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Chapter 49 要不要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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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49 要不要和我結婚……
劉嫂曾告訴過陳紫銘, 陳潯女朋友進過趙譽書房。起初，她並未放在心上。但自從趙譽離奇失蹤，一夜之間無半點音訊, 她不得不重點關註卓予。
早在卓予上出租車時，後面就有汽車跟著, 她年輕, 涉世不深，自以為做的滴水不漏, 卻少了幾分警惕心。司機看她進了一家酒店，遲遲未出，馬上給陳紫銘撥電話。
至於卓予剛聽到的開門聲其實是陳紫銘找來酒店服務員直接刷房卡打開的。
門開一瞬, 趙譽仿徨措然，“老婆, 你聽我解釋。”下床動作太急太快, 他停下揉了揉發脹的腦袋。
“你先別說話。”陳紫銘冷眼瞥過，視線從地面那堆散落的衣服最終落到卓予臉上。
這是她和卓予的第一次見面，盡管在此之前，她已經從不止一人口中聽到過她的名字。豈不說骨相極佳，僅那雙狐貍的眉眼，楚楚動人, 眼尾帶著絲淡漠的猩紅。陳紫銘的第一直覺就是, 她兒子拿不定她。同時她也暗喜自己早來一步，如若陳潯看到這幕，怕是會和趙譽就此決裂。
“給你五分鐘把衣服穿好，然後跟我去醫院。”
卓予聲線繃直，回嘴：“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或者說你心裏強大，可以不顧其他人的眼光, 這樣跟我走。”陳紫銘直截了當。
卓予嘴唇翕動，無聲抗議。
陳紫銘繼續道：“如果沒力氣穿的話，門口那些人有的是力氣，他們可以幫你。”
門口幾個壯漢雙手背後，一動不動。
卓予還想繼續拖，陳潯應該快來了。
趙紫銘一眼戳穿她的小心思，對門口的人說，“楞著幹什麽？還不快來幫幫這位小姐？”
腳步逼近，就在他們粗糲的手繭碰上卓予身體的一瞬，她厭惡避開，“別碰我。”
陳紫銘拾起她的衣服，“既然不願意，那就趕緊換上。我想陳潯應該也不想看到自己女朋友穿成這樣供人觀賞吧？”
卓予沈默須臾，最終接過衣物，扭身去洗手間，露出後背風光。看清她肩胛骨下面的那顆小紅痣，趙譽瞳仁霎時緊縮，像是有什麽東西湧入大腦，他有一瞬移不開眼。
陳紫銘在跟前，不想被她瞧出端倪，趙譽收起深思，上前抱她，“紫銘，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趙譽，在我沒看到事實之前，我不相信任何人。”手臂橫在兩人之間，陳紫銘相當冷靜。看到剛剛那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不起疑是假。
趙譽有點急：“你想知道什麽事實？這麽多年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清楚？”
話音剛落，卓予換好衣服出來，冷聲：“你要帶我去醫院做什麽？”
“做一份證明。”
卓予瞬間明白，厲聲：“我不去。”
“卓予，去不去由不得你。”陳紫銘朝那幾個壯漢使眼色，他們一人一只手臂將她架起。她努力撲棱，奈何對方身材魁梧，結果猶如飛蛾撲火。
“我會恨你的。”卓予厲目而視。
陳紫銘不過莞爾，不甚在意的口吻。“帶他們走。”
*
趕來酒店的陳潯看見趙譽被架出房間，怔楞在原地，緊接著卓予跟在陳紫銘身後出現，更是拔不動腿。
“媽，你這是在幹什麽？”
“陳潯，借你女朋友用用，馬上還給你。”
眉心擰成一團，他道：“不借。”他過去拍掉那幾個人的狗爪，不由分說就要帶她走。
陳紫銘淡聲開嗓：“陳潯，這件事你別管。但我答應不會傷害她。”
“不行，媽媽，你今天不能帶她走。”他的語氣同樣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件事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只要她是清白的，我立馬把她還給你。”陳紫銘此刻展現出強大的領導者風範。母親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角色。
陳潯不管不聽，只凝著卓予。只要她說一句帶我走，他就可以不顧一切阻攔帶她離開這兒。奈何卓予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也沒看他一眼。
*
轉天，卓予被送去做專門鑒定的醫院。躺在冰冷的手術椅，岔開雙腿，將自己的尊嚴讓與他人。她死命咬住嘴唇，不許眼淚宣洩。
檢查報告需要二十四小時，這段時間，卓予住在陳紫銘安排的酒店。難聽點，是變相囚禁。
