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二章 故人重逢

關燈
兩人正要離去,忽聽宮闕山巒處傳來一個清朗男音,高歌吟詩,“使君子細與平章,已判生涯筇竹杖。卻殘沙鳥笑人忙,陰溝小草晚天涼。”

花眉和君臨皆不由駐足,順著元昔凜然的視線望去,暮色浮錦,煙鎖樓臺之處走來一個白衣男子,散發披肩,袖口處一截青衫掩映,掬水月在手,弄花惜滿衣。

“我去,三師公怎麽出現了?”花眉一聲驚呼。

元昔看到來人也是驚奇,披著外衣起身,“三師公?”

“好久不見。”蘇幕腳步停下,立在山階上,視線與她平齊,有一種微妙的酥麻麻的觸感。

“你何時來的郢都?”元昔環視四周,王宮依山而建,群山環肆樹木包攏,不由開了個玩笑,“這還是我的楚王宮麽?”

“楚王飛鴿傳書三請蘭陵,師兄派我前來游學。”蘇幕簡單答道。

“哦......”元昔一邊眉頭擡高,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事先,一點口風都沒透啊。”

她擡擡手,以禮相邀,兩人坐在巨石堆砌的山階上,遙遙下望,花眉清晰地註意到,元昔看風景的空當兒,蘇幕一直餘光溫和註視著她。

“那邊”她蜷起手指,指向寂寥空曠的遠方,指尖泛著好看的顏色,“那是我們楚國的章華臺,東望三十裏水波泛起處是雲夢澤。”

“章華臺是楚靈王舉國營之,數年乃成,臺高十丈,基廣十五丈,巍峨恢弘,氣象萬千,遠觀之,果真不同凡響。”

君臨對小聲花眉科普道,“章華臺又名三休臺。”

“嗯?為什麽啊?”

“因為章華臺太過高聳,中途登臨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三次才能登上宮闕,故稱三休臺。不過呢顯然對你不成立,你哪裏是休三次,估計休三十次都不止。”

花眉一腳踩他腳背上,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三師公微笑,“屈靈均曾在《九歌》中用‘魚鱗屋兮龍堂,紫貝闕兮朱宮’描繪河伯水下宮殿之華麗,如今看來,河伯的水下宮殿卻是比天下第一臺遜色。”

“我也是這麽想的,童話終究是童話,虛幻的東西很容易破滅的不是麽。”風吹過,樹葉蓬松搖擺,似是軟軟的面包花開放,元昔瞄了眼癡癡望著的蘇幕,眉毛蹙了蹙,“三師公,我怎麽覺得你今天怪怪的呢?”

“怎麽怪?”蘇幕坐在她身畔,側耳傾聽著。

“表情是相貌的瞬間,相貌是表情的凝固,看你似是心事重重憂慮深遠的樣子。”元昔拍拍蘇幕的肩,“別不開心嘛,你還能比得過我慘?你看看我們的高樓闕宇,大廈將傾,山雨欲來,紙醉金迷,我曾經許下過一個心願,希望楚國能多活幾年,這樣我老了還能站在這未被侵略的土地上看一看。”

“你想的太久遠了。”蘇幕下巴微揚,“門外客,檻中人,石中火,夢中身,須臾一瞬,也要好好過啊。”

元昔笑了,眼中漾起笑花朵朵,蘇幕被吸引的移不開眼,元昔也不避諱,大大咧咧道,“有人誇過我眼睛好看,說我的眼像帶刺的琉璃。”

“嗯.....一定有人想變成星辰。”

“嗯?”

“那樣,可以,這樣,落在你的眼裏。”

元昔聽了,忍俊不禁,又是一拳錘在蘇幕背上,“看不出來嘛三師公,口蜜腹劍呀。”

蘇幕被錘得直咳嗽,元昔趕緊收了手,“哎呀不好意思哈用力過猛了,您還行不?”

蘇幕擺擺手,無言地點頭,“我還受得起。”

花眉和君臨在一旁吃狗糧吃的表情木然,這種身臨其境又吹冷風的感覺,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了。

元昔笑得愈發止不住,忽而咳嗽了兩聲,那聲音打破了她的悠閑,引得周遭氣流一時局促不安。

“病還沒好?”蘇幕焦急道,眼睛裏波瀾皺起。

“三師公你曉得麽,這病不溫不火著總會給我一種它好不了的錯覺。”她嘆口氣,近日他貼心遞來的手帕,“可我每天都要喝那麽多中藥,苦的心情抑抑不濟。更甚的是,近日多夢,常夜不能寢,晝亦神思恍惚,讀書習琴不能專也。”

“藥有哪些?”蘇幕淺淡問道。

“木香,石膏,防風,常山,梔子,海藻,甘松,這麽多藥。”

“山路風成草木香。雨餘涼意到胡床。泉石膏肓吾已甚。多病。提防風月費篇章。”

蘇幕緩緩吟聲,元昔以手支頤,對答的恰到好處,“辜負尋常山簡醉。獨自。故應知子草玄忙。胡海早知身汗漫。誰伴。只甘松竹共淒涼。笑殺山公醉泥,好想喝酒啊,我酒量不行,可就是想喝。”

他笑她野孩子氣。

花眉眼見兩人一唱一和就應上了,焦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要跑過來攔,可被君臨揪住了,“幹嘛去?”

“你沒看這三師公要得逞了嗎?我可是支持鳳仔的啊,你說半路殺出個三師公,顏值又高性格又好還這麽會體貼照顧人,大姐頭姑且又病著,我要是她肯定會動搖的啊。”

“那,三師公顏值高性格好又會體貼照顧人,你為何還要阻攔他們在一起呢?”

花眉遲鈍了,結結巴巴道,“那,可是他們不是真愛啊,大姐頭喜歡的明明是鳳仔,三師公這是趁虛而入。你們男人不會以為,只要我對這個女人好,她就會理所當然愛上我吧?感情又不是籌碼,腫麽可能累計稱量?”

“是,量變不一定會引起質變,可關鍵是,三師公根本就不會在此時此地。”

“什麽意思啊?”

“意思就是,現在的三師公,跟我們一樣,來自很久之後,因為,自元昔離開蘭陵之後,便不曾見過他,所謂的蘭陵講學,不過是個謊言而已。”

“那大姐頭豈不是有危險?”

“這不是我們該做的事,我們該做的,是救她渡天劫。”君臨拉著愛看熱鬧的花眉一臉剛正不阿地走了,他們走之後,尾文默然現身。

蘇幕向這邊望過來,那視線洞察秋毫,泛著了然的篤定,尾文不禁皺起眉,難道他能看到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