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義。”君臨駕著小駒踏火而來，翻身下馬，氣場懾人，“君臣之禮尚不能為，天生反骨，留你們羅生堂不得。”

“君臣之禮？君待臣以禮，臣對君以忠，可你只是一個昏君而已，不配！”聞人賦炸毛了，“我全家三百餘人的性命，你來還！”

他失了理智，揮著白骨扇鋒芒畢露撲上前去，緊要關頭卻被蘭染不疾不徐一柄扇葉相攔，花眉呲牙咧嘴，這麽險虧蘭狐貍還能笑得出來。

“你又是何人！”聞人賦急聲道。

“在下——”蘭染還未堂堂正正報上大名，花眉已經脫口而出，“他就是蘭染，你眾裏尋他千百度，得來全不費工夫哇。”

聞人賦頓時激情鼓舞，向蘭染撲過去，蘭染還沒搞懂什麽情況就被他抱住了，兩個人在燒灰的地上滾過來滾過去，花眉在一旁吶喊助威叫好，君臨面色越來越差，丐姐料理完羅生堂的殺手們也和鈕祜祿豹趕了過來，大家都看著地上爭鬥不休的二人，圍起來叫好喝彩。

“你能不能站起來我們再打，這樣子會讓別人誤會的好嗎！”蘭染被聞人賦掐著脖子，咳嗽幾聲，又是一拳揮過去，聞人賦霎時變成熊貓眼。

“不能，我要讓狗皇帝親眼看著他最心愛的人被我殺死，我要讓他嘗一嘗心肝寸斷的滋味！”

聞人賦殺紅了眼，掐著蘭染的脖子就是不松手，眼看蘭染呼吸不暢就要卡暈過去，忽然間喉嚨間力道松了下來，花眉掄起木頭板子就對著聞人賦後背瞎錘，“我說了只能我喊狗皇帝，你算老幾！”

聞人賦被錘得差點咳血，松開蘭染爬起身來要收拾花眉，尾文卻從袖中掏出了一卷經書橫在他面前，他頓時挪不開視線，驚呼，“《毒經》。”

“是。”

“你不是說你把它毀了嗎？”他略有疑竇。

“我說你不是人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你信麽？”尾文面無表情地回懟。

......

她隨手一揚將《毒經》扔入斷崖間，聞人賦走火入魔當即去撿，被尾文趁其不備一掌打入崖下，他單手扒著崖壁口，身子吊在半空中很不甘心，“魚尾文你這個小人，居然暗算我！”

“眾目睽睽不算暗算。”尾文張張嘴，“現在，你若想活命，就按我的要求來，我要挾你以羅生堂堂主身份起誓，自此羅生堂與唐門結束百年恩怨，兩派再無瓜葛。”

“憑什麽！”

尾文沒有回他，伸手拿出一根針，紮在他奮力掙紮的手指上，頓時聞人賦痛的一聲慘叫，“士可殺不可辱——好，我答應。”

“嗯。”尾文打算把他拉上來，聞人賦又大喊，“你這個女人渾身都是毒，我不要你救我，蘭染呢，讓他來。”

“你當我是傻子麽，還想要挾蘭公子？”尾文嘴角一蔑，掏出三根銀針向他手指紮去，聞人賦刺痛之下松手，然後果斷墜崖，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幹凈利索，花眉和眾人看得驚呆又佩服，這穩準狠的幹脆勁兒，真是不愧是一代醫師。

尾文吸口氣，身子因為負傷有些松垮，氣喘籲籲道，“斷崖不深，他應該摔不死，頂多缺胳膊斷腿是個殘廢，正好以後不會作惡了。”

“謝謝魚姑娘出手相救。”蘭染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

“嘿，你早幹嘛去了，現在怎麽才來？”花眉叉腰質問蘭染，“你看看書院被燒的，欸，真心疼。”

“今天鬼市玩去了唄。”蘭染吊兒郎當的，花眉氣得跺腳，“你就知道玩。”

蘭染一攤手，“哦，我玩不行？只許你和師兄州官放火膩膩歪歪，就不許我小蘭放火點燈？”

“瞎說什麽。”君臨伸手給他拍打灰塵，一巴掌扇的他手背發紅，蘭染又開始撒嬌，“師兄你看看你打得人家手背都發紅了。”

“活該。”花眉和他懟得熱烈，樂彌難過得從灰燼裏扒出喬治一號的屍體，“魚姐姐，小豬們都死了。”

尾文看著地上死傷無數的大豬小豬，思索道，“那只好做成香腸了，烤乳豬也不錯。”

小甲師兄扶著小乙師兄，給他吹著受傷眼，憤恨道，“聞人賦真是作惡多端，放火燒山，煙消火滅，他自己也不得下場。”

“呸，就是活該，死了我們這麽多弟兄。”鐵松一瘸一拐從長廊那側走來，鐘秀白凈的臉上落滿灰塵，煙熏火燎頭發炸毛，沈聲嘆氣，“終於結束了。”

人未緊，蘭陵卻已毀，火燼餘光中，每個人的臉都像浮在半空中，飄乎乎的不肯落地，靜穆的時間裏，活著的人群中有小聲的哭聲，更多的是無言無緒。

遠處的微光中，一人開出一條淡色的路，他緩緩走過，佛青色袍子上掃了淡淡的灰，眉眼舒展開依舊是隨和的笑，寧靜而從容。

花眉這一刻想到了蓮座上踏空飛金的佛，永遠的慈眉善目，不驚不擾，唇角的笑是悲憫世人。一個神情解略間便已是救度蒼生。

鳳棲梧望著一片黑壓壓的廢墟灰燼，對學生們溫和一笑，“家還在啊。”

眾人沒有說話，隱隱有低低的啜泣聲，劫後餘生，死灰覆燃，花眉一時哽咽了，擡頭看向君臨，他照舊一張面癱臉，對著鳳棲梧深深作揖，“老師，朕會派人重建蘭陵書院。”

“這就對了嘛。”鳳棲梧始終彎著嘴角，笑瞇瞇的，“今晚學生們還是臨時找個客棧留宿吧。”

“先去我們的小店歇息，俺們夫妻喜歡熱鬧，有你們這群書生呆著權當熱場咧，不要錢。”丐姐戳戳老板，“給學院重建捐點錢，將來咱們娃子也得在這上學。”

“曉得曉得。”扭葫蘆豹點頭哈腰，老婆的命令不敢違背。

眾人齊心協力共度難關，安置好病員傷員後，幾個人聚在白雲山密室中一起議事，竹爐湯沸火初紅，尾文給鳳棲梧把過脈象，只是搖頭痛惜，“院長，您不能再修煉長生訣了，不然——後果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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