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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鑄光時代(四十三) 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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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鑄光時代(四十三) 罪人

看到突然出現的人, 丹尼爾率先發出詫異的聲音,“帕爾瓦娜?”

他不可思議地望著那張熟悉的面孔,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對方突飛猛進的身形和體貌特征。

怎麽會這樣?帕爾瓦娜怎麽會變成……男人?

卷發青年無視了他的驚呼, 也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步步向前, 舉起手中破碎的鋼劍,直指山谷中的巨龍。

不需要任何的解釋,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出現在這裏的目的。

腐朽破敗的氣息席卷整座山谷,帕爾瓦納運轉靈知, 灰燼狀的光芒填滿碎星者的縫隙, 巨龍的破綻在劍技的作用下袒露無遺。

“帕爾瓦納!”

周祈擋在他面前, 與他四目相對。

帕爾瓦納沒有任何要後退的意思, 他面容冷峻, 眼神堅定, 一字一頓道:“誰都不能阻止我,包括你。”

他的神情透著股說不出的陌生,周祈盯著他黯淡的碧綠色眼睛, 找不到一點往日的痕跡。

“你不能這麽做。”

周祈不明白為什麽帕爾瓦納會和黑鐮騎士團有關聯,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向他隱瞞真相, 他只知道, 嬗變儀式絕不能被任何人破壞。

“我為什麽不能?”

帕爾瓦納擡起頭,瞇著眼睨向山谷中匍匐的巨龍屍首, 剛剛還黯淡無光的眼神頃刻間變得鋒芒畢露。

“周祈,你根本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我和永晝三神,和聖黨,和整個普路托之間都隔著血海深仇,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兇手,從我見到你倒在湖水中那一刻開始,我就在心裏不停地發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將我遭受的痛苦成千上百倍地還回來。”

“這些年,是對他們仇恨支撐著我走到現在,只要一想到他們對你的所作所為,想到你渾身是血的樣子,我都恨不能闖進聖城山,找出所有的始作俑者,用刀割開他們的喉嚨,抽出他們骨頭,看著他們的血一點一點流盡。”

“我一直在思考,為什麽?為什麽他們可以不論對錯,輕易裁決一個人的生或死?為什麽他們能掌控一切?我究竟要怎麽做才算是徹徹底底地報覆?”

帕爾瓦納重新看向他,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現在我終於知道了,永晝三神的統治、聖黨的統治,全部發源自我們腳下的這座山谷,只要毀了它,就能完成我日思夜想的報覆,而今天,就是清算那些舊債的日子。”

周祈執著地擋在他前面,帕爾瓦納的話像拳頭一樣一拳一拳掄擊著他的心臟,他表情肅穆,咬著牙說,“帕爾瓦納,你對我也要說謊嗎?”

“說謊?不,周祈,我所說的話沒有一句是謊言。”

帕爾瓦納顴骨上的皮膚抽動了兩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就是一個品性惡劣的人,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他不再說話,控制著靈知激活秘術,一條條灰燼凝成的藤蔓從山谷的裂隙中伸了出來。

它們蜿蜒著沖向兩人所站立的位置,捆住周祈的左手腕,腐敗的力量滲透進他的皮膚,他頓時無法動彈,只是稍微移動了一下手指,那些猩紅的灰燼瘋狂腐蝕著他的靈知。

其他兩人也獲得了相同的待遇,連丹尼爾這樣的聖者都對帕爾瓦納的秘術毫無反抗之力,足可見對方的位階已經攀升到了什麽樣的層級。

做完這些,帕爾瓦納重新將攻擊的目標對準巨龍屍首。被絲線捆綁的巨龍僵硬地移動身軀,緩慢地向奄奄一息的靈風靠攏,帕爾瓦納揮動碎星者,破碎的劍芒雨點般砸向巨龍的脊背,原本已經傷痕累累的鱗甲又增添了數十道豁口。

哪怕是一具屍體,巨龍仍揚起脖子,發出尖銳淒厲的嘶鳴,那些纏繞在祂軀體上的絲線被鋒利的劍光根根斬斷,山谷劇烈搖晃起來,整座祭壇搖搖欲墜。

“帕爾瓦納!”

