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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 61 你別又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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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 61 你別又不要我。……

收到戴晟垂危的消息, 陳潯剛落地。

戴晟走前想見他一面,卓予無奈,略過那十幾通未接來電, 給陳潯撥過去。

“我知道了。”陳潯聽後穩穩應。

風塵仆仆趕往醫院,面色平靜, 步伐又是那麽慌張。推開病房門, 忽略卓予泛紅的眼眸,陳潯挪步到床頭, 主動捂住他手,“老師,您找我。”

多麽意氣風發的一個人, 如今被疾病折磨的不成樣子。陳潯內心毫無觸動是假。

戴晟渙散的視線緩緩凝出一縷光,拍了他手背三下, 似是想傳達些什麽。

當時陳潯沒讀懂。

目光慢慢移到一直沈默的卓予臉上, 戴晟聲線微弱,如即將油枯的蠟燭,唇角卻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容,“卓予,我可以去找你姐姐了。”

短短幾字,卓予眼淚的大壩再決堤。

“別哭。”他用手背拂去她眼下的淚珠。

直至身體支撐不住, 手臂脫落, 最後一抹溫存消散。

生命的蠟燭就此燃盡,他永遠地閉上眼,結束櫛風沐雨的一生。任由卓予如何哭喊,他再也不會給予回應。

縱觀一生,戴晟不覺遺憾。倘若死前真有回光返照,殘存的意識飄回數年前的午後。

金秋送爽, 微風習習。

他抱著摞厚厚的專業課本前往法學院,校園的陰翳小路,一個身穿鵝黃色連衣裙的女生忽然出現。

女生笑容淺淺,露出整齊的八顆牙齒,“你好同學,我是美術系卓妍。”

戴晟不動聲色滾了滾喉結,他早就知道她的名字,在新生開學那天。

他眼眸低垂,緊張到幾乎不敢與她對視。原來書中所說與喜歡的人對視會緊張是真的。

卓妍將一幅畫遞到他眼前,試探的口吻,眼睫閃爍少女的靈動,“未經允許就把你畫下來,應該不會生氣吧?”

戴晟木訥許久,縱使再不谙情事,也能讀懂話中的潛在意思。

這幅畫成為他們的定情信物。

命運的齒輪就此展開。戴晟往後整個人生都和這個名字,和她有關的一切嚴絲合縫扣在一起。

現在使命已經完成,他要去該去的地方,見想見的人。

-

卓予揪緊被單,徹底忍不住嚎啕大哭。

陳潯於心不忍,將她納入自己的懷抱,任由洶湧的眼淚沾濕衣襟。

卓予情緒平覆期間,陳潯叫來醫護人員整理房間。戴晟暫時放在太平間冷凍。

一切處理妥當,卓予依舊怏怏坐在那兒,也沒詢問她意見,他抱起人就往外走。距上次抱她不過一兩個月,她竟輕了許多,陳潯心頭五味雜陳。

開車回去路上,卓予坐在副駕駛位,安靜望著外面的霓虹風景。

陳潯投去縷視線,她的臉印刻在車窗玻璃,瞧不出一絲情緒,像被抽走心神一般。

安慰的話彌留舌尖,多次想傾吐,多次強忍。他們同床共枕六年,早已適應彼此的生活軌跡。現在卓予失去一面鏡子,其中的悲痛,他無法感同身受。

堅持一下吧,陳潯。

輸密碼開門,沈沈正和保姆玩積木,看到卓予,他扔下手裏玩具跑過去喊媽媽。

卓予面無表情撥走他的小腦袋,一言不發回自己臥室。

沈沈瞪著雙疑惑的大眼睛:“陳叔叔,媽媽這是怎麽了?”

陳潯沒想好合適的措辭,他想留住他臉上的天真,至少今夜。他只說:“你媽媽今晚有點累,我們別去打擾她,可以嗎?”

