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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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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別走

初寧到底沒能回去。

許澤熙借由時間太晚代駕進不了小區拒絕了他的要求。

初寧別過臉不說話了,走也不行不走也不行,他不知道許澤熙到底在想什麽。

膝彎底下伸過來一只手,察覺到許澤熙的意圖,初寧躲了一下,道:“我要坐輪椅。”

隨即許澤熙下車,去後備箱將折疊好的輪椅拿出來。初寧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裏難以抑制地泛起酸澀。這算什麽呢?出門的時候他想被抱著,許澤熙不肯,現在他說要離開,許澤熙又要來抱他。

輪椅被放在車門,初寧搶在許澤熙過來扶他之前自己挪到了上面。

進了家門,許澤熙照例低頭換鞋。

“哢嚓”,背後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他繞過走廊,發現臥室的衛生間亮著燈,房門卻緊閉著。

許澤熙站在門口,聽到裏面洗漱的聲音。

他的手指握在門把上,卻發現自己好像喪失了轉動的力氣。

這不是初寧第一次和他鬧脾氣,但卻是他第一次覺得手足無措。他覺得自己的出發點明明是為對方考慮,但好像又有一種愧疚感無形地籠罩著他。

初寧將抗拒表現得太過明顯,許澤熙最後將人安置在臥室裏後就把自己的被褥抱到了客廳沙發上。

“夜裏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臨走前許澤熙站在門口說。

走廊裏的燈放大了許澤熙本就高大的身影,看起來堅實又可靠。

“嗯”,初寧轉了個身,背對著許澤熙,像一只等待蛻變的毛毛蟲,將自己包裹在棉被中。

隨著房門關合,臥室陷入一片黑暗,初寧在這片黑暗中睜著眼睛,像在看什麽,又像是在發呆,直至疲憊入睡。

這一覺初寧睡得並不踏實。他夢到很多和許澤熙住在一起時候的片段。

這些片段並不是同一時期發生的,卻神奇地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劇情。

畫面的開始是許澤熙牽著他的手走進陳舊的電梯,一個身形邋遢的中年男人與他們擦肩而過,留下一團嗆人的煙味。初寧卻不覺得難聞,反而滿心喜悅,因為許澤熙說他可以住在這裏。隨著電梯上行,墻壁開始溶解、脫落,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站在許澤熙身後,看見對方拎著一尾鯉魚正往油鍋裏放。

油花四濺。

下一秒他看到許澤熙手背被燙起的大泡。

他跑去客廳拿來急救箱,從裏面翻出燙傷膏,擰開蓋子舉到許澤熙面前的時候,對方卻拿著一根簽字筆,點了點書桌上32分的數學卷子,讓他專心聽講。初寧紅著臉低頭,沒好意思說他覺得許澤熙太帥了。

試卷上立體幾何和函數圖像的推導和驗算過程密密麻麻寫了一整張卷子,初寧卻無心學習,在空白的A4紙上笨拙地模仿著許澤熙的字跡。然後他看著眼前的圖案、符號、輔助線一點點重合,最後扭曲拼湊成一張飛往Y國的機票。他紅著眼睛松開嘴,許澤熙的手腕上多了一圈冒血的牙印。機場人來人往,初寧從許澤熙的眼睛裏看到自己渺小的倒影,看到對異國他鄉的不安。

卻獨獨看不到留戀。

許澤熙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卻拿出手機拉住經過的一位女生,問:“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哥!”

