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亡是輕而易舉的。

君岍年輕氣盛地懟了回去，鋒芒乍現，“老嫗元昔，請註意你的措辭。”

元昔擡手抄刀向他殺去，君岍敏捷閃開，凳子被氣刃餘波劈成兩裂，塵埃暴起，“給本王把她拿下！”他一聲令下，禦林軍整勢排兵布陣，皆持名器暗器向她殺去。

尾文要幫忙，被聞人賦牢牢按著肩膀，“別動，神仙打架，你就別攙和了，免得傷筋動骨殃及池魚。”

“懦夫。”尾文動氣了。

聞人賦無意地凝視了她一眼，“我有些事要盤問你，所以你走不了。”尾文沈重的眼神投來，可還未等他聲音降落，已然被聞人賦一掌擊暈，他終究是怕她礙事。

聞人賦揮手命人將她關入密牢中，而後眼風掠到如火如荼的戰鬥中，元昔正毫不猶豫地斬截掰斷一個侍衛的胳膊，而後擡手擰斷迎面近衛的脖子，摔落在地上，他咽了咽口水，眉毛皺了皺又松開。

大世子全程表情覆雜，探著腦袋觀望，一註血流噴濺到他腦門上，嚇得他趕緊躲在假山圍觀，聞人賦守在他身邊護衛，分析著戰況，“照這樣下去，再添一百號禁衛軍也不夠元昔打的。”

“那可怎麽辦？”從未經歷過戰爭的大世子陷入了不安與惶恐中。

“難道世子不應該期盼越亂越好麽？混亂是梯子，而我們，可以借機而上，讓他們兩敗俱傷。”

“你的意思是？”

“放心。”聞人賦嘴角輕揚，在下早已布置妥當。”

元昔越戰越嗨，間隙餘光撇到鬼鬼祟祟溜走的聞人賦身上，迅疾飛身閃到假山後，一刀架在大世子脖子上，吼道，“下令！將吳王君及其城內侍衛部隊趕出朝辭城！”

君岍僵反駁，“大世子別忘了我們可是有言在先的。”

大世子哆哆嗦嗦地看著那刀愈發往喉嚨逼近了，咫尺之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戰栗道，“來人，傳我旨意，將吳王請出朝辭城外，改日和談！”

禦林軍當即重裝上陣，君岍見他被要挾如此，只能硬著頭皮撤退，元昔見他們人走得幹凈了，收了刀子，再度逼問道，“伯子期呢？你把他關在哪兒了？為何我方才在獄中尋不見他？”

“密牢，他在密牢裏，方才那位姑娘也被關到密牢了。”大世子恐懼道，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他從未看過一雙眼，如此獨具美與危險。

元昔的眉毛向北方揚起，提著大世子的領子往密牢闖去，周遭的禦林軍身披霍霍鎧甲逆光而動，風沙乍起，被她盯一眼便是一哆嗦，簌簌的金屬戰栗聲振翅在牙關緊閉間。

她進了密室，深深地向晦暗的深處望去，疊起如歌的暗淡光影中見到一個從善如流的背影，

那朦朧的背徐徐轉身，而後視線降落，溫潤的臉上臉色一亮，忍著遙遠，欲言又止的沈默，“是我做夢了麽？”

元昔剪著手，瞇鎖著眼珠子，“伯尋？”

伯子期被她莫名的問詢擾亂了心間節奏，應道，“是我。”

“好一對亡命鴛鴦，嘖嘖。”二人正奇妙相認，聞人賦聲音從暗處傳來，臉上帶著怪笑，元昔這才發現，密牢裏瞞天過海的機關已將她釘死了。

悄無聲息，後知後覺，真是聞人賦一慣的惡劣品行。

大世子見終於萬事平定，捂著胸口心肝兒直發顫，“太可怕了，多謝堂主將這妖女捉拿，本世子還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他沒膽子在元昔那奪命眼神中停留，趕緊腳底抹油似的由侍衛攙扶著慌不擇路走了。

聞人賦隔著銅墻鐵壁的牢門看著元昔，她撫了撫堅不可摧的機關，確認逃不出去後，居危思安，便也不再強求。

伯子期被關在與她相鄰的隔壁，兩人透過稀疏的空當，交流輕而易舉暢通無阻。

元昔佛了佛性子，慢鏡頭一樣倚靠牢門上，眼中攜帶著悠遠，“聞人賦，你搞毛啊？”

“要你管。”聞人賦聲音悶悶的，明明元昔就被關在荊天棘地中，可他還是吊著一顆心惴惴不能安。

“元昔，你就在這裏度過快樂的時光吧。”他譏諷似的翹翹嘴角，“監牢再怎麽不濟，總比你的棺材強。呵，你也有今天，當年你調笑我的時候沒想到吧。”

元昔歪一歪頭，視線正對上他，略思索道，“那我把褻衣還你？”

“......你竟然還留著！你卑鄙。”

“沒留著啊，我就是逗你玩。”元昔無所謂地攤攤手，“都這麽多年了你別小心眼嘛，我承認那時候是我不懂事愛幹架，可誰讓你三番五次就愛往我們書院跑啊，你不跑我能揍你嗎？”

“胡說，你分明是強詞奪理，承認吧，你當年分明是暗戀我而不能得逞才對我百般欺辱的。”

元昔嘴角掛著無奈的笑，一撚牢裏的稻草叼嘴裏，“誰給你勇氣這麽想啊，追姐的人從蘭陵排到琉球島，要不是你胡攪蠻纏才懶得搭理你。”

“你還不承認，我告訴你，不要以為當年我喜歡過你就放肆妄為，如今我七情六欲早已斷絕。”

“哦。”元昔挑挑眉，故做天真地信了。

“當然了，你要是求求我可以考慮給你減輕刑罰，不動大刑，不然，你剛從棺材裏躺醒，這幅病體殘軀還受得了麽，我可以用幾百種刑罰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元昔靜靜聽著，表情無動於衷，繼續幹嚼著牢裏的稻草，大有越嚼越香的趨勢，聞人賦終於掛不住了，忍不住道，“這草好吃麽？”

“不好吃。”元昔勾起嘴角。

“那你吃它做什麽，閑得。”

“磨牙，”元昔呱嗒呱嗒潔白的牙齒，聞人賦不由看得一心噻，只聽她悠閑道，“等我磨好了牙就把你吃了，你算算自己還能猖狂多久吧。”

“......”被懟到心肌梗塞，他氣不打一處來，咄咄逼人地要摔開牢門，被她慧眼如炬盯著，忽然就意識到，自己再往前走，是個人的一小步，也是鬼門關的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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