沈沈頭搗蒜似表示讚同。

陳潯會心一笑,陪沈沈在沙發玩了會。

他發現這孩子空間構造能力特別強,有他兒時的影子。想到這點,陳潯面色愈發柔和,心頭某些不悅褪了層顏色。

時間不早,保姆喊沈沈去洗澡。沈沈今天不知怎麽回事,許是還沒玩夠,死活不去。

保姆一籌莫展,只能眼神求助陳潯。

陳潯說:“交給我,你去休息吧。”

偌大的客廳,只剩他和沈沈大眼瞪小眼。

陳潯笑問:“這時候你爸爸一般都會幹什麽?”

沈沈如數家珍,“爸爸會先給我洗澡,然後幫我吹頭發,把我抱在床上講睡前故事...”

陳潯一一照做。

浴室放好水,沈沈坐在浴缸,面前浮著幾只小黃鴨,視線全由陳潯的長腿占滿。

水汽氤氳,他張著雙圓潤的大眼睛看陳叔叔解開襯衣扣子,向上挽幾道袖口,高大的身軀半跪在浴缸前。

小孩兒對美有更為直觀的感受。幼兒園老師都誇他長得漂亮,可他覺得陳叔叔比自己還要好看,他的眼睫毛好長,鼻梁更挺...

陳潯自是不知他在沈沈心中的良好形象。熱水淋遍全身,塗抹沐浴露時他萬萬沒想到,這小孩竟還知道保護自己的隱私位置。

明白他尚未適應與自己如此親近的接觸。陳潯忍俊不禁,詢問他的意思,“要不要自己來?”

沈沈怯生生點頭,接過洗浴球,快速利落將自己沖洗幹凈。

吹幹頭發,陳潯抱他去臥室,蓋好被子,拿起書架一本故事書給他講睡前故事。

陳潯嗓音是極好聽的,明亮清脆,又帶著絲男性特有的沙啞,更別說讀得如此聲情並茂。

沈沈聽入迷了,不由得誇讚:“陳叔叔,你講的真好。”

“喜歡嗎?”

“嗯。”沈沈眨了眨眼睫。

“喜歡的話,可以每天給你讀。”唇角未曾察覺升起縷弧度。

沈沈喜出望外,“真的嗎?”

陳潯點了點頭。

讀完最後一篇故事,沈沈已安然入睡,呼吸淺淺,睡顏安逸。他還不知道第二天醒來會面對什麽。

陳潯坐在床頭,目光似水。

他體內流著他的骨血。有了這個孩子,意味著卓予這輩子都得和他扯上關系,就算日後她跑到天涯海角,陳潯也有底氣和籌碼找她回來。

陳潯慢慢起身,關掉臺燈,輕聲慢步走出房間。

主臥房門依舊緊閉,他久久站在門口,在進與不進間猶豫躊躇。最嚴重的後果就是被她轟出,陳潯尚可接受。

手放在門把往下用力,僅開了道微小的口子,他便望見床上那道蜷縮的身影。

月光傾灑,她肩膀抖動的痕跡全都納入他眼簾。

心尖顫了又顫,陳潯幾步到床頭,脫掉鞋子。伴隨一陣窸窣,卓予單薄的肩骨滑入他的胸膛。

雙唇落在柔軟的發頂,他的聲音如春雨般潤物無聲,卻又無比熾熱,“卓予,你還有我。”

許久,卓予安靜說:“陳潯,再也沒有人對我這麽好了。”嗓音瀝凈水分,帶著難以言喻的幹澀。

陳潯無言,只是默默將她圈緊。

有句話早在心中重覆千千萬萬遍:“我會對你更好。”

-

經過幾日休養,王恒已經可以活動自如。

律師來醫院告訴他卓予要以強.奸未遂的罪名起訴他。

王恒不甚在意:“我又沒碰她,我怕什麽?”

