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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蠱惑之音 樹影綽綽,月色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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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蠱惑之音 樹影綽綽,月色冷冷……

樹影綽綽, 月色冷冷,季煜安穿梭在林間。

很快,他來到了一面湖邊, 其上白霧升騰, 在覺察到有人來到之時, 瞬間湖水翻騰、湧動。

躍過湖水,便是烏鈺峰禁地。這裏自設立以來, 師父便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在季煜安的記憶裏, 一向好脾氣的師父只會因闖入禁地一事而責罰弟子,甚至不惜將之逐出師門。

季煜安頓住了身子, 可是體內的荊棘藤卻越發躁動,甚至脫離了他的意念, 鉆入了湖水,試圖往地下探去。

空氣中帶著兩股熟悉的氣息,一股自然來自於他的師父張真,而另一股……是沖天的魔氣,不光與天塹深淵的魔氣如出一轍,還與記憶中的季月瑯帶給他的感覺一致。

季月瑯……

季煜安的心臟極速跳動著, 童年時雲渺城血霧似乎歷歷在目, 這一刻,他又聽到了那祭臺之下的歌聲。

他們在吟唱,他們在跳舞。

歌聲詭異, 舞蹈扭曲。可他們臉上都帶著歡喜, 仿若在迎接神的降臨。

逃、逃離這裏。

握著“斬妖”的手微微顫抖,季煜安不敢再向前半步,可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妖契那道不男不女的聲音,它嘲諷著:“不敢面對?但這就是你的過去!不見季月瑯,你又如何殺了他!如何為你娘親報仇!”

“何況,你的師父此時此刻正在他的手中,你要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嗎?”

妖契越說越興奮,地底下那股氣息帶來的威脅,它亦能感知,可是正如此前在烏林秘境中,那道強大的妖力將它從鎖妖符文中喚醒一樣,是一次機會。

只要抓住這次機會,它就能徹底奪得這具身體,順利修煉成神!

“閉嘴,孽畜!”季煜安眸色一沈。

卻躍過了湖面,來到了一道隱藏在叢草間的黑門前,眼下黑門已開,露出了有人進入的痕跡。

它說的對,殺了季月瑯,只有殺了他,才能擺脫從前的噩夢,才能救出師父,才能為娘親報仇。

季煜安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荊棘藤立刻瘋狂湧出,灌滿了整個入口。

短暫地沈默過後,妖契嘿嘿笑了起來,不住地念叨“進去吧、進去吧”,進去與那股氣息糾纏,兩敗俱傷後它必坐收漁翁之利!

奪得凝魂皿!奪得這具身體!

數千怨魂必為它煉化、吸收,任它調遣!

然而季煜安顧不上管這妖契,因為他又聽到了那歌聲,歌詞含糊,哼唱之人亦嗓音嘶啞,那曲子卻以銀鈴相奏,悅耳清脆如月色下泉水泠泠。

季煜安不自覺沈醉於這歌聲中。

再度解封的記憶如走馬觀花般在他的腦海中來回閃現,個中畫面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清晰。

他看到了娘親,看到了他們的故事。

他的娘親,出生於雲渺祁家,在這個人人都有能修道的權真界,她雖無靈根仙緣,是個凡人,卻依舊在外祖父、外祖母的寵愛下長大,因而性子明媚張揚,肆意自我,一身烈烈紅裙艷驚四方。

直到後來,她與季月瑯相遇。

他溫文爾雅,面容姣好,更重要的是,他出自雲渺第一修真世家季家,又是當時風光正盛的流光宗弟子,站在了她無法觸及的高度。

於是她仰望對方,崇拜對方,甘願追隨對方。

對方亦與她許下山盟海誓,對她百般呵護。

但在修道這條路山,季月瑯並非天驕,甚至稱得上資質平平,做了好幾年流光宗的外門弟子。

“撫光,我兒,你終於來了。”一道渾厚的男聲強勢進入了季煜安的腦海,他帶著笑意,聽起來親切無比,“你看到了嗎?看到了我和你娘的故事。”