陳潯給她發的消息疊成小山，裏面十條有九條石沈大海。晚上他撥來視頻，卓予盯著屏幕許久，劇烈的羞恥感重湧心頭，最終按下接聽鍵。
毫無任何防備，屏幕倏地出現一雙蒙濕的兔眼，陳潯呼吸沈了又沈，“怎麽了？是不是我媽對你做什麽了？”
卓予搖頭，“和阿姨沒關系。”
說完，抽了抽鼻子。
“那你為什麽要哭？”
“沒什麽。”卓予雲淡風輕道。
這副樣子還說沒事？陳潯不是三歲小孩，連名帶姓喊她，聲音又陰又澀，“卓予，我媽到底對你做什麽事了，快點告訴我。”
嘴唇緊了又松，她臉上擠出一絲淺淺的笑。只有陳潯知道她笑得有多難看。
卓予反過來安慰他：“陳潯，我真的沒事，我不想因為我破壞你們的母子關系。”
說完，沒給陳潯任何追問的機會，她單方面掛斷電話。手指拂去淚痕，下.體的異物灼燒感好似還在，卓予跑去洗手間吐個幹凈。
如她所料，當晚，陳潯和陳紫銘之間爆發一場久違的戰爭。
這幾日公司和家庭的接連變故，陳紫銘疲憊不堪，正靠在床頭休息，眼皮不擡，“陳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很清醒，我就要見她。”陳潯重申。
“如果我說不行呢？”
“媽媽，你別逼我了。你為什麽從始至終就沒有尊重過我的感受？”
陳紫銘耐著性子，“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她為什麽會和你爸爸一起出現？”
爸爸？
陳潯冷笑，“別和我說這些。只要我認，他就是我爸，只要我不認，他連陌生人都不是。”
陳紫銘聞言終於掀起眼皮，似是感慨兒子發生的變化，要笑不笑地問：“你確定要為了一個女人斷絕和我的關系？”
“媽，我不願意糾結在你和她之間選誰這個問題。就像我從不幹涉你的幸福。現在哪怕你離婚，去大街隨便拉一個男人結婚，你讓我叫他爸，我也會叫。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不可以設身處地想想我的感受？”陳潯試圖動之以情，他又妥協一步，“只要你讓我們在一起，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陳紫銘問：“如果我要你馬上去美國呢？”
沈默須臾，陳潯淡聲啟唇，“你確定？”
“當然。”陳紫銘那時想的是可能他出去游歷一番，會覺得外面世界是多麽廣闊，從而懊悔自己年輕時做過的決定又是多麽荒唐。她見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當代陳世美，西門慶...數不勝數。自然相信一個人的選擇會隨環境和時間推移發生變化。
只是，她低估了陳潯的執著。
深夜，卓予躺在酒店兩米寬的大床。
安綺急瘋了，給她打電話，發微信，問她去哪了，還說差點報警。卓予給她發語音，說自己很好，應該很快就可以回學校。聊天界面彈出條消息，並沒顯示信息人，她點進去。
聊天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心臟漏一拍，卓予本想問他是不是本人，最後選擇視而不見。可那幾個字就像燙在心頭的火球，不是不看就能不想的。
不出幾秒，消息撤回。
莫名其妙，虛驚一場...
卓予知道他不喜歡在夜晚做任何決定，今晚這是受什麽刺激了？
但因為這毫無邊際的幾個字，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
翌日早晨七點，屋外有人敲門，以為是酒店的早餐服務，今天卻比以往提前半小時。
卓予沒多想，去開門，看到立在門框的人影，自覺聯想到淩晨的消息，呼吸有一霎錯亂。
“你怎麽來了？”藏匿起心思，她語氣平靜。
“接你吃早飯。”
“你媽同意了？”
“就是她要我來的。”陳潯曲起食指關節輕輕刮了下她眼尾，溫聲問：“你昨晚為什麽哭了？”
“沒事。”卓予往後縮了縮下巴，悠然自若：“你等我一會。”
她回屋洗把臉，撲了點遮瑕，試圖蓋住眼底的烏青。收拾完出來，陳潯自然而然牽起她手，摩挲著，說了句真涼，而後放入自己口袋。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陳潯打開副駕車門，卓予彎身上車。
他半個身體探入車裏，拉過安全帶，扣入卡扣。不足幾尺的距離，發香撲鼻而來，尾端掃過胸部，只有陳潯知道那裏是怎樣的香氛，他突然好想埋進去。壓住心中焦躁的沖動，他只是在那兩片薄薄的，溫涼的嘴唇點了一下，不輕不重，去訴說出最綿長的思念。
卓予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被動承受著。
車子行駛在寬闊的馬路，陳潯撥了她最喜歡的那首英文歌。
“還沒刪嗎？”卓予問。
陳潯隨口應：“聽習慣了，懶得刪。”
卓予沒說什麽。
安靜沈默許久，陳潯重又啟唇，小心翼翼地問：“昨晚的消息你看了嗎？”
