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7章 拂曉之路(二十七) 祝福

關燈
第297章 拂曉之路(二十七) 祝福

戲劇世界的另一面。

帕爾瓦納從昏迷中蘇醒, 剛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被綁在十字形的木架上。

腳下是黑色花崗巖搭建而成的祭壇,光滑的表面銘刻著一圈又一圈奇異的銘文符號, 暗紫色的光芒在凹槽中流動, 從帕爾瓦納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一只完整而碩大的眼瞳。

“眼熟嗎?”

阿芙頌的聲音在正前方響起, 一雙尖頭皮靴出現在“眼瞳符號”的上方,帕爾瓦納擡頭去看,對方已經卸下了“阿蒂爾小姐”的偽裝,換上了熟悉的黑色長裙, 但她的臉龐已經無法覆原, 依舊布滿了暗紫色的眼睛。

“幻夢的眼瞳, 其實它真正的名字應該是, ‘虛無的眼瞳’。”阿芙頌鮮紅的嘴唇一張一合, “紫色是尊貴的顏色, 象征權力的準則只在血源神的後裔中流傳,因為真正的血源只有一個,那就是三界起源、灰域之主, 虛無。”

“‘權’自祂的聖軀而來,自然向外展現祂的色彩, 紫色是九大準則的根基, 是秘術之源,一旦紫色準則失落, 所有的秘術都會跟著失去效果,而普路托的秘術師們卻一直保有著他們的力量。”

她頓了頓,看著帕爾瓦納道,“我親愛的殿下,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對吧?”

帕爾瓦納註視著女人被眼睛填滿的臉龐,目光中的寒意逐漸凝結。

普路托的秘術師依然擁有力量,這說明,紫色準則的血源神仍然活著。

這時,阿芙頌打了個響指,原本漆黑的空間瞬間被光明點亮,黑暗褪去,一座“島嶼”的輪廓出現在她的身後。

不,那根本不是什麽“島嶼”,而是一尊被暗紫色鱗甲覆蓋的身軀,祂的肢體幾乎被細密的絲線裹成一個龐大的光繭,頭顱呈倒三角的形狀,全身每一寸的皮膚都布滿了和阿芙頌一樣的紫色眼睛,看起來像一只放大了數千倍的昆蟲。

更加詭異的是祂腫脹的下腹部,一圈一圈尖銳細密的鱗片覆蓋在上面,已經完全看不出巨龍的痕跡,更像是蜜蜂或是螞蟻的下腹。

帕爾瓦納的手腳都被奇特的秘術捆縛著,但靈視卻沒有受到影響,他一眼便看出,那位血源神高高隆起的腹部中積蓄的是屬於腐骨蝶的灰蜜。

“‘巢後’就是詩社從虛界帶回來的最後一件‘聖奇物’,多虧了祂,詩社才能在遭受重創之後,重新繁衍生息。”

阿芙頌緩步移動至巢後的身前,動作輕柔地撫摸著血源神腹部的鱗片,“而祂還會繼續為虛界奉獻自己,殿下,虛無在您的身上降臨之後,灰域會吞噬普路托的所有,包括詩社的腐骨蝶們,但是沒關系,巢後已經存有他們每一位的灰蜜,在新世界,會有無數新生的腐骨蝶。”

巢後任由女人觸摸祂的軀體,沒有任何的反應,覆蓋全身的眼睛無一不茫然空洞,仿佛已經完全淪為了腐骨蝶的繁殖工具。

帕爾瓦納感到一陣惡寒,想要說點什麽,卻根本沒辦法開口說話,阿芙頌看似在和他交流,實際上根本沒打算聽到他的回應,早就用秘術限制住他的咽喉。

女人拍了拍手掌,密閉的空間中瞬間多了無數道粗重的呼吸聲,異化的腐骨蝶從他們頭頂的湖水中爬了下來,圍在祭壇的四周,朝著被捆在十字架上的神子頂禮膜拜。

“來吧,殿下。”阿芙頌發出一連串的笑聲,“迎接這些虔信者的供奉吧,雖然你從來不曾愛戴他們。”

說著,那些異化的腐骨蝶爬上祭壇,用自己扭曲變形的尖銳手指貫穿胸膛,取出正在跳動的心臟,高舉過頭頂。

粘稠的血液順著他們的胳膊往下流淌,滴落在那一圈暗紫色的眼瞳符號當中,逐漸填滿凹槽。

而隨著這些腐骨蝶的動作,帕爾瓦納看到眼前飄來灰白色的霧氣,濃霧漸漸環繞他的身軀,像是在編織一座囚牢,並最終將他完全吞噬。

**

酒店房間,周祈站在滿地狼藉中和諾登斯的魂質對視。

“這是一個必要的選擇題。”諾登斯說,“而現在就是你做出抉擇的時候。”

抉擇?

聽到對方口中說出這個單詞,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你給我的選項是什麽?帕爾瓦納和世界上的其他人嗎?”