初寧從荒誕的夢中驚醒,他驚恐地看向四周——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床頭櫃上擺放著他的手機,手中攥著的棉被質地柔軟,空氣中浮動著熟悉的香氛味道……

是許澤熙的臥室。

在意識到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夢後初寧深深松了一口氣。目光掃過身側,已不見平時應該睡在那裏的人,只剩下空蕩蕩的床面。他恍然記起昨晚發生的不愉快,也瞬間明白了讓他一整晚不得安寧的緣由——

許澤熙有了戀愛的打算,不過並不是和他。

目光隨意地落在灰色棉被的一點,眼睛逐漸失焦,初寧雙手撐著腦袋,整個人隨即又進入一種虛無呆滯的狀態。

昨晚好像沖動之下說了要走的話,初寧現在有點後悔,那麽多年都死皮賴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明明昨晚他又沒喝酒,怎麽被人一刺激就上頭了呢。要他這麽魯莽地將一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做得來老總也幹的過流氓的男人拱手送給別人,怎麽想都覺得自己像個幹培訓的傻瓜。

即使要放棄,也得等許澤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找到另一半的時候。

也不知道許澤熙喝的那些酒夠不夠使對方斷個片,初寧挪下床,決定一會兒只要許澤熙稍微流露出一絲挽留的意思,他就借坡下驢繼續纏著對方。

洗漱完畢,沒找到自己之前那套衣服,初寧從衣櫃裏翻出許澤熙的,隨意搭配了一套穿上,反正他們身高差不多。初寧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才打開臥室的門,盤算了半天到底怎樣才能走出表面強勢內裏疲軟、百感交集又不矯揉造作的步伐。

接近正午,陽光鋪了一地,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翻滾,套房裏靜悄悄的,許澤熙好像還沒醒。

初寧故意將走路的動靜弄得很大,一邊走一邊註意著沙發那邊的動靜,結果仍沒有任何反應。

“我走了。”初寧站在正對著門口的走廊處說。

沒人理他。

音調微微拔高:“我回酒店了。”

還是沒人理他。

初寧氣得撿起地上的拖鞋,重重扔在地上,“我真的走了!”

“……”

以往不是沒吵過架,即便對方總是冷靜自持地反覆和他述說那些他一點也不想聽的大道理,但許澤熙從來沒有對他冷暴力過。

或許這才是初寧總是忍不住脾氣的原因。

一段令初寧幾乎發狂的沈默後他終於意識到不對勁,跌跌撞撞挪到客廳沙發旁。從目視的形狀判斷,許澤熙蜷縮著身體,整個人都蒙在被子裏,裹得嚴嚴實實。

“叔叔?”

“哥?”

被子裏的人一動未動。

初寧將被子掀開一條縫隙,緊接著看到許澤熙毫無血色的側臉,牙關打著冷顫卻仍嘟囔著什麽。

初寧附耳過去,只分辨出兩個字:

“寶寶。”

許澤熙竟然毫無預兆地發燒了。

沒一會兒的功夫,潮紅便漫了上來,初寧又給測了一次體溫,39.4度。

初寧急得差點打120,撥號前想起來那個給他打過屁股針的老中醫。

他抓起許澤熙的手機,把對方的大拇指按在屏幕上解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眾多app下面的背景照片——

18歲的他對著夜空舉起一管加特林煙花,明亮的光映在他盈滿笑意的眸子裏。

初寧忍著鼻酸在通訊錄裏找到那個老中醫,拜托對方過來給許澤熙看看。

老中醫來得很快,大約是初寧的哭腔太明顯,以為許澤熙得了什麽不治之癥。

號過脈又問了問大致情況,雖然不是什麽重病,但老中醫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說許澤熙憂思郁結思慮過重,今天大概是受了什麽刺激,身體一下子負擔不起,垮了。

直到送走老中醫初寧都沒想明白,許澤熙能受什麽刺激?

不讓他加女生微信麽?

餵藥的時候許澤熙頭腦好像不是很清楚,靠在初寧肩膀上偏頭看向他的目光呆呆的,透著一股初寧從未見過的傻氣。

“寶寶。”許澤熙道。

初寧抽了張紙巾將許澤熙嘴角的水漬擦幹凈,垂著眸子沒看對方。

不就是一個微信麽,至於氣成這樣?

“嗯。”

初寧繃著臉,耳根卻忍不住發燙。

真沒骨氣啊!

初寧在心裏罵自己。

等不了多久,許澤熙就要管別人叫寶寶了,他在這害羞個屁啊!