“你昨晚給我發消息了嗎？說什麽了？”卓予略顯訝異。
陳潯睇去一眼，語氣反而輕松，“沒有。”緩片刻，他又問：“畢業後有什麽打算？”
“太遙遠，沒想好。”
“必須想。”他半開玩笑，“有沒有我？”
“如果我說沒有呢？”卓予挑眉。
陳潯倒不惱，笑了笑：“沒關系，等以後我們好好想，慢慢想。必須把我插.進去。”
陳潯帶她去吃最喜歡的小籠包，過去三個月常來，老板都認識他倆，兩人點了三屜，卓予最後吃不下，陳潯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一掃而光。
陳紫銘只給他們這一點獨處時間，吃完飯，陳潯送她回酒店，狠狠親了把才放人走。
*
同一時間，陳紫銘手裏有兩份化驗報告。
其中一份顯示卓予體內並沒有精.液殘留。意料之內的好消息。另外一份顯示她和趙譽的DNA相似程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陳紫銘瞳仁驟縮，冷聲問：“這份報告可信嗎？”
醫生是陳紫銘多年好友，她道：“應該沒問題，做了好多次鑒定，結果都一樣。”
陳紫銘冷冷一笑，“知道了。”
“紫銘，你還好吧？”好友憂心忡忡地問。
怎麽會不好？她好的不得了。
陳紫銘整整用一天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
第二天，她敲響了卓予房間的門。
一見面，兩人如同針尖對麥芒。
“可以放我走了嗎？”
卓予嗓音清冷，她無法做到對她友善。
“先別急，我想告訴你我和趙譽的故事。”陳紫銘坐在床尾，一臉安然。
“我不想聽。”
“聽完我會放你走。” 陳紫銘不顧她的意願，娓娓道來，“第一次見他是在一個秋天，那年我24歲…”
21歲時，陳紫銘去了英國留學。在那兒她認識了一個英國人，兩人同一專業，志趣相同，很快墜入情海，在一起不久就突破男女那道底線。如膠似漆三年，後來因陳紫銘畢業回國，兩人就此分道揚鑣，陳紫銘為此傷心不已。就在同一年，她遇見了趙譽。
那時，他還是一個靠助學金度日的大學生。
失戀後的陳紫銘喜歡上了畫畫，平日沒有時間去專門機構學習，在網上掛了招聘私人助教的公告。不久後，趙譽前來應聘。他帶著一副銀框眼鏡，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洗到躁色的牛仔褲，出口卻很有禮貌，“陳小姐，我來應聘家教老師。”
他的臉幹凈白嫩，眼底清澈，莫名讓人產生一股親近感。陳紫銘當即決定雇用。
第一節課，他握住畫筆幫她勾勒線條，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飄至鼻尖，簡單清樸，不是煙草味，也不是男士香水味。陳紫銘盯著他的側臉出了神，接收到某種感應，趙譽垂眸，四目相視剎那，兩人又不動聲色落了目光。
上完課，陳紫銘在窗臺許久凝視他離開的背影，只感覺他的步伐是那麽堅定有力，方向明確，一步步沖破她內心深處築起的高墻。她期待著第二次見到他。
第二節課，趙譽請假沒來。期盼許久的見面落空，陳紫銘那一周的心情都不好。她那時還不知道他請假是給女朋友慶祝生日。
半月後的第三節課，趙譽見到她，微微笑著，“陳小姐，你好。”
陳紫銘點頭，不冷不熱的態度，“開始吧。”
“陳小姐，你心情不好嗎？”
趙譽窺出她的異樣，耐心詢問。
“沒事。”她淡聲應。
趙譽抿了抿唇，卻是什麽都沒說。
一堂課淡如水結束，這節課講的什麽，陳紫銘一點沒聽。大腦只被一個問題盤繞，弄得她抓耳撓腮。“趙譽，你有女朋友嗎？”長年在國外，她處理問題的方式直接坦誠。
這已不是極富暗示，而是擺在明面。
趙譽心裏什麽都明白，嘴唇顫動許久，他輕緩吐出兩個字，“沒有。”
而後，陳紫銘唇角漾出一抹淺笑，輕輕吻上他的唇。
沒有任何告白儀式，他們相愛了，陳紫銘之後經常去南大找他。
校內起了流言，他們說趙譽找了一個白富美，拋棄之前的女友。陳紫銘不甚在意，她能給他更好的，良禽擇木而棲，一切都是本性使然。而且過往經歷告訴她，就算沒有她的出現，他們以後也會因各種原因分手。兩個一窮二白的年輕人，校園內的真心值萬金，一到社會，真心往往是最拿不出手的東西。
熱戀期的第一個月，陳紫銘懷孕了。她和趙譽沒發生過關系，根據時間推算，是回國前和前男友的最後一次。
去醫院檢查，陳紫銘宮壁較薄，一旦打掉孩子，可能終生無法受孕。
她告訴趙譽，想試探他的態度。
趙譽得知消息，撫上她的肚子，話語輕柔，“紫銘，只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後來，他們結婚了。趙譽主動簽婚前合同，離婚後不會要陳家一分家產，甚至同意孩子姓陳。出於對他的愧疚，陳紫銘盡全力托舉他，讓他畢業後回母校南大任職。甚至那件事發生後，她疏通打點所有關系，助他全身而退。她對趙譽信任至極，只因他說了一句，紫銘，我是冤枉的。
