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那麽一個人。”元昔慚愧地嘆了聲，“可是我也不確定有沒有，我現在不記得了，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別人。”無比慶幸，又無比後悔的，不記得。

聞人賦當然可以斷定那個人是鳳棲梧，不是他，可他還未開口，伯子期便牽住了元昔的手，

活生生在他面前秀了一把恩愛。

他口中吟著，宛若一首歌謠，“我沒體會過一眼萬年，但遇見你，萬眼也不敵一顧。”

元昔回他嫣然一笑，拍拍他的手背，“雖然好多事都不記得了，但我是記得渡天劫時你拼死救下我。”

伯子期一瞬間有些錯愕。

元昔見他呆楞，便從衣領下解下一塊玉佩，給他看，“你看，這些年我都戴在身上，伯尋，這不就是你的字麽？”

鐵證如山，伯子期無法拒絕，他隱約覺得，有些事情發生了不可同日而語的質變。

可他，無法抗拒這種變化帶來的轉機，正如現在無法拒絕元昔的信任與篤定。

他默認了，攥著拳頭，在向無可更改的事實妥協。

聞人賦看了二人一眼，心知沒有回旋的餘地，稀松平常地轉過身，無聲走了。

口中啞默，心中人聲鼎沸，他也不知道為何會鬼使神差走到另一間密牢，那裏，塵埃飛起，尾文瘦弱的影子典押在墻上，宛若畫壁。

這一瞬間，他的心因為幹渴而孤獨，甚囂塵上，走到了她面前，噬出了靈魂的模樣。

尾文手中的石子落在地上，她轉過身，不懂得聞人賦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來到她的牢房。

即便是她身陷囹圄，這段時間他們也沒有過多的交涉。

“你又要尋什麽事？”她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提前警示，“我不知道花眉和君臨的下落，即便你有天大的好處，我也無可奉告。”

“你呆在這兒幾天了？”聞人賦忽略她的不解，看向她溫潤的唇瓣，那裏，應該棲著蝴蝶，吹著橫笛。

尾文對他的問題心存疑竇，默默思量著是否又是陷阱，忽然牢門開了，他走了進來，春風猝起，輕巧又迅疾地將她撲在墻角，孜孜不倦吻向她的唇。

誰都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事後，聞人賦坦言，他自己都沒料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沖動舉止。

他的動作溫柔又粗暴，抵著她掙紮的四肢，舌尖的味道酥麻帶有腥味，她咬破了他的唇。

他轉瞬就清醒了，有些茫然地坐在她面前，迎面挨了她一巴掌，響亮而清脆。

“卑鄙！”尾文唾罵道。

他無言以對，覺得一顆心空落落的，不管不顧地扳著她的肩膀質問，“你給我一次，我饒你一命，如何？”

“我寧願死。”尾文擡起手肘打飛他下巴，狠準淩厲，聞人賦又挨了一記，覺得吃痛，眼中的一朵煙火砰然上了天，索性在陰冷滲透的牢獄中支腿坐了下來。

尾文死死鉗視著他，好像要將人釘死一般，聞人賦覺得她像一只溫柔的雪豹，眼睛中紛飛著雪片。

他以前把她的美看得太簡單，如今才發現她是這麽覆雜，佼佼的美貌，慈悲的靈魂。

他單膝跪在她身前，選擇了道歉，“是我不對。”

尾文只覺得他今天吃錯了藥，扭著頭不肯與他交談。

聞人賦吃了閉門羹，也不再糾纏，只是又看了她一眼，而後急匆匆地走了，他心思說不上來的失落與奇妙，一段感情覆滅了，另一段又翻騰上來，哪一段才是真愛？

這是個無果的答案。

江城 行宮

樂彌站在窗前盼望著外面的亭臺樓閣，重重煙雨落下，灰蒙蒙的鋪天蓋地不切實際，她低了低眉，也不知道現在花姐姐他們在哪裏，思索時目光天然輪轉，游絲牽連。

君岍在殿角靜靜看著，夾著煙袋欣賞美人兒，煙灰磕了下，樂彌驚覺了，宛若驚弓之鳥，煞白如雪。

他可不想讓她害怕，拖著錦繡長袍旖旎而過，所過之處流光爍金，雲母石的地板熠熠生輝。

他對著她擺著笑臉，咧開嘴，“你想什麽呢。”

樂彌一見他笑就忍不住打哆嗦，讓她無緣無故想起地獄裏的美麗的鬼，專門為吸血食人精魄為生，貪婪無度。

他赫然抓住的她的手，把她拉轉過來，靜靜看著他的臉，有些自言自語，“嗯，是我的王妃。”

然後又顧盼一想，“你想當本王的王妃還是王後？本王呢心只有一顆，美人呢又太多，無暇他顧，認定你就是你了，你年紀小總覺得當王後怪怪的，你願意麽？”

“不願意。”樂彌被他抓的胳膊疼，皺著眉局促道，他怎麽又提起這茬了呢。

“哦，那就當王妃吧，等過幾年你再當王後不遲。”君岍見她總是頻頻蹙眉，以為是不喜自己身上的煙火氣，騰地把金閃閃的掐絲煙鬥扔了，百代山嵐紋地毯上烙下一個煙熏火燎的洞，黑黢黢的無言註視著他們二人。

他拉著她在軒窗口吹風，大雨滂沱後，樂彌聞見，他身上有樹葉的味道，一語天然萬古新。

“我不願意當王妃。”樂彌手指緊緊捏著衣角，小聲道，“你能不能把我放了......”

君岍當即臉僵硬板著，薄薄的唇瓣緊抿著，自己等氣消了才開口，“你不嫁給本王還能嫁給誰？本王不信你還能找到更好的。”

“難道嫁人就要嫁更好的嗎？”樂彌覺得他想法既專制又幼稚，“我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你強迫我嫁給你也是不喜歡你。”

他視線陰冷冷地洞察著她的心思，想要熟讀幾分，心底的郁悶忍住了，只是對她道，“你不該這樣講，這樣講，本王不高興，你也不高興，你多對本王笑笑不行麽，總是這樣愁眉苦臉的，本王心裏看了也難過。”

樂彌要低下頭去，被他擡著下巴，被迫對視上他眼中凜凜波光，“擡起頭來，你不要總低著頭，本王是你的丈夫，你是本王的女人，我們應平等，應攜手，應共度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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