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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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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熟人

顧辭盈不太想相信。

小院裏就三間房,一間柴房,一間廚房,一間臥房。柴房裏這麽多年無人打掃,裏面的灰有三尺厚,很顯然那婦人說的打掃只是打掃了一下臥房。

這也就罷了,這臥房也並非如她在劍閣的房間那樣有內外兩間,只有小小一間,裏面擺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她肉眼丈量了一下,她和陸衍亭躺上去,怕是近得要連對方有幾根睫毛都能數的一清二楚。

“我……”她覺得還是去住柴房比較好。

“要不我去睡柴房吧。”陸衍亭同時出聲。

“罷了。”顧辭盈看了看這房間,“輪流吧,反正我們也都不用睡那麽久。”

修行之人,尤其修行到她以往那個水平的時候,很多時候都可以用打坐來代替睡眠,只不過她如今修為欠佳,不能完全替代。這些日子她為了快點找到撬鎖的門路,基本上是前半夜睡覺,後半夜打坐。

以陸衍亭的修為是可以不用睡覺的,但是仍有許多修行之人更願意保留從前的習慣,所以顧辭盈並不確定陸衍亭平日裏是否會睡覺,便做了這個提議。

“你守前半夜,我守後半夜,到點了你便叫我。”

陸衍亭當然也不是很想去睡柴房,見顧辭盈光明磊落地提出妥協,他也並不扭捏,便同意了。

“眼下天色尚早,我們還是先商量一下等會兒的行動吧。”顧辭盈在桌邊坐下來,“我方才摸了摸那孩子,瞧著與常人無異,進村後村民樣貌各有千秋,不像是憑空捏造,我懷疑此處之人皆在現實中有原型。”

陸衍亭點了點頭:“商販,農戶,老人小孩皆有,各有形態,陣法情境多數與布陣之人記憶有關聯,也許曾經有這樣一個村子。我一路走來,不像之前能感覺到陣法的靈氣走向了,這裏給人的感覺更像真的,我覺得我們進入陣法中心了。”

“陣眼通常藏於物件中,人也有可能,我建議午後再去村子裏查看一番。”

陸衍亭不置可否,只是從方才路上被塞進懷裏的籃子裏挑了一個橘子。

“你說,這能吃嗎?”他拿著橘子在顧辭盈面前晃了晃,“聞著挺香的。你餓不餓?”

他們還沒到辟谷的階段,顛沛了一整日都沒有進食,說不餓是不可能的。但是這陣裏的東西哪裏是能隨便吃的,顧辭盈看著陸衍亭把橘子剝開,鮮甜的氣息瞬間充斥了這間小屋子。

他嘴角含笑,看起來很體貼的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她:“師妹,你先吃。”

顧辭盈面無表情。

“你自己留著吃吧。”

說罷,從儲物袋裏掏出了一盒精巧的糕點,放進嘴裏。這本是她在路上買來解饞的零嘴兒,沒想到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陸衍亭看魚兒並沒有上鉤,還拿出非常精致的點心,暗中撇了撇嘴。真是一路上都在感嘆劍閣的財大氣粗,這盒點心看著就價值不菲。

“你的儲物袋是百寶箱嗎,怎麽什麽東西都有啊?”陸衍亭有點想笑,被自己窮笑了,大手朝顧辭盈一攤,“師妹,能給我施舍一個嗎?”

顧辭盈眨了眨眼:“你不是有橘子吃嗎?都給你,別客氣。”

陸衍亭都聞到糕點的香氣了,很沒骨氣地妥協了:“我錯了,我剛跟你鬧著玩兒的。陣裏的東西不能亂吃,誰知道布陣之人有沒有在裏面加什麽東西。”

顧辭盈看著他沒骨頭似的趴在桌上,手還攤開來舉在她面前,有點像條可憐的小狗,不由覺得好笑,便把糕點盒子往他那處推了推。

“不客氣。”

“多謝師妹!”陸衍亭笑嘻嘻地拿了糕點,這糕點軟糯清甜,入口即化,還帶著些茉莉香氣,十分清爽不甜膩。

一盒糕點只有六個,不到巴掌的大小,一人三個,不過幾口就吃完了。稍作休整後,二人便出門去村子裏尋找線索。

他們在村中轉悠,沿途有不少村民與他們寒暄敘舊,還想邀請他們到家裏來做客,實在太熱情。顧辭盈不太擅長應付這些過於熱情的大爺大娘,被他們抓著手楞是插不進話,最後只能躲到陸衍亭身後交給他去應對推辭。