“那網上流傳的照片和視頻是怎麽回事?” 律師問。

當時卓予昏迷後,王恒確實想過趁人之危,正準備辦事,外頭有人敲門,那架勢好像要把門板卸了。

意識到對方不善,王恒匆匆起身,躲進盥洗室將門反鎖。不出一分鐘,房門被粗暴打開,對方腳步好似裹著陣寒風,聽得他心一抖一抖。

陳潯當下只想著卓予,未曾發現躲在盥洗室的王恒。

事後王恒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便讓朱媛合成那些照片和視頻,發布到網絡。

律師說,“王先生,對方想和你提出和解。如果真打起官司,強.奸未遂可比故意傷害罪判刑嚴重。”

王恒:“她那時候都已經昏迷了,怎麽知道有沒有被我上?除非她有證據證明那人不是她。”

律師一本正經:“一般來說,神志不清醒的情況下,當事人所述證詞缺少法律效力。當然,不排除還有沒有其他人證。”

王恒狡黠地笑了笑。

朱媛還算有點良心,不枉費這些年在她身上花的錢。得知她騙了陳潯的錢跑去新加坡,王恒把新加坡的房子過戶給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讓她今後不許回國。

他問:“警察那邊還沒消息嗎?”

“還在逐一排查。”

他忽然大聲,“我都說就是陳潯做的了,為什麽不直接抓他?”

律師淡定回:“王先生,打官司不僅需要人證,還需要客觀證據。”

王恒籲口氣,看了眼他那軟趴趴的兄弟,近乎咬牙切齒:“老子現在TM只想廢了陳潯。”

-

戴晟走後數日,卓予一直萎靡不振。送去殯儀館火化,工作人員交還骨灰盒時,她的眼淚重又滑落,一滴一滴積在他的黑白照上。

戴晟的葬禮是陳潯一手操辦。

他自小父母離異,父母離異後各自組建家庭,因此戴晟自記事起便隨奶奶生活。但在前幾年,奶奶上年紀離世。自此之後,他唯一的親人只有卓予和沈沈。

下葬那天天氣很好,天色湛藍,戴晟之前的學生和同事都來為他送行。

陳潯一襲黑衣站在家屬位,和卓予一同接受吊唁。

裴朗放下雛菊,到他跟前,“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你。”

兩人原本商量好葬禮結束後見一面,後來事情太多,一忙起來全都忘了。

一切塵埃落定。

沈沈還小,卓予沒讓他參加葬禮。晚上到家時,保姆已經將他哄睡。

保姆告訴她,沈沈白天在家哭了一天。

卓予累到不想說話,兀自坐在沙發。

陳潯倒了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保姆雖不知這人和女主人什麽關系,但這幾天他忙前忙後操辦葬禮,定是關系匪淺。不過這不是她該關心的,便悄悄撤身,將客廳留給他們。

稍作安定,卓予扯了絲唇,露出一個生硬的笑,“這幾天麻煩你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陳潯有話要說。幾步走在她跟前,曲起一只膝蓋,衣物過電摩擦出聲。卓予放在大腿的手微微收緊。

陳潯食指挑起她一縷垂落的發別回耳後,憐惜般撫摸著她細膩的肌膚,卓予並未排斥。

他緩緩啟唇:“真的想好要起訴王恒了嗎?”

她點點下巴。

“知道會面臨什麽樣的後果?”

“我只想你好。”卓予擡高眼皮,輕聲回。

喉結上下細微滑動,陳潯強忍住親吻她的念頭,問出久久盤繞心中的問題:“卓予,我和戴晟到底誰更重要?”

“如果今天出事的是他,你也會這樣幫他嗎?”

卓予:“你們不一樣。”

陳潯追問:“哪兒不一樣,誰又比誰特殊?”

卓予深吸口氣,“我幫助戴晟是出於感謝,對你...”她遲疑了幾秒。

正欲開口,陳潯指腹抵在她唇間,話語聽不出什麽情緒,“別說了。”

他突然不敢聽了,戴晟如今已經離世,他就算再怎麽爭也爭不過他。人死之後,什麽都是好的。

卓予深深凝望他的雙眸,心裏說:對你,是出於我本身。

可惜,陳潯永遠也聽不到她的答案。

他重申:“你既然決定起訴,意味著照片和視頻就算不是你也必須是你。”

“我明白的,後面會有什麽等著我,我都清楚。”卓予目光堅定。

愛意泛濫成災,陳潯輕輕吻上她的唇,舔舐柔軟的唇珠,“卓予,我只說一句,贏了之後別又不要我。”

他的意思是,不論多久,希望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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