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8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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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8170

許澤熙是被一陣抽泣聲吵醒的,高燒燒得他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像是在睡覺又好像一直在做夢。夢裏有個人一直在哭,許澤熙想安慰對方卻發不出聲音,他一著急就醒了,結果發現初寧真的在哭。

“怎麽了?”

許澤熙一張口聲音沙啞,初寧哭得更厲害了,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不讓他回頭。

“你趴著別動,傷口我剛上過藥。”

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聽起來軟軟糯糯的,像一根羽毛輕輕掃在許澤熙心尖上。

許澤熙迷迷瞪瞪,一時沒反應過來,“傷口?”

初寧吸了下鼻子,“……我昨天咬的。”

許澤熙:“……”

“叔叔。”初寧叫他。

“嗯。”

“還疼嗎?”

大約是退燒藥發揮了些效用,許澤熙重新撿起了身為家長的包袱,不太能接受小孩一直把註意力放在自己的屁股上,於是轉移話題道:“……小花貓,去洗把臉。”

初寧不幹,他正陷在深深的自責當中,一分鐘也不想離開許澤熙——和對方的屁股。

他曾經在許澤熙左手手腕處留下一圈傷疤,是他第一次跟對方回家時咬出來的。十多年前許澤熙騙他很快就好,於是他天天看夜夜瞧,盼著哪天那塊皮膚能痊愈如初。可是那圈牙印隨著歲月的變遷並沒有任何變化,就像烙在了許澤熙的身上。

後來初寧才知道,許澤熙是疤痕體質,那道疤永遠都不會消失了。

現在許澤熙的身上被他烙下了第二道疤。

“我剛從網上查到一種祛疤藥膏,聽說對疤痕體質也有效果,我們買來試試吧?”

本來就是中途被吵醒,說了幾句話許澤熙的眼皮越來越沈,張合的頻率在一點點慢下來。

“嗯……”許澤熙淡淡應了一聲。

初寧以為許澤熙不太高興,接著補充道:“實在不行我們就去醫美,現在什麽激光祛疤技術也挺成熟的,費用那些你不用擔心全包在我身上——”

說到這裏初寧頓了一下,視線小心翼翼地從許澤熙的後腦勺流連至對方剛被上過藥的地方。

下一句話說出來有點奇怪,有幾分大逆不道的意味,為了不傷害老人家的自尊心,初寧只能偷偷在心裏說——

反正他一定會對許澤熙的屁股負責到底的!

許澤熙一直沒說話,初寧覺得他叔叔大概是害羞了。傷在那種地方……醫美祛疤好像是挺讓人難為情的……

於是初寧想表現得誠懇一點,擦幹凈眼淚鼻涕,扒在沙發邊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討好主人的小狗,對著許澤熙以及對方的屁股鄭重承諾:

“叔叔,我以後會乖的。”

“……”

許澤熙沒出聲。

為了表現自己的乖巧,初寧耐心等著。

片刻後,房間裏響起一聲輕鼾。

初寧:“……”

下午初寧寸步不離守在許澤熙旁邊。

這天陽光透亮,穿過一室寧靜薄薄地籠在兩人身上,像給他們鍍了層光暈,許澤熙線條硬朗的五官一下子柔和起來。

初寧坐在輪椅上,支撐在膝頭的手臂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許澤熙的睡顏。

高鼻深目,輪廓分明。

用當下比較流行的網絡用語來形容的話,應該算是濃顏系帥哥。不戴眼鏡的時候少了分疏離感,多了些溫潤,安安靜靜地睡在那裏。

這不禁讓初寧想起了小時候他媽媽給他講過的睡美人。

故事裏王子的真愛之吻可以喚醒沈睡的公主,那誰能喚醒沈睡的許澤熙呢?

英俊的面容在視野裏一點點放大,灼熱的鼻息噴灑在初寧的皮膚上,好像一顆火星迸射進一堆幹草裏,將溫度迅速擴展至全身。

許澤熙睜開眼睛的時候正看到初寧頂著一張紅到匪夷所思的臉蛋,朝自己壓下來。

“啪”,許澤熙的手掌貼在初寧的腦門上。

他以為初寧也發燒了。

猝不及防的接觸驚醒了圖謀不軌的初寧,他睜開眼對上許澤熙因為生病不甚清明、並且摻雜著幾分不解的目光。

初寧的心臟驟然一緊,罕見地有些不知所措,昨天吵架還嚷嚷著要走今天就被許澤熙親自抓包偷親對方,他臉皮再厚也感覺到一種當面社死的羞恥感。

許澤熙之前的警告突然盤旋在腦海中。

初寧絕望地想,這次他大概是真的不走不行了。

“被我傳染了?”許澤熙問。

初寧一怔。

腦細胞在短時間內瘋狂運轉,如同在化解一場商業危機,初寧迅速整理好表情,回答說:“沒有,我怕你躺沙發不舒服想抱你去臥室。”