周祈一邊努力想要掙脫腐敗藤蔓的束縛,一邊高喊對方的名字,試圖喚回他的理智。

帕爾瓦納雙目血紅,已然聽不進任何的聲音,他緊攥著碎星者的護手,灰燼再次填充劍身,下一道斬擊呼之欲出。

周祈死死盯著他的側臉,隱約中,帕爾瓦納的面容竟然和他在林地見到的那位腐敗君王重合在了一起。

森然的寒意覆上心頭,周祈頭皮發麻,甚至不敢去想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

就在這時,他突兀地擡起頭,看向山谷的頂部。

一道無形的力量降臨至祭壇所在的區域,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輕輕撥動輪盤,基裏安懷中的匣鏡掉了出來。

狂風吹落了包裹匣鏡的絲綢,明亮的水銀鏡面暴露在空氣中,八位高塔之女在這時掙脫了匣鏡的禁錮,合力打碎其中一塊鏡面,從裂隙中飄了出來。

她們守衛在此,就是為了保護儀式不被人破壞,因此,剛剛回歸現實世界的高塔之女沒有任何的停歇,立刻將矛頭對準了試圖摧毀祭壇的卷發青年。

八位聖靈整齊地排列為一個環形,將目標包衛其中,她們齊聲高唱聖歌,山谷中腐敗的氣息即刻被凈化大半,聖潔的光芒自穹頂落下,籠罩在帕爾瓦納的身上,白色高塔的雛形在他的周身若隱若現,就像是一座用來囚禁他的監牢。

這八位聖靈竟然在無光季強行召喚高塔神降!

支配者的偉力讓帕爾瓦納身形一滯,潔凈的聖光灼燒著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膚,連他的靈知都被神明的威壓所震懾。

一旁的周祈心驚膽戰,可他的手還被腐敗藤蔓束縛,在掙脫之前什麽也做不了,連給帕爾瓦納一點準則之力的庇佑都做不到。

他更加心焦,而就在此時,他看到帕爾瓦納站直身體,胸膛的位置亮起赤色和灰色相間的光芒,鼓動的心跳聲砰砰作響,在崖壁之間來回傳遞,被聖光驅散的腐敗死灰覆燃,甚至比方才還要濃烈。

周祈心中寒意抖生,他像掉進了冰窖一樣,渾身冰冷地感受著腐敗的氣息吞噬掉帕爾瓦納身上最後一點理智,碧綠色的眼瞳染上獨屬於支配者的漠然,一雙殘缺而腐敗的骨翼從他的後背一寸寸展開。

那雙翅膀並不完整,像是被大力折斷過,代表腐敗本源的灰燼在森然的白骨間組成翼膜,其中卻有無數個刀紮般的孔洞。

腐敗的神子緩緩擡頭,側著頭睨向吟唱聖歌的高塔之女,平靜的目光中壓抑著癲狂。

他一字一頓道:“都給我死。”

祭壇中心毫無征兆地飄落一枚灰燼的種子,它以始料未及的速度生根發芽,結出碩大的花苞,虛幻的花瓣悄然綻放,猩紅的蝶群如同血霧一般從中飛舞而出。

距離最近的高塔之女霎時間被腐化為一灘散發著甜膩香氣的液體,滲入地面的裂縫當中。

蝶群啜飲那些蜜酒,並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分裂,一時間,鋪天蓋地的猩紅色蝴蝶覆蓋了山谷的穹頂,它們震動著翅膀,亮片一樣的鱗粉灑落在空氣中,包括靈風在內的所有人類都劇烈地咳嗽起來。

高塔之女的陣形被破壞,囚禁帕爾瓦納的高塔黯淡了許多,匣鏡中傳來巨龍的咆哮,啟明之瞳通過破碎的鏡面向現實世界折射出一道靈知投影,修覆了高塔之女的儀式法陣,白色巨塔再次變得凝實。

帕爾瓦納冷笑一聲,他運用自己所掌握的第二道權柄【回覆之律】,匣鏡破碎的那一面頃刻間變得完好如初,啟明之瞳的力量被完整的鏡面阻隔,高塔頃刻間倒塌。

巨型花苞中還有源源不斷地蝶群飛舞而出,閃耀的鱗粉侵蝕著山谷的空氣,連靈體也開始受到影響,聖光被腐敗的力量腐蝕殆盡,高塔之女冒著藍光的身軀變得無比黯淡。

帕爾瓦納沒有在她們身上浪費時間,他控制著山谷中鋪天蓋地的蝶群,如同疾風驟雨般沖向巨龍的屍首。

昆蟲揮舞著強而有力的口器,風卷殘雲地啃食過巨龍的每一寸血肉,支配者千年如一日的身軀在頃刻間被腐敗的力量啄食為一具森然的白骨。

緊接著,碎星者的劍芒再次揮出,巨龍的骨架轟然倒塌,纏繞在雙翼之上的因果線盡數斷裂,永晝三神維持了數百年的輝光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從這一刻開始,普路托再也不會有白晝升起了。