他不敢和許澤熙對視,他怕落在許澤熙身上的眼神會出賣自己。

許澤熙將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初寧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莫名其妙地問:“疼嗎?”

“什麽?”

初寧沒聽懂,只見許澤熙俯身顫巍巍去抓他的腿,初寧不明所以,不知道都燒成這樣了許澤熙在折騰什麽,去扶對方想把人按回去好好待著,許澤熙卻像有什麽執念一樣非要脫掉他的襪子,看到沒有血滲出來才老實下來,重新靠在初寧肩膀上。

初寧這才反應過來許澤熙問的是他的腳。

心口突然脹了一下。

“不疼了”,初寧回答。

許澤熙長舒一口氣,點了點頭,他閉著眼睛歇了幾秒又不放心地睜開,用一種強調的語氣道:“不加好友。”

說完他又用那種執著的眼神追著初寧,似在等著回答。

那目光太純凈,初寧簡直要懷疑許澤熙被燒傻了。

“寶寶?”許澤熙又叫他。

“幹嘛?”初寧語氣不耐,耳根上的紅雲卻向臉頰蔓延開來。

許澤熙眼巴巴地盯著初寧看,再次重覆:“我沒加好友。”

初寧臉色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知道。”

下一秒許澤熙抓住他的手腕,像一個犯錯後固執地請求原諒的小孩:“別走。”

命令式的句子被初寧聽出兩分祈求的意味,滾燙的體溫滲透皮膚直擊初寧的心臟,看著許澤熙頂著一臉病色仍用那種擔憂的眼神望著自己,堆積在初寧心口的那些酸脹像氣球一樣一點點膨脹,脹得他喉嚨都發緊。

他好像……知道許澤熙受什麽刺激了。

“嗯。”他勉強擠出一個單音。

許澤熙便不再說話,很快昏睡過去。

許澤熙這一覺睡得並不老實,一改往日規規矩矩的模樣,踹開被子,將肢體舒展開,但總好像找不到舒服的姿勢,在沙發上動來動去。

初寧嘗試著像對方哄自己那樣輕拍許澤熙的後背,但效果並不理想,許澤熙甚至在睡夢中有了情緒,整個人有些煩躁。

初寧悶頭想了半天,最後突然記起昨晚自己好像咬了許澤熙,那一口他沒收力氣,確實下了狠心。

該不會把人咬壞了發炎了吧?

準備好消毒用具後,初寧趁著許澤熙不太清醒,把人翻過來。撩開睡衣下擺卻只見到一截勁瘦白凈的腰身,連個紅腫引子都沒有。

初寧:“???”

難道他昨晚氣極出現幻覺了?

可是許澤熙抽在他屁股上那巴掌他記得清清楚楚,直到現在還能回想起那一掌帶來的辣痛!

那會咬在哪裏呢……初寧的目光開始一點點不由自主地向下方移動……

四周好像突然都沒有了聲音,片刻後形狀漂亮的喉結上下滑動,初寧像是終於做出了什麽決定,小心翼翼看了許澤熙一眼,然後將兩只爪子伸向對方的睡褲……

時間好像突然變得很慢,初寧仿佛一下子置身於熱帶,渾身上下都被高溫炙烤著,指尖忍不住發抖。

沒用的東西,又不是沒看過,幹嗎跟做賊似的!初寧在心裏對自己的怯懦不齒,然後眼一閉心一橫,將褲子一起扯了下來!

初寧楞住了。

沒有旖旎的春光乍洩,只有一圈讓他觸目驚心的紅腫咬痕,牙齒的形狀混在一片已經幹涸的血跡中,附近的肌肉充斥著紅紅紫紫的淤血斑塊,高高地聳起著。

初寧眼眶一熱,突然覺得許澤熙昨天只打他那麽幾下實在太輕了。

他又在許澤熙身上留下了一塊疤。

多年後。

許澤熙:你老盯著我辟谷看做什麽,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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