說著手就要從許澤熙的頸下穿過。

“不用,你扶我一下就行。”

說是扶,但許澤熙全程幾乎不敢將自己的重量靠在初寧身上,兩人一個腳底有傷,一個頭昏腦漲,幾十步的路走得跌跌撞撞。初寧握著許澤熙的手,利用為數不多的機會將掌心中寬厚燥熱的觸感銘記於心。

將許澤熙安頓好,初寧接了個電話,是門衛打過來的,問外賣需不需要送上樓,初寧說需要。

他搖著輪椅準備去門口等,卻被許澤熙叫住。

“小寧。”

初寧回頭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

那句“寶寶”言猶在耳,他預感許澤熙要說什麽,隱隱地期待著。

“對不起。”

初寧突然又不想聽了。

這句話可以延伸出來的意思有太多,過去也聽了太多,他沒有足夠的勇氣,也沒有足夠的運氣,篤定許澤熙要說的就是自己想聽的。

手指按在許澤熙的嘴唇上,他欺身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似乎能通過空氣傳遞心跳。

“噓……什麽都不必說”,初寧勾起唇角,笑得勝券在握,笑得毫無破綻,“我就當你是為昨晚的事道歉了。”

許澤熙看起來有點著急:“我——”

“再說我就親你了啊,你知道我做的出來的”,初寧語氣輕佻得像個浪子,但說完以後卻垂眸沒有繼續看許澤熙,而是將被對方扯得有些松散的被子整理好,過程漫長得像在做一場艱難的心理建設。

似乎是相信了初寧的“威脅”,許澤熙閉上了眼睛。

“乖,好好休息吧。”

許澤熙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被初寧照顧一整天,當晚就退了燒。

只是屁股上那圈咬傷有些影響生活——

晚上初寧進書房給許澤熙送茶水,看到對方竟然站著在看文件,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然後被連人帶茶一起轟了出來。

初寧有心彌補,晚上睡前想給許澤熙上藥,但遭到無情拒絕。

初寧望著衛生間緊閉的門心裏極其不平衡——憑什麽他被剝了褲子挨打,許澤熙卻關起門來上藥???

新的一周,因為合規的問題許澤熙有很多重要會議要開,不得不去公司。

初寧則留在家裏辦公。

許澤熙早上出門的時候初寧特意沒有睡懶覺,非常乖巧地坐在床上目送他離去。

許澤熙深感欣慰。

結果當天業務部門的總監就跑去他的辦公室倒苦水,說和歐瑞那邊的第三輪談判又卡住了,對方在利潤分成上太過強勢,分毫不讓,這次合作獲得的好處還不如那些中小型信托公司,懇求許澤熙能不能再出面和對方負責人談談,看看還有沒有爭取的空間。

許澤熙沈默了片刻。

他早晨剛伺候完對方的負責人換藥吃早飯,臨走前還給對方洗了前一天的內褲和襪子。

他知道只要他開口,初寧肯定會看在他的面子上做出讓步。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和初寧的私事已經成了一團亂麻,他不想工作上再混淆不清。

退一步講,和歐瑞的這次合作許澤熙認為智欣已經達到了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如果換一位陌生的負責人未必會這麽快達成意向。

於是他只能安慰業務總監將目光放得長遠些,歐瑞這樣的公司能給智欣帶來的利益遠不止看到的這些數字。他知道大家都有業績上的壓力,許諾這筆合作正式簽下後大家都會有獎金。

總監意滿離。

中午的時候許澤熙抽空給初寧打了個視頻電話,親自監督對方使用微波爐。小孩一邊吃飯一邊誇讚他的廚藝,嘴甜得像抹了蜜。許澤熙看著屏幕裏唇角掛著飯粒和醬汁、連拆骨頭都顯得笨拙的人,絲毫看不出來和業務總監上午口中說一不二精明老道的歐瑞負責人竟是同一個。

“叔叔,我助理下午要過來給我送文件,大門的密碼是多少?”吃過飯初寧問許澤熙。

許澤熙那邊正在吃外賣,聞言只擡了一下頭:“8170。”

掛掉視頻初寧楞在餐桌旁,有什麽東西剛才好像從腦海中飛快閃過,像偶然產生的靜電,“啪”地亮了一下又立刻消失不見。

初寧幾乎要將頭薅禿,碎碎念:“不是生日、不是紀念日、不是身份證、不是學號……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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