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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挨餓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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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眉平躺在地上,雙目看著空蕩蕩的宮殿上方,身下曲裾每毫每刻延展著,她想起了和君臨在蘭陵書院的某一晚,他們躺在地毯上,錦袍壓在身下,混亂無序又靜謐,彼此只看著彼此的眼睛說話,如今,她只能同自己的心講了。

半個人都沒有。

她餓的蔫兒吧唧的,忍不住四處逡巡一遭,把宮裏能翻到的東西都看了,意料之中沒有吃的,能吃的早吃了,掃蕩來掃蕩去最終視線落在銅鏡臺前,翻找出來見裏面滿滿一盒唇脂胭脂,姹紫嫣紅的,一聞,淺淺的餘有香氣。

天色入暮時,秦王在宮殿裏等來了大監趙高的匯報,“啟稟大王,花眉開始吃胭脂了。”

“她倒是能耐。”秦王頭也不擡繼續批奏折,“斷她七天食,看她怎麽破。”

“諾。”

花眉餓了三天之後,胭脂唇脂都吃完了,就差吃畫眉毛的炭磨棒了,終於沒撐住,牙關一松餓暈了,昏昏的讓她曉得自己還未死,是難受絞作一團的胃,仿佛腸結緊擰著,她舔了舔嘴唇,想起了可口的小麻花。

夢還沒做完,便被一只手冷冷地揪著臉捏醒了,她困頓地擡了擡眼皮,秦王俯身半蹲在她面前,潔白的手指上楷了幾分她嘴角的胭脂,紅的發紫,手中卻夾著一塊餅,花眉看到那油光閃閃光芒萬丈,幾乎是忍不住撲了過去,將要咬到時被他靈巧地一個擡手閃過,繼而長身立起。

“想吃?”他眼神是憐憫的,嘴角的笑意卻嘲諷不加掩飾。

花眉覺得他這個人很惡趣味,明明又不想餓死自己,還偏偏不讓自己吃,簡直多此一舉。

她冷哼了一聲,身子虛弱得從地上站不起來,索性趴在地上不動彈,扭過頭去不願看他。

秦王又繞到這邊來,那眼神跟方才又不同了,桃花深潭,暈上一層冷意來,宛若薄薄的冰霧,望著她,“放棄吧,為寡人所用,可保你一生無憂。你若朕能預測未來,便該將今日之事告訴予昨日的寡人。”

“你當我是皮卡丘啊。”花眉知道意已至此他決然是不會輕易罷休了,態度也了然,一口回絕,“我做不到,這樣會天下大亂的,你就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就好了,在其位謀其職。不該知道的你就不該知道,就像當年我師兄入秦一樣,明知會死,卻還是義無反顧。”

“呵,荊天棘地,安敢饒舌?”秦王意思很明確,我堂堂秦王用得著你教我怎麽做?開玩笑。

花眉跟他對視了一會,被他眼神嚇得哆嗦,沒辦法,他這眼神比君臨還兇,讓人看了心裏發顫,兩腿一蹬翻身起來,頭發披散著懶得管,“好吧,我跟你說,你先把飯給我,做鬼還要當飽死鬼呢。”

秦王把飯推給她,她狼吞虎咽橫掃一空,他一直在旁冷眼註視著,花眉吃的時候一直在想,後世都說秦始皇殘暴,自己親身經歷了很有發言權,但這個殘暴並不是指他動作舉止,而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硬碰硬只能自找苦吃,她想了想還是采取迂回戰略吧。

此一冷戰她試探出了他的下限,她是不能死的。

而後她便開始試探上限,“那個你想知道什麽?我雖然知道點東西,但也不能都說,你也知道天機不可洩露。”

秦王挑挑眉,對她的無賴不可置否,這人啊給她點染料就能開染坊。

“孤要長生不老,你說該怎麽辦好?”

花眉決定將計就計,一攤手,“那你就找你的人去找仙丹,一粒仙丹,青春永駐。”

“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秦王眼裏帶刀,“徐福擅煉丹,不過他告訴朕需要一味長生人的血做藥引,孤瞧你正好相宜。”

“神馬?”花眉震驚了,什麽?取她的血煉丹?這麽喪盡天良的事他都能做的出來?

可事已至此,為了以小保大,她只能委曲求全了。

但附加一條,“這血我自己取,我自己劃,你的人就看著就行了,別動手,我怕疼。”

秦王反問她,“你自己劃就不疼了?還真是天生要強。”

花眉只是郁悶地反唇相譏,“我不是天生要強,我是八成要涼。”

事實證明,她還是那個膽慫的她,一開始她是拿著刀子割胳膊,因為覺得割手腕太殘忍,後來胳膊割花了,後來痛的一觸即發,終於在宮人來取血時忍不住本能要跑,被一堆人按著,一個沖動雖然暫時逃脫了,卻腦袋撞到了銅柱上。

雖然沒有頭破血流,但是眼睛不知怎麽就撞瞎了。

秦王來看她時,很懷疑她是故意裝的,但太醫明確無誤診治過,人確實是瞎了。

他開始思量起一個瞎子的價值,總覺得不會貶值,便也沒太在意,只是花眉瞎了後覺得時光特別漫長。

有時候很渴望和別人說話,有時候又長時間不願開口,連面對他的詢問時都是如此。

吃飯時,眼淚拌飯的滋味不好受。久而久之,她搬到了冷宮裏。

可即便如此,她還在想著怎麽找到摩詰,君臨兒和秦王一樣討厭,有時候他站在她面前,“你眼都瞎了,還睜著做什麽?’

“我說我能看見鬼你信麽?”她目光澄明而空洞,心情多半對他很不爽。

兩人爭執是時有的事,花眉眼瞎的同時靜下心來,打算蛛絲馬跡從頭算起,不妨先找找蘭染,找蘭染呢其實說容易也容易,說不容易也不容易,誰跟秦王關系匪淺就是誰唄,可她又看不出來,總不能直接跟秦王問,“餵,你好基友是誰啊?”這樣子,她腦袋也是保不住了。

她怕被拖出去當場車裂。

千古一帝,不敢造次。

公元前221年,秦王掃六合,局勢危急時他曾質問她未來當如何,花眉瞎著眼裝傻充楞,他離得她很近,兩人的距離從鵝蛋到雞蛋再到鵪鶉蛋,知道了他的軟弱。

他想創造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萬世不竭的龐大帝國,可他自己卻活不了那麽久,不得不說是遺憾,並為此每天都惶恐。

如今他最最脆弱的部分展露在她面前,她除了瞎好像別無他法。

伴君如伴虎,終究是掉腦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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