可那件事一直是橫亙在陳紫銘心中的一根刺。她可以麻痹自己一次，不能麻痹自己第二次。
故事說完，那份DNA報告鑒定也交到卓予手中。
陳紫銘說得疲力，“趙譽當時有個女朋友，後來分手了。唯一一種可能，她女朋友當時懷孕了，並選擇生下他們的孩子。”
卓予如五雷轟頂般矗立在原地，腳底也仿佛生了根。不可能，她怎麽可能會是趙譽的孩子？
“這是假的，對不對？你是不是又想包庇趙譽？”卓予歇斯底裏道。
陳紫銘只是靜靜凝視她的瘋狂。
“你說話啊！”胸腔持續震顫，逐漸上不來氣，天暈地旋。她大聲質問：“你到底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想讓你和我共同承擔這份痛苦，或許你會比我更痛苦，把親生父親送入監獄。”
親生父親...卓予淒淒笑了兩聲，轉瞬間，DNA報告灑落地面，成為一攤白色廢紙。她視死如歸的神情：“我姓卓不姓趙。”
陳紫銘笑著說，“就算撕了這張報告，也不會改變你是他女兒的事實。”
卓予不甘示弱，“你越是這樣，我就越不會放棄陳潯。我會永遠和他在一起，一直折磨他。”
“你到底怎樣才能離開陳潯？”陳紫銘被戳中軟肋，凜聲。
“我要那盤錄像帶。”她說。
其實，陳紫銘並不知道那盤錄像帶的存在，她仍舊面不改色，“你憑什麽覺得我會聽你的。”
“因為他愛我。”
陳紫銘眼眸半闔，似笑非笑的。“坦白講，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身份，我會很喜歡你。”
陳紫銘欣賞她的勇氣，魄力和膽識，她也相信她日後會幫陳潯成就一番事業。但現在，因為她是趙譽的女兒。她素來自認為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卻也不會大度到放任他的女兒來攪入她的生活。
卓予不屑：“我不需要，我不屑得到一個包庇殺人犯的喜歡。”她交出那串鑰匙，輕諷：“用這把鑰匙打開趙譽書桌的抽屜，你會知道陪你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的真面目。”
-
當晚回臥林莊園，陳紫銘直奔趙譽書房，用那把鑰匙打開書桌抽屜，發現一只保險箱。兩人在一起十餘載，她還不知道這裏面藏著這麽大一個秘密。她找來專業人士開鎖，打開，裏面躺著一只U盤和一封舊信。
U盤插入電腦，陳紫銘安靜坐在書桌前，少女絕望無助的哭喊伴隨惡魔的邪語持續在她耳邊交疊，挑撥著她的神經脈絡，她按住暫停鍵。指尖挑起信封，裏面飄出張一寸照片，上面是個女生，十八九歲的模樣，再望向電腦屏幕上那張泫然欲泣的臉，楚楚動人的模樣...
那一刻，她什麽都明白了。
書桌邊緣擺放著的結婚照，陳紫銘自嘲地笑了笑，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自以為圓滿的婚姻自始至終就是一個笑話。
多年的相互陪伴，陳紫銘心底對趙譽還是有一絲希望。她找到他，要一個解釋。
趙譽似乎已經預感到這天的到來，反應極度從容，沒有親昵地喊她紫銘，只道：“看來你都知道了。”
陳紫銘把信封扔在他面前，“你就沒什麽要和我說得嗎？”
趙譽笑了笑，沒吱聲。拆開已經拆過無數次的信件，視線定格在中間某行，我們的女兒肩胛骨下方有顆小紅痣...他忽而啟唇：“陳紫銘，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懷念過去。我沒有自己的孩子，沒有自己的人格，甚至沒有自由呼吸的權利。”這些久埋心底的怨言，今日終於可以不吐不快。
“既然這樣，你為什麽還要和我結婚？”陳紫銘悲憤道。
“因為我怕啊，我不想再過那種苦日子了。”他直言不諱。
“這麽多年，你對我是否有過一點點愛？”
趙譽緘默，重新讀起那封發黃的信件，細細品讀上面的每一行文字，仿佛在與最愛的人隔空對話。
他的態度刺傷了她，陳紫銘抹去眼角溢出的淚珠，交出那份DNA報告，“你女兒的命運現在掌握在你手裏。”真情洗滌，她現在對趙譽留下的只有報覆的快感，“你們兩個只能活一個，你選擇。”
指尖顫抖著，趙譽喜極而泣，眼中閃爍淚花，“能不能讓我再見她一面？”
陳紫銘厲聲回絕：“想都別想，有生之年，在你死之前，你都別想見她。”
他搖頭嘆笑，陳紫銘的手段她一向了解，“你真的會放過她嗎？”
“只要她遠離陳潯...”這是她最後的底線。
或許出於尚未湮滅的父愛，他默了幾秒，最終心滿意足開了口，“我認罪。”
陳紫銘惦念多年夫妻的情面，稱在趙譽書房發現大量現金，以私藏公款的罪名揭發趙譽。卓予被安上證人的身份，在警局配合調查三天。
直至宣判書落地，卓予從警局出來那天，雲霄雨霽，彩徹區明。陳潯雙手插兜倚在車前。
“知道後面該幹什麽？”陳紫銘寒聲問。
“不需要你來提醒我。”卓予淡聲應，又道：“我需要幾天時間。”
陳紫銘冰冷扔下句：“最多一星期。”
...
