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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車管所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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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車管所危機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利民巷的磚墻,給灰撲撲的墻面鍍上一層暖黃。

金淩安被隔壁傳來的"嘩啦"水聲吵醒,拉開窗簾一角,就看見朱城康蹲在電動車旁,手裏攥著塊洗得發白的藍毛巾,正仔細擦拭車座下的泥漬。

灰色衛衣的袖子卷到肘彎,露出的手腕疤痕在晨光裏泛著淺紅,隨著擦車的動作輕輕晃動。

聽見開門聲,朱城康猛地擡頭,臉上沾著點水珠,咧嘴笑了笑,手裏舉著兩個冒著熱氣的肉包:"樓下張記的,剛出鍋還燙嘴,我特意多等了五分鐘,快吃了我們出發。"

肉包的香氣順著風飄過來,混著巷口早點攤的油條味,裹著清晨的煙火氣。

金淩安接過肉包,指尖碰到溫熱的油紙袋,暖意順著指尖往上爬,心裏卻泛起一絲尖銳的異樣。

昨晚淩晨三點,組織的加密短信準時發來,屏幕上只有一個冰冷的"殺"字,字體帶著組織特有的肅殺感。

他刪消息時指尖還在微微顫抖,餘光剛好瞥見朱城康房裏的燈亮著——昏黃的臺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出來,隱約能看到他趴在桌上,對著車管所的流程單反覆勾畫,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此刻咬著噴香的肉包,看著朱城康小心翼翼地將手續單放進透明文件袋,還用一枚銀色回形針別好邊角,他忽然攥緊了手裏的油紙袋——這趟車管所之行,恐怕不會像朱城康期待的那樣太平。

車管所的人比想象中多上數倍,剛推開玻璃門,嘈雜的人聲就裹著油墨和汗液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

大廳裏的隊伍蜿蜒得像條長蛇,從取號機一直排到門口,抱著孩子的母親正低聲哄著哭鬧的娃,戴老花鏡的老人對著墻上的流程表瞇著眼研究,叫號機反覆播報著"請A038號到3號窗口辦理"的電子音,混著工作人員"手續不全的先去覆印區補材料"的喊話聲。

朱城康攥著文件袋的手指泛白,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袋邊,亦步亦趨跟在金淩安身後,眼神裏滿是對陌生環境的局促,每隔幾步就偏頭小聲問:"取號機在哪?要不要先覆印身份證?我怕等會兒忘事漏了東西。"

金淩安剛擡手指了指角落的取號機,餘光就瞥見一道銳利的視線死死釘在朱城康身上。

那人斜倚在覆印窗口旁的墻壁上,穿著件洗得褪色的黑色夾克,袖口刻意挽到小臂,露出一道模糊的火焰紋身——線條雖已暈開,但那標志性的火焰輪廓,正是"烈焰"底層成員的身份標記。

金淩安的脊背瞬間繃緊,手不自覺摸向腰間的暗格,觸到消音槍的冰涼外殼才猛然收回。

他不動聲色地往朱城康身邊靠了半步,微微側身擋住對方的視線,嘴上還故作輕松地說:"取號機在那邊,我去拿號,你在這兒等我,別亂跑。"

"小兄弟,借個火?"

黑色夾克突然從墻上直起身,踩著沈重的腳步走過來,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紙,還帶著股濃重的煙味。

他手裏捏著個空煙盒,目光卻像探照燈似的直直盯著朱城康,說話時故意往朱城康身邊湊了湊,眼角的餘光掃過他手腕的疤痕:"看你有點面熟,以前是不是在紅焰修理廠幹活?我跟你們老板'老火'挺熟的,他還跟我提過有個身手不錯的小夥子。"

"紅焰修理廠"幾個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像是在試探什麽。

"紅焰修理廠"五個字像根燒紅的針,狠狠紮在金淩安心頭——他再清楚不過,那是"烈焰"組織的外圍據點,專門用來安置退役或待命的殺手,"老火"更是"烈焰"負責聯絡的中層骨幹。

朱城康顯然沒聽懂這暗語,眉頭擰成個川字,用力搖頭:"我沒去過什麽修理廠,我是開網約車的。"

他說著就往牛仔褲後兜摸手機,想掏接單記錄證明,手指剛碰到手機殼,就被金淩安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

金淩安遞過去一個"別多話"的眼神,朱城康雖不解,卻還是默默收回了手。

黑色夾克的眼神沈了沈,像結了冰的湖面,往前又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在朱城康耳邊:"別裝了,'首領'找你很久了,當年'西山火並'的任務還沒完成,你以為躲得掉?"

"西山火並"四個字剛出口,金淩安就知道不能再等了——那是三年前"烈焰"和"寒刃"正面沖突的關鍵戰役,也是朱城康受傷失憶的源頭。

他突然"哎呀"一聲,故意往旁邊踉蹌了一下,手裏剛買的熱豆漿順勢潑了出去,滾燙的液體順著黑色夾克的胸口往下淌,在深色夾克上洇出一大片濕痕。

"對不起對不起!人太多沒站穩,被後面的大哥撞了一下!"

