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問與對峙輪番上演，君臨冷哼，“只能怪你，死心不改，咎由自取。

花眉看到此，心冷了冷，難道尾文失去孩子就是咎由自取？”

君臨蔑聞人賦一眼，“你離她遠遠的，就是對她最大的祝福了。”

聞人賦徹底崩潰，這一切始作俑者都是他，是他，連累了他！不然君臨也不會如此決然地放任他作繭自縛，放任尾文甘身赴死！只因，她懷的是他的孩子，所以要遭這麽多罪，受這麽多苦。

元昔全程冷眼，提起拳頭將聞人賦一拳打飛，聞人賦已入瘋癲，狂吼道，“元昔，你以為你高高在上萬民景仰很牛掰麽！你真以為自己跟伯子期兩情相悅麽？你現在這麽快樂，只不過因為是她幫你刪掉了與鳳棲梧痛徹心扉的過往！你真正愛的人，是鳳棲梧，是你的老師，蘭陵書院的院長！”

元昔一副陰冷的態度，視線鉗著，“你說什麽？”

“我說你愛的人是鳳棲梧。”聞人賦吼叫著，目眥盡裂。

元昔端著一張面癱臉，“我承認老師當年很帥，可實在不是我喜歡的那款，你哪根神經搭錯了吧，造謠也要造些可靠的，不能因為他阻撓過你追我，就給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不信你會忘得一幹二凈。”

“天可補，海可填，南山可移動。日月既往，不可覆追，既然不可覆追，便千古不做夢裏人。過去的，不念，將來的，也不必懼。”她勾了勾唇，簡單道，“我說完了，你受死吧。”

聞人賦雙目空洞地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元昔見了，朱唇啟了啟，“你怎麽不跑？”

他眼裏枯燈一般的晦暗，喑啞道，“她被我傷至此，我死有餘辜。你盡管動手便是。”

元昔見了把手擡了擡，拂拂袖子，“罷，誰管你。”說完便進殿了，聞人賦也要跟著撲進去，被她一腳踹出來，翻了個跟頭摔在地上，心肺咳喘不止，卻還是匍匐著要往裏爬，花眉見了忍不住要要扶一把，被元昔一個冷厲眼風掃過來威逼，“別管他，他自作孽不可活。害了自己不說，白白害尾文受這麽多苦。”

聞人賦嘴角咳血，聽到尾文的名字後一瞬間迷離的眼光很是抖擻，忽而掙紮著爬了起來，仰天長嘯，振臂高呼，“哈哈，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滿殿人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只見他癲狂地繞著殿裏的柱子奔跑著，跑了一圈又一圈後直奔元昔而去，天真而兇悍地吼她，“元昔，我的孩子呢？”

元昔攔在身前的伯子期推了推，反問聞人賦，“那是你的孩子嗎？分明是尾文的孩子。”

“哦，是是。”聞人賦眼裏閃著光，搖撼著她的胳膊，“那尾文和我的孩子呢？”

元昔確認他已瘋魔無疑，眸中一閃而過的情愫難以洞察，只看了他一眼，擡手指向殿外，“她在山上，道觀裏。”

她話音剛落，聞人賦便瘋瘋癲癲闖出了宮殿裏，君臨見了要下令派人去抓，被元昔冷諷道，“他人都瘋了，有必要麽？”

“他武功高強，放虎歸山會帶來更大的危害。”君臨冷聲道。

“我倒覺得他瘋了比不瘋正常多了。”元昔笑了笑，帶了點苦澀，“走吧，我們去看看尾文，她現在心裏一定很難受。”

混亂與血腥過後，花眉呆呆駐足不前，她看著那簾幕深疊的宮闈深處，究級產生了怨憤與仿徨，不由扯住君臨的袖口，努力以平靜的顫音問他，“尾文假扮你的樣子，你知道嗎？”

君臨面露不解，“炭精你什麽意思？難道朕會害她嗎？”

“難道尾文一個人能在你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嗎？”她甩開他覆上來的手掌，“你少騙我了，你一定知情的。”

君臨至此才半遮半掩道，“這是她自己做的決定，若是聞人賦肯為她，為她腹中的孩子拋下一切，自然不會自尋死路向朕覆仇。”

“你爹當年可是殺了他滿門！”花眉幾乎是吼了出來，“你讓他怎麽放下？為什麽不阻止尾文？你分明是不想讓他倆的孩子生出來。”

“餘孽之子，本就不該出生。”

“呵，呵呵。”花眉聞言冷冷地笑了兩聲，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他，一瞬間仿佛覺得面前的君臨再也不是他了，而是一個完完整整的陌生人。

“非常時期，國難當頭，他手下的三萬羅生堂部眾若是都為他所用，且有了繼承人，後果不堪設想。”君臨見她反應這麽激烈，努力解釋了幾句。

“朕是為了大齊。”

“朕如今已饒了聞人賦一命，已經是施予他莫大的恩惠。”

花眉任他如何辯解都不予理睬，入殿去照顧尾文，和元昔輪流不眠不休看管了幾天後，尾文終於虛弱地醒了，睜眼時眼角流著淚，似乎已經預知到了什麽。

“聞人賦......沒有死。”花眉看了心疼不已，猶豫的道。

“嗯......”尾文把頭別過去，垂了垂眸子，“他如何，已經與我無幹了。他當初對我的好是為了利益，如今再怎樣怎樣，都與我無關了。”

“你有沒有想吃的？”元昔給她捏了捏脈象，似乎是虛弱的很，但又極其紊亂。

“沒有。”尾文動了動嘴唇，對她們二人緩緩提出一個最後的請求，“我想入道門已久，今天與你們道別便是就此別過，以後，怕是難得再見了。”

不同於花眉的驚訝，元昔的反應淡的出奇，“你確定了？”

“嗯，確定了。”

“好。”她應的自然而然。

尾文離宮後的數天裏花眉都未同君臨講過話，幾天之後元昔率軍去了西塞平定亂匪，花眉眼裏淚汪汪的送她，自此一別，關山萬裏，山長水遠，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伯子期始終面色溫和地和她說著幾句話，臨她上馬前語速都是溫吞吞的朗潤公子音，花眉欽佩他們細水長流的愛情，但直至看到他轉身時眼角的那一滴淚方明白，哪有什麽細水長流，不過是時間煮雨的煙火將熱烈的心意抑制罷了。

他們兩地分別，若要見一面，君問歸期未有期，亦不知是何年。

君臨哄了她數次，花眉聽得倦了，同時心裏失望透頂，對他的解釋無動於衷，君臨欲再多言，南方君岍聯絡諸侯國舉兵叛亂，長安的折子雪花一樣飄來堆來，他忙得焦頭爛額無暇他顧，兒女情長就在這樣一冷一忙中停滯了。

他當皇帝的第二年，史書記載，吳王君岍反，大發數篇伐齊賦驚動天下，大齊派去的使者一一駁回，交涉質問道，“大齊天子君權神授，是無罪也。”

君岍當時躺在殿前的琉璃榻上吃葡萄，咬破一層皮後痞痞笑，“你是無罪，可我乃蠻夷也。”

說完，手起刀落將使臣砍倒在地，血濺朝堂舉師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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