“怎麽樣，都還記得嗎？”
咖啡見了底，陳紫銘善意提醒。
“當然。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應該放任陳潯不管，然後靜待他入獄的喜訊嗎？”卓予淡定回。
陳紫銘一聲冷笑，“我不白求人，只要你能幫我勸動陳潯，你想要什麽我都盡力滿足。”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當然，不過你也應該知道什麽東西該肖想，什麽人不該惦記。”陳紫銘拿包起身，“卓予，希望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
“求之不得。”
卓予放下咖啡杯，先她一步離開咖啡廳。
重回警局，陳紫銘應該交代過，警察這次沒有任何通報，直接帶她去拘留室。
“陳潯，有人來看你。”警察說。
裏頭傳出不耐且生硬的一句：“讓他滾！我不是說過，不想見任何人嗎？”
警察無奈搖頭，卓予輕拍了下他胳膊，淡聲開嗓，“陳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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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嫂曾告訴過陳紫銘, 陳潯女朋友進過趙譽書房。起初，她並未放在心上。但自從趙譽離奇失蹤，一夜之間無半點音訊, 她不得不重點關註卓予。
早在卓予上出租車時，後面就有汽車跟著, 她年輕, 涉世不深，自以為做的滴水不漏, 卻少了幾分警惕心。司機看她進了一家酒店，遲遲未出，馬上給陳紫銘撥電話。
至於卓予剛聽到的開門聲其實是陳紫銘找來酒店服務員直接刷房卡打開的。
門開一瞬, 趙譽仿徨措然，“老婆, 你聽我解釋。”下床動作太急太快, 他停下揉了揉發脹的腦袋。
“你先別說話。”陳紫銘冷眼瞥過，視線從地面那堆散落的衣服最終落到卓予臉上。
這是她和卓予的第一次見面，盡管在此之前，她已經從不止一人口中聽到過她的名字。豈不說骨相極佳，僅那雙狐貍的眉眼，楚楚動人, 眼尾帶著絲淡漠的猩紅。陳紫銘的第一直覺就是, 她兒子拿不定她。同時她也暗喜自己早來一步，如若陳潯看到這幕，怕是會和趙譽就此決裂。
“給你五分鐘把衣服穿好，然後跟我去醫院。”
卓予聲線繃直，回嘴：“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或者說你心裏強大，可以不顧其他人的眼光, 這樣跟我走。”陳紫銘直截了當。
卓予嘴唇翕動，無聲抗議。
陳紫銘繼續道：“如果沒力氣穿的話，門口那些人有的是力氣，他們可以幫你。”
門口幾個壯漢雙手背後，一動不動。
卓予還想繼續拖，陳潯應該快來了。
趙紫銘一眼戳穿她的小心思，對門口的人說，“楞著幹什麽？還不快來幫幫這位小姐？”
腳步逼近，就在他們粗糲的手繭碰上卓予身體的一瞬，她厭惡避開，“別碰我。”
陳紫銘拾起她的衣服，“既然不願意，那就趕緊換上。我想陳潯應該也不想看到自己女朋友穿成這樣供人觀賞吧？”
卓予沈默須臾，最終接過衣物，扭身去洗手間，露出後背風光。看清她肩胛骨下面的那顆小紅痣，趙譽瞳仁霎時緊縮，像是有什麽東西湧入大腦，他有一瞬移不開眼。
陳紫銘在跟前，不想被她瞧出端倪，趙譽收起深思，上前抱她，“紫銘，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趙譽，在我沒看到事實之前，我不相信任何人。”手臂橫在兩人之間，陳紫銘相當冷靜。看到剛剛那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不起疑是假。
趙譽有點急：“你想知道什麽事實？這麽多年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清楚？”
話音剛落，卓予換好衣服出來，冷聲：“你要帶我去醫院做什麽？”
“做一份證明。”
卓予瞬間明白，厲聲：“我不去。”
“卓予，去不去由不得你。”陳紫銘朝那幾個壯漢使眼色，他們一人一只手臂將她架起。她努力撲棱，奈何對方身材魁梧，結果猶如飛蛾撲火。
“我會恨你的。”卓予厲目而視。
陳紫銘不過莞爾，不甚在意的口吻。“帶他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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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酒店的陳潯看見趙譽被架出房間，怔楞在原地，緊接著卓予跟在陳紫銘身後出現，更是拔不動腿。
“媽，你這是在幹什麽？”
“陳潯，借你女朋友用用，馬上還給你。”
眉心擰成一團，他道：“不借。”他過去拍掉那幾個人的狗爪，不由分說就要帶她走。
陳紫銘淡聲開嗓：“陳潯，這件事你別管。但我答應不會傷害她。”
“不行，媽媽，你今天不能帶她走。”他的語氣同樣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件事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只要她是清白的，我立馬把她還給你。”陳紫銘此刻展現出強大的領導者風範。母親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角色。