諾登斯沒有說話。

“都不是。”周祈說,“你和我都清楚,我想決定的和我能決定的,都只有我自己的命運。”

他從夢巢中取出腐敗君王心臟的投影,把它拿在手裏,那顆像是花苞一樣的心臟仍在鼓動著,灰燼般的血液從周祈的指縫間流淌而出。

“你不是想讓我回到過去嗎?可以開始了。”

諾登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後擡起手,銀白色的光點從他虛幻透明的掌心飄下,包裹住周祈手中的心臟,逐漸形成無數根正在發光的線條。

他選中最明亮的一根線條,將自己所有的靈知都註入其中。周祈配合著他的動作,撬動星蟲和輝冕的力量,【幻夢】參與其中,共同開啟通往過去的門扉。

一時間,銀白色的光芒像潮水般將他淹沒,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周祈在白光中行走,直到一聲嘹亮的啼哭打碎寂靜堆砌的壁壘,周圍的場景好似正在加載的游戲畫面,逐步渲染出顏色,他看到那棵熟悉的參天巨樹,以及由藤蔓和花草鋪就的天然棺槨。

在兩位界源神的身軀之間,一個新生的嬰兒仰面朝上,巨樹的枝椏刺穿了他的胸膛,他一刻不停地嚎啕著,好像這樣就能減輕感知到的痛苦。

嬰兒的淚水和他的鮮血混在一起,一同澆灌著那根粗糙的樹杈,周祈走了過去,將嬰兒抱了起來。

樹皮表面流動著暗紫色的光芒,他從中感知到了灰域的氣息,而這足以說明,這棵由“花種”生長而來的巨樹真的是虛無的爪牙。。它選擇在這裏生根發芽,就是為了等待幻夢和腐敗君王的孩子降生,然後像現在這樣,侵占他的身體。

一小會兒的功夫,嬰兒的血肉已經和“樹枝”生長在一起,周祈攥住枝椏的根部,用力將它拔了出來,那孩子的啼哭聲頓時更加響亮。

他的胸膛袒露著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用肉眼就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一顆像是“昆蟲臉”的“種子”在他的血肉之間緩慢蠕動,用尖銳的口器一點一點啃食著柔軟的臟器,並留下灰紅色的物質。

周祈知道,花種已經完成了寄生,他腳踩的巨樹實際上已經成為了空殼,虛無的力量已經轉移至嬰兒的身上。

他抱著嬰兒走下平臺,正好撞上聞聲趕來的海姆沃斯。

這位大煉金術士的模樣看起來無比年輕,表情也比千年之後的他看起來生動許多,這時的海姆沃斯似乎還保留著作為人類的“人性”,他看到周祈,先是露出略帶震驚的表情,接著微微低頭,以一種謙卑的姿態詢問,“您是?”

周祈楞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他通過諾登斯和輝冕的力量進入這條時間線,此刻展現出的形象都來自輝冕,而並非他自己,海姆沃斯大概是把他認成幻夢殘存的意識了。

他思考了幾秒,沒有刻意裝出威嚴的姿態,而是淡然地看著對方,“我是無上輝光。”

他的回答更加坐實了海姆沃斯的猜想,對方將頭埋得更低,“我可以為您做些什麽?”

周祈抱著懷中的嬰兒,右手探入對方胸膛中央的血洞,一把掐住正在游動的“昆蟲臉”,使用全部的靈知和權柄,硬生生將它從嬰兒的臟腑之間剝離。

“把他送去普路托吧。”

他將嬰兒遞到海姆沃斯的手上,同時遞過去的還有他用“昆蟲臉”虛構出的投影。

海姆沃斯接過嬰兒,表情有些猶豫,“偉大的無上輝光,這孩子是兩種界源交合而生的天孽,他的到來或許會為那個世界帶來災難,而他自己的命運也會被厄運纏繞,一生都充滿了坎坷與磨難。”

周祈將手掌按在嬰兒的胸膛處,生生不息的準則之力讓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快速愈合。

接著,他移動手掌,撫上嬰兒的額頭,“我以無上輝光的名義祝福他,他會擁有恰到好處的幸運,免遭病痛與死亡的折磨,足以順利地長大成人。”

“若幹年後,我的一位信徒會出現在修道院的地下,引領他踏上新的命途,他會受人喜愛,擁有家人、朋友、愛人,以及……無比光明的未來,他不會為世界帶來災難,而是為世界帶來希望,他將作為見證者,目睹新的輝光再次升起。”

他的尾音落下,璀璨的光芒湧入嬰兒的眉心,在那片沒有成形的精神世界留下一道代表誓言的敕印。

輝冕的力量將會見證這道誓言真實有效。

嬰兒躁動不安的情緒也被這道柔和的力量撫平,啜泣聲漸漸平息,海姆沃斯抱著他,謙卑道,“偉大的無上輝光,我將聽從您的神諭,將這個孩子送往普路托。”

煉金術士轉身離去,走向與普路托連同的那間墓室,周祈仿佛已經看見了未來,看見那個孩子與詩社的相遇,看見他被伊甸囚禁,看見他長成自己熟悉的模樣……

他看著海姆沃斯的背影消失,隨後擡起手,註視著掌心的“昆蟲臉”,暗紫色的光芒像螢火蟲的尾巴,忽明忽暗,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周祈沒有任何表情,控制星蟲切換為捕獵的形態,食人花一般的觸手從他腹部的傷疤湧出,一口吞下那團正在蠕動著的“花種”。

他的雙眼再次被暗紫色的光芒覆蓋,緊接著,他的臉頰出現無數道裂口,那些裂口同時睜開,露出一模一樣的眼瞳。

作者有話說:是父親,是愛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