在這七嘴八舌的交談中,他們發現此地村民並不知外面的情形,也不知外頭是何年歲,就像是書裏寫的世外桃源。

“怎麽不見孩子們?”清晨入村時,有許多孩童在街上游玩打鬧,陸衍亭見那些孩子們現下一個也見不著,便問道。

“他們呀,都去學堂了。墨先生一年也只在村子裏待這三個月,可不得抓著他讓他給孩子們講講學問。”

“墨先生?村裏還有教書先生嗎?”陸衍亭有些驚訝。

“哦你們不知道,墨先生是在你們走後才來到這裏的。也不能說是村裏的教書先生,他幾年前雲游至此,在村中小住了一段時日,得空了便教了下孩子,我們這才懇求他有時間就幫忙講一講課。”李大娘,也就是今早帶他們入村的婦人,有些高興,“墨先生人極好,就因為在村裏借住了些時日,往後每年都會來,說是報答當日收留之恩。其實我們哪裏做了什麽大事,就是常送他些吃食罷了。”

“大娘,這個墨先生來多久了?”顧辭盈問道。

“今年啊,才剛來沒幾日呢,比你們回來的早些。”

顧辭盈和陸衍亭二人對視了一眼,剛入村的人,很有可能是和他們在差不多時間入山的人,會不會是林淮或者伯虞?

“我們能去看看嗎?”

“當然了,你們跟我來,墨先生講課可好了,不光是孩子,連好多大人們都去聽呢!我是年紀大了,聽也聽不大明白,就沒去湊這個熱鬧。”李大娘說著,便將他們領到了學堂的後門。

說是學堂,其實也只是一間大點的屋子,裏面放了幾張桌椅板凳,裏面坐滿了人。和眾人對著坐的,應該就是李大娘口中的墨先生。

這人看起來三十多歲,墨發半束,神情沈靜,頗有讀書人的雅致之風。他看起來年紀不大,但眼裏的神色卻更像一名老者,幽遠深沈。

顧辭盈從後門的窗戶往裏看,正好能看到坐在講桌邊的“墨先生”,她眉頭微蹙。

“不是林淮和伯虞道友。”陸衍亭湊到她旁邊,語氣有些疑惑,“但我怎麽覺得這人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們是不是見過?”

“他長得有三分像昆侖的掌門季明覺,你在昆侖大會上應該見過。”顧辭盈還在打量這個墨先生。

“是有一面之緣,贏了的時候和他站在一塊兒,但是我覺得哪裏又不太像。”

“容貌有點不像,但是--”顧辭盈的眼睛依舊沒有從那人身上移開。

“眼睛。”

“他的眼睛和神情,很像。”

陸衍亭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沒想到你竟對他觀察得這麽仔細,想來是見過很多次吧?”

顧辭盈不說話了。

按理來說,一個普通的小弟子,怎麽可能有機會近距離觀察堂堂昆侖掌門的長相?陸衍亭這話分明又是再試探她。

“一兩次而已,記性好罷了。”

陸衍亭點了點頭,沒有揭穿:“這會是巧合嗎?他是這陣裏的角色,還是從陣外來的人?”

顧辭盈搖了搖頭:“不知道,先觀察一下再說。”

他們正湊在一起低聲嘀咕,再一擡頭便發現那位墨先生已經發現了他們,溫和地朝他們笑著點頭,示意他們進來坐著聽。

不管怎麽說,暗中盯著人看實在談不上禮貌,二人也不願打草驚蛇,就挑了個後排坐下,沒打擾到任何人。

“你對昆侖掌門印象如何?”陸衍亭輕聲詢問顧辭盈。

顧辭盈裝傻:“我只跟著師兄師姐們遠遠見過幾次,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如何能做評價?”