陳潯不管不聽，只凝著卓予。只要她說一句帶我走，他就可以不顧一切阻攔帶她離開這兒。奈何卓予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也沒看他一眼。
*
轉天，卓予被送去做專門鑒定的醫院。躺在冰冷的手術椅，岔開雙腿，將自己的尊嚴讓與他人。她死命咬住嘴唇，不許眼淚宣洩。
檢查報告需要二十四小時，這段時間，卓予住在陳紫銘安排的酒店。難聽點，是變相囚禁。
陳潯給她發的消息疊成小山，裏面十條有九條石沈大海。晚上他撥來視頻，卓予盯著屏幕許久，劇烈的羞恥感重湧心頭，最終按下接聽鍵。
毫無任何防備，屏幕倏地出現一雙蒙濕的兔眼，陳潯呼吸沈了又沈，“怎麽了？是不是我媽對你做什麽了？”
卓予搖頭，“和阿姨沒關系。”
說完，抽了抽鼻子。
“那你為什麽要哭？”
“沒什麽。”卓予雲淡風輕道。
這副樣子還說沒事？陳潯不是三歲小孩，連名帶姓喊她，聲音又陰又澀，“卓予，我媽到底對你做什麽事了，快點告訴我。”
嘴唇緊了又松，她臉上擠出一絲淺淺的笑。只有陳潯知道她笑得有多難看。
卓予反過來安慰他：“陳潯，我真的沒事，我不想因為我破壞你們的母子關系。”
說完，沒給陳潯任何追問的機會，她單方面掛斷電話。手指拂去淚痕，下.體的異物灼燒感好似還在，卓予跑去洗手間吐個幹凈。
如她所料，當晚，陳潯和陳紫銘之間爆發一場久違的戰爭。
這幾日公司和家庭的接連變故，陳紫銘疲憊不堪，正靠在床頭休息，眼皮不擡，“陳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很清醒，我就要見她。”陳潯重申。
“如果我說不行呢？”
“媽媽，你別逼我了。你為什麽從始至終就沒有尊重過我的感受？”
陳紫銘耐著性子，“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她為什麽會和你爸爸一起出現？”
爸爸？
陳潯冷笑，“別和我說這些。只要我認，他就是我爸，只要我不認，他連陌生人都不是。”
陳紫銘聞言終於掀起眼皮，似是感慨兒子發生的變化，要笑不笑地問：“你確定要為了一個女人斷絕和我的關系？”
“媽，我不願意糾結在你和她之間選誰這個問題。就像我從不幹涉你的幸福。現在哪怕你離婚，去大街隨便拉一個男人結婚，你讓我叫他爸，我也會叫。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不可以設身處地想想我的感受？”陳潯試圖動之以情，他又妥協一步，“只要你讓我們在一起，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陳紫銘問：“如果我要你馬上去美國呢？”
沈默須臾，陳潯淡聲啟唇，“你確定？”
“當然。”陳紫銘那時想的是可能他出去游歷一番，會覺得外面世界是多麽廣闊，從而懊悔自己年輕時做過的決定又是多麽荒唐。她見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當代陳世美，西門慶...數不勝數。自然相信一個人的選擇會隨環境和時間推移發生變化。
只是，她低估了陳潯的執著。
深夜，卓予躺在酒店兩米寬的大床。
安綺急瘋了，給她打電話，發微信，問她去哪了，還說差點報警。卓予給她發語音，說自己很好，應該很快就可以回學校。聊天界面彈出條消息，並沒顯示信息人，她點進去。
聊天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心臟漏一拍，卓予本想問他是不是本人，最後選擇視而不見。可那幾個字就像燙在心頭的火球，不是不看就能不想的。
不出幾秒，消息撤回。
莫名其妙，虛驚一場...
卓予知道他不喜歡在夜晚做任何決定，今晚這是受什麽刺激了？
但因為這毫無邊際的幾個字，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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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七點，屋外有人敲門，以為是酒店的早餐服務，今天卻比以往提前半小時。
卓予沒多想，去開門，看到立在門框的人影，自覺聯想到淩晨的消息，呼吸有一霎錯亂。
“你怎麽來了？”藏匿起心思，她語氣平靜。
“接你吃早飯。”
“你媽同意了？”
“就是她要我來的。”陳潯曲起食指關節輕輕刮了下她眼尾，溫聲問：“你昨晚為什麽哭了？”
“沒事。”卓予往後縮了縮下巴，悠然自若：“你等我一會。”
她回屋洗把臉，撲了點遮瑕，試圖蓋住眼底的烏青。收拾完出來，陳潯自然而然牽起她手，摩挲著，說了句真涼，而後放入自己口袋。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陳潯打開副駕車門，卓予彎身上車。
他半個身體探入車裏，拉過安全帶，扣入卡扣。不足幾尺的距離，發香撲鼻而來，尾端掃過胸部，只有陳潯知道那裏是怎樣的香氛，他突然好想埋進去。壓住心中焦躁的沖動，他只是在那兩片薄薄的，溫涼的嘴唇點了一下，不輕不重，去訴說出最綿長的思念。
卓予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被動承受著。
車子行駛在寬闊的馬路，陳潯撥了她最喜歡的那首英文歌。
“還沒刪嗎？”卓予問。
陳潯隨口應：“聽習慣了，懶得刪。”
卓予沒說什麽。
安靜沈默許久，陳潯重又啟唇，小心翼翼地問：“昨晚的消息你看了嗎？”
