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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拂曉之路(二十六)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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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拂曉之路(二十六) 抉擇

酒店走廊空無一物, 只有地板上殘存著一些奇怪的透明“液體”。

周祈用靈視檢查那些像水一樣的痕跡,卻發現這東西居然是腐骨蝶的灰蜜。

阿芙頌?

他沿著那條痕跡一路追索,來到走廊另一端的某個房間門外, 狂風刮過, 濃重的血臭味灌入周祈的鼻腔, 他快速沖入房門,視線不由自主地鎖定窗臺下方的位置。

淺綠色的窗簾在狂風的吹拂下來回鼓動著,而在窗簾之後,一只巨型的、長著翅膀的怪物正在用它極端扭曲的口器啃食著一具人類殘軀。

周祈的視角正好可以看到它那若隱若現的後背, 那是一對純白色的骨翼, 一根彎曲的脊骨作為核心附著在黑亮的皮膜上。它的肢體已經扭曲成一團沒有形狀的幽影, 但周祈還是憑借靈視辨認出來, 這是一只成年的腐骨蝶。

它不是虛構出來的戲劇角色, 而是和周祈一樣, 擁有真實軀體與魂質的外來者。

這時,那怪物猛地回過頭,松開雙爪中的殘軀, 朝周祈的方向撲了過來。

他拔出碎星者,將火種的力量引渡至碎片的縫隙當中, 同時激活了長劍的劍技, 怪物的破綻暴露在周祈的靈視之下,他淡然地翻過手腕, 反手刺穿怪物的身軀。

寂滅之火將怪物的生命力快速燃盡,只留下完整的軀殼供周祈觀察。

“已經被灰域完全汙染了……”

周祈用手指去觸碰怪物的“頭顱”,那裏其實已經完全沒有了“頭”的形狀,他是憑借著覆蓋在上面的、密密麻麻的紫色眼瞳來判斷,那裏原本是臉的位置。

腐骨蝶的身上出現了夢巢侍者的特征, 也就是說,他之前的推斷是正確的,阿芙頌效忠的支配者真的是“虛無”。

可詩社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對諾登斯下手?而且,阿芙頌為什麽要配合他進入戲劇世界?

周祈一邊思考,一邊更加仔細觀察怪物的屍首,星蟲幫助他解析出更多的信息,這只怪物吃掉的是戲劇世界的虛擬人類,相當於諾登斯的一部分靈,而從它全身漆黑的狀態來看,剛剛並不是怪物第一次出來狩獵,在此之前,它已經進食過無數次了。

周祈的靈視轉移至怪物的腹部,在查看了那裏的狀態後,他皺起眉頭。

他嚴格控制著寂滅之火,只是殺死了怪物,並沒有焚燒它的軀體、魂質和靈,怪物剛剛進食過,按理來說,胃部應該充斥著新攝入的靈,可此刻那怪物的胃袋卻是空的,什麽都沒有。

靈是不可能憑空消失的,即使它們被轉化為其他的物質,至少也應該留下痕跡,可星蟲竟然什麽也沒有檢視出來,這種感覺就好像兇殺案現場沒有提取到任何人的指紋,一看就知道是人為幹預過的結果。

秘術?

周祈用碎星者劃開怪物的腹部,沒有在那些臟器上發現任何擁有靈性效果的符號或材料。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周祈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邪異的單詞,“獻祭”。

怪物獵殺酒店中的旅客,本質是一場獻祭儀式,它吃掉的獵物其實是神明的貢品,最終會轉化為供養神明的養料。

而這樣的儀式不可能只有一個“獵手”,就像是螞蟻,除了築巢和捕獵的工蟻、兵蟻,還有安居在巢穴中、等待供奉的“蟻後”。

也就是說,怪物吃掉的“養料”已經引渡至儀式核心的“蟻後”身上了……那麽“蟻後”在哪?

難道是阿蒂爾小姐?不對,不是她,是一個和“虛無”有關的人……

周祈猛地睜大眼睛,丟下怪物的屍體,直接使用傳送的秘術回到盡頭的房間。

原本整齊的房間變得無比淩亂,陳設擺件撒了一地,包括阿蒂爾小姐手提箱中的瓶瓶罐罐,但房間中的兩個人卻都已經不見。

周祈深呼吸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然後他運轉靈知,激活藍色準則的秘術,閱讀房間中的靈。

眼前浮現出虛幻的泡影,他看見“阿蒂爾小姐”長出無數雙眼睛,喉嚨中間發出阿芙頌的聲音。

-親愛的殿下,好久不見。

畫面中,帕爾瓦納怒視著已經異化的阿芙頌,他展開自己的翅膀,抽出脊骨劍,剛要運轉靈知,一層不知從何而來的灰色霧氣縈繞在他的指尖,並在極短的時間內擴展至他的全身。

帕爾瓦納身上的敕印被灰域的力量盡數消解,再然後,那個已經被他戰勝了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他的精神領域中,重新與他爭奪身軀的支配權。

