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彌扭扭頭，試圖從他手心裏逃脫，被他揪著頭發，“又跑，你膽子怎麽那麽小？嗯？是不是？將來打仗了你可別亂跑，不然會把你活活嚇死的。”

“為什麽你們總要打仗？”樂彌問道。

君岍咧開嘴角，悠然作答，“因為要爭奪權勢，有些東西，誰搶得了，便是誰的。”

“可是一打仗會又死很多人的，太可怕了。”樂彌一想起那天的殺戮場景，便忍不住打哆嗦，油然而生的畏懼。

她的反應引來他一記嗤笑，“人死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可是我們還活著。你難道，心裏沒有......問心有愧麽。”樂彌結結巴巴的，“就是會死很多無辜的人。”

“這是沒辦法的事，不死人的戰爭根本不值稱為戰爭，容易得到的，就意味著容易失去。而難以得到的，才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比如皇權，比如江山。”

他聲音既沈重又輕快，窗外雨水悄悄搖晃，晃進了時光。

樂彌費解的同時，對他的認知，悄然發生了變化。

客棧中，花眉十分艱難盤算著所餘不多的銀兩，照鏡子時都覺得人比黃花瘦，一瞥肥嘟嘟跟包子似的君臨，霎時開口道，“這孩子好可愛，燉了吧。”

上離趕緊護駕，抱著君臨不松手，碗筷齊飛場面磅礴，君臨奶著娃娃音，趕緊喊了聲停，二人鬧得不安生，花眉蹬腿枕席而坐，眉宇間巍然深鎖，“王宮闖不進去，外面也不能溜達，這跟死局一樣。”

她已發覺自己把心裏話講出來了，當即閉嘴，這麽壓抑的時候怎麽能再說這些讓人沮喪的廢話，君臨聽得了，自責道，“是怪朕，朕沒有保護好你，保護好你們。”

“也不能怪你，君臨兒。”花眉喊了他一聲，盤腿靠近了他，“你到底怎麽想的啊，我覺得為什麽自從出了長安之後你就不怎麽管事了呢？以前你總是事事都管，我都嫌棄你叨叨個沒完，可自我們護送大姐頭治病以來，你就很得過且過了造嗎，上次火燒蘭陵危急關頭兵都掉不過來，你說說這樣子像你的作風嗎？”

“不像。”君臨拿著小勺挖水吃，花眉挑挑眉，以為自己說話說沖了，揉揉他的小手，“呃，我的意思是就是感覺你最近思路不太對勁啊，沒有管你的意思。”

“妻子管教丈夫，不是天經地義麽？”君臨抿抿嘴，握著小勺給她遞水喝，“喝嗎？”

花眉還沒點頭，他提著勺子在她面前飄了圈又回到了自己嘴裏，花眉被擺了一道氣得跟他奪勺子，一旁的上離尷尬地端來一個大碗，“那個，皇上，花姑娘，你們要喝水這裏有很多。”

.......“上離，你要不去外面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物吧？”

“朕覺得此言也有理。”

上離被二人支走，花眉盯著君臨，見他還是不肯開口，眼珠子黑黢黢地轉，嘆了口氣，小聲道，“你別不跟我說話啊，我知道你現在身體變小了心裏不好受，可咬咬牙難關總會過去的，我不會離開你的，不管我們銀子還剩多少，有我一口飯喝，就有你一口水喝。”

君臨擡起人畜無害的大眼睛，眨了眨，“炭精，你有沒有覺得朕很廢物？現在這個樣子，朕誰都保護不了。”

“沒關系，我會保護你。”花眉把他抱在懷裏，像是他曾經摟她一般，“誰說我只能依靠你了，你也可以依靠我啊，不管日後有多少艱難苦雨，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高興。”

“足矣？”

“足矣。”花眉點頭應，君臨便站好，抹去了兩道鼻血，鄭重其事交代道，“其實，朕一直在想無為而治，但，也不全然，就是突然覺得一味的鬥來鬥去沒意思，所以很有幾分消極放任的意思，所以就會出現眼下的情況......”

“啥意思？”花眉很懵。

“簡單來講，朕就是想看看沒有身份軍隊加持，簡簡單單作為一個普通人能支撐多久，朕一直在想最壞的結果，無法掌控的結果，眼下看來，現實比想象更加慘淡，一味放縱是不對的，確實需要耗費心力去掌控什麽。”

花眉扶額，不解道，“你怎麽會突然這麽想呢？你是皇帝，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既然無法更改，又何必非要多此一舉搞這些。”

“不，朕是皇帝，可朕也是人，和你一樣，都是人。”君臨嘴角叼著小勺，童稚未脫的樣子，“炭精，遇見你以後，朕承認被你影響了，你隨意慣了，朕也想向你靠攏，體會你所想，體會你的心情，而不是作為一個統治者，宣判著眾生的生死，那樣，你會受不了朕而離開。”

花眉聽了又感動又慚愧，這故事就像是一個學渣拖累了一個光芒萬丈的學霸，自從在狂放不羈的道路上無法回頭，她做不到母儀天下，可不能連累君臨不靠譜啊。

“不行，你體驗也體驗夠了，我承認我吧是不靠譜，可你不能啊，你肩上背負的是萬裏江山，你能隨便抖腿吊兒郎當嗎？”花眉大公無私道。

“可朕會受你影響啊。”君臨瞎說著大實話。

“......”花眉被逼上梁山，終於沈痛道，“好吧，我改，我改還不行嗎，以後我哪裏做的不好你跟我說我改行了吧。”

她哼了一聲，君臨目的達成，微微一笑。

花眉看著他的笑容，總覺得自己墜入了什麽巨坑，一不小心又被忽悠了。

她提著君臨的耳朵想，像她媽教訓她一樣，“你嗦，是不是故意的？”

“炭精，你剛才可是自己做了保證改過自新，不能反悔。”君臨臨危不懼。

“改個毛啊，你說我哪裏需要改？”

“你看看這個儀態，以後回見群臣要端正坐姿，學識，不懂得可以多看書嘛，謹言慎行，不要亂講話......哎哎，朕的耳朵，你能不能手勁小點，朕的身子受不住啊。”

樂彌被困在江城山莊已經足足一個月了，這一個月間，君岍時有案牘勞形，忙忙碌碌會見機要大臣，等披星戴月趕來她的別殿時，樂彌已經睡過去了，他也不好再把她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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