“你昨晚給我發消息了嗎？說什麽了？”卓予略顯訝異。
陳潯睇去一眼，語氣反而輕松，“沒有。”緩片刻，他又問：“畢業後有什麽打算？”
“太遙遠，沒想好。”
“必須想。”他半開玩笑，“有沒有我？”
“如果我說沒有呢？”卓予挑眉。
陳潯倒不惱，笑了笑：“沒關系，等以後我們好好想，慢慢想。必須把我插.進去。”
陳潯帶她去吃最喜歡的小籠包，過去三個月常來，老板都認識他倆，兩人點了三屜，卓予最後吃不下，陳潯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一掃而光。
陳紫銘只給他們這一點獨處時間，吃完飯，陳潯送她回酒店，狠狠親了把才放人走。
*
同一時間，陳紫銘手裏有兩份化驗報告。
其中一份顯示卓予體內並沒有精.液殘留。意料之內的好消息。另外一份顯示她和趙譽的DNA相似程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陳紫銘瞳仁驟縮，冷聲問：“這份報告可信嗎？”
醫生是陳紫銘多年好友，她道：“應該沒問題，做了好多次鑒定，結果都一樣。”
陳紫銘冷冷一笑，“知道了。”
“紫銘，你還好吧？”好友憂心忡忡地問。
怎麽會不好？她好的不得了。
陳紫銘整整用一天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
第二天，她敲響了卓予房間的門。
一見面，兩人如同針尖對麥芒。
“可以放我走了嗎？”
卓予嗓音清冷，她無法做到對她友善。
“先別急，我想告訴你我和趙譽的故事。”陳紫銘坐在床尾，一臉安然。
“我不想聽。”
“聽完我會放你走。” 陳紫銘不顧她的意願，娓娓道來，“第一次見他是在一個秋天，那年我24歲…”
21歲時，陳紫銘去了英國留學。在那兒她認識了一個英國人，兩人同一專業，志趣相同，很快墜入情海，在一起不久就突破男女那道底線。如膠似漆三年，後來因陳紫銘畢業回國，兩人就此分道揚鑣，陳紫銘為此傷心不已。就在同一年，她遇見了趙譽。
那時，他還是一個靠助學金度日的大學生。
失戀後的陳紫銘喜歡上了畫畫，平日沒有時間去專門機構學習，在網上掛了招聘私人助教的公告。不久後，趙譽前來應聘。他帶著一副銀框眼鏡，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洗到躁色的牛仔褲，出口卻很有禮貌，“陳小姐，我來應聘家教老師。”
他的臉幹凈白嫩，眼底清澈，莫名讓人產生一股親近感。陳紫銘當即決定雇用。
第一節課，他握住畫筆幫她勾勒線條，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飄至鼻尖，簡單清樸，不是煙草味，也不是男士香水味。陳紫銘盯著他的側臉出了神，接收到某種感應，趙譽垂眸，四目相視剎那，兩人又不動聲色落了目光。
上完課，陳紫銘在窗臺許久凝視他離開的背影，只感覺他的步伐是那麽堅定有力，方向明確，一步步沖破她內心深處築起的高墻。她期待著第二次見到他。
第二節課，趙譽請假沒來。期盼許久的見面落空，陳紫銘那一周的心情都不好。她那時還不知道他請假是給女朋友慶祝生日。
半月後的第三節課，趙譽見到她，微微笑著，“陳小姐，你好。”
陳紫銘點頭，不冷不熱的態度，“開始吧。”
“陳小姐，你心情不好嗎？”
趙譽窺出她的異樣，耐心詢問。
“沒事。”她淡聲應。
趙譽抿了抿唇，卻是什麽都沒說。
一堂課淡如水結束，這節課講的什麽，陳紫銘一點沒聽。大腦只被一個問題盤繞，弄得她抓耳撓腮。“趙譽，你有女朋友嗎？”長年在國外，她處理問題的方式直接坦誠。
這已不是極富暗示，而是擺在明面。
趙譽心裏什麽都明白，嘴唇顫動許久，他輕緩吐出兩個字，“沒有。”
而後，陳紫銘唇角漾出一抹淺笑，輕輕吻上他的唇。
沒有任何告白儀式，他們相愛了，陳紫銘之後經常去南大找他。
校內起了流言，他們說趙譽找了一個白富美，拋棄之前的女友。陳紫銘不甚在意，她能給他更好的，良禽擇木而棲，一切都是本性使然。而且過往經歷告訴她，就算沒有她的出現，他們以後也會因各種原因分手。兩個一窮二白的年輕人，校園內的真心值萬金，一到社會，真心往往是最拿不出手的東西。
熱戀期的第一個月，陳紫銘懷孕了。她和趙譽沒發生過關系，根據時間推算，是回國前和前男友的最後一次。
去醫院檢查，陳紫銘宮壁較薄，一旦打掉孩子，可能終生無法受孕。
她告訴趙譽，想試探他的態度。
趙譽得知消息，撫上她的肚子，話語輕柔，“紫銘，只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後來，他們結婚了。趙譽主動簽婚前合同，離婚後不會要陳家一分家產，甚至同意孩子姓陳。出於對他的愧疚，陳紫銘盡全力托舉他，讓他畢業後回母校南大任職。甚至那件事發生後，她疏通打點所有關系，助他全身而退。她對趙譽信任至極，只因他說了一句，紫銘，我是冤枉的。
可那件事一直是橫亙在陳紫銘心中的一根刺。她可以麻痹自己一次，不能麻痹自己第二次。
故事說完，那份DNA報告鑒定也交到卓予手中。
陳紫銘說得疲力，“趙譽當時有個女朋友，後來分手了。唯一一種可能，她女朋友當時懷孕了，並選擇生下他們的孩子。”
卓予如五雷轟頂般矗立在原地，腳底也仿佛生了根。不可能，她怎麽可能會是趙譽的孩子？
“這是假的，對不對？你是不是又想包庇趙譽？”卓予歇斯底裏道。
陳紫銘只是靜靜凝視她的瘋狂。
“你說話啊！”胸腔持續震顫，逐漸上不來氣，天暈地旋。她大聲質問：“你到底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想讓你和我共同承擔這份痛苦，或許你會比我更痛苦，把親生父親送入監獄。”