……

周祈揮散泡影,先是想辦法尋找阿芙頌的蹤跡,但虛無的力量本身就擅長湮滅與消除,那些痕跡被清理得一幹二凈,周祈一點有效的線索都沒有找到。

他環顧四周,再次召喚碎星者,並將那些碎片散開,同時向地面揮砍,阿蒂爾的那些瓶子瞬間化作齏粉,各種顏色的粉末和液體流了一地。

與此同時,房間中亮起銀白色的光芒,無數光點在冷凝的空氣中快速凝結出人形,阿蒂爾·諾登斯·萊瑞克的面孔出現在他的眼前。

“感謝。”他朝著周祈點了點頭。

周祈冷冷地望著他,“你知道我會殺了你吧。”

“不,我們兩個的命運已經在我幹涉你的生死之時被綁定在了一起,它告訴我,你不會殺我,我們會一起活著,活到最後。”

阿蒂爾……不,應該稱他為諾登斯。

諾登斯的表情十分平靜,“周祈,你應該感到高興,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個祝福。”

周祈和他對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他無暇在意對方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真實姓名,質問他,“帕爾瓦納在哪?”

“湖水下面。”諾登斯指向窗外,“那裏是戲劇世界的另一面,虛無的巢穴,沒有做好準備之前,我們還是不要輕易靠近為好。”

“戲劇世界的另一面?”周祈皺眉,“你並不能完全掌控這個世界?”

“是的。”諾登斯點頭,“因為這個世界本身就是我和阿芙頌共同編織的,只有這樣,這裏的‘幹涉’才是完整的。”

周祈聽懂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早就知道阿芙頌要借著追殺你的名義,引誘我和帕爾瓦納進入戲劇世界,讓帕爾瓦納成為接受供奉的儀式主體?”

諾登斯又點了點頭,“沒錯,而且我認為這並不是壞事,詩社暗中蟄伏了千年,終於藏不住尾巴,暴露了他們真正的信仰,因為那只腐骨蝶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她孤註一擲,想要虛無在帕爾瓦納先生身上活過來,而我們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抹殺虛無想要覆蘇的可能,這樣雖然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但至少還能再拖延一段時間,讓灰域不至於擴張得太快。”

周祈沈下臉,“如果我沒有理解錯,你的意思是,讓我殺了帕爾瓦納。”

“是。”

諾登斯直視著他的眼睛,“我認為你已經準備得十分充分了,詩社的儀式無法打斷,一旦儀式完成,帕爾瓦納先生的人格將徹底不覆存在,這是從他出生時便註定好的事,即使是我也無法改變,我們能做的就是在儀式還沒有完成之前殺死他。”

“之前你去過虛界,我用劇本設計你頂替詩社第一位成員的身份,從阿芙頌手中拿到了腐敗君王的心臟,也就是帕爾瓦納先生身上的花種。那東西的投影還在你身上,你可以利用它回到時間線的開頭,也就是帕爾瓦納先生還是個嬰兒的時期,在那個時候殺死他。”

“你無需擔心時間線混亂的問題,帕爾瓦納先生死後,詩社的計劃會立即失敗,我將會獲得完整的幹涉,並使用它來補全劇本的空缺。”

諾登斯滔滔不絕地說著,周祈身上的氣壓越來越低,他耐心等到諾登斯把他的計劃說完,然後想都沒想,當即否決了對方所說的全部內容。

“我不會讓帕爾瓦納受到一丁點的傷害,誰都別想利用他,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別的,他就是他自己,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周祈說著就提劍往外走,“我現在就去找阿芙頌,無論她信仰的究竟是誰,我都能殺了她。”

“周祈。”

諾登斯叫住他,“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你就是這個世界上被虛無汙染最多的人,你去他們的巢穴,只會加快儀式的進程,讓他消失得更快一些。”

周祈猛地停下腳步,不再往前。

“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普路托的命運已經進入終末,就算你用帕納姆的聖鱗之火支撐起抵禦的屏障,也只能支撐兩個月的時間,兩個月後,灰域會即刻吞噬這三塊大陸,你、我或許還會活著,但這個世界的其他人,由這些人的回憶所構成的命運、因果……種種一切都將不覆存在。”

周祈咬著牙說,“我有更好的辦法……”

“鑄造輝光,是嗎?”

諾登斯打斷他的話,“可你的計劃是行不通的,在你之前不是沒有人想過這個方法,輝冕就是最好的證明,死物不能承載法則,只有活生生的人可以。”

“那星蟲呢?”

周祈轉過身,看著諾登斯的眼睛,“星蟲也是一個例子,我現在要做的,無非就是再制作一條或者更多條星蟲,對我來說,殺死鍛錘比殺死帕爾瓦納簡單太多太多。”

諾登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而是陷入沈默,那雙茶色的眼瞳微微顫動著,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

很久之後,他嘆了口氣,“可你忽視了最關鍵的問題,西奧多鑄造星蟲用的是幻夢的魂質,是一位輝光的魂質,而鍛錘的魂質……並沒有這個資格。”

周祈幾乎是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就理解了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他的目光瞬間變得呆滯,身體也僵硬得像尊雕塑。

諾登斯朝他邁出兩步,來到他的面前。

“……沒有完美的結局,周祈,想要光明,總有人要來做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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