話鋒一轉,季月瑯傷感道:“阿言吶……當初為了我,你獻祭了自己,可是流光宗卻讓你我二人多年的謀劃功虧於潰,就連我們的撫光,也被他們搶走……”

“阿言,你甘心嗎?”季月瑯喃喃問道,說話聲空靈幽然,像是帶了某種咒術。

話音剛落,季煜安與娘親對上了視線,青絲披散,紅裙散亂,一雙眼眸溢滿了淚水,紅唇一張一合,他卻聽不清她到底說了什麽。

季煜安欲快步往前將她摟入懷中時,女人卻驟然消失在眼前,他不由崩潰大吼:“你把我娘還給我,還給我!”

他想起了娘親笑起來的模樣,想起了她的聲音,想起了她身上不知名的香氣,卻也想起了她那場決絕的自戕。

“不,娘親不要,不要扔下我……”

可是轉眼間,又是她匍匐於地,抱著季月瑯的腿,任由利刃一劍劍刺向身體,直至血肉模糊之時,她依舊在一遍遍哭求,“季月瑯,不要用撫光,放過他、放過他!求求你!阿言求求你!”

拋棄他的是她,為救他舍棄生命的亦是她。

他不分清哪個才是真相,實在分不清。季煜安逐漸混沌,甚至崩潰,不由跪倒在地,就在這時,一雙纖細玉手環住了他的脖頸,將他輕輕摟進了懷中。

“撫光,娘親在這裏啊。”一縷青絲泛著幽香,從耳邊垂了下來,季煜安一側頭,就對上了一雙秋水似的眸子,眸色瀲灩,讓人幾經沈溺。

心臟在海潮中起伏半天,最終歸於平靜,季煜安放開了“斬妖”,握住了她的手,神色貪戀又茫然。

緊接著,一雙大掌撫了撫季煜安的頭顱,他擡起頭來,一身青衫的季月瑯面色慈愛,緩聲道:“撫光怎麽跪在這裏?是遇到了什麽事嗎?”

言罷,季月瑯俯身將他扶起,“不要難過,爹和你娘都在這裏。”

“對啊,發生了什麽事,只要告訴爹娘,爹娘都會幫你解決。”娘親亦含笑道。

“季老爺和夫人感情真恩愛呀。”

“是呀是呀,他們感情好,也是我們的福分吶。”

“哎呀快別說了,今日也是少爺成親的日子呢。”

“對哦,希望少爺也能姻緣美滿呢呵呵。”

耳邊傳來侍女的低喃,季煜安看了眼四周,只見季府上下紅燈籠高掛,長廊紅綢微揚,福禧剪紙做飾。來來往往的下人們皆身著紅衣,臉上喜氣洋洋。

祁言搭上了季煜安的手,指尖摩挲著他的手背,溫柔道:“撫光,新娘在等著你呢。”

“小時候你外祖母總打趣你,看到個小姑娘便問:‘小撫光,想不想要她做你的小新娘呀?’,你面皮薄,不光臉紅得跟那楓樹葉似得,念叨多了,甚至還要哭鼻子呢,沒想到轉眼間,就到了你成親的時候。”

季煜安就這麽被祁言牽著,乖順地跟在了她身後,紅裙翩然間,他仿若回到了幼時,她也是這般牽著他走過了雲渺城的大街小巷,父親季月瑯就跟在他們身後,一會兒為二人送上沿街的零嘴,一會兒又上前接過娘親剛買的小玩意兒。

美麗的小女子會摸摸他的頭頂,直誇“小少爺生得真漂亮”,來往憨厚的百姓會喚一句“季夫人好”,引娘親頻頻報以微笑。

想著想著,心臟漸漸柔軟。

感受到娘親手掌中的溫熱,季煜安驀地覺得,時間停留在當下也很不錯,這裏有娘親,有爹爹,有繁榮熱鬧的雲渺城,還有……心愛的姑娘。

想到這兒,季煜安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衣袂翻飛間,他甚至將祁言扔在了身後,他一把推開了房門,掠過沿路的囍字,又穿過層層疊疊的紅綢,在暖橘色燭火中,他看到了端坐在床上,被蓋頭遮掩的新娘。

她身形纖細,絞動的手指正顯示著她的緊張,聽到開門聲,她顫聲道:“是……我的夫君嗎?”