親生父親...卓予淒淒笑了兩聲，轉瞬間，DNA報告灑落地面，成為一攤白色廢紙。她視死如歸的神情：“我姓卓不姓趙。”
陳紫銘笑著說，“就算撕了這張報告，也不會改變你是他女兒的事實。”
卓予不甘示弱，“你越是這樣，我就越不會放棄陳潯。我會永遠和他在一起，一直折磨他。”
“你到底怎樣才能離開陳潯？”陳紫銘被戳中軟肋，凜聲。
“我要那盤錄像帶。”她說。
其實，陳紫銘並不知道那盤錄像帶的存在，她仍舊面不改色，“你憑什麽覺得我會聽你的。”
“因為他愛我。”
陳紫銘眼眸半闔，似笑非笑的。“坦白講，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身份，我會很喜歡你。”
陳紫銘欣賞她的勇氣，魄力和膽識，她也相信她日後會幫陳潯成就一番事業。但現在，因為她是趙譽的女兒。她素來自認為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卻也不會大度到放任他的女兒來攪入她的生活。
卓予不屑：“我不需要，我不屑得到一個包庇殺人犯的喜歡。”她交出那串鑰匙，輕諷：“用這把鑰匙打開趙譽書桌的抽屜，你會知道陪你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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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回臥林莊園，陳紫銘直奔趙譽書房，用那把鑰匙打開書桌抽屜，發現一只保險箱。兩人在一起十餘載，她還不知道這裏面藏著這麽大一個秘密。她找來專業人士開鎖，打開，裏面躺著一只U盤和一封舊信。
U盤插入電腦，陳紫銘安靜坐在書桌前，少女絕望無助的哭喊伴隨惡魔的邪語持續在她耳邊交疊，挑撥著她的神經脈絡，她按住暫停鍵。指尖挑起信封，裏面飄出張一寸照片，上面是個女生，十八九歲的模樣，再望向電腦屏幕上那張泫然欲泣的臉，楚楚動人的模樣...
那一刻，她什麽都明白了。
書桌邊緣擺放著的結婚照，陳紫銘自嘲地笑了笑，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自以為圓滿的婚姻自始至終就是一個笑話。
多年的相互陪伴，陳紫銘心底對趙譽還是有一絲希望。她找到他，要一個解釋。
趙譽似乎已經預感到這天的到來，反應極度從容，沒有親昵地喊她紫銘，只道：“看來你都知道了。”
陳紫銘把信封扔在他面前，“你就沒什麽要和我說得嗎？”
趙譽笑了笑，沒吱聲。拆開已經拆過無數次的信件，視線定格在中間某行，我們的女兒肩胛骨下方有顆小紅痣...他忽而啟唇：“陳紫銘，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懷念過去。我沒有自己的孩子，沒有自己的人格，甚至沒有自由呼吸的權利。”這些久埋心底的怨言，今日終於可以不吐不快。
“既然這樣，你為什麽還要和我結婚？”陳紫銘悲憤道。
“因為我怕啊，我不想再過那種苦日子了。”他直言不諱。
“這麽多年，你對我是否有過一點點愛？”
趙譽緘默，重新讀起那封發黃的信件，細細品讀上面的每一行文字，仿佛在與最愛的人隔空對話。
他的態度刺傷了她，陳紫銘抹去眼角溢出的淚珠，交出那份DNA報告，“你女兒的命運現在掌握在你手裏。”真情洗滌，她現在對趙譽留下的只有報覆的快感，“你們兩個只能活一個，你選擇。”
指尖顫抖著，趙譽喜極而泣，眼中閃爍淚花，“能不能讓我再見她一面？”
陳紫銘厲聲回絕：“想都別想，有生之年，在你死之前，你都別想見她。”
他搖頭嘆笑，陳紫銘的手段她一向了解，“你真的會放過她嗎？”
“只要她遠離陳潯...”這是她最後的底線。
或許出於尚未湮滅的父愛，他默了幾秒，最終心滿意足開了口，“我認罪。”
陳紫銘惦念多年夫妻的情面，稱在趙譽書房發現大量現金，以私藏公款的罪名揭發趙譽。卓予被安上證人的身份，在警局配合調查三天。
直至宣判書落地，卓予從警局出來那天，雲霄雨霽，彩徹區明。陳潯雙手插兜倚在車前。
“知道後面該幹什麽？”陳紫銘寒聲問。
“不需要你來提醒我。”卓予淡聲應，又道：“我需要幾天時間。”
陳紫銘冰冷扔下句：“最多一星期。”
...
“怎麽樣，都還記得嗎？”
咖啡見了底，陳紫銘善意提醒。
“當然。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應該放任陳潯不管，然後靜待他入獄的喜訊嗎？”卓予淡定回。
陳紫銘一聲冷笑，“我不白求人，只要你能幫我勸動陳潯，你想要什麽我都盡力滿足。”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當然，不過你也應該知道什麽東西該肖想，什麽人不該惦記。”陳紫銘拿包起身，“卓予，希望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
“求之不得。”
卓予放下咖啡杯，先她一步離開咖啡廳。
重回警局，陳紫銘應該交代過，警察這次沒有任何通報，直接帶她去拘留室。
“陳潯，有人來看你。”警察說。
裏頭傳出不耐且生硬的一句：“讓他滾！我不是說過，不想見任何人嗎？”
警察無奈搖頭，卓予輕拍了下他胳膊，淡聲開嗓，“陳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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