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九章 谙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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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陽光傾灑滿矜,於是熟谙於心了,這樣子可比日月的人,離得太近,會痛。

到了晚上燈火消黯,她和胡亥在雪天偷偷煮火鍋吃,圍著火鍋搓手手,隔著霧氣眼眶仿佛濕潤了,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口中似有似無喊著,“蘿北蘿北胡蘿北......”

胡亥翻著白眼,“你能別這麽聲張不?小心把我父王招來了。”

“哼,他來了也不給他吃。”花眉悄然把眼淚抹去了,動作繪聲繪色,“他要是敢搶,我就一個大耳瓜子——呃,嗨,你啥時候來的?”

她僵著手要和忽然現身的秦王握手,秦王無視她,只是拿眼斜胡亥,“今日的課業寫完了?”

胡亥耷拉著腦袋訥訥撓頭,而後被他皺著眉頭一吼告退,花眉為表友好,問了他一句,“你吃胡蘿北嗎?”

秦王睥睨看著她,將一切看在眼中,“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得到寡人的信任?”

花眉翻了個白眼,啃了口生蘿蔔,“信任?不存在的,你怎麽會信任別人呢,我腦子壞掉才會那麽異想天開。”

“你對寡人就沒有動過心麽?”這幾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中擠出的。

花眉撇著嘴哭笑不得,“未經允許讓您誤會了,對不起哈,我對陛下你是真的沒有動過這心思。”活著不好嗎,幹嘛非要喜歡他呀。

秦王端著一張冷傲又自戀的面容瞪她,譏誚道,“是麽。”

“是啊,而且我有喜歡的人了。”花眉無謂道。

“那如果寡人封你做美人呢?”他語氣平淡,甫一入耳,花眉卻忍不住打了個戰栗。

“什麽?”

“寡人封你做美人,你便留在這鹹陽宮中罷。”

花眉不懂了,“不似,你不是討厭我嗎?幹嘛給自己找不愉快啊?”她口無忌憚,正如所言,眼下秦王看她的眼神確實是兇狠到了極點,似是她再開口吧唧就要把她脖子擰斷咽氣一般。

“你不肯?”他恢覆了冷靜,強忍住不快。

花眉恨不能給他個眼神自己體會,啥叫她不肯,明明這是從未提過的事情,也從未有過,她一直都覺得他要隨時把她千刀萬剮,就像孫猴子降妖除魔一樣天經地義,把自己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安排在身邊忍受著自己胡叨叨聒噪耳畔已經是最大忍耐了,沒想到哇沒想到,天煞的居然要立她做美人。

悲從中來,花眉果敢道,“我長得醜,不配做美人。”

“寡人不介意。”秦王冷漠道。

“可我介意啊,我不肯,不行,這絕對不行。”花眉擺手抗議,兩只爪子揮來揮去,映在他眼中撥楞撥楞的分外喜感。

他心裏消了些火氣,以絕對性的壓迫霸道冷呵一聲,“由得了你麽。”

花眉真的傻眼了,這可不是開開玩笑就能過去的,她晃了晃滿是漿糊的大腦,試探道,“呃,那個你要是存心為了整我可以罰我抄經書啊罰跪做苦役啊啥的,但不用這樣損人不利己,封美人,呵呵,相見兩厭整天瞧著看著多麽揪心啊。”

她用蜷曲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打了個圓弧劃到他面前,“你看,我不開心,你也不開心,幹嘛非要互相傷害兩敗俱傷。”

一抹獰笑從他嘴角悠悠蕩起,“只要看你不開心了,孤就開心了。”

他一只大手按向她的肩頭,輕微一用力,花眉痛的冷汗疊出,渾身都在劇烈抖動,宛若篩糠。可還是頑固地搖頭,唇齒囁動,“不,我就是不肯,你砍我腦袋也不肯。我有喜歡的人了。”

她下意識抓住頭上自己的簪子,無言的篤信著簪子的主人。

他冷噓一口氣,想看跳梁小醜一般看著她,大手一奪將簪子扯了過來,花眉冷冷的呆呆的發了瘋似的要去搶,卻被繁重的裙擺絆倒在地,以頭搶地只聽他在下令,“看好她,不得出殿半步。”

而後只字未提,望了眼她,隨即高傲拂袖而去。

他這樣的人,是容不得拒絕的。

花眉捂著臉呵呵地哭,趙高來給她送飯時一個打量便消知曉了一切,所謂的妃嬪可以寵,但不能愛,像她這幅慘樣,也八成不得寵。

她心如死灰又掙紮地看著他,問,“這次你們的大王打算怎麽處罰我?截舌,還是斷足,還是車裂?”

趙高諱莫如深地笑笑,“姑娘以為呢?”

花眉扁扁嘴,“隨便罰吧,只要別餓我。”

趙高笑瞇瞇地下令,“那巧了,大王的原話就是罰您五天不吃飯。”

花眉聽了恨不能掘地三尺挖土吃,挨餓的滋味不好受到令人發狂,還好胡亥悄摸摸給她送吃的,他天真地問她,“餓是什麽滋味?”

“餓就是疼。”

“那疼呢?”

“疼有種種,體無完膚。”

她一面面大口嚼著吃的,一面滿意地打著飽嗝,遠在鹹陽宮大殿的秦王打了個噴嚏,只覺風冷的無比厲害。

他知道離群索居者有兩種狀態,近乎神靈,淪為野獸,他孤立她,打擊她,期待看到她在痛苦與折磨中向他告饒,叩拜,不得不膜拜於他至高無上的權威之下,可還是失望了。

世間一切窮兇極惡之徒都不比她分毫,實在令他深惡痛絕,她知道的這麽多,態度又這麽蠻橫,只靠殺了她已經不能令他安心了。

他在一個黃昏時分踏入冷宮,走近她,發現在她照鏡子,鏡子中有他的帝王像,高大巍峨,不可一世,但她的目光很哀傷,不可攀附。

她茫然地看著鏡子,紛紜眾生都在其中交替更疊上演,分分合合,波詭雲譎,所有的人都像一只只被禁錮痙攣的提線木偶,而一只看不見的手正握著長長的線,把它們扭斷,再糾纏。

這是一個鏡像世界,可花眉想不出,究級秦王是是鏡子中的君臨,還是君臨是鏡子中的秦王。

他們像麽,像,殺伐決斷,只是秦王喚醒了她對於君臨不願承認的地方,他們都心腸太過狠辣了,如今秦王掃六合所創造的殺戮,正如君臨登基前的腥風血雨一般,九子奪嫡,勾心鬥角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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