“……嗯。”

她會是誰?

一切都靜了下來,季煜安聽到了自己那急速的心跳聲,甚至還聽到了風路過的聲音,他撩開了紅蓋頭,杏眼紅唇皆在這一刻映入了眼簾。

她笑了起來,眉眼彎如月牙,聲音清甜,“夫君,你終於來了……”

“為什麽是你?”季煜安幾乎脫口道。

“為什麽不是我?”她歪著頭反問,“你所念所想,難道不一直都是我嗎?”

季煜安皺眉,正欲轉身出門問個清楚,卻被對方一把抓住了手腕,尖利的指甲幾乎掐進了他皮肉中,荊棘藤從體內沖出,纏上了她的腰肢。

荊棘藤越收越緊,她的身體越發扭曲,最終在荊棘藤的強力收縮下皺成了一團,宛若一張被人為揉搓成團的宣紙,然而那張紅唇依舊一張一合,聲線變換,“怎麽了?你不滿意為父送你的新娘?”

“季月瑯!竟是你!”季煜安眼中迸出恨意。

“撫光……”娘親出現在了身後,季煜安回首看去,卻見她神色淒哀,“留下來吧,我們都在這裏。”

“是啊……留下來吧。”季月瑯的聲音如夢似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朦朦朧朧猶如空谷回聲,“我兒,留下來,待爹爹解決了外面那些雜碎,我們一家三口便永遠在一起。”

這聲音落入耳中,季煜安只覺識海蕩開了陣陣漣漪,竟不自覺開口應下,“爹,撫光……”

“季月瑯!從前你野心昭然,為一己私欲,不惜修行巫術,獻祭雲渺城百姓們的愛戴、信仰與擁護!以搭建血色祭臺,數千人為你枉死!數千怨魂無處歸去!”

“如今,你將撫光蠱惑至此,到底有何居心?!”

張真的怒斥聲如平地驚雷,震動了季煜安的神思,他恍然回神,“師父!”

“流光宗上下依傍靈根修行,天資優越之弟子無數,修煉所需至寶皆傾向於他們,而我、我季月瑯雖身懷靈根靈髓,卻無出眾資質,是為你們眼中的庸鈍之人,自然不配擁有同等資源……”

“既然如此,我修行巫術,以飛升成神踏破天道,也就情有可原了吧?”

“我兒,快助爹一臂之力,擺脫封印!”

“撫光!快閃開!”

張真話音剛落,季煜安只覺眼前黑影一閃,視線最終定格在了季月瑯那張獰笑而扭曲,又有些模糊的面容上,片刻後,他擡首環顧四周,眼前之景這才清清楚楚地落入他眸中。

腳下是各種符文設立的陣法,幾根粗如海碗碗口的麒麟玉柱間,玄色鐵鏈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鎖住了一具軀體的琵琶骨,又穿過了四肢。

再看向四周,滿地碎成段,沾著鮮血的扶芳藤映入了眼簾,只是其切口處縈繞著絲縷黑氣。

季煜安的荊棘藤蠕動向前,將師父張真包裹其中,又在師父的催動下,散開了藤身,露出了血跡斑斑又破碎的衣衫。

張真那雪白的頭發散了下來,也就襯得血肉模糊的斷臂傷口越發刺眼。斷劍掉在了手邊,他卻無法拾起。

來不及思考為何眼前是這番模樣,也來不及詢問師父此處的細節,季煜安只想扶起師父,先帶他離開這裏。

卻見張真朝他苦苦一笑,“撫光啊撫光,你不該來的。”

作者有話說:斷章不該斷在這裏的,但這幾天三次元有點忙,就不得已沒敲完,下個章節應該能把這部分的劇情走完。

應該有小可愛看出來了,現在季煜安和葉寧寧之間的感情出現了錯位。

碎碎念一下,季煜安的身體就是個多功能器皿,真是啥亂七八糟的都能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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