“這樣啊。”

顧辭盈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做出一副準備認真聽一聽這個墨先生在講什麽的樣子。

陸衍亭撐著腦袋聽了半晌,墨先生講的內容無非是一些簡單的經史典籍,入門孩童水平,並無特殊之處。不過他講課風趣,常引經據典,比民間那些只會掉書袋子的老頭要有趣得多。

他看向顧辭盈,發現顧辭盈神色有些憂慮,淡淡地盯著桌面,不知道是在擔心什麽,還是在數木桌上的紋路發呆。

見陸衍亭伸手點了點她面前的桌面,顧辭盈回過神來看向他,發現周圍的人開始起身了,原來是講課已經結束了。

墨先生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徑直走到了他們面前,頗為和藹:“二位是新來的村民嗎,此前好像沒見過你們,看著有些面生。”

陸衍亭本來想問問顧辭盈在發什麽呆,不料被這人先一步開了話題,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先咽下:“我們此前出山游歷去了,今日方才回村,聽李大娘說來了位教書先生,便來瞧瞧,中途打擾先生講課,還望莫要見怪。”

“原來如此,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阿亭,這是我的--”陸衍亭看著顧辭盈頓了頓,有些艱難地開口,“妻子,阿瑤。”

顧辭盈雖然對這個陣法裏對他二人關系設定有些不滿,但已成定局,一味的否認只會途生變故,所以她也並不追究,很坦然的對墨先生點了點頭:“叨擾了。”

墨先生笑著看了看二人:“真是一雙璧人啊,我明日還在,你們若是得空,歡迎你們再來聽。”

他只是與他們寒暄了兩句,便離開了,看不出任何異常,仿佛只是來熟悉一下新面孔。

“先回去吧。”

天色已經不早了,很多人都已回家,炊煙裊裊,若此時他們二人還在村中游蕩,未免有些突兀。

“你覺得這個墨先生……”兩人回到房中,關起門來,陸衍亭才向顧辭盈開口。

“我覺得不像陣外之人。”顧辭盈給出結論。

陸衍亭表示認同,便問了她下午沒來得及問的話:“你下午在課上,在想些什麽?”

顧辭盈嘆了口氣,凝聚靈力在半空畫了一道符咒:“這是劍閣的傳音符,能和對方直接對話,但是並沒有回音。”

“你是在擔心林淮和伯虞嗎?”

顧辭盈沒有回答他,又從儲物袋裏掏出了兩張追位符,用靈力分別在符咒上寫上二人的名字,兩張符咒均落在了地上。

陸衍亭皺了皺眉,追位符落地可不是什麽好兆頭,符咒落地,說明人不在,是不在陣中,還是不在人世?

“追位符沒有自焚,說明他們尚在人世,落地只是追位符在指明方向。”顧辭盈解釋道,將手放在地面上,“但我向下探,沒有探到任何暗道或者密室。”

陸衍亭也伸手探了探,確實如她所說,感受不到地下有什麽特殊的波動。

“傳音符聯系不到人,追位符指向古怪,他們究竟去哪兒了?”顧辭盈其實知道他們二人有足夠的自保能力,但是畢竟是自家師弟,遲遲不見人影,心裏還是有些擔心。

“追位符雖都落地,但我看這兩張符指向一致,我們明日一早可以沿著追位符的指向去找找線索。”陸衍亭見她心緒有些不寧,寬慰道,“你那兩位師兄修為並不低,自有本事在這裏自保,也不必太過憂心了。”

顧辭盈點點頭,回應了他的建議:“正有此意。”

“天色不早了,早點休息吧,你先睡。”

顧辭盈其實早就有點撐不住了,算上今日,她已經兩天一夜沒合眼了,還是在精神一直繃著的情況下。下午在學堂裏聽墨先生講課的時候就已經有些昏昏欲睡,她有些自嘲地想,修為果然還是好東西,放在以前,再戰三天三夜也不是問題。

她看向陸衍亭,對方精神顯然比她要好得多,她也沒多推辭,便和衣而臥,陸衍亭擡手一揮,將屋中的燭火熄了。

夜色籠罩,只有一縷微弱的月光落在屋裏,周圍安靜的不像話,連房裏另一個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陸衍亭屈膝坐在為夜間打坐而準備的稻草,一只胳膊撐在膝蓋上,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影。其實他在學堂的時候也發現了,顧辭盈那個時候發呆想必已經是倦極了,回來以後還強撐著找了半晌人。若是他不提,想必還要繼續撐下去,商討明日的安排。

還挺拼的。

陸衍亭默默地看著她,至少在他的認知裏,她這個水平的人,是做不到這樣的。築基期不過是修行入門,身體各方面素質與凡人沒什麽區別,拼殺一日又幾乎沒怎麽進食,還能保持得住如此狀態,實在難得。

顧辭盈能感覺到陸衍亭在看她,但這不是她困極了卻睡不著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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