亮著,很難看清密室的具體構造以及是否有其他機關暗器。

“這禁制你見過嗎,可有解法?”林淮側頭向伯虞問道,伯虞向來更精通符咒陣法之術,當務之急是解開禁制,恢覆靈力調配的權利。

伯虞搖了搖頭:“從未見過。我只能先試著摸索,你再看看有沒有什麽別的線索。”

林淮聞言繼續查看四周情況,兩人面臨此困境也並不急躁,各自冷靜的尋求掙脫之法,有一搭沒一搭的交流著。

不知過了多久,伯虞突然停了話頭,沒了動作,林淮以為是他找到了破解禁制的辦法,靜靜看著他沒有打擾。

“陰符在發熱,有人動了我放在外面的陽符!”

“是誰?”

“不知道。”伯虞搖頭,“我感受不到那頭的情況,但是此符要特殊方式才能催動,哪怕有人偶然撞見,應該也動不了……”

話還沒說完,手裏的陰符突然發燙,符咒連著二人靈臺,一陣眩暈感傳來,顯然是符咒被催動了!

兩人被傳送法陣拉入其中,再睜開眼只見眼前有兩個人。

“小師妹!陸道友?”

*

村子的東南方是一處形狀奇異的山洞,洞頂是鏤空的,常有絲絲月光傾灑進山洞裏。

顧辭盈和陸衍亭走進山洞,陸衍亭發現了密道的蹤跡,正欲回頭跟她說,顧辭盈卻陡然停下了腳步,伸手探向地面。

“怎麽了?”陸衍亭隨她蹲下身來,地上沒有任何特別的痕跡,而顧辭盈好像在摸索什麽。

她輕觸地面,探尋了片刻,便用指尖靈力從地面劃向半空,一張符咒出現在二人眼前:“這是伯虞的符,他們來過這裏。”

陰陽破障符的來歷說來也只是師兄弟間的情誼,是在林淮和伯虞剛入門沒多久發生的事。他們曾在試煉秘境中誤入石室,關在裏面好幾日,石門落下時,林淮將伯虞一把推了出去,自己被關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室裏。

石壁厚重,連聲音也無法傳播,伯虞敲了半晌也聽不見裏面的動靜,心下害怕,便果斷跑出秘境找師尊和師姐求助。

待到顧辭盈跟著師尊趕來時,林淮已經一個人在裏面關了好幾日了,出來以後大病了一場。

伯虞因為這件事一個人在房中悶了好長一段時間,誰去找他都不理,顧辭盈因此還擔心了好一陣。沒過多久,就見他興沖沖的來找自己說自己研究出了一對符,隔著門也能救對方出來,以後就再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這就是陰陽破障符的雛形。

這個符咒待他學藝更精進之後,改良的比之前更好了。可破陣破迷障,也可以防止其他人惡意損壞,只有特殊的方法才能催動。

陽符在外,說明他們被困在什麽地方了,顧辭盈施展法訣,將靈力灌註於符咒上,一瞬間光華四溢,兩個人影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

“小師妹!陸道友,你們居然也在這裏。”林淮看到顧辭盈毫發無損,心下松了一口氣。

“二師兄、三師兄,你們沒事吧?”顧辭盈準備解下綁在他們身上的藤蔓被伯虞先一步制止了。

“等一下!這藤蔓上有禁制,你先別碰,有火嗎?”

藤蔓是木屬性,依照天然壓制,是畏火的,所以密室中只有一只蠟燭照明,並無其他火源。

顧辭盈拿出火折子靠近,藤蔓並沒有反映,想來是普通明火對它無威脅。

陸衍亭見此情形,掌心翻轉,一團火紅中帶著一絲幽藍的火焰在他掌中燃起,尚未靠近,他們便感覺到藤蔓有異動,此中禁制有想要遠離火源的趨勢。

有用!

他將掌中火焰引至藤蔓上,顧辭盈本想出聲提醒,讓他不要把火燒到人身上,沒想到這火出乎意料的聽話,只沿著藤蔓和禁制的軌跡灼燒,連一絲火星都不會飛濺。直至身上的禁錮全然燒盡,林淮和伯虞甚至都沒有任何灼熱的感覺。

“終於解開了,這其中禁制會吞噬我們的靈力。”林淮活動了一下,站起身來,看向陸衍亭,“陸……”

“林師兄,我們也認識有一段時日了,如今同處一個陣營,既要齊心協力解決問題,叫道友還是有些生疏。”陸衍亭打斷了林淮的話,同時抱著胳膊朝顧辭盈笑,語氣卻還是對林淮,“況且我和師妹這些日子相處頗為融洽,我就先厚著臉叫諸位一聲師兄了。”

“……”林淮總有種自家白菜被拱了的感覺,他看了看沒做聲的顧辭盈。由於並不知曉顧辭盈的身份,林淮想到自己師妹只有築基期修為如今卻毫發無損的站在眼前,想必有陸衍亭的功勞,且人家剛才還出手相救,一時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伯虞聽了這話,想法和林淮一樣,如今既要同路,而且陸衍亭看上去並沒有什麽惡意,稱呼什麽的也沒那麽重要,他拱手道:“多謝陸兄方才仗義相助,不知你是如何發現我放在外面的符咒的?”

他其實早有疑慮,這符咒的藏身之法和催動法訣只有師尊、師姐和林淮三人知道,陸衍亭和小師妹是怎麽順利破解的?

“哦,這個符咒啊,是---”陸衍亭看了一眼顧辭盈,發現後者正眼觀鼻鼻觀心,盯著自己的鞋面發呆,輕笑一聲,替她背了鍋,“是我誤打誤撞發現的,這符咒異常精巧,我也是試了好幾次,沒想到瞎貓碰上死耗子,竟真解開了,慚愧慚愧。”

“原來是這樣……”伯虞並沒有相信他的說辭,但這也不是當務之急要解決的事,說不定這符咒真的有漏洞也並未可知,畢竟陸衍亭修為在他之上,也許有強行破除的法子。

“陸兄,”林淮開口問道,“你那個火……”

顧辭盈終於從鞋子上移開目光,擡眼看向陸衍亭,她也很想知道那火是怎麽回事。

陸衍亭沈吟了片刻:“我靈根主火,這火是我的本源心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