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七章 敵強我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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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肯說將來的事,叮咚一聲宮漏聲,不知又到幾更了,那聲音淒暗綿長,橫絕了時間空間,扁而長的一道道劃傷寂靜,活像殺人不見血的刮刀片。

有時候莫名很想念君臨,孤苦無依時分外心念,幾成魔咒。最可怖的是明知面前的一切都是猶如幻境般的鏡像,可還是脫不出身。

花眉為了摩詰的事想的焦頭爛額,狠狠揪著頭發,刻不容緩的疾風驟雨,本是倚在美人榻上的,後來風雨襲來,天色薄暮,窗柩又沒闔上,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也不覺,秦王來見她時,只見她整個人從榻上滑落了,佝僂著背伏在地毯上,背影一挫一挫,那是尋天問地都不能解的茫然,從她斜過的一雙盲眼中炸裂,眼底的血絲布滿。

她抓著榻上的扶手緩緩站起身來,整個過程漫長而淒苦,身子因為虛弱而迎風欲倒,秦王隔窗掃了眼風雨大作的淒慘天地,神色寂寥而冰冷,緩緩道,“你看起來很虛弱。你瞞了孤很多東西。”

花眉努力挺直了腰板,插科打諢不能,事已至此絕不低頭。

可她知曉,和他作對沒有好下場,他以無時無刻不在流露的狠辣,兇殘,果斷與謀略妥妥地告訴她,千古一帝的位子是憑本事坐上的。

可他為什麽就這麽愛跟她慪氣呢?

“如果你真的是來自未來,那你一定知道了將來的結果,總有一天,朕會君臨天下,而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花眉沒有說話,胸口劇烈起伏著,明明很氣憤,卻無法反駁,歷史就是這樣上演的,她也無法改變。

“可你知道你建立的王朝活了多久嗎?”花眉存心拿話激他,神情刻意帶了狠。

“多久?”

“哼。”她一聲冷哼,偏偏不告訴他。

秦王沈默了,走到她身邊,花眉忍住想要逃跑的沖動,仰著下巴和他對視,身子有些戰栗,總是這樣,只要他一靠近自己就會忍不住發抖,幾乎是一種本能反應,他的氣場威懾太過強大了。

她一氣之下不知怎麽就說了最惡毒的話,“你活不過你的王朝。”

秦王比她更雷厲風行,“來人,趙高,將她截舌。”

趙高飛快進殿,見到此情此景有些猶豫,秦王更冷酷了,“怎麽,你是沒聽到麽?花眉膽敢頂撞寡人,以下犯上,將她截舌!”

“陛下......”趙高囁諾道。

“怎麽,寡人的話你是沒聽到麽!”秦王有些急火攻心,她跟他作對,難道他最信任的臣子也要如此麽?

花眉有一瞬間的恐懼,但又很快釋然,心情反倒變得輕快,坐在原地等著趙高將自己拖走。

他不想讓她說話,想讓她變成啞巴,那正好,反正她也不想跟他講話。

然而,趙高不愧是老奸巨猾,適時宜地一語中的澆滅了秦王的火氣。

“陛下,花氏並不識字。”

秦王沈默了,花眉也沈默了,她這個致命的痛處卻很柳暗花明地救了她的舌頭,她本來就看不見,若是再不能講話,字也不會寫,那以後萬一他反悔要問起什麽事來豈不是無從得知?

利益永遠高於一切,秦王聽言,罷手了。

之後兩人關系不痛不癢的,花眉被趕到了冷宮裏,秦王三更半夜批折子時據趙高講,她過得很自得其樂,得過且過心倒是大得很,要知道,安之若素也是需要境地的。

花眉的日子過得很平淡,出不了宮她只能摸瞎溜達,某天一個小孩子蹦跶到了她跟前,她看不見孩子,只覺得他在牙牙學語,可愛的很,便牽著手握了握他的胳膊,軟乎乎的像是棉花一樣柔軟,卻又如同玉一樣細膩。

“你能陪我一起玩嗎?”小孩兒聲音稚嫩道。

在冷宮偏殿溜達,一看就是不得勢的小太監,或者小宮女。花眉莫名有了慈悲之心,人在寂寞之時,最能懂得愛。

“好,玩什麽呢?”她什麽都看不見。

“玩剪刀石頭布。”

花眉出了剪刀,剪不斷理還亂,對面小孩也出了,兩人靜止了一會,花眉問,“我贏了麽?”

“是我贏了。”小孩奶聲奶氣答,跳高高。

花眉哦了一聲,小孩晃著她胳膊,再玩嘛。

兩人樂此不疲,重覆地一遍一遍,”我贏了?”

“明明是我贏了。”

“你在做什麽?”小孩看花眉一直盯著天上看。

“看太陽啊。”

小孩在她眼前招招手,“你不是看不見嗎?”

“是啊,看不見,但可以想象太陽的顏色。”花眉輕松道。

小孩問她,“太陽是什麽顏色的?”

“赤色。”花眉答。

“赤色是什麽顏色?”小孩窮追不舍。

“太陽的顏色麽,金,紅,黃都是太陽的顏色,太陽有很多顏色,和人一樣。”

“人是什麽顏色呢?”

“你猜。人的心是紅的,也是黑的,五顏六色。像彩虹一樣。”

小孩笑哈哈的,“我想見彩虹。”

花眉仰著下巴若有所思,她仿佛想起了很久很久前的時光,啟唇緩緩道,“我告訴你一個辦法,你拿著銅鼓澆水,那樣就能看到彩虹了。”

小孩不知從哪裏找來銅壺,提著小水壺澆花澆水,花眉拖著下巴坐在臺階上,“你有沒有覺得鹹陽宮就像個籠子。你長大了就能出宮了吧。”

“我不能出宮,我是父王的孩子。”

“父王?你是世子?”這倒是令她很吃驚,沒想到秦王還有這麽個年幼不得寵的小孩兒。

“他們說我是十八世子。你認識我父王嗎?”小孩兒歪著頭問她,花眉把她舉起來,高高對著太陽,孩子對她咯咯笑,她也咯咯笑,兩個人跟嗞著大板牙的兔子似的。

秦王默默隱在叢中,看到他倆熱鬧的景象,表情很是別扭。

過了幾天他把她召出冷宮,看朽木一樣的眼神看著她,“怎麽,你有無反省?”

花眉仿佛逆來順受的點頭,“反省了。”那神色,很有幾分麻木不仁的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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