金淩安一邊連聲道歉,一邊飛快彎腰去撿地上的紙杯,長發垂下來遮住臉,嘴唇卻以快得驚人的速度動了動——"再查就死"。

四個字的唇語清晰利落,眼神裏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殺手特有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刀。

黑色夾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胸口的濕痕,又擡頭對上金淩安的眼神,瞳孔微微收縮,攥緊的拳頭緩緩松開,看向金淩安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忌憚。

他顯然認出了這是同行的警告。

"我朋友不是故意的!"

朱城康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張開手臂半護著金淩安,手裏的文件袋被攥得皺起邊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雖然沒看懂金淩安的唇語,卻從黑色夾克越來越重的敵意裏嗅到了危險,身體不自覺地放低重心,腳尖微微外撇——那是個極其隱晦的格鬥防禦姿勢,是刻在骨子裏的殺手本能,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這動作的由來。

他死死盯著黑色夾克,眼神裏滿是警惕,像只護食的狼。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拿出手機想拍,又被同伴拉了回去。

黑色夾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擡手抹了把胸口的豆漿,熱意燙得他齜牙咧嘴。

他知道在車管所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鬧大了不劃算,一旦引來保安或警察,只會打草驚蛇。

他狠狠瞪了金淩安一眼,撂下一句"算我倒黴",轉身擠進人群。

臨走前,他還不忘回頭掃了朱城康一眼,眼神裏滿是不甘,還有一絲"咱們走著瞧"的警告意味,很快就消失在覆印區的拐角。

"沒事吧?沒燙到你吧?"

朱城康急忙回頭看金淩安,伸手用自己的衛衣袖子輕輕拍了拍他身上濺到的豆漿漬,動作小心翼翼的。

"剛才那人怪怪的,問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什麽修理廠、首領的,聽得我頭都有點暈。"

他說著皺起眉,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太陽穴,顯然"紅焰修理廠"和"首領"這兩個詞勾起了他模糊的記憶碎片,卻怎麽也抓不住。

眼神裏的困惑混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頭痛,看得金淩安心頭一緊。

"估計是認錯人了,這片區長得像的人不少。"

金淩安強裝鎮定地幫他理了理皺起的文件袋,將邊角撫平,指尖卻因為剛才的緊張還在發涼。

他很清楚,黑色夾克的試探絕不是偶然,看來"烈焰"也一直在追查朱城康的下落,這次車管所偶遇只是開始,以後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他拉著朱城康往取號機走,眼角的餘光始終鎖定著黑色夾克消失的方向,直到確認對方沒再回來,才稍稍松了口氣。

辦手續的過程意外順利,輪到他們時,窗口的工作人員接過文件袋,核對信息時隨口問了句"網約車是自己開嗎",朱城康緊張得立刻攥住了金淩安的手腕,指節掐得金淩安有點疼,直到工作人員說"沒問題,受理憑證拿好,七個工作日後來領執照",他才松了口氣,露出個真切的笑,眼角都彎了:"多虧有你,不然我肯定要漏帶材料,走不少彎路。"

兩人並肩走出車管所,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金淩安正低頭幫朱城康把受理憑證折好,放進文件袋的內層,忽然感覺有人用指關節輕輕碰了碰他的後背。

他猛地回頭,動作快得像蓄勢的貓,看見黑色夾克正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蔭下,手裏夾著根快燃盡的煙,煙灰搖搖欲墜。

對方沒說話,只是對著他比了個極其隱蔽的手勢——拇指和食指彎曲成環,中指和無名指並攏伸直,小指單獨單獨翹起。

那是"寒刃"組織的內部最高暗號,意思是"自己人,首領有緊急指令"。

金淩安的臉色瞬間驟變,手裏的文件袋差點掉在地上,心臟"咚咚"狂跳——黑色夾克明明是"烈焰"成員,怎麽會懂"寒刃"的核心暗號?

"怎麽了?臉色這麽白?"

朱城康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黑色夾克將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然後鉆進了路邊一輛破舊的白色面包車。

車身上還印著模糊的"搬家公司"字樣,車門關上的瞬間,金淩安隱約看到副駕還坐著一個人。

朱城康伸手碰了碰金淩安的胳膊,卻發現對方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肩膀都在微微顫抖,眼神裏滿是他看不懂的凝重和震驚。

"那人又怎麽了?是不是還想找事?"

金淩安回過神,慌忙用文件袋擋住自己發白的嘴唇,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什麽,可能是剛才太陽太曬了,有點頭暈。"

他攥緊手裏的文件袋,指尖因為用力而捏出幾道褶皺——黑色夾克既是"烈焰"成員,又懂"寒刃"的核心暗號,這背後藏著的恐怕是兩派組織交織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更覆雜。

而更讓他心慌的是,剛才朱城康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樣子,像道暖流撞進他心裏,讓他徹底明白,自己早已不能像對待普通目標那樣,對這個失憶的、會下意識護著他的殺手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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