周祈不敢相信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竟然能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巨變,他楞楞地看向締造一切的那個人,神子站立在倒塌的祭壇中央,腐敗的灰燼在他周身蕩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麽的猙獰可怖。

阿芙頌帶領著詩社的人在最後一刻趕來,親眼目睹帕爾瓦納的所作所為。

她攥緊拳頭,目眥欲裂。

無島的天空風起雲湧,烏雲遮蔽了原本的黑紅色光源,雲層中隱約有斑斕的彩色光芒照下。

帕爾瓦納的額頭處浮現出一道虛幻的影子,那是一頂冠冕,一頂代表著世界意志的冠冕。

他轉過身,冷冷地望向腐骨蝶所在的斷崖處。

帕爾瓦納知道,她也是兇手之一,所以他的報覆也包括這個人。

他松開碎星者的劍柄,手腕反轉,抓住自己身後那一雙醜陋而畸形的翅膀,與之前經歷過的無數次一樣,他拼盡全身的力氣,將那雙自他血肉深處生長出來的骨翼硬生生從後背剝離。

那是一雙頑固的器官,他不得不借用碎星者的外力,讓那些閃爍著寒芒的碎片劃開他脊背上的皮膚,直至他真的徹底撕去那一對殘缺的蝶翼。

翅膀是腐骨蝶神性的象征,他剝去的不僅僅是一對器官,同時還有他的力量,還有在他精神領域深處蠢蠢欲動,時刻準備取而代之的意識。

正在成型的輝冕失去了神性的支撐,轟然破碎,化作一粒粒光點飄散。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作為分裂輝光的罪人,從今往後,他永遠失去了繼承輝冕的資格。

“你永遠也看不到你的虛界覆蘇了。”

帕爾瓦納和阿芙頌對視,看到對方雙眼中濃烈的怨恨,和顫抖著的身體,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後背的傷口無法愈合,鮮血順著皮膚往下流淌,很快便打濕了早已淩亂破損的衣服,並很快在他的腳下形成一片血泊。

帕爾瓦納的臉色像紙一樣雪白,他在最後的時刻將視線轉移至周祈身上,朝他投去一個飽含著訣別之意的眼神,緊接著,他閉上眼睛,徹底墜落。

周祈手腕上的腐敗藤蔓在使用者昏過去的同時消散殆盡,他毫不猶豫地沖向帕爾瓦納,將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到底為什麽?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青年的血染紅了周祈的手,血腥味刺激著他的大腦,他不停顫抖著,視野在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可一切還沒有完結,空曠的山谷中再次掀起風暴,腥臭的血海、赤紅的火光以及重疊的誦經聲一同到來。

聖黨的三位大秘術師同時降臨無島,直朝著周祈懷中的人而來。

帕爾瓦納不止是虛界的神子,他還是普路托的不死天孽。

在他自行剝離神性、與詩社決裂之後,此刻的他正值虛弱,對聖黨來說,這是抹殺不死天孽最好的時機。

身穿潔凈長袍的“賢者”最先現身,他捧著一本書卷,渾身散發著神聖的氣息。

他看向周祈懷中的青年,平靜地說,“任何破壞神聖嬗變、分裂光明者都應受到聖黨的審判。”

伊甸的“苦海”和鋼鐵之心的“盜火者”緊隨而來,山谷中的氣氛劍拔弩張。

周祈凝視著眼前的三位大人物,大秘術師毫無保留地釋放著他們的神性,想讓他畏懼,然後交出手上的人。

但周祈分毫未動,只是沈默地看著他們。

“曜日。”

盜火人的身軀如同大理石般堅硬、光滑,他的面容早已融化在火中,但聲音依舊莊嚴且震顫人心。

“你要袒護一個罪人嗎?”

黑發男人依舊沈默,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他懷中的青年。

他一字一頓道:“誰都不能審判他。”

說完這句話,黑發男人身上的氣質陡然轉變,他周身的氣壓和溫度同時下降,一層潔白的寒霜覆蓋在他腳踩的地面。

周祈一只手抱著帕爾瓦納,另一只手撕下攀附在胸前皮膚上的黑色準則,純黑色的命運之槍出現在他的手中。

純粹的死亡氣息在每個人的精神領域中膨脹,山谷中的氣溫驟降至冰點,在每個人的視野中,男人緊握長槍處的皮膚快速覆蓋上一層黝黑的鱗片,直至他的整個右手都變為一只猙獰野蠻的獸爪。

他的雙眼染上暗紫色的華彩,同樣的黑色鱗片在他的眼角處鋪展開來。

作者有話說:私密馬賽來晚了[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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